《捡到一只社恐猫》 1. 第 1 章 《捡到一只社恐猫》全本免费阅读 早上七点半,白芨在等地铁。 她抬起头,看见前面闪烁的电子屏上,始终是车辆等待进站几个字,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地铁不会坏了吧?等了十几分钟还没有来。” “我上班都要迟到了,老板扣我工资,地铁赔吗?” 还有心急的人已经扑哧扑哧跑去找乘务员理论,四面一片嘈杂喧嚣。 而白芨倚在柱子上闭着眼小憩,她昨天加班到了十一点,早上七点又要赶来上班,整个人都精疲力尽,没有就地倒下已经算敬业。 地铁一号线环绕全城,经过多个大工厂,一旦出现故障,半个城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自从三十五年前的大规模污染事件后,人类的领土不断缩小,被污染区切割成了零散的小块,而白芨所在的聚集点正是雾城七区,散落在主城边缘,主要负责机械制造与维修,里面居住着的人百分之九十是工人,还有百分之十是被工人供养的上层人士。 ——呼。 地铁终于进站,一路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白芨立刻睁开眼,挤到了人群前排,准备第一波登上车。 车头的光照亮了漆黑的隧道,白芨顺着光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一个巨大的银白色软体虫子蠕动着爬来,车门是它进食的口器,停靠到站后便缓缓打开,试图吞噬掉新一波的食物,而已经挤入车内的人面无表情,任由车内垂下长长的白线覆盖住他们的身体。 白芨的身体僵住,而她旁边的人却毫无察觉,纷纷越过她,争先恐后挤上车。 没有人觉得这是奇怪的。 除了自己。 等到白芨反应过来时,地铁已经走远,口器闭合,和皮肤融为一体,恶心黏糊,不停向前蛄蛹,因为有车玻璃的存在,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人类被消化的过程。 虫子内部有很多纤细带毛的触须,从四面八方伸来,将人慢慢围在中间,就像茧一样。 白芨一个没忍住,扶住柱子干呕了几下。 没有吐出来。 因为她还没有吃早饭,恶心的感觉只停留在表面,无法从身体里搜刮出更多的东西。 “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地铁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她是老式的服务机器人,智能型不足,一旦遇见超过储备的问题就只会在方框里弹出问号。 白芨摇摇头,这是老毛病了。 每隔一段时间,她的世界就会出现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是趴在墙上窥伺的惨白尸体,有时候是半夜从床底爬出来的女人,还有的时候,是自己。 镜子中的人脸飞快变化,好像忘记了长什么样子,因此不断在夜间调试,被白芨发现了,还会羞涩地躲起来。 但这些很快都会消失。 毕竟只是幻觉而已。 白芨曾经去医院看过,在花费三个月工资得到一句好好休息后,她就知道自己只能硬扛过去。 精神病也是要吃饭的,所以白芨必须工作。 距离下一站地铁到站还有三分钟,白芨尝试着等待,却发现自己眼前的幻觉没有消失,地铁还是那副恶心的样子,实在没法让人心无旁骛走上去,于是白芨只能选择离开,靠着两条腿走路上班。 然后,就迟到了。 被扣掉一个月全勤奖的白芨心情很不好,就连工作也没有了兴趣,板着脸看着流水线上的产品从自己手下匀速滑过。 不开心归不开心,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有变缓。 白芨的工作是工厂组装,负责将一堆小零件拼起来。工厂很大,人员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工作了五年,白芨依旧不知道自己在组装的是什么。 毕竟她只是负责将五个小零件拼凑成一个大的,然后放回传送带上,送到下一个人手中。 旁边的人一直在聊天八卦,工作很无聊,必须要找点乐子提神。 “听说最近城中心闹鬼了。” “真的假的?别传谣,当心被抓进去。” “瞧瞧你,我才刚起个头,就来吓唬我,当官的骗的就是你这种人,你没发现城中心很多人都离开了吗?包括公司老总,我小舅子在总部当保安,他说好几天没见着老板。” “说的好像老板会打卡上班一样,他以前也没有每天到公司啊。” “好像也是,只有我们这种打工人才会每天按时上班,诶,对了,白芨,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话题聊着聊着就到了白芨这里。 白芨工作五年就拿了五年的全勤奖,这还是第一次迟到。 “地铁坏了,所以我走路来的。” “哦,这样啊,今早上地铁好像是出了故障,我有个表姐在地铁口当乘务员,她说今早上接到了好多投诉。”和谁都能聊得来的热心胖阿姨,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亲戚朋友,现在又开始帮白芨抱怨公司的制度,“地铁坏了又不是我们管得了的,公司还要扣钱,真是一点人事不干,如果是污染前,我早就跳槽跑了。” 胖阿姨今年五七岁,见过污染发生前的好日子,因此每次遇见不顺心的总要比一比。 可是白芨今年才二十一岁,她从有记忆起,看见的就是个被高墙围住灰蒙蒙的世界,因此对于胖阿姨的抱怨无法感同身受,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幻想出一个美好世界。 机器的轰鸣缓缓停止,传送带的速度慢下来,白芨抬起头,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已经走到了十二点。 到饭点了。 她立刻站起身,准备去吃饭,早上因为迟到,错过了早饭,白芨现在饥肠辘辘。 工厂的大门打开后,人流如同洪水倾泻而出,差不多的衣服,差不多的表情,白芨完全淹没其中。 她听见工友在后面抱怨,“啧,都一起工作这么久了,也不怎么讲话,这性子也太孤僻了。” 胖阿姨笑嘻嘻地打着圆场,“小姑娘嘛!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懒得和人说话,那时候我的梦想是读博留校任教,只会读书,我妈常骂我,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 2. 第 2 章 《捡到一只社恐猫》全本免费阅读 今天难得没有加班,白芨站在地铁口犹豫了片刻,虽然上班期间乘地铁可以报销,但想起白天那只恶心的虫子,白芨还是选择走路回家。 新租的房子在五公里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白芨累得瘫倒在床。 工厂的工作是标准的十二小时制,早八晚九,中午午休一小时,月休一次,包三餐和交通, 在七区已经算福利非常好的大厂,很多人想进还没有机会。 但如果自己的幻觉一直持续下去,每天工作后还要走一小时回家,白芨都担心自己会累倒在厂里。 就算年轻,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 得想个办法。 就在白芨陷入沉思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房间有点不对劲。 因为公司包三餐,所以白芨在家从不开火,也没有厨具碗筷,只有水杯。 早上出门的时候走得急,白芨喝了一口水就将杯子随手放在了桌上,但现在杯子里的水空了。 有人进来喝了自己的水? 想到这里白芨又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谁会特意进来就为了喝自己一杯水? 她是一周前刚搬来的筒子楼,但是在这之前,白芨看了三个月的房子,每天下班后就在街区晃悠,试图打听出哪里的房价最便宜。 然后就遇见了揽客的房东,开价一千三,比平均值低两百,但是白芨没有直接租下来,而是选择继续观望。 从街对面的小吃摊老板那里,白芨知道了房租便宜的真正原因。 这里爆发过一场C级的污染,死了不少人,虽然已经被污染防治中心清除干净,评定为合格,但依旧有很多人不敢住进来。 还有谣言说这里闹鬼。 掌握信息后,白芨以一千一的价格租下了一室一厅,28.45平的小房间,有窗有门,放得下一张一米八的床以及衣柜书桌,是白芨理想中的独居生活。 只差一只宠物。 * 白芨将杯子举起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看。 透明玻璃杯在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有点像低配版水晶,白芨花了五块钱将它买回来,才用半年时间,依旧漂亮,没有破损。 所以,自己的水去哪里了呢? 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白芨放下杯子,提起水桶准备去走廊尽头接水。 筒子楼是由很多的小单间组成,和污染前的学生宿舍类似,但更简陋,房间里只放床,连水管都没有。 厨房厕所都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接水需要穿过长长的走廊,好在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工人,不需要做饭,只是厕所经常会排队。 当白芨提着桶走出去的时候,不出意外看见了邻居。 很多人这个点才下班,趁着没有熄灯前来洗漱。 邻居已经洗好了澡,穿着睡裙,整个人眼睛半闭,梦游似地在走,因为穿得少,所以白芨能很清晰看见白色的丝线从她的脖子里飘出来,就像洋娃娃身上的线头,是身体的一部分。 白芨伸出手将飘在面前的丝线一把拽住。 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握住了一把空气,看起来是幻觉呢。 然而邻居却被白芨的举动猛地吓醒,“你在干什么?” 她睁着布满血色的眼睛恶狠狠看向白芨。 在七区,温柔是个罕见品质,毕竟没有人可以在高强度工作十二小时挤爆满的地铁回到28.45平的家后依旧心平气和。 温柔是那些生活富足的上层人士的时尚单品。 “对不起,我肩膀痛,伸伸手。”白芨收起了手,她明白自己的病情越发严重,如果不处理好可能会丢工作。 在七区,失业就等于慢性自杀。 “你白天在家的时候能不能小声一点,我今天好不容易休假,结果被你房间里的动静吵醒了。” 虽然这栋筒子楼有闹鬼的传闻,但是依旧住满了人。 毕竟贫穷比鬼更可怕。 女人就住在白芨隔壁,单身,经常失眠,穿着拖鞋在家里走来走去,筒子楼的墙板很薄,当初大污染毁了太多的建筑,灾后重建的时候相比于质量更追求速度,因此每天都会有人为噪音吵架,白芨本来想找她聊聊大晚上不睡觉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女人先找 3. 第 3 章 《捡到一只社恐猫》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白芨留了个心眼,她将自己的备用电子手环放在了椅子背后,对准桌子。 在七区,每个公民都有这么一个手环,上面写有名字,年龄,工作单位和权限,是身份的证明,免得被污染防治中心当成流民赶出去。 白芨的电子手环坏过一次,后来又修好了,只不过人脸识别那一栏出了问题,只能花钱换新的。 坏掉的手环就成了备用,现在正好当监控使,虽然画质不清晰,但好在房间足够小,方方正正,没有什么阻挡,要真有人进来,自己一眼就能看见。 白芨比往常提前了一小时出门,在病情没有好转之前,她不打算勉强自己去坐地铁,万一被刺激到当众发疯,丢了工作,那就因小失大了。 工厂里的生活枯燥乏味,取件,组装,放回去,时间被分割成了一截一截,五分钟一组,循环往复,坐久了之后会觉得自己和工厂融为一体,成为机器的延伸器官。 正是因为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所以当同事站在自己身后时,白芨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是那位离自己五个工位远的男同事,不知道名字,只是面熟而已。 白芨不喜欢交朋友,她还没有学会应对复杂的社交规则,聚会时,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说什么,但白芨只会安静站在角落里,听从安排。 “我……”男同事脸上泛起奇怪的表情,说话声音也小了下去,周围的人投来好奇八卦的目光,而白芨只是看着男同事肩膀上的白线。 好像,又多了一些…… “那个,晚上你想出去吃饭吗?” “什么?”白芨回过神,一脸狐疑,“为什么要出去吃饭?这不是浪费钱吗?” “不是,我想说的是,我请你。”男同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忍痛开口。 “不需要,为什么要浪费这个钱。”白芨转过身,继续专注看着传送带上的零件,这人昨天不是还让自己节约吗?今天为什么又要出去吃? 神经。 白芨理解不了这其中的逻辑,自然也不明白周围的哄笑是为什么,她只是有点不自在,不习惯成为人群目光的焦点,因此选择沉默,让周围的声潮小下去。 面对嘲弄时,沉默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拒绝成为中心,反而以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冷漠观看,当这一场戏缺了主角,周围人自然会散开。 男同事没有白芨这么好的心态,他在原地定了片刻后,面红耳赤逃走。 等周围人散开后,胖阿姨凑了过来,“你看不出来他想什么吗?” 白芨摇摇头。 胖阿姨惋惜看着白芨,“你个傻丫头,他想追求你啊!” 白芨抬起头,还是有些茫然,“为什么要追求我?我们又不熟。” 胖阿姨和白芨当了五年的同事,知道她的性格,因此也不再多说,“开窍晚也是一件好事,结婚没什么好的,不管婚前看着多好的男人,婚后都变成了一副德行,跟解锁了限定条件的污染似的。你赶上好时候了,现在没人强迫你们这些丫头结婚,只要好好工作就行。” 大污染之后,劳动力紧缺,死伤太多,没人愿意生孩子,城邦下令满十八岁强制结婚,胖阿姨就是那段时间结的婚,后来体外子宫推广开来,基因编辑和克隆技术也得到法律许可,结婚生子反而需要得到城邦允许。 每个区的人口都是经过计算的,少了劳动力紧缺,多了资源紧张。 基因编辑人、克隆人以及自然人共分同一个生育指标,由城邦负责养育长大,唯一的区别是电子手环上的身份认证。 基因编辑人和克隆人的名字后面会跟着*号,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用于区分而已。 白芨的同事里面就有不少基因编辑人。 下班的时候,白芨感觉到男同事的目光依旧看着自己,却又不敢上前,她没搭理那人,直接提着包走了。 上一天班已经够累了,她实在懒得揣摩无关紧要人士的心情。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回到家,白芨就将椅子背后的备用手环抽了出来,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白芨只能跑到楼外刷卡买电。 筒子楼的房间不通电,主要是线路不稳定,起了好几次大火,索性全部禁了,公共区域和街道一样,零点断电,因此楼里的人才会赶在十二点前完成洗漱等一系列活动,不然就只有摸黑走路。 街区配有充电桩,刷卡使用。 充电十分钟,花费十块,两个小时白干。 白芨心疼地龇牙咧嘴,希望录到点有用的东西吧,不然自己也太亏了。 视频一开始就是桌子,和上次一样,白芨出门前在桌上放了满满一杯水。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当然也没有人,就像一张静态的图片,从开始到结尾始终是一个场景,就在白芨灰心的时候,画面忽然改变,从桌子变成了天花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跳起来,碰倒了手环。 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响起来,很轻,然后就是喝水的声音。 啪嗒啪嗒。 哪怕听声音,白芨都能想象出那个不明生物用舌头卷起水的样子。 完蛋,水杯不能要了。 今天亏本十五快,三个小时白干。 白芨继续快进,在喝完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画面都没有变化,也没有声音,那个不明生物不知道晃去了哪里又或者只是安静趴着睡着了。 紧接着隔壁就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撞击声,很沉重一声闷响,有人推翻了桌子,重物砸在地上就像爆炸,震得墙板晃动,然后就是隔壁女人短促刺耳的尖叫,镜头外的白芨被吓了一跳,镜头内的不明生物也被吓住了,猛地从桌上跳起来,刚好从镜头前越过。 白芨暂停画面,两只手指放在屏幕上,不停放大。 手环太老旧,画质模糊,不明生物又处于动态的跳跃状态,因此留在画面中的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很长,张牙舞爪,有些狰狞,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反正不是老鼠。 影像到此为止,手环自动关机,画面一片漆黑。 白芨看完了全部录像,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回走,她现在确定了两件事,房间里确实有不明生物;它还喝了自己的水,浪费掉一个五块钱的杯子。 无论是出于安全,还是为了要赔偿,她今晚都要把这不明生物找出来。 回住处的时候,白芨再次看见了女邻居,她的头发乱糟糟,格子睡衣因为汗水紧紧贴在后背,比昨天的情况看上去还要糟糕。 她正在和人吵架。 “你们晚上走路能不能小声一点。” “晚上上厕所都不行?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在走路,三楼还有人上夜班,你怎么不去找他?” “可是我白天也听见了走路的声音,就是你们这里,咚咚咚的。” “别冤枉人,我们白天都在上班,这房子建筑质量这么差,你听着像是从天花板传来的声音不一定来自我们,可能是楼下,楼顶,又或者是隔壁。” 无辜路过的隔壁邻居白芨莫名卷入争吵。 她从手环中也听见了震动,可那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然而白芨没有说话 4. 第 4 章 《捡到一只社恐猫》全本免费阅读 我有猫了!! 早上白芨睁开眼,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虽然房间依旧单调破旧,只有自己的生活痕迹,但是一想到有一只小猫正躲在暗处偷偷看着自己,白芨的内心就被喜悦填满。 “宠物是自己挑选的家人。” 这句话是谁对自己说的呢? 完全忘记了。 白芨的记忆海里有大片的空白,她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家人朋友,她只记得自己从七区的医院醒来,被医生告知失忆,然后接过了高昂的医药费账单,被迫进厂打工。 但在某些瞬间,一些句子和片段就像漫长黑暗中亮起的闪电,忽然在大脑里炸开。 即使失去记忆,但是感觉还在,大脑忘记的事情,身体还记得。 白芨知道,她曾经被人很妥善地照顾过,以至于在失去记忆后,依旧记得她的嘱咐,每一次想起的时候,心里都是满的,就像破盆里开满花。 “你要学会给心灵找停泊的港湾,一个足够坚定的爱好,一只自己挑选的宠物,再不济是亲手布置的家,当你在人群中感到孤独,找不到方向,陷入迷茫时,想起这些,整个人才会落回地面。” 脑海中冒出来的句子越来越多,就像有一个隐形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叮嘱白芨要勇敢面对这个世界,然后轻柔地替她压下翘起的衣领,整理着装。 “从今天起,就要学着伪装成大人了。” 白芨看向镜子,那里面只有自己,就像这五年来,每天从一米二的床上醒来,四周都是逼仄的墙壁,手脚都伸展不开,明明房间那么小,心却很空。 她失去了很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来。 但现在,有一个生命和她联结在一起,哪怕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知道它存在,轻飘飘的时间就有了重量。 白芨五年来第一次买了街边的肉饼。 因为厂里包早饭,所以她都是直接去食堂吃,一三五七白粥,二四六馒头。 肉饼闻着很香,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那一刻,白芨就听见了衣柜中传来的闷响,她看着紧闭的衣柜门,想象着里面有一只小兽正将鼻子紧紧贴在缝隙中,拼命嗅着外面的香气。 白芨将肉饼分成了两半。 “也不能只给你吃,我才是上班挣钱的人,顶多一人一半。” 白芨一边嘀咕着一边将小的那份放在了桌上,想了想,又将大的放上去。 毕竟家里没吃的,而她还可以去厂里蹭饭。 出门的时候,白芨看了一眼隔壁,大门紧闭,窗子也拉得很严。 女邻居最近好像一直没去上班,是因为失眠太严重,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了吗?只能趁着白天人少的时候补觉。 不知道为什么,白芨总是想起邻居后背鼓囊囊的白丝线,从背脊骨处破开,滚落在外。 如果丝线多到掉出来的地步,那么身体里面呢? 那些本该是由骨头,血管,内脏占据的位置是不是也被丝线缠满。 一圈一圈,吸走人身体里面的能量。 想到这里,白芨不由泛起了恶心,刚刚吃下去的半块肉饼变成了石头,将胃拉得下坠,她不受控制地想象着胃内生出丝线的情景。 白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纤细,惨白,很明显能看见上面青色的血管,指头边缘还有因为工作后留下的薄茧。 没有线头。 但很难说身体里面有没有。 它们可能只是在酝酿,就像种子发芽前,其实已经在土里长了很久。 * 街上飘着的丝线变多了。 前几天的时候还只是从少部分人的衣领上飘出来,随着风晃悠,像是无意间挂上的一缕蛛网,现在线多了起来,在空中相互纠缠,已经形成了初步的网状结构。 整个城市正在慢慢被缠起来,就像被裹住的内脏一样。 明明还鲜活,却失去了呼吸的出口。 可是没有人觉得这一切不对,他们脚步匆匆,从住处赶往工作地,行动完全不受阻碍,轻易穿过丝线。 越来越清晰具体的幻觉。 白芨低下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要努力装作和周围人一样,才不会被发觉异常。 然而等到了工厂后,白芨依旧被惊到了。 前几天还只是少部分人身上挂着线,现在放眼望去,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线头,只不过没有人像失眠的女邻居那么多。 坐在白芨旁边的胖阿姨依旧笑呵呵一边工作一边和人聊着天,一根很长的线从她的衣服边缘挤出来,垂落在胸前。 丝线好像有生命一般,停留在空中,四处搜寻着可以落脚的地方,但因为不够长,又缓缓贴回阿姨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胖阿姨注意到了白芨的目光,有些好奇,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带着笑容,就像那根线从不存在。 “没,我只是在想……”白芨犹豫了下,“阿姨最近坐地铁吗?” “不坐,我家离工厂很近,没必要坐地铁,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白芨摇摇头,看起来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虽然白色虫子和白色丝线很容易联想到一起,但如果是精神病的话,一切也能说得通。 毕竟谁知道精神病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万一就是自己这样的呢? 疑似精神病人白芨自觉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 5. 第 5 章 《捡到一只社恐猫》全本免费阅读 白芨站在门口徘徊。 她害怕推门,更害怕推开门发现水杯仍旧摆在桌上,昨晚的一切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臆想而已。 春天到了,疯子变多,随着气温一起升高的还有人的精神。烦躁,抑郁,失眠,整个城市都被负面情绪包裹,像个小炸弹,一触即发。 白芨还想当个正常人。 或者说,自我欺骗是个正常人。 深吸一口气后,她推开了门。 水杯放在桌上,空的,半个肉饼放在桌上,已经凉透,空气中没有毛发,地上没有脚印,所有家具都保持着走之前的样子。 如果家里有猫,那一定是只挑食且安静的猫。 “喵喵?”白芨试探性对着衣柜里叫了几声,没有回应,房间里安静地能听见隔壁的脚步声,楼上的哭声,以及楼下的打架声。 唯独没有小猫的声音。 白芨将两个鸡蛋摸出来放在了桌上。 鸡蛋很圆,刚刚放稳就顺着平滑的桌面滚落到了地上,一路滚进床底。 白芨不得不趴下来,将手伸进黑漆漆的床底胡乱地掏着。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路灯,暖黄色的,将一半的房间照亮,另一半则笼罩在黑暗中。 床底很窄,只够伸一只手进去,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构造。 但房间总共就这么大一点,鸡蛋又能滚多远,白芨有信心将它掏出来,就是不太确定究竟是哪个方位,因此每个方向都试探性地摸了摸。 黑暗中,手指碰到了一个湿漉漉的物体,白芨猛地收回手。 她讨厌在黑暗中碰到东西,当视觉受限后,其他的感官都会被放大,因此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触碰,白芨依旧在脑海中复原出了那东西的触感。 是沾满了湿滑液体的半截手,从手腕处断开,五根手指无力地垂落在地面,当白芨抓住断手的时候,手指自动在她掌心收缩,毫无弹性,边缘模糊腐烂,隐约能感觉到其中的指骨。 白芨慢慢挪到了窗子边,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自己的手。 在手掌心和手指的内侧都沾着乌黑色的黏糊液体,有点臭。 不是血……那能是什么? 烂掉的腐肉吗? 好脏,用清水能洗掉吗?万一洗不掉,那明天自己吃饭的时候闻见手指传来的味道还能吃下饭吗?应该能,就是不知道旁边的人闻见了会不会觉得苦恼。 但现在好像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白芨慢慢想着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做什么,应该是报警吧!毕竟房间里出现了疑似断手的东西。 房间在出租前,房东都会请清洁公司彻底地打扫一遍,然后根据家具的损坏程度向承租人索赔,没有房东会好心到在定损前就让租客跑掉,所以断手是在自己入住后才出现的。 看起来是恶劣的刑事案件。 难保凶手不藏在附近,又或者一直暗中窥伺着这间屋子。 那除了手之外的其他部位呢?不会也塞在床底吧? 一想到自己这一周整晚都和疑似腐烂的尸体一起睡觉,白芨就觉得恶心,根据七区的清洁管理条例,垃圾必须分类处理,尸体应该属于厨余垃圾,需要丢进专用的垃圾桶。 就在白芨谴责不守规矩的人的时候,床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一只苍白的手被缓缓推出来。 白芨困惑地侧头看了看,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被推出来的断手,好像不是尸体,只是一只仿真玩偶手而已,掌心边缘烂掉,从里面露出了黏糊糊的液体。 闻着还有点臭。 白芨立刻愤怒地抽屉里摸出来垃圾袋,将假手包裹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究竟是谁这么没公德心,将垃圾往她床底下丢。 虽然玩偶手硬邦邦的,完全不是白芨刚刚触摸到的软绵绵手感,但是白芨的注意力全被另一个问题占据。 等等,谁把这只手从床底推出来的! 是小猫吗? 听说小猫很喜欢往黑暗的地方,比如床底,沙发背后,柜子缝隙中藏喜欢的玩具。 白芨立刻脑补出了流浪小猫因为孤独所以偷偷从街上垃圾桶捡玩具的场景。 好可怜,连玩具都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白芨蹲下身,对着黑漆漆的床底温柔地说话,“小猫不可以玩断手,很脏的,有可能还有毒。” 床底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