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这个秘密只有你知道》 1、第1章 森严高大的老宅大门前,一个清瘦个子中等的年轻人对着紧闭的门缝默默深吸深吐了一口气。 刚吐完气,右脚边就传来软乎乎的天真小奶音,“助理哥哥,你为什么不动了呀?” 年轻助理顿时一激灵,扭头去看时再一次被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可爱到。他的心跳有些快,一半是被可爱的,另一半是被紧张的。 助理抚着胸口,努力镇定,却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都是飘的,“雀雀,一会儿进去见到一个比你大的男孩要叫哥哥,要是哥哥不理你也不要哭,好不好?” 沅雀乖巧点头,“好吖。雀雀记住啦!” 沅雀偷偷鼓起腮帮子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类哥哥都说好多次啦!是不是哥哥的记忆力不太好,所以老忘记自己已经说过了?唉,他还是不要拆穿好啦,人类的心灵都是很脆弱的,他可是要好好和人类相处,争取蹭吃蹭喝——不是,争取融入人类世界呢! 助理哥哥并不知道他被一只小山雀怜悯地呵护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身体绷得比军训时候都直,好像门里边是什么洪水猛兽。 ——跟洪水猛兽也差不了太多。 助理回想起自己见过的薄家少爷薄寻的寥寥几次,每次都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如果不是薄家少爷如今才十五岁,面容尚显出些稚嫩,他只怕在这位薄少爷面前发怵的次数比在顶头上司薄总跟前的次数还要多。 那位少爷跟个冰坨似的,又人尽皆知父子关系糟糕。 今天助理领着薄远洲新认的“儿子”上薄家门,光是想想薄少爷的脸色,助理就一阵腿软。 “助理哥哥,你怎么不敲门吖,要雀雀帮你敲吗?” 助理在门口僵站着半天,沅雀被弄得有点糊涂了。他举起小手手就要自己敲门,沅雀已经迫不及待想住进他的人类爸爸的大房子了! 见小奶团子举起小手手,助理回过神连忙拉住他的小手,掌心里软软的,像抓着一块滑滑的小甜糕。 助理牵着沅雀的小手手,屏住呼吸,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是在十来秒之后被打开的,沅雀扬起小脸,乖乖地盯着屋子里。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头发花白的管家。沅雀还不太能分辨人类的年龄,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那个哥哥。他乖巧地站着,闭着小嘴巴。 管家顺着助理的手看见地上矮墩墩的小奶团子后愣了一下,下意识被那奶乎乎的可爱外表萌得露出笑容,但是转念就想起来这可是他家主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认回来的“小儿子”,是会危及薄家少爷薄寻继承权的那种,管家顿时笑不出来了。 尽管私下里十分不认可,但是管家还是只能顺着雇主的心意。 “小李,你们来啦,先进来吧。” 李助理冲他微微一笑,紧绷的神情没有任何放松,牵着沅雀走进了薄家的豪宅。 一进门,沅雀就被这漂亮的大房子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他呆呆地张着小嘴巴,眼珠子跟着挑空客厅上巨大的水晶吊灯转,手还被李助理牵着,眼睛已经粘在吊灯上了。 由无数亮晶晶的水晶组成的吊灯简直是小山雀眼里的绝世珍宝。 沅雀逐渐张大嘴巴,“哇——” 管家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个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下子变成薄家另一位小主人的小奶团子,倒是不怯生,看着甜滋滋的,难怪雇主喜欢。 毕竟薄少爷冷得跟薄先生像是仇家一样。 管家心底为从小看着长大的薄少爷叹的那口气还没叹完,就看见小奶团子另一只没被牵住的小手手努力往小肚子前的兜兜里伸,然后掏呀掏——突然掏出一样东西。 沅雀高高兴兴地举着那东西,指着那巨大的水晶吊灯,“雀雀想要!雀雀用表表换!”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管家忽然眼尖地看见沅雀拿着的好像是——主人家那块价值几百万的钻石手表?? 他老练的神情中顿时一道惊雷。 ——薄先生这也太喜欢了吧?? 李助理看见管家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了一眼小奶团子手上那能值市区一套房的手表,苦涩笑了一下,“雀雀喜欢这个,薄总说他还有好几块,给雀雀一块当见面礼。” 三言两语之间,事态的严重程度已经在管家这儿升级。 虽然说薄远洲从来没缺过亲儿子薄寻吃喝,也没短过他任何费用,但……但眼前这个小奶团子即使再可爱,也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一个啊! 这才几天?雇主不但把人领回家当亲儿子养,还随手就是几百万的手表给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团子玩? ——不,能把薄远洲那样精明的人骗得这么团团转,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团子吗? 管家忽然想起了前几天不经意听见佣人们说什么“私生子”,他犀利的目光立马看向心机糯米小团子。 小团子本团陡然警惕,睁大黑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李助理没察觉到暗潮汹涌,他安抚地拍了拍小奶团子,蹲下身指着水晶灯耐心和这只连幼儿园文凭都还没拿下的无知小奶团子解释道:“那是水晶灯,晚上屋子黑乎乎的,它要用来照亮,不能给雀雀哦。” 小奶团子虽然恃宠而骄,但还是一只能听懂道理的小山雀。 沅雀乖乖点头,原来这个也是灯灯呀,好大好漂亮。他的人类爸爸好厉害呀。 一想到跟着这样有钱的人类爸爸以后就吃喝不愁,还会有无数漂亮的亮晶晶的小玩具,沅雀就眉开眼笑,喜滋滋地咧嘴乐着。 李助理和管家打了几个眼风,硬着头皮说道:“薄总说今天要让寻少爷认认弟弟……少爷现在在……” 管家的眉毛一跳,仿佛看到个烫手山芋般。 就在两人不自知地开始磨洋工拖延时间的时候,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少年音,“谁?” 李助理和管家听见这声音下意识站直了背脊,却都不敢先开口触这霉头。连躲在厨房偷听的佣人们也都赶紧掩上了门,生怕自己被炮火波及。 不怪他们这么怵,家里这位少爷年纪小小,却是个惹不起的主。去年中秋节薄寻难得和薄远洲去跟薄家的亲戚们一块儿聚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薄寻竟然硬生生折断了一个亲戚小孩儿的手。 那亲戚小孩儿不打自招,哭得撕心裂肺地承认自己说了薄寻母亲的坏话。尽管这事儿因着薄远洲的地位翻了篇,但薄远洲回家发了好大一通火。 然而当时的薄家少爷薄寻阴沉着脸,看着比他那发火的父亲还要吓人几分。 那段时间薄宅里所有人都屏气息声地小心翼翼过了三个月,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结果现在,威胁到了薄寻的薄家唯一继承人地位的心机小团子上了门。 老管家看着薄寻长大,自然偏爱他。但是也怕薄寻一怒之下把这个看起来都还没一只凳子高的矮墩墩小团子给弄骨折,到时候父子更加不和,于是企图在言语上模糊一下:“少爷,小李带了弟弟来家里玩……” 老管家有心想避免冲突,薄寻却没有理会,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冷冰冰的目光打在沅雀身上时,沅雀倏地抖了一下,过了三四秒才眨了眨黑乎乎的大眼睛。 好冷呀,突然好想把翅膀上的小毛毛全收好,但是喵大佬说过啦,不能在太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秘密,这样秘密就没有价值啦。 沅雀努力抵抗那阵想化为原形把小翅膀收紧团成一个团的冲动。 崽再胆大,也忍不住抓着助理哥哥的裤腿悄咪咪往助理背后缩了缩,但小脑袋瓜还是明目张胆从旁边探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楼梯上方的“哥哥”。 这一看,沅雀就停不下来了。 人类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型,冰山般冷冽但俊秀的脸庞,即使是小山雀最单纯的审美观,也不由得喜欢上了这副人类皮相。 沅雀的嘴巴一点点张大了,发出“哇”的声音。 李助理一愣,还没抓住那丝似曾相识的好像跟幼崽刚刚看水晶灯的反应一样的熟悉感,小奶团子就倏地一下松开了他的裤腿啪嗒啪嗒从腿边溜走,利索得助理哥哥都没抓住。 管家和助理慢了一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矮墩墩的糯米团子哒哒哒迈着小短腿往楼梯跑,刚巧薄家大少爷也正迈步下楼梯。 沅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开开心心说道:“是哥哥吖!” 眼看着小奶团子不知死活地靠近薄家大少爷,李助理和老管家都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然而幼崽本崽一点不怵,两只软乎白嫩的小短手很不见外地伸向薄寻,很熟练地讨抱抱。 “哥哥!” 沅雀记得他每次乖乖叫爸比的时候,人类爸爸都会高高兴兴地抱他,沅雀活学活用。 听到这奶乎乎的陌生称呼,薄寻的脚步顿住了,停在了楼梯上。 小奶团子的小短手离薄寻的单衣衣摆只有那么零点几公分。沅雀努力伸出小手手抓了抓,然后攥了一拳头空气。 薄寻垂眸看着,过长的睫毛投出一片黯沉沉的影子,显得神情有些莫测。 老管家看见自家少爷这不善的神情顿时心里“咯噔”一声,迈着老腿急匆匆上前想要拉开小奶团子。 小奶团子见机拉住哥哥的衣摆,把薄寻拉得脸色更冷了几分。 2、第2章 他伸出清瘦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看着轻飘飘,其实在当事雀看来却跟铁钳似的力气超大,轻而易举拨开沅雀软乎乎的小手手。 沅雀的眼眶一下委屈地红了。 管家和李助理见到两人冲突,顿时心惊胆战上来“拉架”。 然而这场冲突是碾压式的,薄寻拨开那有些烦人的小手,便跟丢垃圾似的甩了甩手。连眼神都不屑给小奶团子一个,阴沉着脸一声冷嗤,“我没有弟弟。” 管家、李助理浑身一震:果然! 就知道大少爷是没那么好糊弄的。 眼看着小奶团子被甩了手,大眼睛里迅速聚起一汪眼泪,两人都感觉棘手。 不敢惹大少爷不高兴,可这小奶团子……啊不,这薄家小少爷,现在也是薄远洲心尖尖上的幼子啊! 两人束手束脚,不敢劝这个不敢拉那个,只能先挑暂时看起来杀伤力还不大的小奶团子哄着,“雀雀不哭,去玩玩具好不好?” 沅雀暂时也还不知道“玩具”两个字代表了多么大的惊喜,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漂亮的人类哥哥,眼眶里明明将坠不坠的眼泪被沅雀用力一憋,又默默原路流了回去——沅雀本来就不会哭,只是小手手有点疼的下意识生理反应。 见哥哥甩掉了他的手,沅雀倒也不气馁,他可是立志要在人类世界蹭吃蹭喝的小山雀。再说,哥哥不要弟弟,又没有说不要雀雀(理直气壮.jpg! 沅雀的逻辑链很通顺,他哒哒哒手脚并用爬了两步楼梯,眨巴着大眼睛,“雀雀不是弟弟吖!” 听到这话三人都下意识一愣,薄寻神情迟疑地扫了一眼小奶团子看着粉嫩嫩的小脸蛋。 老管家也狐疑地瞥了李助理一眼,疑心怕他们搞了乌龙,别这是个小妹妹吧?看着粉嘟嘟雪白雪白的,是有点雌雄莫辨。他忙弯下腰神情和蔼地诱哄:“那雀雀是什么?” 沅雀小奶音干脆,“雀雀就是雀雀吖!” 三人听了这回答听得一头雾水。 但这不妨碍薄寻的态度,他冷着脸,再次避开小奶团子毫无边界感伸过来的小手手,一语不发转身上了楼。 薄寻一贯脾气如此。 战火暂时消停,管家松了一口气。 李助理见任务已经大致完成,忙不迭要离开这个有关薄总家事的是非之地,被这么一耽搁,管家送走李助理转身想要把小奶团子先领到儿童房里,一回头却看见了空荡荡的楼梯,老管家顿时惊得胡须一抖。 他忙不迭迈着老腿追上楼梯,还没上到二楼就听见小奶团子软乎乎的小嗓门,“哥哥哥哥,你好高吖!你比雀雀高这——么多!”“哥哥哥哥,这个是什么吖?”“这个可以给雀雀吗?”“哥哥哥哥,这个能不能吃吖?”“嘿嘿,哥哥长得好好看吖。” 虽然话有点密集,但没什么过分的话。老管家松了一口气。听到最后一句时,老管家眉头一跳,果然,能“骗”得雇主给上了户口本的,必然是一只茶香四溢的心机小团子。刚刚才被凶了一顿,竟然忍住哭不说,还明白自己应该努力讨好薄寻才能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 管家眼神犀利,在豪门工作数十年的他,看透太多!年纪小小就懂得察言观色抱大腿的小团子也不是没见过。 不过这甜滋滋的小奶音太蛊惑人,管家一时之间都有几分理解从没真正享受过天伦之乐的雇主是怎么一时头脑发热,把这小奶团子领进家门了。 况且……除了家里的佣人,圈子里也有一些风言风语,说这小奶团子是薄远洲的私生子,这才把人领回来分天价家产。 管家的神情凝重,他琢磨着自家先生不是那样的人,即使和前任妻子感情不睦,也不会做出这样没名分的事情。但这把小奶团子领上户口本的架势,又实在是招眼得很。一向手腕狠辣的薄远洲做出这种事,确实难免不让人多心。 老管家愁了愁。 不管是不是所谓的“私生子”,还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主人依然已经决定了,大少爷又只有十五岁,那便事不能回头。 老管家默默收回要往拐角走的脚步,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也只能顺着薄远洲的心意,让两个幼崽相处一段时间,看看茶香四溢的小奶团子能不能讨好少爷,安安分分在这里待下去了。 管家看着薄寻长大,自然清楚上次那远房亲戚小孩的手臂被弄骨折的事情完全是对方的错。只要小奶团子不过分,薄寻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如果沅雀受了什么委屈,只要不危及生命,想必也问题不大。 打定主意,管家蹑手蹑脚下了楼梯,身上一阵松快。他叫来佣人,让人留心着,别让幼崽受什么伤,其他的就不用多管闲事了。 沅雀趁着管家爷爷和助理哥哥没注意,跟个小橡皮糖似的黏在薄寻后面上了楼。沅雀还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大的人类宅子,每看到一样新鲜东西,都要惊喜地睁大眼睛“哇”一声,妥妥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山雀。 但是沅雀最最喜欢的还是最好看的哥哥,他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跟着薄寻上楼拐弯,薄寻进了书房,刚要回身关门,就看见矮墩墩的小奶团子把腿跨进来了。 薄寻垂下眼眸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决定把小奶团子完完整整拎出去。 沅雀并不知道他刚化形出来的小短腿逃过一劫,很自来熟地跟进房间到处看看,发出一声又一声见世面的“哇”。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原地不动,沅雀愣愣地低下头,突然震惊:他的脚怎么离地了!刹那间沅雀还以为自己化成了原形,精心保护的秘密就这么泄露了,但是他扭动着小短手小短腿,却发现还是人类的躯干。 薄寻把小奶团子的后衣领拎起来,看着奶团子着急忙慌好像搞不清自己的脚为什么离地了的模样,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薄寻:…… 他冷淡地撇下眼睫,这傻乎乎的小玩意儿就是薄远洲给他找来的争家产的弟弟吗? 薄寻早就知道这个弟弟的存在了,他兜里明明灭灭的手机屏幕,一条又一条来自亲戚朋友或真心担忧或假意试探的关心。 其中,怀疑这弟弟是薄远洲在外的私生子的人不少。 生在豪门,薄寻对圈子里那些私生子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到自己头上。 薄寻看沅雀的眼神越来越冷,单手拎着人往门口走了几步,沅雀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原来是被哥哥拎起来了!他以为哥哥是在和他玩闹,正努力扭着小身子去抱薄寻的胳膊,但忽然从空中自由落地,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了铺着木地板的走廊上。 沅雀呆呆地坐在地上,眨了好几下大大的黑眼睛,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薄寻神情阴鸷,一点也不担心小奶团子会被摔痛,或者嚎啕大哭。少年修长的腿站在沅雀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眼眶已经湿漉漉的小奶团子,“我没兴趣当你哥。” 薄寻的语调讥讽,眼看着地上小奶团子的眼眶越来越湿润,马上就要大滴大滴落下来的模样。 哭闹的亲戚家熊孩子薄寻也见过不少,可惜,哭对他没有用。薄远洲如果在,大概会训斥他一顿,可薄远洲现在也不在。 小奶团子看着就是个小娇气包,屁股被摔痛,又被冷冰冰地说了一顿,肯定是要哭一场的。 薄寻本来懒得听,但这是小奶团子迈进薄家家门的第一天。 他面无表情地想,第一天,应该会特别一点。让小奶团子记住教训,以后就不会跟个跟屁虫似的黏得他烦。 薄寻拿出了耐心等着小奶团子哭。 但沅雀鼓起腮帮子,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竟然又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清清爽爽。 薄寻愣了一下。 沅雀还没有学会哭,他小短手小短腿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揉揉自己的小屁股,哒哒哒往前一跑抱住薄寻的腿,声音黏黏糊糊试试探探问道:“哥哥,那……那你什么时候才有兴趣吖?” 薄寻:? ……听不懂话的小奶团子好缠人。 薄寻感觉自己的烦躁值正在一点点攀升,他忽然想起那个抱着骨折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胖墩。他垂眸扫了一眼小奶团子,虽然这张脸看着没那么讨厌,但是像个橡皮糖似的甩也甩不开。 沅雀顿时背脊一凉,一惊一乍地扭头到处张望危险来源。 就在薄寻伸手的时候,别墅门口忽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大门打开的声音和交谈声传到楼上,管家小跑上楼,恭恭敬敬弯着腰转告道:“少爷,丁香路那边派了车子来接,说是少爷的大堂叔过生日,请少爷过去热闹热闹。” 听了管家的话,薄寻的神情顿时阴鸷了几分。 老管家垂着头,知道薄寻不愿意去。去年中秋,便是在丁香路的老宅子里出了那么一遭变故。 但春节和元宵都没理那边,那边却一趟趟地派车子来接,谁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无非是如今薄远洲掌权的集团如日中天,薄家有几门子亲戚跟鬣狗似的,都想来分一杯羹。 薄寻和薄远洲的父子关系,成了有心间离的人最好下手的嫌隙。薄寻每次去丁香路的老宅,都免不了听一堆阴阳怪气的话。 但有些人是避不掉的,想要接手薄家的集团,就总有打交道的一天。 薄寻垂着眼眸,掩去眼中一丝阴鸷的神情。“等我换身衣服。” 他回房间把居家的单衣换下,换上一身略微正式的服装,下楼时没看见小奶团子还想着总算识趣了,乖乖去玩玩具吧。 薄寻走出大门,拉开后座门正要上车,却迎面看见一只小奶团子正乖乖坐在后座儿童椅上,乐滋滋的,“雀雀要跟哥哥一块儿去玩!” 丁香路老宅派来的那个司机正在另一边低头帮沅雀系儿童椅的安全带,听见动静抬头冲薄寻憨憨一笑,语气恭敬,“大少爷,小少爷也想一块儿去,先生已经答应了,你们一起上车吧。” 司机嘴里的“先生”自然是薄寻那个大堂叔。一口一个“大少爷”“小少爷”的,俨然已经把小奶团子当成薄寻的弟弟看了。 薄寻阴沉着脸在车门口站了一会儿,沅雀努力从安全椅上挥动着白嫩嫩的小短手,“哥哥哥哥,快上来吖!” 司机渐渐面露焦急,却还挤出一脸憨厚老实的笑容,苦涩道:“要是接不上大少爷,先生夫人又要怪罪……” 薄寻眉眼依旧阴鸷,但长腿一跨,上了后座。 司机也松了口气,连忙上了驾驶座。 只有沅雀,一无所知地开开心心地挥舞小手手,还试图想去碰碰哥哥,“和哥哥一起出去玩啦!耶耶!” 薄寻无动于衷,司机偶尔从后视镜瞥一眼,压下不自觉被小奶团子萌到的心情,心底却暗自好笑。 这血缘关系成谜的“两兄弟”,圈子里都已经传成笑柄了。 3、第3章 一路上沅雀晃着小脚脚,嘴里哼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歌,车子里沉闷凝滞的气氛在幼崽奶乎乎的哼声中融化了几分。 沅雀一开始还努力朝旁边伸出小手手,想要牵住哥哥。薄寻并不理会小奶团子,只嫌弃那白嫩嫩的小胳膊在余光里晃得让人烦。 少年脸上的冷意终于让沅雀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他慢慢缩回小手手,小脚脚也规规矩矩地不动了,睁着一双黑乎乎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问道:“哥哥不高兴吖?” 薄寻不搭理他。 司机三不五时悄悄从后视镜里窥探一眼,看见小奶团子没得到回应后慢慢瘪起嘴的委屈模样。 司机冷哼,薄寻这位大少爷,别看年纪小,做事绝得很。可没那么容易被外来的小野种讨好。 沅雀也正在为自己讨好不了这个人类哥哥而发愁,为什么哥哥总是不开心呀? 明明人类爸爸一看见他就会高高兴兴的…… 沅雀丝毫没有是自己惹得薄寻不开心的自觉,发愁起来不由自主用小手手挠起了肉乎乎的小下巴。 随着离丁香路越来越近,薄寻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阴沉冰冷。 正皱着小眉头苦思的沅雀下意识颤了颤,打了一个小喷嚏。 怎么这么冷吖!沅雀纳闷,这个车子明明比他的小窝要豪华多了哇!他下意识把自己的小手手小脚脚蜷缩起来。 丁香路也在市中心,距离并不远。不过十来分钟车子就到目的地了。 除了司机出了驾驶座之外,车子里没有任何动静。薄寻垂着头,头发拢下一片晦暗的阴影,让别人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而沅雀苦思冥想了一路,终于在刹车的那个点小脑瓜“叮铃”一下,灵光乍现! 既然哥哥总是不开心,那雀雀就负责哄哥哥开心叭! 他还是一只不懂事的小小山雀的时候就知道啦!人类是要打工才有报酬的,小山雀也要打工! 沅雀奶乎乎的小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笑容,小奶团子正努力扭着身子想要拉住哥哥搭在座椅上的手,左边的车门就“咔”一声被人打开了。 沅雀还没反应过来,小身子就落入了陌生人的手里,眼看着明明就要牵到的大手手越来越远,小奶团子无助地挣扎了几下。 司机客套地笑着,“小少爷,到伯伯家了,咱们下车吧。” 沅雀委屈地哼唧了一下,忽然一个和薄远洲三四分相像却发福很多的中年男人背手站在老宅门厅,“我侄儿终于来了?” 旁边还有好几个穿着昂贵的男男女女,和几个年龄各异的小孩儿。 沅雀被司机从安全椅上抱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明明外面远没有车里冷,但沅雀还是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挣扎着扭了扭小身子,觉得这个司机叔叔好瘦,硌得小奶团子有点疼。还是爸爸抱他比较舒服。 沅雀是一只懂礼貌的小山雀,他什么也没有说,不舒服也不说,小山雀自己调整一下姿势就好啦。 司机是薄寻堂伯家的司机,觑眼主人神情,见薄承安和冉芳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便顺手不轻不重地把小奶团子搁在了地上,嘴上说了句,“小少爷,快去跟你大伯和大伯母问好。” 沅雀哪里认识什么大伯和大伯母阿,如果是怕生的小孩,被扔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大概已经哇哇大哭了。好在沅雀是一只胆子很大很独立自主的小山雀。 司机的话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本来想去找哥哥,又忍不住伸出小手手摸了摸两边细细的人类小肋骨。 刚刚被司机叔叔抱得这里好疼吖。 沅雀认真地给自己揉了揉摸了摸,又转回头去,小手手拉住司机的袖子,让司机不得不弯下腰客套一句,“小少爷,怎么了?” 司机正准备继续怂恿这个小奶团子去找如今也是他名义上的堂伯,就听到眼前矮墩墩的小奶团子睁着乌黑的大眼睛认认真真看着他,声音脆脆嫩嫩又奶乎乎的:“叔叔,你要多吃肉吖。” 司机一愣,没反应过来。 “叔叔太瘦了,多吃肉才能长胖一点吖。” 太瘦了,手硌得雀雀不舒服,不长胖的话不能抱雀雀了! 沅雀没有挑破真相让人类伤心,只给人类指明方向,说完就啪嗒啪嗒往哥哥的方向跑过去。 司机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忽然神情一颤,被太阳晒得黑了半截的右手惭愧地蜷缩了回去,垂下头,后悔又自责地看着小奶团子还没有他腰高的背影。 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为了讨老板欢心,还暗地里欺负这么小一个孩子。小朋友傻乎乎的,还让他多吃肉,在这种富贵人家打工,不被老板白眼都是好的了,哪里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司机眼一酸,差点涌出眼泪来。 刚刚还抱着看好戏的阴暗心态,结果现在眼睁睁看着小奶团子朝冷冰冰的大少爷跑过去,又于心不忍了,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小……” “哎哟哟!”一道有些尖的声音打断了他。 薄寻的堂伯母冉芳笑眯了眼,穿着旗袍一晃三摇曳迈下台阶,细高跟在碎石子路上惊险地维持住平衡。她先是往那个传闻中的绿茶小团子瞥了一眼,心底冷笑一声,又朝着车子右后的车门走去。 冉芳眉眼一垂,声气自然拿捏起来,“小寻怎么了,怎么不下车呀?是不是不喜欢你大伯和大伯母?哎哟……你大伯做整五十岁寿,没请多少外人,就念着要请小寻过来聚聚呢。你也好久没见你堂哥堂弟了吧,他们都盼着你呢!” 冉芳说起“堂哥堂弟”的时候,跟着大人站在门厅的几个小孩都面色一僵,露出几分惧色。有个憨头憨脑的胖男孩一张胖脸皱巴到了极致,抓着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的裙子往后缩了缩,被爸妈低声训斥,“躲什么躲,你爹妈在这儿呢,看这次他再敢打你不?” 胖男孩嘴一瘪,畏惧地咕咕哝哝,“胳膊……胳膊疼……我要回去……” 他爹妈恨铁不成钢,“叫你学的拳击都打水漂了,儿啊,你长得这么壮实,你认真点肯定能打过薄寻那小子的!” 但是男孩已经被打怕了,一点提不起斗志,蔫蔫地缩在一旁,惹得其他几家人都默默看他们家笑话,还明里暗里挑拨,“我看这回呀小志不怎么说话,小寻肯定也不会再打他了。哎哟哟,去年那次小寻下手可真狠,真没看出那孩子无法无天的,以后迟早……” 外人越挑拨,胖男孩的爸妈越忿恨。但再忿恨他们这堆人都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敢让薄寻听见。 而院子里,女人带笑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寻,你大伯这两年身体不好,都在门厅等你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下车?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薄承安则和她一唱一和,阴阳怪气道:“哪一回小寻叫过我大伯,哈哈,怕是小寻本事大,瞧我们这些老古董不上眼咯。” 车内,薄寻垂着眼,拳头慢慢攥紧。 这回薄远洲没来,这些薄家远亲比以前更尖酸刻薄了几分。 沅雀懵懵懂懂地跑回车子,但是车门被司机关上了,他不会开,只能傻乎乎地用小手手掰动着门把手,“咔哒咔哒”的。 那些人类在说什么呀?雀雀听不懂,但是雀雀不喜欢! 沅雀更想早点牵住哥哥的手了,虽然哥哥冷冰冰的,可是雀雀喜欢哥哥! 他费力地掰了一下又一下,司机本来想去帮忙,但刚一抬眼便对上女主人抛来的一个嫌弃的眼神,司机下意识顿住脚。 冉芳也只是嘴上阴阳几句,她怕真说多了薄家这位少爷一气之下回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便姿态款款地弯下腰,涂着鲜红色的长指甲伸向门把手。 “小寻是不是害羞了,那伯母来给小寻开门。” 薄寻眉眼冰冷,左边车门处不停传来沅雀一次次尝试“咔哒咔哒”的开门声,有点吵。薄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小傻子是不是智商有问题,开了这么久都开不开? 呵,薄远洲也不带他的好小儿去儿科医院检查一下。 心里冷冰冰地想着,但在他身旁的车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时,薄寻的行动先于脑子。 少年修长好看的身形从右座探到左座,伸手从里打开了车门,冷淡中略带一丝嫌弃的目光瞥了一眼被车门推得往外跌跌撞撞的小奶团子。 冉芳刚打开车门,就看见薄寻从另一侧下车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不由得一僵。 车门一开,沅雀猝不及防小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本来车门的力道并不大,但是奈何小奶团子人矮还站不稳,试图挂在车门上失败之后,被车门推得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刚下车的薄寻视线一顿,但仍漫不经心撇开了,理也不理会摔在地上的小奶团子。 站在门厅看见这一幕的胖男孩的爸爸李达明眉眼精明地一扬,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我们小寻少爷的弟——弟吗?小宝贝怎么被哥哥弄摔了,是不是好疼啊?” 被这么一提醒,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这个不明来历的据说是薄远洲私生子的小奶团子身上。 虽然说薄远洲又多了一个可能留着他的血的继承人,他们多少都有些忿恨。可是看眼下这情景,倒是可以利用利用这不知世事的小奶团子。 冉芳的声音顿时一晃三摇温温柔柔飘了过来,“哎哟哟小宝贝儿,快给大伯母看看摔着哪里了?” 薄寻冷冷地转身。 李达明正跑过来眼里掩饰不住挑唆地要去抱沅雀,却见小奶团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小跑着追上薄寻去牵薄寻的手。 薄寻没给牵。 沅雀退而求其次,乖乖拉住薄寻的衣角,“哥哥,雀雀刚刚摔疼啦。” 4、第4章 小奶团子的声音软乎乎的,即使是几个心怀鬼胎的大人听着忍不住心化了。但是薄寻理都不理,半点眼风都没瞥过去。 沅雀努力要跟上哥哥,却因为腿太短走起来跌跌撞撞的,又矮矮圆圆一团,简直像是一路“滚”过去的。 薄寻走到那群亲戚面前,冷冷叫了一声“大伯”,脸上没半分笑。 薄承安“哼”了一声,脸色不好看,却被妻子冉芳拦住了。冉芳知道这堂侄儿不好惹,现在要是走了,那他们今天就白忙活这么半天了。 于是冉芳笑盈盈地要上前来拉薄寻的胳膊,薄寻侧身躲开,她也不见怪,顺势到后面弯腰牵住沅雀奶乎乎的小手,“宝宝也进去吃蛋糕吧……对了,薄寻的弟弟叫什么?” 她作势抬头看其他人,李达明的老婆薄露露翻了个白眼,“大嫂你可真喜欢孩子,人家哥哥都不搭理他。” 冉芳笑盈盈的,和薄露露一唱一和,“这孩子这么可爱,现在还是二弟的心肝肉,小寻肯定是还不习惯,我倒是第一次见这小宝贝就觉得可爱。” 冉芳一边拉着沅雀往里走,一边低头又柔声问道:“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沅雀懵懵懂懂的,他想去牵哥哥的手,却追不上,自己的手又抽不出来。哥哥的腿怎么那么长,走得那么快吖。 于是沅雀只能乖乖地回答:“我叫沅雀。” 众人都觉得这名字怪怪的,薄承安皱着眉头嫌弃,“二弟怎么给取这么个名字。” 沅雀连忙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不是爸爸取哒,是雀雀自己取哒!” 沅是沅雀出生的地方旁边那条河的名字,雀当然就是雀雀,沅雀非常满意这个名字。 几个大人听他天真无邪的小嗓门却只觉得好笑,李达明仗着沅雀人小听不懂,切了一声,嘀咕道,“起个鸟名,丢人死了。” 走在最前面的薄寻背影突然顿了一下,薄承安连忙冷言冷语:“小寻,你停下干什么,餐厅还在里面,你多久没来了都忘了?” 薄寻顿了顿,没说什么,继续抬腿往走廊前走了。其余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只以为这难伺候的薄家大少爷是想回去。 沅雀听了李达明的话,抓住那个关键的“鸟”字,他连忙用小手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是呀,雀雀就是小鸟! 沅雀突然觉得人类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为了保守这个绝密的秘密,他决定接下来少说一点话。 小奶团子的举动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看沅雀笨笨的模样,也不像听得懂的样子。 冉芳笑吟吟地招呼着大家在餐厅的大圆桌旁落座,薄寻并不理会她的招呼,冷着脸随便捡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偏僻位置坐了,也不理其他人。 几个大人也有固定的位次,薄承安自然坐主位,也不需要假模假样你谦我让。 倒是轮到小孩儿的时候,几个小孩都扭扭捏捏。那个叫小志的胖男孩更是在他妈手下扭成了一股麻绳,嘴里哼哼唧唧的,说什么也不肯坐在薄寻旁边。而另外两三个小孩,显然也都十分怵薄寻,战战兢兢的不敢落座。 薄承安脸色一沉,不太高兴地看了薄寻一眼。薄露露扭不动儿子,又嫌弃儿子又怵薄寻,最后推了一把丈夫李达明,“去,你坐那儿!” 李达明只能过去坐在儿子和薄寻中间了。而薄寻的另一边座位还空着,冉芳一直拉着沅雀想把他拉到自己旁边坐着借机套话,小奶团子刚进门就跟脚底生了根一样,努力把自己的小手手从冉芳涂着鲜红长指甲的手里抽出来,哒哒哒跑到薄寻旁边的椅子那里。 椅子是高高的靠背原木皮革椅,沅雀的小屁股不太能直接够着椅子,他眨巴着大眼睛求助地瞅瞅薄寻,薄寻根本不理他,于是沅雀只能自力更生,努力用小胳膊肘攀着椅子再一扭一扭地把自己挪上去,跟个奋力的汤圆团子一样。 好在他最后总算稳稳当当坐上去了,晃晃小脚脚,离地还挺高的。沅雀不恐高,但他想挨着薄寻坐,努力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去够薄寻,却怎么也够不着。 “先上菜吧。”冉芳看见沅雀非要坐薄寻旁边,也没办法,只能让人先上菜。 薄承安的生日宴,自然不是邀请亲戚们来美美吃一顿。薄远洲来的时候他们还能明枪暗箭你来我往阴阳几句,薄寻是一个小辈,没有薄远洲在,这餐就跟鸿门宴一样。 菜一上齐,薄露露就先端着酒杯站起来,“小妹现在这儿敬大哥一杯”,喝完她便推儿子薄小志起来给大舅舅敬酒。 几个小孩就这么一个轮一个的站起来给薄承安敬酒说吉祥话,看着乖乖巧巧的。等最后一个堂妹坐下后,在场的小孩就剩下沅雀和薄寻了。 沅雀小小一个,幼儿园文凭都还没拿下的年纪,这儿又全都是生人,冉芳便先笑道:“雀雀太小了不会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大伯呢。要不小寻你先来吧,雀雀跟着你学。” 一旁的佣人早就给薄寻倒上了葡萄汁,冉芳脸上带笑,笑意却浮在表面,其他几个大人也都神情各异地盯着薄寻,李达明跟着阴阳怪气,“是啊,大哥就这一次五十岁生日,小寻你连这面子也不给你大伯?” 小志上次被打的仇李达明两口子还记得牢牢的,尤其是李达明这段时间憋屈得不行,他当初让孩子跟薄露露姓不就是为了薄家的产业?结果这么几年下来薄家产业还是在薄远洲手里,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薄寻还把他儿子给打了,李达明是又怕又憋屈。 薄承安听了这话也不顺耳,见薄寻依旧坐在位置上动也不动,没有要起身给他敬酒的意思,薄承安脸色顿时不好看,“怎么,小寻连个祝福语都不愿意跟我这大伯说了?” 薄寻依旧阴沉着脸坐着,没搭理。餐厅里的其他大人趁着这个薄远洲不在的时候,故意刁难薄寻。 薄承安的远房堂弟薄鹏飞撇撇嘴,吊儿郎当地阴阳怪气道,“哟,薄大少爷现在身家多少,怎么还瞧得上咱们这些普通人家啊。” 在场的只有两个性格不张扬的堂哥堂妹听得皱眉,但他们不舒服归不舒服,却也都害怕薄寻冷冷淡淡的性子,不敢接触薄寻。 大人们你一眼我一语,薄寻一言不发,却也没有要给薄承安面子的意思,薄承安的脸色逐渐挂不住了。 从头到尾沅雀都乖乖坐在椅子上,一会儿头往这边扭,一会儿那个人说话了又往那边转过去。这些阴阳怪气的话让初入人世的小山雀不太能完全理解,不过沅雀本能地讨厌那几个说话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讨厌。 薄承安脸上的笑完全没了,薄远洲那里讨不到好也就算了,薄寻才多大,也整天冷着张脸,半点都没把他这个堂大伯放在眼里! 薄承安重重放下杯子,才“哼”了一声,薄寻就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其他人都吓得一懵。 沅雀懵懵懂懂伸出小胳膊,想去拽薄寻的衣服,“哥哥……” 薄寻却不着痕迹地一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冷着脸垂着眉眼说道:“我胃疼。”说完他一点停留也没有,直接转身出了餐厅,留下一堆大人面面相觑。 冉芳下意识站起来招手要把薄寻叫回来,薄承安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得说不出话。薄鹏飞也气呼呼地说:“这小子不吃我们吃!” 冉芳担心薄寻自己先回去了,白费今天这番工夫。也不理会薄承安,连忙从餐桌后绕出来追出去,果然看见薄寻正要出门。 沅雀看见薄寻出去了,正要努力扭着小身子转过来从椅子上爬下去,却被旁边的李达明摁住了。李达明使个颜色给薄露露,薄露露意会,起身走过来抱起小奶团子,然后一屁股坐在沅雀的椅子上,哄逗着小奶团子。 “哎呀雀雀出去干嘛,你看这桌上这么多好吃的,想吃哪个阿姨给你……哦不对雀雀应该叫我姑姑,姑姑给你夹……想吃这个螃蟹吗?” 沅雀一看到张牙舞爪的螃蟹和大虾就吓了一跳,挣不脱薄露露的手臂,只能努力扭着小身子往外探头。 外面传来冉芳尖声尖气的说话声,“怎么小寻你才刚来就要回去呀?哎哟你不愿意敬你大伯酒大伯也没说啥呀,胃疼更要好好吃点东西……哎呀这回家太远啦,雀雀还不想走呢,你不等你弟弟吗?等雀雀吃好了我让司机一块儿送你们回去好不好,这个点也不好打车呀……哎你给家里打电话别人以为我这做大伯母的连车都不愿意给侄儿坐呢……小寻你就坐这儿等一会儿,客厅又清静又没人,等雀雀吃完大伯母马上派车送你们好不好?” 薄寻从头到尾没说什么,冉芳说了一堆,从她再进餐厅时脸上仍有的喜色看薄寻似乎是听她的在客厅坐下了。 冉芳一进来就冲着沅雀过来,捏捏沅雀白嫩嫩的小脸蛋,刻意拔高声音说给外面的人听,“雀雀别着急找哥哥了,哥哥在外面歇歇,等你玩好了再一块儿回去呢。” 听到薄寻没有先回去,沅雀大松了口气。 薄露露看着小奶团子一脸对薄寻的喜欢,心里不舒坦,再一抬眼,瞥见自己的儿子因为薄寻离开了餐厅一下子不瑟瑟缩缩了,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薄露露冲李达明使了个眼色,“达明,你和小志换个位置。” 李达明虽然不解,但听她的,把正在埋头啃鸡翅的儿子叫起来,薄小志一嘴油,不情愿地嘟囔了几句,换了个位置后马上坐下继续吃。 薄露露拍了一把儿子的肥胳膊,“待会儿再吃,急什么,又没饿着你。” 薄小志没空理她,薄露露就把沅雀抱着冲着薄小志,把往外瞅的小脑袋瓜掰正。 沅雀眼里猝然出现薄小志一团肥肉的身体还有满嘴油腻的脸。 薄露露抓着他的小胳膊,哄小孩,“雀雀,这也是你哥哥呀,是小志哥哥。” 听到她的话,冉芳一下子意会了,也笑着说道,“是呢,这边都是雀雀的哥哥姐姐。雀雀,叫声哥哥?” 沅雀抿着嘴,一脸神情凝重的样子。 其他人见到以为是小奶团子的理解力不够快,也没失了耐心,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 薄鹏飞拉过自己的儿子女儿,斜睨过来,“这两个也是你哥哥姐姐,你哥哥不光外头那一个,多着呢。” 薄承安也说道:“是呀,这里雀雀的哥哥姐姐倒是不少。”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沅雀都头晕了,沅雀在心里悄悄嘀咕,他只会叫漂亮的人类哥哥,才不会随随便便就叫哥哥呢! 见沅雀傻傻的,一直不张口,其他人倒也没有不高兴。 谁真让一个私生子和他们的宝贝儿女当兄弟姐妹呢,无非是因为还有薄寻在,比起现在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团子,薄寻才是威胁更大的那个。 冉芳坐在对面,一边给自己丈夫剥螃蟹,一边冲薄露露眉眼一挑,“说起来上次小志胳膊折了,三妹可着急了呢。” 薄露露听到这话立马气起来了,刻意拔高声音让外面的薄寻听见,“是呀,我都不知道我家小志哪里惹着薄大少爷了,小寻就这么心狠手黑的,硬生生把我家小志的胳膊都给打折了。” 正埋头大吃大喝的薄小志瞬间回想起了自己折了胳膊的痛,嘴里的肉都咽不下去了。 其他人才不管薄小志是不是被吓得没胃口,顿时你一眼我一语起来,薄鹏飞惊讶道:“上次我没在,真是小寻把小志胳膊弄断了?” 李达明没好气地说道:“那可不是,小志疼得哭了三天三夜,我和露露都没睡好,一直在医院陪床。现在小志的胳膊才勉强能拿得起来筷子,阴雨天还时常痛呢,他才多大点,这就被人弄下病根儿了!” 说着,李达明还要拉着薄小志的胳膊给众人展示,“昨天晚上还痛得睡不着呢,是吧!” 薄小志怂巴巴耷拉着脑袋。 大人们都义愤填膺,小孩也个个面露畏惧,薄露露捏着嗓子试图让沅雀也被吓唬道,“看见没,你薄寻哥哥把小志哥哥的胳膊弄折过。” 沅雀看了一眼薄小志的胳膊,又看了一眼薄露露,傻乎乎地眨巴着眼睛:“折了?” “嗯。”薄露露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捏着沅雀软乎乎的小胳膊,嘴里“pia”一声,把胳膊往下一压,“就这样,哥哥把这小胳膊给弄断掉了。” 沅雀在她的描述声中,眼睛一点一点瞪大,睁得圆溜溜的。 众人见他被吓到也不安抚,更加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当时你小志哥哥叫得可惨了,抱着胳膊痛得满地打滚,医生给他上夹板的时候他一直哭呢!” 沅雀不可思议地看向薄小志,的确大吃一惊。 薄小志可不高兴他的惨痛经历每次聚会都要被说上一遍,可是自从胳膊断后他就怂了很多,这会儿也不敢说话。 薄露露见沅雀一张嫩生生的小脸上一脸惊吓的模样,心里舒心许多。 主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薄承安这时突然开口,一开口就是一股老古板的教导主任语气,“雀雀,你知道该学谁不该学谁了吧?” 被点名,沅雀下意识看向那个和爸爸有点像却比爸爸要胖不少的中年人。 冉芳余光瞥见餐厅门外的身影,转过眸子笑着鼓励沅雀,“雀雀别害羞,你想说什么呀?” 沅雀的眼珠子一直盯在薄小志的胳膊上,吃惊地看着。 哥哥居然把这个人类的胳膊弄断掉了! 像树枝那样吧唧一下就断掉! 沅雀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的惊吓神情不减愈增,他低头看看自己小小的软乎乎的脆弱的小胳膊,再抬头看看薄小志粗粗的壮壮的全是肥肉的胳膊。 葡萄仁似又大又圆的黑眼睛忽然大放光彩。 其余人期待地看着小奶团子。 小奶团子的小嘴一张一合,“这么粗的胳膊哥哥把它弄断掉了?” 薄露露听着着话音不对啊,才刚露出狐疑,就看见小奶团子一脸敬佩和仰慕,两眼都快冒星星了。 “哥哥好厉害,哥哥的力气好大呀!” …… 众人:“???” 门外能听见声音的薄寻:“……” 薄小志受不了了,终于“哇”地一声,嗷嗷大哭起来。 5、第5章 几个大人都没料到小奶团子会这么回答,倒是一个堂弟听见,忍不住没心没肺笑出声,被家长打了一巴掌。 薄小志这下可委屈坏了,嗷嗷大哭地在地上打滚,根本停不下来。薄寻欺负他也就算了,怎么薄寻的弟弟也欺负他! 薄露露和李达明一边手忙脚乱哄孩子,一边恨恨地瞪了沅雀一眼,怀疑是不是这小傻瓜太蠢了,根本没听懂是怎么回事,所以才天不怕地不怕的。 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薄寻的脸色忽然没那么冷了。 薄小志的哭声渐渐被镇压了,薄露露松开了抱着小奶团子的胳膊,沅雀正想趁机溜走,脚刚沾到地时却被一双手摁住了。 沅雀回头,看见那个长得有点凶巴巴的男人抓着他不让他走。 薄鹏飞吊着眉眼,阴阳怪气问道:“小崽子,你妈是做什么的?”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客厅中的气氛也有些凝滞。 都说这小崽子大概是薄远洲的私生子,就是不知道薄远洲是不是去母留子,还是说不定某天把小崽子的妈也接回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沅雀难得低下了脑袋,声音小小的:“雀雀没见过妈妈。” 众人都一愣,一丝可怜过后,更多的是高兴,至少这证明薄远洲暂时不会再领一个女人回薄家。 薄鹏飞一面高兴,一面又觉得有点心虚,装模作样地伸手想要摸两把沅雀的脑袋随意安慰两下。 他手刚要摸上去却摸了个空,薄鹏飞惊讶地一抬头,薄寻正站在那里,拽着小奶团子,冷冰冰地问:“吃饱了没,回家了。” 沅雀一愣,雀雀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吃吖…… 薄承安脸色一变,冉芳更是站起身要过来拦人,“怎么这就要走啊,才刚来,你大伯五十岁生日都不留下来陪陪长辈?” 奈何薄寻冷着脸,刀枪不入,冉芳的阴阳怪气更是没用。 冉芳只能把目标转向看起来傻乎乎好忽悠的沅雀,她弯下腰,挤出一脸的笑容,柔声哄着小奶团子,“雀雀不想这么早回家,雀雀还没吃好吃的是不是?雀雀是不是饿了,吃点东西再回去,楼上还有哥哥姐姐的玩具呢,都可以给雀雀玩。” 冉芳精准拿捏住了人类幼崽的弱点,但,沅雀是一只山雀幼崽。 不但不知道玩具是什么,而且有点害怕桌上可怕的大螃蟹和大虾,更何况,沅雀是坚定的外貌主义——哥哥拥护者。 小奶团子非常有自制力地摇了摇头,拽住哥哥的衣角生怕被落下,“雀雀要跟哥哥在一块儿!” 连薄寻都有些诧异于小奶团子的坚定,愣了愣神。 见没办法忽悠小奶团子,冉芳只能放弃,非常不甘心地恨恨看了沅雀一眼,直看得沅雀寒毛倒竖,下意识往哥哥身边贴了贴。 薄露露眼神一转,拿着手机温柔可亲地蹲下来,揽着沅雀笑眯眯地说道:“好吧,那雀雀回家前,姑姑和雀雀拍张合影好吗?” 根本不用沅雀同意,薄露露直接就按下了自拍快门。 沅雀懵头懵脑,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另一股力道把自己的小身子拽开了。薄寻扫了一眼薄露露,又看了眼其他人,冷冷丢下一句:“那我们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人回应,径直往外走去。 沅雀在前面,险些被哥哥的长腿撞到,连忙拼命捣腾着小短腿,努力不被哥哥踩到。 薄露露站起身,回头看见一脸不甘心的众人,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笑,“哥嫂别着急,私生子这事儿啊,最着急的可不是我们呢。” · 沅雀跌跌撞撞一路扑腾,终于没有被薄寻落下太多,这时冉芳等人又出来送客,这会儿薄寻这个大伯母的脸上没了刚才怨憎的神情,反而一脸慈爱笑意地走到车边,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盒子塞到正在努力往儿童座椅上爬的沅雀怀里。 冉芳笑吟吟道:“大伯母第一次见雀雀没来得及准备,这个小礼物雀雀要收好。” 她把沅雀抱到了儿童椅子上,又把盒子塞到小奶团子的怀里让他好好抱着。冉芳瞥了一眼车座深处的薄寻,对这她还是放心的,薄寻才没闲心把东西拿走。于是冉芳又对沅雀笑开了花,“雀雀要是喜欢这个吊坠,回家就戴上吧,雀雀爸爸看了肯定也喜欢得不得了。” 听到冉芳说“爸爸会喜欢”,雀雀顿时正襟危坐,用手抓紧了那个盒子,乖乖说了声“好”。 薄寻在车窗阴影处,眉眼倏然一冷。 “走。”他冷冷道。 冉芳听见,脸色僵了一瞬,前排司机也征询似的看她,冉芳吸了一口气,把车门关上退后两步,还冲车窗里的沅雀挥挥手,“雀雀下次再来玩,伯母给雀雀准备好多礼物。” 沅雀不知道挥手是什么意思,傻乎乎地也跟着挥挥自己的小短手。 旁边的薄寻脸色更冷。 车子发动,缓缓从薄家老宅的院子中驶出。 车厢中十分安静,薄寻的情绪比来时更差,视线落在车窗一角,侧脸冰冷。 旁边的小奶团子一直在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薄寻也懒得理他,任由自己陷在低沉的情绪里。 忽然一只软软的小手手贴上他的腹部,薄寻一惊,回头一看,沅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儿童座椅上爬下来了,坐在他旁边,正努力把小短手往他身上伸。 薄寻皱了皱眉,两只手指拎起那小短手,再甩到一旁,冷眼看着小团子,“做什么?” 沅雀被薄寻身上的气场冷得有些害怕,但依旧努力往薄寻身边贴,扬起一张白嫩的可爱的小脸蛋,饶是薄寻冷冰冰的,也没法对这张小脸蛋说出太过分的话。 于是被纵容的小奶团子倏地伸出小短手,继续往薄寻的衣服上抓。 薄寻正要再次拎开那作怪的小手前,忽然听到沅雀奶声奶气地嘟囔,“雀雀摸摸哥哥,摸摸就不疼啦。” 薄寻愣了一瞬。 沅雀见没被赶走,继续再接再厉努力揉揉薄寻的衣服,“不疼不疼,摸摸就不疼啦。” 奶声奶气的小嗓门翻来覆去嘀咕,薄寻破天荒没有觉得烦。他想起之前出餐厅的时候找的借口说胃疼,低头看见那个认认真真给他揉肚子的小奶团子,心里滋味莫名,但—— 薄寻面无表情地拎着沅雀的手往上,给这只幼儿园文凭都没拿下的小奶团子进行生理学科普,“胃在这里。” 沅雀瞬间僵住。 7、第7章 沅雀半夜被保姆阿姨抱回儿童房,硬是盯着小奶团子睡着了才走,弄得沅雀想再趁机悄悄溜进哥哥的房间都没机会。 这一觉睡得好香,床好软被子也好轻,早上太阳都照到小奶团子圆圆的屁股上了,沅雀还没醒。 过了一会儿保姆阿姨走进儿童房,看见睡得香喷喷的幼崽下意识表情都柔和了,给幼崽穿好衣服洗脸刷牙,然后抱着迷迷瞪瞪的幼崽下楼。 沅雀本来正在保姆阿姨的怀里晕乎乎地睡回笼觉,耳朵却忽然捕捉到了薄寻的声音,小奶团子的眼睛倏地睁大,一下子清醒了。 沅雀看见客厅里的少年,小奶音脆生生的:“哥哥!” 保姆阿姨见他醒了,把小奶团子放在地上。刚落地,沅雀就脚步不停地往薄寻跑去。 薄寻没理他,正和管家说话。 “书架左边那套原文书也一起装起来,训练手套拿旧的那副。”薄寻叮嘱,客厅里放着几个行李箱,显然是在打包东西。 沅雀被这阵势吓着了,呆呆地问:“哥哥在做什么呀?” 薄寻自然不搭理他,管家笑眯眯地给小奶团子解答:“少爷要开学了,这些是少爷带去学校的。” 学校! 沅雀知道,学校就是把人吞进去好久才放出来的地方! 小奶团子顿时着急了,哒哒哒跑过去一扑就抱住薄寻的长腿,小奶音里难得带上了点可怜巴巴的哭音,“雀雀不要哥哥去学校,哥哥不去学校好不好……” 薄寻本来准备冷漠抽腿退开的,听见那哭音愣了一下,就被小奶团子缠得走不开了。 管家有眼力见,连忙上来把黏人的幼崽拉开,耐心哄着,“雀雀别急,过几天雀雀也要去幼儿园,那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雀雀可以和他们一块儿玩。” 沅雀才不想去那个叫幼儿园的地方,小奶团子努力用他还没拿下幼儿园文凭的小脑袋瓜思考,然后“叮”一声! 沅雀眼睛亮了起来,“雀雀想跟哥哥一块儿去!” 小奶音甜腻腻的,管家差点没把持住应了,但是薄寻依旧冷冷的,毫不留情,“不行。” 管家回神,没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被这小橡皮糖差点蛊惑了?连忙劝说,“雀雀不去,雀雀在家等少爷好不好?” 沅雀根本劝不听,固执得可怕,“雀雀也要去,雀雀要和哥哥一块儿去学校……” 管家头大,奶团子可爱是可爱,固执起来也很费脑筋,不说得直白一点是不行了,“那个学校雀雀不能去,少爷,是吧?” 管家是发现了,这茶味四溢的心机糯米小团子只听薄寻一个人的,他只能让薄寻开口,彻底打消小奶团子的想法。 薄寻也发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沅雀这么黏他,这让薄寻原本坚定的立场变得有些混乱。 他抿了抿唇,索性直接一刀把这混乱的态度斩得分明,“你能去,但我不想带你去。” 听到前半句话时沅雀的眼睛惊喜地睁大了,但后半句话一出来,小奶团子愣住了。 薄寻的声音又冷淡又无情,听得管家都下意识怔了一下,连忙看向沅雀。 果然,几秒钟之后,刚刚还笑滋滋的幼崽眼睛里迅速聚集起泪水,这回没憋回去,而是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连成串地往下落,整个眼睛都汪上了一泡眼泪。 沅雀这会儿才真正体验到委屈,眼睛里的水停不下来的,弄得视线都乌蒙蒙湿漉漉的。想到哥哥要被学校吞进去好久都看不到,小奶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哭起来。 其实沅雀哭得一点也不烦人,不刻意大声嚎,只是伤心到深处了忍不住呜咽,泪水一滴滴落下来濡湿了毛衫,眼眶也红通通的。管家一见到幼崽的模样,顿时忘了这可是那个可能是私生子的心机团子,连忙去抱小奶团子哄,“雀雀不哭,不哭。” 照顾沅雀的保姆阿姨也跑过来帮着哄。 沅雀知道他们在哄自己,可是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一直往下落,一抽一抽地呜咽着。 薄寻本来准备硬着心肠不理幼崽,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小奶团子哭得一抽一抽莫名心烦。 管家和保姆们一起用各种玩具分散幼崽注意力,还是效果不大,等崽哭得没有眼泪了才快消停下来,这才想起薄寻的行李还没收拾完呢,管家连忙回头,薄寻早就不在这儿了。 一个保姆抱起小奶团子一边走一边拍拍后背,“阿姨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幼崽哽咽着,根本回答不了。 保姆抱着沅雀走出大门,现在是寒假结束,园丁已经在园子里忙活起来,准备新一年的园景。 沅雀好奇地看着那些忙碌的园丁,被分散了一点注意力,总算不哭出声了。保姆见状便把幼崽放在凉亭的椅子上,摸了一下椅子有些凉,又让人拿来垫子,前前后后把幼崽护起来,让幼崽安安心心地看园丁修剪花枝。 这会儿哭过劲了,沅雀觉得刚刚好像所有喝下去的奶都要从自己的眼睛里流干了,他一边忍不住偶尔抽一下,一边想起刚刚哥哥斩钉截铁的拒绝,沅雀的眼眶忍不住又红了,渗出一丁半点残余的水份。 幼崽哭一场,全宅子上下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因为沅雀过分乖巧,所以哭得也更让人心疼。 但被登堂入室抢走薄家的少爷更可怜。 所以众人只能叹气,什么也不敢多说。 小奶团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亭子里,薄寻则在楼上没有再露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花园外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短款夹克外套,潋滟桃花眼的青年下了车,长腿大步往别墅走来。 园丁们都没抬头,能进别墅区的车辆,自然是在保卫处报备过的亲友。 苏厌溪原是径直奔着大门去,视线余光却忽然扫见旁边凉亭里坐着一个小孩,他一眼扫过去,玉雪可爱,正是薄露露发的照片里那个崽子,苏厌溪眯了眯眼。 幼崽被软垫和毯子裹住,两个保姆阿姨坐在旁边照顾轻哄。 沅雀在看到一个陌生的人类进了花园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随着人类越走越近,沅雀的眼睛也越睁越大,亮晶晶的。 这个人类哥哥也好好看吖!个子好像比他和哥哥都高! 苏厌溪发现幼崽一直好奇地盯着自己,脸上露出笑容。这一笑,顿时让已经看呆的幼崽更呆了一些。 走到近前时,苏厌溪看见小崽子的眼睛红红湿湿的,显然刚哭过。他随口问旁边的保姆,“怎么了?” 保姆见过几次这个自家少爷当明星的表哥,但以前没说过话,这会儿突然被这么张脸一问脑子就有些短路了,不经思考下意识回答:“刚刚少爷说了些什么,雀雀就哭了。” 苏厌溪嘴角牵起弧度,果然如他所料。 对付绿茶小团子,他也不算太欺负人吧? 苏厌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弯下腰,笑眯眯地和幼崽打招呼,“雀雀真可爱。” 沅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人类,看见对方对他笑,小奶团子顿时十分开心,手手脚脚一起乱晃,像个软垫里伸出来的汤圆团子。 刚刚脱口而出的保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可是苏家人啊,是少爷母亲那边的亲戚,而雀雀的身份…… 保姆下意识怕两人起冲突,有些慌,可看苏厌溪笑吟吟的模样,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她有点琢磨不透了,只能试探性说了一句,“苏少爷,我们少爷在楼上呢,好像在书房。” 苏厌溪忽然瞥来冷冰冰的一眼,保姆下意识噤声,可再回过去逗着小奶团子时,苏厌溪脸上还是那副特别亲热的笑容。 而幼崽本崽毫不知情,被这个陌生的大哥哥逗得咯咯笑。 两人年龄差大,但是相处融洽,看这场面久了,两个保姆都怀疑自己刚刚是小人之心。苏少爷可太会逗小孩了,之前还时不时一抽一抽的沅雀被他一逗这会儿脸上半分泪痕都没有了。 “来,我们拉勾勾,下次哥哥带你出去玩。”苏厌溪桃花眼弯弯的,伸出小手指。 沅雀跟着学,也伸出自己的小短手,一对比更显得陌生哥哥的手指修长,幼崽的手指短短的,小奶团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咯咯直乐。 二楼书房落地窗前的薄寻心烦地往院子里一瞥,却正好看见这一幕。 薄寻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客人是表哥苏厌溪,外公那边的亲戚都对他很好,虽然薄寻总是不愿意松口去海城外公家,他宁愿自己一个人住在薄家的大宅子里,但是苏厌溪在京市住,经常会来探望表弟,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正因为关系好,所以薄寻非常了解表哥的性格。 表哥越生气,就越会笑,他笑得越真诚,被盯上的人就要倒霉了。 · 沅雀早已经从椅子上下来了,哒哒哒跑到花园里,拿着一个塑料小铲子奋力地挖。 长着草的园土很难挖,可是小奶团子还是非常卖力,好不容易撬起一团土,就回头问陌生哥哥,“在土土下面?” 苏厌溪悠悠闲闲坐在长椅上,长腿翘着,笑吟吟的,“是呀,雀雀再往下挖,哥哥知道下面有宝贝呢。” “好吖。” 沅雀嘻嘻笑,回过小身子继续卖力往下挖。 看着小奶团子顶着太阳卖力在花园里戳来戳去的背影,两个保姆又开始担心了,她们当然知道这花园里不可能有什么宝贝,帮着挖也挖不出来,苏少爷显然是在骗幼崽。碍于身份,她们又不能直接拆穿。 可想而知,一会儿奶团子挖了半天之后什么也挖不到,不知道会有多伤心,毕竟在幼崽的世界里,这是一件顶大的事。 苏厌溪自如地换了一个更舒坦的姿势,手放在脑后枕着,人在亭子的阴影下,悠闲地看着太阳地里的小奶团子。 可不止保姆想的那样呢,苏厌溪等着小奶团子挖不出来,再笑眯眯地告诉他自己就是骗他的,再把幼崽惹哭一场。 奶团子不是爱哭么?索性就哭个够。 苏厌溪不嫌事大,悠哉悠哉。 正在他一会儿指挥幼崽去这儿,一会儿指挥幼崽去那儿时,薄寻忽然出来了。 苏厌溪没动,挑了下眉算做打招呼。 薄寻看了他一眼,却忽然往花园走去。 沅雀顶着春日的太阳挖了二十分钟,整个崽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可是那个漂亮哥哥说这底下有宝贝!沅雀给自己鼓了鼓劲,继续用小铲子卖力地挖。 挖着挖着,忽然听到哥哥清清冷冷的声音,“笨蛋。” 小奶团子愣了一下,连忙回头看,看见是薄寻,欣喜得顾不上挖地,扔掉铲子就哒哒哒跟个汤圆似的扑过去,“哥哥!” 亭子里的苏厌溪看见,脸上的笑意倏地一顿。 8、第8章 “小寻,你可别心软。”苏厌溪收敛了笑意,难得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咱们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别家亲兄弟还要争一争呢,何况这来历不明的小崽子……” 薄寻也站在初春的日头底下,冷淡地看着乐此不疲继续挖掘宝藏事业的沅雀。听了表哥的话,他垂了垂睫毛,却没有说话。 沅雀见到哥哥更开心了,他更卖力地挖起了草地,想把宝贝挖出来给哥哥看。小小一团崽,塑料铲子上下翻飞看着很有架势,其实半天都没铲起来一块草皮。 汗水却毫不打折扣地从小脑门和后背渗出来,沅雀累得气喘吁吁,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儿坚持不懈挖下去。 沅雀鼓了鼓小脸蛋,他还记得哥哥不愿意带雀雀一起去学校的事呢,沅雀想,要是把宝贝挖出来给哥哥,哥哥说不定一开心就会把雀雀带去学校,那样雀雀就可以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小脑袋瓜里对这个念头深信不疑,小铲子也挥舞得虎虎生风。 看得一旁的薄寻和苏厌溪都有些讶异。 三四岁的小孩,这么有耐心? 薄寻想起薄家那几个弟弟,比沅雀还大了好几岁,却是一点苦都吃不了一不顺心就开始大吵大闹。 苏厌溪也吃惊了一下,他以为最多不过十分钟就可以看见幼崽嗷嗷大哭的场景,却没想到挖了快半小时一丁点宝贝的影子都没有,沅雀竟然还在挖,而且丝毫没有怀疑过这里根本没有宝贝。 别是有点蠢吧,苏厌溪暗中嘀咕。 不过他对这来历不明的幼崽的态度依然没变,薄远洲有一万种方法安置这个小崽子,却选择上自家户口本,根本没征询过薄寻的意见就让他多了一个弟弟,想到这苏厌溪就想把这小崽子扔出去。 为了薄寻,苏厌溪还是狠心开口道:“小寻,外面都在传这小崽子是你爸的私生子,你爸也不出来否认,你那么聪明,相信不会看不出来……” 听到这话,薄寻慢慢蹲下身,无意识抓住旁边被沅雀刨出来的一块儿小石头,手指逐渐捏紧。 话虽伤人,但是得有人说。要把小崽子赶走,得先让薄寻这个正牌薄家少爷冷硬下心肠才行,苏厌溪的脸色冰冷,缓缓说道:“如果真是那样,小寻,姑姑是三年前过世,沅雀,你觉得他几岁?” 话刚落下,薄寻就猛地紧攥了一下手,他垂着头,在阳光阴影底下,看不清神情。 而只有沅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依旧奋力挥舞着塑料小铲子,嘴里还哼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是在薄远洲的车载音响那里学来的。 见薄寻情绪不佳,苏厌溪站起身,轻轻呼了口气。走到薄寻身边,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几下,又扯起吊儿郎当的笑意,“我也是瞎说,不一定真呢。不过小寻,就算不是薄远洲的小孩,他也没有资格不经过你同意就另外领养一个儿子,你可得看清楚。别到时候连薄氏集团也白送了出去。” 苏厌溪离得近,沅雀一下子捕捉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单词,他暂时放下小铲子喘口气,回过小脑袋瓜,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满是好奇地看着苏厌溪,“什么是薄式鸡团吖!” 沅雀抿了抿口水,听上去感觉很好吃呢! 苏厌溪瞬间笑眯眯的,潋滟的桃花眼一弯,“爸爸要给雀雀薄氏集团的话,雀雀要不要呀?” “雀雀要哒!”沅雀一秒抢答。 这个问题对小奶团子而言根本没有难度嘛!爸爸是奶团子见过最好的人类爸爸,爸爸给的东西雀雀都要! 苏厌溪依旧笑眯眯的。 沅雀用沾着泥土的小短手挠了挠下巴,忽然发现:爸爸还没有回家吖。沅雀决定等爸爸回家后再问他要“薄式鸡团”,然后和哥哥一人一个,嘿嘿! 眨眨眼,看着眼前的陌生漂亮哥哥,沅雀决定,如果这个哥哥也在的话,他就大方地也分这个哥哥一点! 小奶团子想什么出了神,然后又嘻嘻笑起来,一脸自得其乐的模样。 苏厌溪对薄寻摊了摊手,笑着嘀咕道:“童言无忌,不过还有一句是三岁看老。” 薄寻垂着头,脸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苏厌溪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这个表弟和以往的表现并不一样,对薄家那些亲戚的时候,薄寻那厌恶和冷淡都完全外露出来了。 而面对这个小崽子,苏厌溪说了这么久,薄寻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苏厌溪警惕起来,看着面前白白嫩嫩一团的幼崽,他心里嘀咕,薄寻别是被这幼崽外表欺骗了,所以硬不起来心肠了吧? 可要等幼崽真的以薄家小儿子的身份在薄家长大,那就已经太晚了。 苏厌溪手插兜里,懒洋洋地瞥着小奶团子,“小寻,你要是狠不下心,我来出面。” 薄寻的手指忽地一松。 苏厌溪正准备继续说,花园外就传来一声急呼,把苏厌溪的话打断了。 “苏哥!”助理顾不得许多,抓着手机闯进花园,“试镜马上要开始了!” 助理满脸焦急,显然那个经纪人丽姐在他心里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丽姐今天也去了,现在在打电话问苏哥怎么还没到!” 苏厌溪眉头一拧。 助理已经扑过来,可怜巴巴哭求,“苏哥,咱们现在赶快过去吧,不然你今天没到的话丽姐肯定会开了我的……” 听到这话,苏厌溪只能低头,他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一眼傻乎乎盯着他和助理的小奶团子,又看了一眼仍然没抬起头的薄寻,放下话,“等我试完镜,明天再来。” 苏厌溪跟着助理急匆匆地走了。 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薄家花园外,而沅雀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一手拿着塑料小铲子,歪着小脑袋瓜不解地看着花园外。 “什么是柿镜吖哥哥?”沅雀吮了吮手指,“是吃哒嘛?” 薄寻:…… 这小脑瓜怎么尽装了吃的。 看见车彻底没影了,沅雀转回小身子,正准备继续他的“掘宝大业”,忽然看见薄寻松了手,手里一个石子滚下来,而那修长白皙的掌心里有一抹浅淡的红色。 沅雀蹲下去成圆圆一团,好奇地问:“哥哥,这个是什么呀?” 薄寻随口说道:“血。” 沅雀怔住了,圆圆的眼眸倏地睁大,血! 哥哥受伤了! 薄寻根本没感觉,正准备起身,手却突然被沅雀的小短手抓住,小奶团子的眼眶里迅速聚集起泪水,小奶音一颤一颤的,“血……呜呜呜……哥哥受伤了……” 薄寻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幼崽的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往下落,泪水多得像钱塘江的潮。 “哥哥受伤怎么办……呜呜……”小奶团子边呜呜哭边想到自己不知道人类受伤该怎么办,一边掉眼泪一边站起来,“哥哥等雀雀……雀雀去叫爷爷过来呜呜……” 幼崽哭的严重程度让薄寻感觉自己应该再划一条大口子才合适。 他有些无语地拉住幼崽不让他去把事情闹大,难得耐心解释道,“这点小口子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听到这话,沅雀的眼泪总算小了点,他睁着泪眼朦胧的圆圆的眼睛,“真的吖?” 薄寻点了点头,“嗯。” 沅雀不哭了,擦擦眼泪,抓着薄寻的手,认真地看那个小小的破皮。 沅雀以前还是一只小山雀的时候,受伤也会舔舐自己的伤口。他看别的小动物也是这样,舔一舔伤口就会好得更快了。 沅雀抓着哥哥的手,低下小脑袋瓜,对着那个小小的破皮伸出小舌头认真地舔了一下。 薄寻让沅雀抓着手只是看小奶团子哭得太狠了,怕抽回手会惹出幼崽更多的眼泪,在沅雀低下头的时候也没警觉,直到手上突然传来湿漉漉的触感,薄寻一惊,猛地抽回手。 沅雀傻乎乎地抬头看他,还维持在那个给哥哥舔伤口的姿势。 薄寻往常总是冷淡的眼眸这会儿情绪起伏,满是震惊,“你……你在干什么?” 沅雀眨巴眨巴眼,“舔舔哥哥哒伤口,哥哥马上就好哒!” 薄寻怔了好久才回过神。 这就是幼崽的脑回路吗?薄寻有点嫌弃手上湿漉漉的触感,不过好像又不是完全的厌恶,只是让人觉得异样。 沅雀乖乖地盯着他的手,好像对自己的方法满怀信心。 薄寻收回手,在幼崽的视线追过去之前转移幼崽的注意力,看着沅雀挖出来的小土坑冷漠道,“你挖出什么了?” 小奶团子的注意力很好被吸引,被这么一问马上就去看他挖的小土坑,却忽然眼尖地看见一个水晶小马出现在了土坑里。 沅雀的眸子倏地睁得圆圆的,整只崽惊喜地蹦跶起来,“宝贝!宝贝!宝贝被雀雀挖到哒!” 小奶团子兴奋地绕着小土坑蹦跶了好几圈才克制住自己,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用一种幼崽不具备的小心翼翼去拿那个土坑里的水晶小马。 直到它被完全捧在沅雀手里,沅雀的兴奋也没有停下来。 “雀雀挖到哒!雀雀挖到哒!是宝贝!”幼崽喜笑颜开,把刚刚的事情都忘在了脑后。 薄寻这才松了口气,手已经被风吹干了,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有血还是沾了幼崽的口水所以让人感觉有些异样。 沅雀兴奋地摇晃了老半天,拿给薄寻看,薄寻浅浅地回了一个“嗯”,小奶团子又站起来,蹦跶着要去拿给宅子里其他人看,薄寻也站起身,跟在幼崽身后。 得到园丁和保姆阿姨一致的夸奖:“雀雀真棒”“雀雀真厉害”之后,沅雀更加得意又兴奋,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跑回宅子里要给管家爷爷瞧。 管家自然先是劈头盖脸一顿夸奖,“雀雀真厉害”,等幼崽晃动的小短手终于稳定了一下后,管家看着那水晶小马愣了一下,嘀咕道,“这不是放在少爷桌上的吗……” 薄寻后进来,管家看了一眼薄寻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便咽回了这话,笑眯眯地继续夸奖幼崽,“雀雀太棒了。” 等吃完午饭,那个水晶小马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能是不小心弄丢了。管家担心沅雀会哭,但幼崽的记忆力太短暂,完全忘了上午挖出来的水晶小马的事情,下午就跟在打包薄寻的东西的保姆旁转悠,每一本书都要眼巴巴地张望一下,好像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一本书,装进哥哥的行李箱里。 · 晚上薄寻去书房待了一会儿,看着钟到了快十点半他才合上书出门,宅子里静悄悄的听不见幼崽闹腾声,大概已经被保姆哄睡了。 薄寻去洗了个澡,走神的间隙他突然想起表哥苏厌溪说明天要过来,但是明天薄寻上午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他抿了抿唇,垂眸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吹干头发回了卧室,打开灯时薄寻突然察觉床上有点异样。薄寻很喜欢规整,即使保姆不铺被子,他自己也会把被子放得很整齐。 现在整齐的床铺上却隆起一个小小的,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小包。 薄寻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包,还起起伏伏的。 薄寻直接伸手,掀开了被子,已经困得晕乎乎的沅雀被灯光一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薄寻看着被子,分析有没有沾上幼崽的口水。 沅雀努力揉着眼睛让自己醒过来,然后圆圆一团坐起来,困意十足地嘟囔道,“哥哥,你回来啦。” 薄寻有些无语,“你在我的房间干什么?” 沅雀反应了好半天,等他一点点挣扎着清醒过来,怀里忽然滚出来一个亮晶晶的小摆件,沅雀看了这水晶小马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连忙抓着它举起来,嘿嘿笑着给哥哥看,“雀雀要和哥哥一起看宝贝!” 薄寻:…… 还以为小马丢哪里了,原来一直在幼崽身上? 沅雀一个劲地怂恿,小手手拍拍旁边的床单,“哥哥快上来吖,我们在被窝里悄悄看哒!不会被坏蛋发现!” 薄寻:…… 少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沅雀以为哥哥要抱自己,喜笑颜开地伸出小手手。 然后就被拎着平移到了门外。 放下,关门。 站在门前的幼崽挠挠软嘟嘟的小脸蛋,眼一闭,一睁,雀雀怎么就站在门外了吖? 9、第 9 章 第二天保姆阿姨打开儿童房进去时,沅雀已经醒了,圆圆一团坐在儿童床上发着呆,时不时地还打一个小呵欠驱赶困意。 看着摇来歪去好像随时要困得重新倒下的小奶团子,保姆阿姨被萌化了,轻手轻脚走进去把幼崽抱起来哄,“还早呢,雀雀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沅雀刚困得闭上眼,马上又用力把眼睛睁开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努力早起是为了什么。 “哥哥在哪里吖,哥哥呢?雀雀不睡哒!”沅雀挣了一下,保姆阿姨就把他放到地板上小心的护着。 沅雀想起薄寻今天要被学校吞掉的事,整个崽一激灵,一下子清醒了,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就往外跑,跟个长腿的汤圆团子似的扶着楼梯小心翼翼下楼。 一踩到一楼地面,沅雀的行动瞬间又快了起来,哒哒哒地在客厅里跑了一圈,没见到薄寻的身影,小奶团子一下子眼圈红了,“哥哥?哥哥!哥哥在哪里吖?呜呜呜哥哥被学校吞掉哒……” 幼崽眼眶一湿,眼看又要哭,薄寻忽然从里间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管家。 薄寻手里拿着两本书,无语地看着幼崽。 明明刚来的时候还不怎么哭,怎么现在天天都要哭? 沅雀见到薄寻,眼里的湿意一下子消散了,连忙扑过去跟个小粘糕似的,“哥哥!哥哥在这里面吖!雀雀没有看到哒!” 薄寻看了一眼奶团子身上还穿着睡衣,嫌弃道,“你衣服都没换。” 沅雀这才发现自己穿着袜子就跑下来啦,虽然宅子里有地暖,一点也不冷。保姆阿姨刚好走过来,不好意思地对薄寻说道,“对不起啊少爷,刚刚雀雀一醒就想来找你,所以就让他先跑下来了。” 听到这话,薄寻抿了抿唇,神情有点触动。 保姆阿姨把沅雀抱走,哄道,“雀雀乖,先跟阿姨洗脸脸穿衣衣,一会儿再来找少爷好不好?” 沅雀在她的怀抱里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薄寻没有离开才放心。 小奶团子被抱上了楼,薄寻回过头把两本书放在桌上,“这个我一会儿装自己包里。” 管家脸上还充满着刚刚和薄寻在小客厅说话时的震惊,他担心薄寻只是突发奇想,所以刚刚沅雀在的时候没说,怕之后有变故惹得小奶团子又哭。这会儿幼崽不在,管家忍不住再次跟薄寻确认,“少爷是说……今天要带雀雀去学校玩?” 顶着管家震惊又不解的眼神,薄寻点了点头,垂眸“嗯”了一声。 管家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但薄寻没有过多解释,收拾完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和往常一样冷冷淡淡的。 幼崽不过才丁点大,虽然只被带出去大半天时间,还是担心会出什么状况,想起昨天上午沅雀哭得一抽一抽的样子,管家就有些担心薄寻应付不了。 管家想了又想,纠结了又纠结,最后还是把满腹疑惑咽回了肚子里,算了,就算心血来潮,只要少爷高兴就好。 于是等沅雀穿好衣服,再哒哒哒跑过来爬上餐桌和哥哥挨在一起坐着大口大口吃完早餐,嘴嘴也被保姆阿姨擦干净之后,管家笑眯眯地对幼崽说道:“雀雀今天跟少爷一起去学校玩一天,好不好?” 沅雀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管家贴心地给幼崽匀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半分钟后,幼崽的眼眸倏地睁大,整只崽透着不敢置信,“雀雀可以跟哥哥一起去学校哒?” 管家慈爱地点点头,“对,雀雀要乖乖地听少爷的话。” 沅雀被巨大的惊喜击中,嘴角马上就高高咧起,还不忘点头如捣蒜,“嗯嗯!雀雀会听哥哥的话哒!雀雀很乖哒!” 小奶团子从椅子上爬下来,扑到早已经吃完早餐,在一旁装书包的薄寻旁边,抱住哥哥的长腿。 “哥哥哥哥!雀雀要跟哥哥去学校哒!!”沅雀乐开了花,整只崽都透着一股喜气洋洋。 沅雀激动地在客厅里到处乱跑,保姆阿姨细心地给幼崽装好了水杯、瓶瓶奶、小饼干,担心弄脏衣服还装上了一套新的衣物。 其他人各有各的忙碌,只有当事崽崽一直在傻乐,等东西都收拾好装进了车里,沅雀也被抱到了后排儿童安全椅上坐好。 薄寻穿着一件学校的黑色长款羽绒校服,左胸口有学校的校徽,提着一个包往车子走去。 小奶团子已经在车里翘首以待好一会儿了,见薄寻来了兴奋地招招小手手,等薄寻坐进后排,幼崽开开心心地哼着自创的调子,“雀雀上学哒,哥哥上学哒~” 薄寻从车窗处跟管家招了下手,回过头吩咐司机,“开车吧。” 管家和几个保姆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去的轿车,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不过好在今天只是去学校报道,估计待不了两小时。 管家长吁短叹一声,自言自语嘀咕,“该问问先生,把雀雀送去哪家幼儿园……” · 车厢里一直被不成调的小奶音环绕,薄寻坐在后座上,偶尔也会皱下眉头:他真的有必要吃这个魔音环绕的苦吗? 带沅雀去学校玩一天的事情,其实昨天下午薄寻已经有了这个念头,晚上就定下了。 不过怕小奶团子兴奋得闹腾一晚上,所以今天早上起来才告诉管家。 原因很简单,今天苏厌溪会过来,而薄寻不在家。薄寻担心管家看不住他们,幼崽又要被耍得团团转,折腾一天。 昨天要不是他猜到表哥会耍小奶团子,顺手从桌上拿了那个水晶马趁奶团子不注意放坑里,不知道沅雀还会在那太阳底下刨多久地,到时候哭起来也是麻烦事。 薄寻觉得这样会给管家他们增添很多麻烦。 所以今天他干脆把小奶团子带去学校,无非在学校待两三个小时,中午可以去餐厅吃饭,再回家应该碰不上表哥了。 这样不但幼崽不会因为他要“被学校吞掉”而哭,也不会因为被表哥耍而哭,管家他们应该会松口气。 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薄寻确定自己是为管家爷爷着想,他放下心来,轻松地看着窗外。 小奶音曲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了中场暂停。 幼崽软乎乎的小手努力地往这边伸,虽然抓不到一点衣角,但一直挥动着小手手,存在感十分强。 契而不舍地挥了半分钟后,薄寻终于转过一点脸来,丢给幼崽两个有点不太耐烦的字,“干嘛?” 沅雀停下了手手,盯着薄寻搭下来的右手看,好像要努力穿过手背看到里面似的,“哥哥的手手还痛不痛吖?” 薄寻的眉眼一怔,又有些快地转回去,只留给小奶团子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就没痛过。”薄寻闷闷道。 小奶团子没听出声音的异样,一脸松口气的样子,“雀雀昨天跟阿姨学到哒,人类都是呼呼哒!哥哥痛的话,雀雀给哥哥呼呼!” “人类?”薄寻狐疑。 沅雀一惊,猛地把小手手拍在自己嘴上严严实实捂起来。 糟糕!雀雀要暴露哒! 小奶团子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薄寻皱眉半天,最终轻声叹道:“该把幼儿园文凭拿了。” 10、第10章 秘密没有被发现,沅雀悄咪咪松了一口气,过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奶音哼哼唧唧,伴随着手手脚脚一起挥动,轿车在幼崽的“个崽演唱会”中徐徐开入薄寻学校的停车场。 薄寻的学校自然是顶尖的贵族学校,刚被司机叔叔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放到行人道上,沅雀整个崽都呆呆地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学校漂亮的建筑,小身子三百六十度自助环绕挪动。 看得司机叔叔忍俊不禁,又情不自禁被萌到。 薄寻经过一路上的“崽音灌耳”,这会儿面无表情,见沅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团子的样子,也懒得跟他介绍都是些什么建筑。 司机把行李取下来,两个拉杆箱拉出把手,征询地问薄寻:“少爷,先去宿舍?” 薄寻点点头,司机便把小团子抱到行李箱上坐好,一手推一个行李箱往学校的西区走去。 学校里有一片高级公寓可以供学生租住。虽然薄家随时有司机接送,但每次薄远洲回家的时候父子俩冷战,薄寻就会留宿在学校,而薄远洲只“哼”一声,也听之任之。 沅雀不懂宿舍是什么,乖乖地一手抱着行李箱拉杆,一手挠着脸蛋,学校里的一切都让这只乡下雀雀很稀奇。开学季,学校里形形色色的学生和贵妇家长、保镖司机都有,但是带着一只幼崽来的还是少见。 偏偏沅雀长得十分白嫩可爱,路过的贵妇家长被萌化了,想上来捏一捏幼崽软嘟嘟的小脸蛋,但薄寻瞥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挡在沅雀身前,贵妇家长只能作罢。 “哥哥真护着弟弟呀!”人都走过了还能听见感叹声。 听见这话的薄寻脚步一顿,沅雀非常开心地小脚脚乱蹬,“哥哥哥哥!” 迎面忽然走来十来人,都穿着学校的制服,看见薄寻一个卷毛男生连忙挥手,“薄寻!这边!” 薄寻一愣,显然没预料到会碰上这么多人,他迅速侧头看了一眼奶团子,已经来不及藏好了。 而人群中的几个女生一眼就看见了行李箱上的幼崽,原地愣了一下后马上拔腿就跑过来,薄寻脸一黑,眼疾手快挡在幼崽前。 但是这也没挡住小奶团子因为太可爱被围观。 “好可爱的小宝贝啊!好萌呜呜呜!”“怎么长得这么可爱,眼睛好大好黑,小脸蛋看起来好软好想戳……”“这是妹妹还是弟弟?”“好乖呀,一点也不闹腾!” 沅雀乖乖坐在行李箱上,前面是哥哥的背影,但人太多,旁边也被围上了。 几个女生脸上彻底露出“心都化了”的表情,可是她们不太敢没分寸地靠近,因为薄寻性格很冷,在学校里也挺独的,不太有人敢跟他随意打闹。她们互相挤眉弄眼,都在猜这是薄寻的什么人,但没人敢问出声,只捂着嘴一边欣赏一边拿出手机悄悄偷拍。 还是卷毛男生和薄寻熟一点,笑眯眯地开口问:“薄寻,这小朋友是谁呀?真可爱。” 人太多,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山雀懵头懵脑在行李箱上僵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自己听得懂的问题,连忙软乎乎开口,“我是雀雀!” 周围人都一愣,很快又善意地笑了起来,“雀雀这个名字好可爱……”“所以雀雀是谁?” 沅雀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脸蛋,雀雀就是雀雀吖! 而薄寻已经率先受不了吵闹声了,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把小奶团子带来学校。幼崽留在家里无非就是被表哥忽悠着再刨一天土,反正崽记性不好,很快就忘了。 于是薄寻只能憋闷着,一直忍到走到公寓外,这些人才散开了。 而人群散开后,小奶团子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沅雀拍着自己的小胸脯,神情还有些恍惚。好多人类吖!好多好多人类吖! 原来学校里会吞进来这么多人类,哥哥每天都要和这么多人类说话吗?他们一起说话的时候,雀雀根本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沅雀不知道,他没来的时候,根本遇不到这场景。和薄寻搭话的就等着被冻死吧。 连司机也长舒一口气,他来送少爷不少次了,还没遇到过这么多少爷的同学。果然,还是幼崽比较有吸引力。 公寓有阿姨打扫干净,只需要把行李拿出来再收拾好就行了。 沅雀第一次见到小小的公寓,好奇地站在地上四处看,他又矮墩墩的,司机搬着床垫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小奶团子,吓得连忙收回脚,建议自家少爷道,“少爷要不带着雀雀先出去转转?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薄寻扫过来,看见小奶团子因为司机这句话脸上露出欣喜的光,于是他“嗯”了一声。 司机心细,给沅雀胸口挂了小水壶,背上也背了装着幼崽物品的小包包,然后拍拍包包,“雀雀背着这个包,要是饿了少爷就从里面拿饼干牛奶给他吃。” 沅雀还是第一次背书包,乖乖地站着任司机拉起他的小胳膊给崽套上肩带。等司机松开手之后幼崽还不确定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软软问道:“好了吗?” 听到说好了之后小奶团子整个蹦跶起来了,开心地背着小书包到处乱窜,“雀雀有书包啦!” 薄寻正准备提溜小奶团子出门,不要再在屋子里碍事,却没想到幼崽一下子盯住了桌上薄寻的单肩包,下一秒就开始崽音环绕薄寻,“哥哥也背包包!哥哥和雀雀一起背包包吖!” 薄寻在给幼崽嘴上封一个胶带暂停无限循环的小奶音和背上包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沅雀开心地去牵哥哥的手,虽然只牵到衣袖也不气馁,两步一蹦跶地哼着歌,“哥哥背包包,雀雀也背包包啦。” 薄寻本来只准备带崽在公寓区的绿地转悠一会儿,但是一出门就看见一头熟悉的卷头。 时岫——卷毛吊儿郎当靠在栏杆上,见人出来了笑嘻嘻地凑过来,先去看小幼崽。 白嫩嫩的,确实很可爱,怪不得吸引女生。 他抬起头问薄寻,“这小孩是你亲戚吗?” 薄寻瞥他一眼,没说话,时岫也不觉得自讨没趣,从路边扯了跟小草跟逗猫似的逗着沅雀。 沅雀的眼珠子跟着小草转,薄寻却觉得烦,一转身,拽着他衣角的小奶团子也跟着转开了视线。 “哎,你们去哪里呀?”时岫契而不舍追上来,又建议道,“要不咱们带雀雀……是叫雀雀吧,去参观一圈?” 时岫和薄寻小时候就认识,算大半个发小,只是后来薄寻母亲过世后人越来越孤僻,连以前认识的人也不怎么理了。好在时岫一向自来熟,又和薄寻在同一个击剑社团一起出活动,这才勉强维持住半个发小的身份。 听了时岫的提议率先出声的是沅雀,小奶音顿时嚷嚷起来,“雀雀要去参观!” 薄寻迟疑地看着小奶团子,他嫌弃的是人多。时岫太熟悉他了,一眼就看出来,连忙建议,“咱们去击剑馆吧,今天开学那里没人,让雀雀见识一下击剑!” 时岫去抱小奶团子,一把就抗到了肩上。沅雀一开始吓了一跳,但稳稳坐在肩膀上后突然让小山雀回忆起一起站在树杈上的熟悉的感觉,沅雀一下子兴奋起来,“击剑!击剑!雀雀要看哒!哥哥带雀雀去看!” 到了陌生的地方熬过一开始的矜持后的奶团子也变得比之前更大胆起来。时岫呵呵笑,一边逗着小奶团子一边向薄寻炫耀,“雀雀也挺喜欢我的不是?” 薄寻懒得理他,面无表情往前走,但是衣袖上少了那股拉扯的力道让他觉得莫名不太舒服。 13、第13章 沅雀仗着身子小,从窗户飞进江一飞的公寓,这里格局和薄寻的公寓一样,小山雀熟门熟路落在书桌上。 沅雀先是盯上了随意搭在书架上的几本书,他扑腾起小翅膀,去啄书脊,试图把它扔到地上。但小山雀半个巴掌大都不到,啄了半天花了好多力气也只让书挪动了一厘米——还是往里。 沅雀:…… 好像放得更稳了吖。 沅雀不是一只轻易言败的小山雀,书太重,于是山雀崽崽转移目标,盯上了江一飞扔在书桌上的包。 沅雀爪爪踩着拉链,然后低下小脑袋瓜用喙去叼拉链头,试图把书包翻开。 山雀崽崽用尽全身力气,小身子努力往后仰,爪爪蹬在拉链上蹬成了一条直线,用力扑腾小翅膀。一阵鸡飞狗跳的忙乱之后,整只雀全身一松,坐在书包上,耷拉着翅膀沮丧地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拉链。 沅雀苦苦思考了一下,觉得是自己的原型太小了,他应该变会人类用手手去拉。 沅雀从桌上扑腾下来,找了个空位置,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嘭” 沅雀睁开眼睛,兴致勃勃地正准备继续用人型对大坏蛋的“巢穴”进行打击报复,但是一阵风吹来,小奶团子整个一抖,沅雀连忙低头看了一眼,顿时睁大眼睛。 他的人型光溜溜哒! 沅雀好久都没有在人型和山雀中间转换,忘了自己重新变成人类就没衣服穿了,可是现在好冷哒,沅雀被窗外的冷风吹得整只崽簌簌发抖。 没有别的办法哒,只有出去把雀雀的衣服拿进来。 沅雀先是重新变成了小山雀,从窗户飞出去到了灌木丛里,然后用喙叼衣服。羽绒服很轻,但是窗户的口子却太小,沅雀在窗口处扑腾了半天也没叼进去。 山雀崽崽神情凝重地停在自己的衣服堆里,进行旋风思考! 变成山雀,衣服拿不进去,变成人类穿上衣服,又进不去房间。 ——等等,雀雀会开门哒!可以从门口进吖! 沅雀眼睛亮晶晶的,重燃斗志,他扑腾起小翅膀重新从窗口飞进去,然后来到门把手跟前,再变成人类。 蹦跶了两下,门便很轻松地被打开了,门外的风也把崽吹得簌然一抖。 好在门外有灌木丛,沅雀悄咪咪探头看了一眼左右没有人类,飞快跑出去绕到窗户边的灌木丛里抱起自己的衣服往回跑,小小一个幼崽被抱起来的衣服挡得看不见路,连书包落在灌木丛了也没注意到。 跑回房间里,沅雀连忙回头把门关上。 要是被大坏蛋看见就完哒! 幼崽的小心脏经历这么一次“特工行动”跳得扑扑的,沅雀先是乖乖坐在木地板上,自己给自己穿好衣服。 沅雀虽然会自己穿衣服,但穿出来却是歪歪扭扭的效果,没有保姆阿姨会认真给崽理整齐衣摆和领子。 不过穿好衣服整个崽就活过来哒,沅雀一边抖了一下一边想,人类好可怜哒,都没有毛毛,不穿衣服就要冻生病哒。 幼崽没有感慨多久,因为他牢牢记住自己的使命,很快就开始沉浸于“破坏大坏蛋的巢穴”这件复仇任务中。 书架上的书全被丢下来,扔得乱七八糟散落一地,书包拉链也被拉开了,沅雀在里面看见了哥哥也有的那种手套。 突然记起管家爷爷说那个手套是击剑比赛用的,沅雀灵光一现,连忙狗狗祟祟偷偷把手套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但才塞进去一半他又觉得不安全,翻起羽绒服,里面的小毛衫有一个肚兜兜,沅雀努力把手套塞了进去,再放下羽绒服,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悄悄咪咪偷笑起来。 把大坏蛋的手套藏起来哒,这样大坏蛋就会输给哥哥!雀雀好聪明哒。 沅雀拍拍手,叉腰自豪! 小奶团子沉浸于“复仇大业”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一门之隔的外面有人在焦急地搜寻,而搜寻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 “少爷,是我的错,我以为门关上了,雀雀本来乖乖地在那里坐着……”詹司机一脸急切和懊悔。他看见薄寻嘴角贴了一个创可贴,如果是平时肯定要关心一下,但现在满脑子只有等他出了洗手间就不见了的小奶团子。 薄寻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冷着脸先吩咐詹司机,“詹叔你先去保卫室看下监控,我们在这边找。” 时岫连忙安抚:“对呀詹叔你先过去吧,别急,咱们学校挺安全的,雀雀要是自己跑出来应该也走不远。” 詹司机连忙应下,转身往保卫室跑去。 薄寻和时岫怕错过了,不敢走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各种小路和灌木丛,时岫时不时地喊一声“雀雀”。 这动静却被他们班的同学注意到了,而且班上同学还在和班主任聊着天,有两个女生见薄寻和时岫像是在找什么的样子,好奇地问了一声。时岫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瞥了薄寻一眼,看见薄寻脸色是他从没见过的凝重。 出时岫意料的是,从来不怎么和班上同学说话的薄寻居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那两个女生,“我们在找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的小朋友,大概三四岁。” 两女生先是一愣,仔细听了薄寻的描述后一惊,“那……那不是薄寻你先前带过来的小朋友吗?是叫雀雀对吧?” 班主任和其他同学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班主任是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叫尹萍,她走过来关心了一句,一个女生连忙转达刚刚薄寻说的话。 尹萍一开始还表情沉稳,听见那女生说是薄寻带过来的小孩,再看一眼薄寻从来没这么黑过的脸色,她忍不住手也抖了一下。 薄家的小孩?! 来不及仔细想许多,只要牵扯上薄家,就够让人吃一壶了,尹萍连忙发动其他同学,“大家快,都帮忙找一下,黄色羽绒服!我得先打个电话……薄寻,你别急,我们一定帮你找到,这是……是你亲戚家的小孩?” 薄寻没说话,尹萍也没追问,她手有些抖地先拨了电话,“喂……喂主任是这样……” 紧急给教导主任拨了电话之后,尹萍又连忙给保卫科拨了一个电话。 等她打完电话,薄寻才补充:“刚刚让我家司机去保卫科看监控了。” 知会过领导后,尹萍放松了一点,她组织语言安抚着,“小寻你别急,学校没有室外泳池,大部分地方还是安全的,咱们先找找,小朋友肯定在哪里贪玩忘记回来了。” 薄寻眸色依旧冷,但却点了点头。 尹萍看见他点头忍不住一愣,从第一次见到这位豪门少爷的时候对方就冷漠得不行,虽然成绩和课余活动门门都优秀,但不怎么理班上同学,连老师也不怎么搭理。 这还是尹萍第一次看见薄寻对其他人露出关心的神情。 这让她对那个“穿黄色羽绒服的小孩”的薄家身份更加确信,心情不由得又急躁了两分,自己也赶紧帮着到处找,跟着那几个见过小孩的女生一起喊着“雀雀”这个小名。 寻找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薄寻和时岫先是担心小奶团子还想去击剑馆看看,所以他们先往击剑馆那边找去,却都没有见到人影。 时岫猜测:“会不会是只出了公寓门,想回去的时候迷路了,说不定躲在哪个灌木丛里詹叔没看见?” 薄寻也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尹萍倒觉得很有道理,连忙发动同学,“同学们再去公寓区帮忙找找!小朋友喜欢躲猫猫,说不定是故意躲起来了。” 小奶团子会故意躲起来吗? 薄寻脑子里浮现沅雀乖巧的模样,他觉得不会,可是却也没有别的思路。 一行人重新一边找一边往公寓走去,这时薄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见是詹司机的来电迅速点开接听。 “少爷,雀雀先是跑去了击剑馆,后来不知道怎么跟在四个男孩后面,去了医务室然后又回了公寓!没见他出来,应该还在公寓里!” 薄寻瞳孔一缩,“还在公寓?”等等,“四个男孩?长什么样子?” 詹司机努力描述:“穿的都是校服,不过有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监控看不太清楚,但是可能有伤。” 时岫正贴着耳朵在旁边偷听,听到这个描述他和薄寻两人都一下子知道了那四个人是谁。 “江一飞?!” 班主任尹萍那边也接到了保卫处的电话,她还没理清那四个人是谁就听到了时岫脱口而出的“江一飞”,尹萍一愣,又有些紧张,“这是怎么回事呢……” 江一飞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是名副其实的刺儿头,要不是他家境雄厚,尹萍都不敢接这种学生。 平时也罢了,现在失踪的可是薄家的小朋友,尹萍心里一紧,不由得担心起来。 薄寻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他大步匆匆往回公寓的方向走去,恰好正迎头遇上和江一飞拉帮结派的三个人。薄寻冷着脸直接走过去揪住一个人的衣领,“跟着我一块儿的那个小朋友,你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那人被薄寻揪住的时候就连忙想要挣开,被这一问更是一愣,后面又有许多人围上来。 尹萍也急匆匆过来,“是呀,王凡,你们是不是搞恶作剧欺负小朋友?”话还没说完,尹萍就狐疑地看了王凡脸颊的淤青和其他两个人不太利索的胳膊一眼,音量拔高,“你们又去打架了?!和谁打的?!” 三人:“……” 就是你跟前这人啊。 王凡愤愤地瞪着薄寻,薄寻看起来只有嘴角破了,他又贴了个创可贴,外人都看不出来。靠!四打三还给打输了! 三人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那儿瞪薄寻,颇有不服气想再来打一架的模样。 尹萍却急了,声音也尖利起来,“快说呀!是不是你们把小朋友带走藏起来了,藏哪儿了?!” 这声终于把三人拉回了正常思维,三张脸齐齐懵逼,发自内心疑惑:“谁藏起来了?” 薄寻的手骤然一松。 尹萍看他们的反应也猜出不是他们,焦头烂额地拍拍脑袋,“薄寻带来的小朋友,你们没有看见?保卫科的监控里看到你们去医务室那个小朋友一直跟着,后来还跟着江一飞回公寓,等等,江一飞呢?!” 王凡一愣,“他自己回公寓了啊……” 薄寻瞳孔猛地缩紧,时岫也脸色凝重了几分,尹萍更是紧张地拉扯起王凡就往公寓走,“快,快带我们去找江一飞!” 王凡人高马大的,这会儿却被这个比他瘦小多了的班主任拽得跌跌撞撞的,根本来不及思考。 三人被其他同学堵着,想跑都跑不了,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从其他人嘴里理清了事情经过,“薄寻你的私……” “咳!”时岫狠狠咳嗽一声,再瞪他一眼。王凡只好把“私生子”咽了回去,又觉得自己非常无辜,“你弟弟不见了就怀疑是我们拐跑的?” 另外两人也大感冤屈,身上伤还在疼呢,就被扣这么一大顶帽子! 尹萍回头横他们一眼,“保安看了监控,小朋友是跟在你们后面的,后来跟着江一飞进了公寓,再没看见出来了。等等,你们怎么没跟江一飞在一块儿?” 被这么一问王凡顿时有点懵,“江一飞说他要回去放包就撵我们走了……” 尹萍犀利的目光扫在他们脸上,把三人看得忍不住开始心里发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嘀咕:江一飞不会真把那小崽子给藏起来了吧?别搞事啊……等等,江一飞甩掉他们真的只是为了放书包还是他看见了那小崽子跟在后面?” 几人的脸色变化薄寻等人都看在眼里,薄寻的脸色越来越冷,尹萍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薄寻不知道想到什么,拔腿就朝公寓方向跑去。 · 沅雀在江一飞的公寓搞了好一会儿小破坏,书架、床铺都被弄得一团乱,浴室里的毛巾也努力踮脚扯歪掉。看着乱糟糟一片的房间,小奶团子终于大大出了一口气。 终于替哥哥报仇哒!沅雀得意叉腰。 这样应该够哒?小奶团子有点拿捏不好报仇的分量,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搞破坏,把屋子弄得乱糟糟已经是他最努力的效果了。沅雀拍拍肚兜兜,把坏蛋的手套拿走,让坏蛋输给哥哥,应该算报仇哒! 大功告成,小奶团子正准备悄悄摸摸溜之大吉,门口却突然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根本来不及做反应,门就被推开了一条门缝。 江一飞皱巴着脸,提着一袋吃的进了屋,在门口随便把鞋甩掉,然后一抬头:??? 这屋子里是遭台风了吗? 地上到处都是书,床铺也好乱,要不是十分钟前江一飞回来放了包他还以为…… 等等,他包怎么被拉开了?! 江一飞把吃的扔在一边,快步走上前蹲下看自己的包,咦,平板还在里面?不是贼? 江一飞有点懵,他以为是风,但是书包被拉开了,他以为是贼,但包里的平板还好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有点空?江一飞一下子没想起来。 就在江一飞查看包的时候,沅雀躲在床底下,用力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糟糕,要被坏蛋发现哒! 沅雀有点怂,有点抖,毕竟只是一只小奶团子,真的和坏蛋一对一幼崽该怂还是得怂。 江一飞一直蹲着在翻包,眼神非常狐疑,沅雀顿时就觉得自己肚兜兜里的手套在发烫。 江一飞终于放下了包,视线却开始左右扫视。 沅雀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出。 眼看江一飞就要往床底下看了,公寓门突然被人砸响,砰砰砰好几声,砸得江一飞一下子火了。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艹你大爷的谁再捶下门试试……” 江一飞以为是自己那几个手下,没什么防备随手就拉开了门,没想到门前却是薄寻阴沉的脸,他一愣。 薄寻的脸色比一个小时前江一飞当着他的面说“私生子弟弟”的时候还要黑,语气也阴森森的,“江一飞,雀雀呢?” 江一飞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雀雀”就是那个私生子,他习惯性地眉头一吊,“我怎么知……” 薄寻却忽然推开他,想进门。之前那一架江一飞没防备被薄寻狠狠打了一顿已经丢了大面子了,这会儿薄寻居然又来找他茬?江一飞偏不放他进去,拦在门口,“你凭什么进去……” “江一飞!”尹萍忽然气喘吁吁地出现,江一飞一愣,这才看见外面来了不少人,连他的手下都在里面。 尹萍以前也不太敢对江一飞这种家境好的刺儿头大呼小叫,可是这次关系到薄家,又是小孩子,她一着急便拿出了在公立学校里的威严,“你见到穿黄色羽绒服的小朋友了吗?你有没有把他藏起来?” 江一飞一愣:这哪儿跟哪儿啊? 尹萍神色凝重,“监控里看到雀雀跟着你回了公寓,再没出去过。外面我们都找过了没看见,江一飞,你真的没看见雀雀?” 江一飞脑子转得比他手下快点,终于明白原来是沅雀失踪了,可是怎么怀疑到他头上?江一飞顿时跳脚,“我怎么知道那小崽子哪里去了?!你不去问薄寻来问我?” 薄寻脸色冰冷,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悔。 14、第14章 江一飞想甩掉这黑锅,“我跟他们一块儿回来的,你不信问他们!” 他自信地把目光扫向王凡等人,却发现他们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江一飞懵了。 尹萍看王凡他们都不太信任江一飞,心里怀疑更深了,克制着耐心循循善诱,“江同学你别担心,小朋友可爱大家想逗一逗,玩玩捉迷藏都是人之常情,老师都懂的,就怕小朋友出什么意外……” 江一飞越听越恼火,他本来只有三分火气,硬生生被王凡几个不信任的眼神给拔高到了七分。 “让下同学麻烦让下……”人群后传来声音,尹萍回头一看,连忙迎过去,“张主任,连校长?!” 果然,一遇到薄家的事情连校长都给惊动了,尹萍退后,把战地让给领导们。 冬日下,连校长和教导主任竟然也跑出了汗水,身后还跟着几名保安,校长连豫看见薄寻,连忙上前安抚住,“同学你别急,小朋友马上就会找到的。”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尹萍,再疑惑地看着拦在门口的江一飞,“这是?” 尹萍连忙将他们寻找幼崽最后找到了这里的过程利落地一一道来。 连豫眉头皱着,看着江一飞。江一飞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横劲儿的主,跟校长对瞪,“我说了我没看见那小崽子就是没看见!” 连豫语气缓和,娓娓劝说:“同学,我们没说你和这件事有关,但是小朋友现在不见了,能不能让我们……” “今天谁也别想进我屋子。”江一飞气急了,他生平第一次没干过的坏事硬被人扣上了锅,倔脾气一上来就想甩门。 门却没甩动,薄寻抬手抵住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薄寻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心情也越来越急躁。 明明半个小时前乖乖牵着他手的小软团子还好好的,不过半小时过去,竟然就再也找不到了。脑海里闪过那些可怕的新闻,薄寻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凝滞了。 他没心情再跟江一飞拖延时间,用力推开门,掀开江一飞就想进去。 江一飞又恼又怒,急得大喊,“艹你大爷的薄寻!我根本没看见你那私生子弟弟!你不如叫你爸再找个小老婆给你生一个算了!” “闭嘴!”时岫听不下去,冲过来想打江一飞,被江一飞给躲开了。 门外所有人包括校长和教导主任还有尹萍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江一飞,连校长的嘴唇抖了两抖,竟然没组织出语言。 这会儿最应该生气的薄寻却根本没有理会他,径直闯进房间左右搜寻幼崽的身影。 江一飞这会儿不管不顾,见薄寻还要去搜他的房间,气得头顶冒烟,“我都说了我根本没见过那个小崽子……” “咚”的一声轻响,没人听见。 但随即房间里忽然传来了幼崽的哭声。 “呜呜……” 虽然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声炸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开,时岫和其他人连忙往房间里看去,江一飞僵硬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薄寻在听到哭声的那一刻更是心里一揪,脚步匆匆地走进最里面,循着哭声四处找。 “雀雀?”薄寻轻喊。 “呜呜……哥哥……”沅雀的哭声更大了一些。 薄寻走过床头,才看见一团亮黄色在床和窗帘中间,不是沅雀又是谁? 莫名失踪又离奇出现的幼崽坐在地上,瘪着嘴,白嫩嫩的脸上满是泪痕,哭得一抽一抽的,“呜呜雀雀痛……呜呜……” 薄寻被幼崽哭得心里一揪,三步并作两步蹲下身抱住幼崽,又不敢使劲抱,担忧地拿开幼崽捂着脑门的小手手。 薄寻的眼神心疼中寒气四溢,“是江一飞打的?” 僵在门口的江一飞愣了一下,然后炸毛了,“不是我!我根本没见过这小崽子!” 时岫瞪他:“雀雀都哭成这样了!” 江一飞:“……” 门外众人的视线幽幽看过来,连江一飞手下三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飞哥你就别嘴硬了。 江一飞第一次感觉到有口难言欲哭无泪的感觉。 沅雀还在呜咽,眼泪大滴大滴从黑眼珠子里流出来,带着哭腔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不……不四……四雀雀想出来,撞在床上哒……呜呜……雀雀痛痛……” 转码“解析”成功沅雀的小哭腔后,薄寻的脸上终于少了几分冷峻,他拨开小奶团子不停地想去摸脑门的手,仔细看了一眼奶团子圆乎乎的小脑袋瓜。 沅雀被抓着小手手,哭得一抽一抽的,边抽噎边软乎乎恳求,“哥哥呼呼……哥哥给雀雀呼呼……痛痛飞……” 薄寻僵了一下。 几秒钟过后,小奶团子还是感觉到头上的小包上被吹了几口温气,沅雀的眼泪倏地一收,圆溜溜的眼珠冒出惊喜的光,“不疼哒,哥哥呼呼就一点也不疼哒!” 薄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吃了仙药呢。 可是尽管知道小奶团子在胡言乱语,薄寻的心还是软软一片。 “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沅雀乖巧摇摇头,“没有哒。” 薄寻稍微松了一口气,把小奶团子从地板上抱起来,却看见奶团子的衣服歪歪扭扭,羽绒服的兜帽塞进了领口里,薄寻的眉眼倏地一寒,“江一飞是不是欺负你了?” 江一飞瘫坐在门口,已经懒得辩驳,心死了。其他人纷纷用眼神给他定了罪。 沅雀听到这句话,脸颊发烫,忽然把头埋进薄寻的怀里,像只扎在沙子里的小鸵鸟。 幼崽的这个举动让其他人也悬起了一颗心,顾及不上江一飞脱口而出的“私生子”“小老婆”持续到现在的缄默后果,时岫匆匆走进来,担忧地看着小奶团子的后脑勺,“怎么了?是不是还是挨欺负了?” 看着这么一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团子,江一飞也真是狠心下得去手! 时岫愤愤回头瞪江一飞,“江一飞你还是人吗?!” 江一飞:…… 他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只是撩了一个架,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沅雀没听懂这个哥哥说的话,他埋在薄寻怀里眨眨眼睛,江一飞也不是人类吗?不会吧?雀雀没有闻到他有其他动物的味道吖。 薄寻摸着沅雀的小脑袋瓜,语气冰冷,和他手上柔软的力道完全相反,“别怕,如果江一飞欺负你了,就说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统统落在江一飞身上,江一飞感觉自己要疯了,“我真的没有……” 一个女同学仗义执言,“那雀雀怎么会被关在你房间?” 江一飞痛苦地抱住头,他怎么知道这小崽子是哪里钻出来的啊! 沅雀抽出小脑袋瓜,脸蛋红扑扑的,小眼神却十分坚定,“雀雀没有被欺负,雀雀是自己跑进来哒。” 小奶团子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江一飞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大喜过望,“你们听见没有他说他自己来的!” 虽然江一飞也搞不清这小崽子是怎么进来的,明明他进出都锁了门? 薄寻却没有放松,继续问:“雀雀来这里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沅雀顿时来了气,他在薄寻的怀里扭了一下,薄寻看出小奶团子想下地,微皱了下眉头还是弯下腰把幼崽放在了地上。 谁知幼崽的脚脚刚落地,就哒哒哒一溜烟跑到门口江一飞旁边,然后小手手叉腰,理直气壮道:“雀雀是来给哥哥报仇哒!这个大坏蛋欺负哥哥!” 围观群众:? 连豫、教导主任和尹萍三人都被弄蒙圈了,江一飞更是目瞪口呆。 尹萍看着江一飞有点一瘸一拐的腿,灵光一现,回头精准地把他三个手下从人堆里揪出来。“王凡,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朋友为什么说你们欺负薄同学,你来说!” 王凡三人被点名,加上连校长和教导主任的施压,不得不遮遮掩掩地说他们上午在击剑馆发生了口角,就互相推搡了一下。 尹萍眼睛眯起来,“为什么打的?” 王凡一顿,眼神左躲右闪,时岫突然插嘴补充,“因为抢场地的事情。” 校长、教导主任和尹萍都十分无语,就这点小事儿? 既然事情闹到了明面上,不处理就过不去了,但碍于双方家世,学校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剩下的自然有人家家长自己处理。 尹萍接收到领导眼神示意,看了唯唯诺诺的三人和江一飞一眼,“既然你们欺负别人,就应该给人道歉。” 江一飞一听就炸毛,“是薄寻先打的我!他应该给我道歉!”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小奶团子“嘤”地又发出一声哭音,“是大坏蛋先欺负哥哥……呜呜……坏蛋欺负哥哥……呜呜呜呜……” 小奶团子的眼泪刚落下来,已经被薄寻又抱了起来。 薄寻没理会江一飞,只是冷着脸给沅雀擦眼泪。怎么越来越爱哭了…… 幼崽哽咽的软乎乎的小奶音瞬间征服了在场除了江一飞和三个手下的所有人,连王凡三人一时之间都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他们是不是记错了,是不是其实是他们先动的手? 尹萍恨铁不成钢,“他才三岁,他能撒谎吗!” 江一飞:…… 15、第15章 一群人用眼神谴责了江一飞半天,后者一脸憋屈却紧紧咬着牙死不道歉。 薄寻这会儿心里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抱着小奶团子根本无暇估计其他人。好不容易把幼崽重新哄好,薄寻冷冷看了江一飞一眼,然后跟尹萍说道:“我们先回家了。” 本来校长和教导主任正因拿江一飞这样的富家子弟没办法而难做,看见薄寻并不追究到底也悄悄松了口气,连忙笑脸相送,“好啊,薄同学赶紧带着小朋友回家休息,哭了这么一会儿该累着了。” 詹司机也已经赶了过来,看见小奶团子完好无损大松一口气。 时岫跟着他们去了停车场,见小奶团子被放在了安全座椅上,时岫莫名有些舍不得,他走到沅雀的车门旁边,伸手捏了一下那白嫩的小脸蛋,“雀雀记得下次再来找你时岫哥哥玩。” 幼崽白嫩的小脸掐起来和小甜糕一样又软又滑,何况小甜糕还乖乖地露出甜甜的笑容,冲他挥挥小手手,“哥哥拜拜!” 时岫的心顿时被那一声“哥哥”击中,原地冒爱心。直到车门都被关上了他还觉得好像吃了蜜一样甜。 幼崽都这么甜的么?他也好想要一个。 时岫正沉浸在甜滋滋叫他哥哥的小奶音中,幼崽旁边的车窗忽然升起,薄寻面无表情坐了回去。 时岫:……怎么感觉被瞪了一眼。 另一边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的校长和几个下属,却如释重负地大松一口气。 幼崽找着了,没出什么事情,这就已经千恩万谢了。 这会儿几个大人心里的负担散去,只剩下二十分钟前江一飞那石破天惊一句话。 什么“私生子”“小老婆”。 随便一个词,就是豪门辛秘啊! 连校长脑子里风起云涌,回头看见教导主任和尹萍两人眼睛里也都闪烁着八卦的光,连校长连忙一瞪眼,疾言厉色,“那话谁也不许传出去!” 两人被吓得下意识闭紧嘴巴。 可是今天在场的人那么多,校长管得住学校员工,还管得了那些学生的嘴吗?冬日大太阳下,连校长不由得又抹了一把汗水。 · 薄寻从右侧车门上车,一上去幼崽就伸出小手手想抓他衣摆。 薄寻没理会幼崽的小手手,倒是要跟幼崽算一下账,“你刚刚叫他什么?” 沅雀懵懵地挠了下圆乎乎的小脑袋瓜,“哥哥说什么吖?” 薄寻沉默。 小奶团子半天摸不着头脑,见哥哥不理他,连忙用小奶音嘀嘀咕咕邀功,“雀雀打倒了大坏蛋哒!” 说到这个,詹司机顿时提起一颗心,欲言又止正要教育幼崽时,薄寻已经凉凉开口,“所以雀雀自己躲开司机叔叔,偷偷跑了出去。” 沅雀没察觉到危险将近,还在咯咯咯乐,“雀雀扔掉了大坏蛋的书书!” 薄寻:…… 挂不得江一飞的房间这么乱。 在幼崽眼里,搞点小破坏就是天大的复仇了。 刚找到幼崽那一刻失而复得的庆幸现在多半已经转变成后怕,薄寻冷着脸,“所以雀雀可以自己一个人不告诉任何人,偷偷跑出去,是吗?” 车厢里的气氛冷下来,前排的詹司机也一句话不敢说。 沅雀后知后觉觉得凉飕飕,整只崽一抖,小脑袋瓜终于聪明了,“不可以……” 薄寻继续冷脸:“下次还偷偷一个人跑出去吗?” 幼崽的手手缩回来,抠了几下手指头,“不……不哒……” 薄寻的脸色好了一点。 幼崽紧张兮兮地抠了半天手指,见薄寻没有再追问才悄悄咪咪松一口气,偷偷往旁边的哥哥瞅,薄寻故意不理会幼崽。 沅雀努力伸出小手手想抓薄寻衣服。幼崽的手手又短,又被安全座椅固定了坐姿,空抓了半天。 薄寻不想理小奶团子,至少给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崽乱跑的小奶团子一个教训,但是余光还是被那小手手晃得有点心烦。 冷着脸,抿着唇,薄寻不太明显地往左靠了一下。 于是挥舞了半天的小短手终于抓住了薄寻的衣摆,幼崽先是一愣,然后开始咯咯咯直乐。 幼崽的笑声太有存在感,连詹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往后瞥。 薄寻:“笑什么?” 沅雀又“咯咯咯”地乐了好几下,然后晃晃自己的小手手,“雀雀的手哗啦一下变长哒!” 幼崽煞有介事地用了拟声词,以形容这件事的重大。 薄寻:…… 被这么一打岔,沅雀已经把刚刚的气氛忘得一干二净了,抓着哥哥的衣摆左摇右晃,叽里咕噜哼着跑调的小奶音,一路哼到了回家。 车门一开,司机刚把小奶团子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放到地上,小奶团子就哒哒哒跟个小汤圆似的飞快往听见车响等候在门口的管家和保姆阿姨跑去。 下车后在原地站了一下的薄寻:…… 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薄寻抿了下唇,垂下眼眸,脸色重新冷了回去。他关上车门,沿着石砖路往家里走。 薄寻腿长,幼崽虽然小短腿倒腾得快但是腿短,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别墅门口。 于是薄寻就见到黄澄澄的小奶团子一只手手抓住管家爷爷,一只手手抓住保姆阿姨,小奶音急急忙忙的,“哥哥在学校被大坏蛋欺负哒!雀雀就知道学校会吃人哒!明天不要让哥哥去学校了好不好吖!” 薄寻:“……” 管家:“!” 保姆阿姨:“?” 小奶团子的话颠三倒四,中心思想围绕着“不让哥哥去学校”打转,但是第一句话一下子让管家和保姆阿姨都吃了一惊。 管家震惊地看着小奶团子,连忙追问:“少爷被谁欺负了?大坏蛋是谁?” 管家下意识没有去问薄寻,这会儿抬眼往自家少爷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抿紧的唇和不太高兴的神情。 可是事关少爷被欺负的事,即使薄寻不说管家也要想办法问出来,连忙对着小奶团子再三追问。 沅雀本来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和他一起同仇敌忾的,这会儿见到管家追问,更是激动地挥舞着小手手,“被大坏蛋欺负哒!大坏蛋比雀雀高那——么多!力气那——么大!” 管家:…… 说了好像等于没说。 管家发现薄寻嘴角贴的创口贴,担忧地询问:“少爷嘴角受伤了?要不要叫医生来再处理一下……” 薄寻摇了摇头,看着还在嘀嘀咕咕不停抓着管家“告状”的小奶团子,有点烦,但嘴角却忍不住轻勾了一下。 管家一边从小奶团子嘴里“套话”,一边把人引进门。沅雀身上的羽绒服穿得乱乱的,屋子里有暖气,保姆阿姨就先帮幼崽脱掉显得有些碍事的衣服。 小奶团子的小嘴还叭叭地不停,“雀雀替哥哥报仇哒!雀雀把大坏蛋欺负哒!” 天真的小奶音逗得管家和保姆阿姨都忍不住笑,自然也没当真,只敷衍小奶团子,“好好,雀雀真厉害。” 薄寻想了一下,也没把沅雀悄悄偷跑掉的事情说出来,免得管家他们再多余后怕。 可是薄寻不说,幼崽却自己倒了个底儿掉,“雀雀悄悄跑过去,扔掉大坏蛋的书书!弄乱大坏蛋的床!” 薄寻知道是事实,可是管家和保姆阿姨却没太把幼崽的话放在心上,以为小奶团子夸大其词了。 这时小奶团子的明黄色羽绒服已经被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穿得有点乱糟糟的带着肚兜兜的一件毛衫,而被强行塞进肚兜兜的训练手套这会儿没有了羽绒服的束缚,一下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保姆阿姨顺手捡起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幼崽已经骄傲地手手叉腰:“这是大坏蛋哒!雀雀悄悄拿走,哥哥肯定会赢哒!” 击剑训练手套完全展开,所有人面面相觑。 薄寻看见那副陌生的手套,愣神了。 16、第16章 那副崭新手套和薄寻的款式差不多,薄寻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击剑手套。 是江一飞的?薄寻微微发怔。 一路上小奶团子都在邀功似的嚷嚷“报仇”了,薄寻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幼崽夸大其词,但是现在这副手套的出现让薄寻愣了神。 从奶团子的话里听出来幼崽偷拿了薄寻学校同学的手套时,管家和保姆阿姨面面相觑。这算是应该要纠正的行为吗?好像是该教育幼崽偷拿别人的东西不对。 管家想了想措辞,正准备用最温柔的语气教育小奶团子的时候,薄寻已经先蹲下身拿起手套了。 “是你拿走的?”薄寻蹲在沅雀跟前,举着手套,看着眼前叉腰骄傲的小奶团子。 沅雀点了点头,洋洋得意地挥舞着小手手,“雀雀把大坏蛋的宝贝拿走哒!哥哥肯定会打倒大坏蛋哒!” 管家连忙准备教育小奶团子,薄寻却突然笑了一下。 他一笑,沅雀直接看愣了。 “哥哥好好看吖……”小奶团子不自觉嘟囔,然后也被感染得美滋滋咯咯直乐,还不忘给自己邀功,“是不是因为雀雀把大坏蛋的宝贝拿走哒,哥哥才开心的吖?” 管家莫名觉得事态发展不对。 但他却眼睁睁看着一向冷漠疏离的薄寻,嘴角轻勾着点了点头,“是。” 管家:! 沅雀的眼眸倏地睁大,比星星还亮晶晶,一个圆团子直接往薄寻身上扑了过去,“雀雀就知道哒!雀雀好厉害吖!” 小奶团子的自吹自擂中,管家默默咽下了要教育幼崽的话术。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可是自家少爷在笑呢。 · 因为薄寻的一句“是”,幼崽激动了整个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边啊呜一大口,一边还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哥哥。 薄寻被幼崽盯得太久,吃饭也盯,走路也盯,洗手也盯,哪里都甩不开这只小黏糕。 在小奶团子被饭勺吸引注意力的间隙,薄寻默默后悔一瞬,实在太粘人了。 于是薄寻吃完饭就先上了楼,试图甩开小黏糕。而沅雀刚从餐椅上下来转了两圈就被保姆阿姨抱回了儿童房,要哄幼崽睡午觉。 听见外面没有幼崽叽叽咕咕的声音,薄寻才松了口气,换了身家居服刚要下楼,管家却一脸紧张地上楼来,见到薄寻时神情更是小心翼翼,“少爷……先生要给你打个视频电话,让少爷去书房接。” 薄寻刚刚还轻松的面容顿时冷凝了下来,他漠然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薄远洲和家里人说话的时间就和他在公司开会的时间一样精准,几乎才开电脑,薄远洲的视频通话就分毫不差地拨过来了。 薄寻按下接听,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通话界面上。 薄远洲眉目间有常年执掌薄氏集团的威严,英俊的面容十分冷峻,眼角眉梢增添了风霜的痕迹。父子俩在视频的两端,脸上的冷意竟然有几分相似。 薄远洲等了一会儿,薄寻只冷着脸抿着唇,并不打招呼。 薄远洲似乎也习惯了,过了十来秒就语气冷厉地开口:“听说你在学校和别人起冲突了,打架了?” 薄寻冷冷的,并不接茬。 薄远洲看着儿子嘴角的创可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给了薄寻解释的机会,可是薄寻并不屑于张口,薄远洲也对儿子的态度有些恼火。 薄氏集团总裁眉头皱着,与其说是跟儿子打视频,更像是在公司里和下属开工作会议。 甚至,在公司薄远洲有选择下属的权力,所以他态度会更温和一点。但在薄家,就只剩下父子俩常年不和的冰霜。 薄远洲冷着脸,正要开口教训,而薄寻也在他开口前就预料他要说什么,有些不耐烦地敲着座椅扶手。 这时屏幕上的薄远洲却忽然神情一愣,眉头扬起。 薄寻看见父亲的表情变化下意识怔了一下,他几乎没怎么看到薄远洲脸上除了严厉、严肃、冷漠之外的其他表情,无论是在公司、在家里或者是在薄家那些亲戚面前。 可是刚刚薄远洲正要开口训斥他的时候表情却突然起了变化,冷厉的眉眼弧度瞬间弯了下去,眼角眉梢竟然有一丝柔和与温情。 薄寻看得有些吃惊,再看一眼薄远洲的视线尽头似乎落在他身后,薄寻下意识回头去找。 果然,门口一个圆墩墩的小奶团子,蹑手蹑脚推开书房门正试图悄悄走过来,却被抓个正着,在原地变成了一个木头团子。 沅雀是被保姆阿姨抱去去睡午觉了,但是经历了一上午兴奋的“特工行动”的幼崽怎么睡得着,等保姆阿姨一走,就悄悄咪咪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下来,先是去薄寻的房间,却扑了一个空。趁着家里其他人都在午休,小奶团子一间房间一间房间找,终于在书房看见了薄寻的背影。 沅雀在门口还很纠结了一下下,在打扰哥哥和要哥哥陪着玩之间纠结很久,最后决定悄悄地凑到哥哥身边,做一只安静乖巧的小山雀。 却没想到刚跨出第一步就被哥哥抓了个正着。 沅雀僵硬地站在原地当木头雀雀,企图让哥哥看不见他,但幼崽目光一扫,就瞥见了电脑屏幕上的薄远洲。 是什么都有什么都给雀雀的人类爸爸! 小奶团子圆溜溜的黑眼睛倏地睁大,闪闪发光。 而屏幕上的薄远洲,两分钟之前还是那副把薄氏集团高层都能吓得汗流浃背的冷脸,这会儿却忽然柔和起来,像是生怕吓到这个巴掌大的幼崽,连刚刚还冷冰冰的语气也轻柔得像学了八年幼师,“雀雀?” 沅雀的眼睛彻底放光,松开门把手一下子扑了过去,“爸爸~” 薄寻看着小奶团子毫无迟疑地叫着爸爸,愣了愣。而薄远洲也隔着屏幕在哄着小奶团子,薄寻听在耳朵里,忽然垂下眼眸,周身有些发冷。 可是小奶团子并不给哥哥独自发冷机会,跟个小黏糕似的,扑过来的时候先是惊喜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出现“爸爸”画面的屏幕,然后就开始回头往薄寻身上爬,还伸出小短手,“哥哥抱一下雀雀叭!” 经历了中午薄寻的“夸奖”之后,幼崽越发理直气壮。 薄寻身上酝酿起的冷意就在小奶团子“厚颜无耻”的要求中悉数土崩瓦解。 沅雀手脚并用地往薄寻身上爬,薄寻冷着脸,不想理会小奶团子,可是看着那卖力的小短腿小短手又担心小奶团子摔下去,只能用手虚护着。 屏幕上看见这一幕的薄远洲也有些怔愣。 等沅雀彻底爬上了椅子,挤在薄寻旁边坐好时,终于把小身子挪了回来,用小手手搭上电脑桌,好奇地睁大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爸爸?” 小奶团子见过电脑,是看见薄远洲在车上用笔记本处理公务的时候,可是他还不知道原来爸爸也能出现在电脑里。 幼崽的声音又软又甜,一听便让人心化了,薄远洲现在脸上只剩下一片柔和,毕生所有的温柔大概都在对待这只小奶团子上了,“雀雀乖,在家里开不开心?” 沅雀连忙乖乖点头,又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吖?” 薄远洲努力地试图想了个能从繁忙工作中挤出来的确切时间,不至于让小奶团子失望,“爸爸过两天就回来。” 一大一小一问一答,比亲父子更像亲父子。 薄寻觉得自己或许本应该生气的,但是被软乎乎的小奶团子挤在身边,他好像就生不起气来了。视线也只落在沅雀身上,低头看着小奶团子毛茸茸的头顶,时不时用手拨动几根软乎乎的呆毛。 薄家亲戚说过的那些刻薄的讥讽在他的脑子里响起,说什么私生子会讨好人,说什么鸠占鹊巢。 可是理智好像和情绪是在两条并行的线,他现在想要冷着脸对沅雀,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沅雀并不知道薄寻在想什么,和好几天没见的新认的人类爸爸打过招呼,小奶团子就往旁边一扑抱住哥哥的胳膊,奶声奶气对屏幕里的薄远洲说道:“爸爸,雀雀今天去哥哥的学校哒!” 薄远洲听见这话有些惊讶,他只听管家说了一句薄寻今天在学校受伤了便冷着脸挂了电话,却没料到沅雀也跟着去了学校。 想到薄寻大概和其他同学打架了,而沅雀有可能在场,薄远洲心头一紧,忙问:“雀雀也去学校了?有没有受伤?” 沅雀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脑袋瓜十分忙碌。不过很快就想起自己要跟爸爸“告状”,连忙用小手手挥舞拳头,一脸小气愤,“哥哥被大坏蛋欺负哒!大坏蛋好坏哒!” 薄远洲一愣,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儿子,从薄寻那张冷淡的脸上来看,实在看不出有任何“被别人欺负”的可能。 管家汇报薄寻受了小伤时,薄远洲第一时间就认定薄寻和人打架了。至于薄寻单方面被欺负?薄远洲觉得不太存在这种可能。 薄寻从小学的拳击、跆拳道,现在的击剑都不是摆设。 况且去年中秋还出了薄寻把薄露露的儿子胳膊打折的事情,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亲戚,但薄远洲还是有些生气薄寻的“无法无天”。 刚刚正要“教育”一下薄寻,结果还没正式开始,便夭折在沅雀的小奶音中。 薄远洲并没太把沅雀的话放在心上,小奶团子年岁小,小孩子看事情很主观,经常弄不清情况。但薄远洲还是顺口哄着小奶团子,“哥哥被坏蛋欺负了?” 薄寻没有忽略薄远洲眼眸里那一丝不信任,他轻笑一声,垂下眸子继续拨弄小奶团子的呆毛。 这声略带嘲讽的轻笑瞬间传进了薄远洲的耳朵里,薄远洲也蹙起眉,眼看父子俩再一次要起冲突,沅雀的小奶音却又响了起来。 “是哒!”沅雀一张小脸全是气愤,挥舞着小拳头看起来恨不得打“大坏蛋”一顿,“大坏蛋可坏哒!雀雀讨厌大坏蛋!” 然而薄远洲并不认为学校里真有什么能欺负到薄寻的人,如果是两个人打架,以薄寻的力气和身手大概也不会落任何同龄同学下风。 薄远洲早已经用以往的偏见在心里给儿子定了罪,随口套三岁幼崽的话,“是谁先动的手打架?” 沅雀一脸的小气愤变成茫然,不解地用小手手挠了挠小脑袋瓜,怎么感觉爸爸说话奇奇怪怪哒? 小奶团子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答案,只能放下小手手,继续对爸爸说道:“哥哥不是故意打架哒!是大坏蛋骂哥哥,哥哥才和大坏蛋打架哒!” 旁边神游天外拨弄着小奶团子呆毛的薄寻一愣:幼崽的逻辑意外的挺好? 薄远洲了然,他没猜错,是薄寻先动的手。 不过幼崽在的场合,不适合再提这么严肃的事情,所以薄远洲转移话题,“雀雀今天玩……” 小奶团子却好像听得云里雾里,在原地发了半天呆,等薄远洲叫了几声“雀雀”后,才连忙又扒上书桌,把话题扭了回去,“大坏蛋骂哥哥,哥哥才和大坏蛋打架哒!” 薄寻正拨动呆毛的手忽然一顿。 薄远洲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话题转得太快,幼崽还没反应过来,只好又回应:“是这样吗?好,爸爸知道了。” 沅雀鼓起白嫩嫩的小脸蛋,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是出于一只小山雀的直觉,他总觉得爸爸不知道吖! 沅雀趴在书桌上,努力往前探着小脑袋瓜,好像要把自己探进电脑屏幕里。 幼崽的小奶音十分固执:“爸爸,是大坏蛋骂哥哥,哥哥才和大坏蛋打架哒!” 幼崽已经是第三次说这句话了,再迟钝的人也能觉得有些古怪。 薄寻想起去学校和回来的车上,小奶团子总要叨咕碎碎念一路,翻来覆去也就几句话,像个小傻子。 而薄远洲难得因为幼崽的反应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回答有没有什么问题,好像也找不出来问题。 虽然被幼崽一直翻来覆去嘀咕同一句话,可是面对沅雀时薄远洲却十分有耐心,被浪费了时间脸上也不见不耐烦的神情,只是更认真地盯着幼崽,问:“雀雀怎么一直说这句话?” 沅雀小奶音理所当然:“因为爸爸不知道吖!” “爸爸知……” 薄远洲突然愣了一下,转而沉默了下来。 沅雀好像清楚他心里的想法一样,长睫毛一扑一扑,圆溜溜的瞳仁清澈见底,“爸爸,是大坏蛋骂哥哥,哥哥才和大坏蛋打架哒。” 第四次再说,连薄寻也懂了。 他原本以为小奶团子只是爱翻来倒去嘀咕,就和爱翻来倒去用小奶音唱着跑掉的自创儿歌一样。可是幼崽第四次说这句话,薄寻终于明白过来,幼崽好像是……在给他打抱不平? 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一股暖流忽然涌入薄寻的心里,他愣愣地看着小奶团子,有些发怔。 而薄远洲在沅雀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中,终于肯静下心来仔细听沅雀的话。 面对幼崽那双清澈见底的瞳仁,薄远洲沉默了下来。自己错怪薄寻了吗?在沅雀看来,是那个“大坏蛋”的错? 17、第17章 沅雀看见屏幕上爸爸思索的表情,小小松了口气。 把旁边小奶团子的反应看在眼里,薄寻的心情却十分复杂。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无论是薄远洲还是薄家人,薄寻从来不浪费口舌解释。 可是今天……他好像被一只奶团子维护了。 薄寻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忽地软了下去。 薄远洲这次也没有再敷衍沅雀,因为幼崽好像能分辨敷衍还是真话,尽管看上去只是咋咋唬唬的小奶团子一个。 屏幕外好像有人在跟薄氏集团总裁说什么,薄远洲侧脸看了眼那人,蹙了下眉头。 薄寻已经等着薄远洲忙工作挂视频了,但是薄远洲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后,竟然又转回头来,眉头一松,脸色自然而然地变成面对幼崽的温柔,“爸爸之前没有认真听雀雀讲话,爸爸跟雀雀说声抱歉。那雀雀跟爸爸讲一讲事情经过好不好?” 小奶团子的坐姿松散,小短腿碰不到地,就尽情在半空晃荡。沅雀挠了挠白嫩嫩的小脸蛋,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垂着小脑袋瓜认真地想。 薄寻和薄远洲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薄寻以为是幼崽面对要叙述一个漫长故事时犯难,可薄寻更不会跟薄远洲说这些。 但看着小奶团子很是犯愁的圆乎乎后脑勺,薄寻迟疑着要不要提示。 不过好在很快幼崽就扬起小脸蛋,认认真真看着爸爸,“好吖,雀雀告诉爸爸!” 薄远洲正襟危坐,摆出了一副认真听的架势。 小奶团子说话颠三倒四的,说到跟哥哥去学校时还要夸张地夸奖一下学校好漂亮,硬生生把一个三句话就能说完的事件拉扯到一篇漫长的幼崽学校历险记。 薄寻边听边不时瞥一眼薄远洲,怕他听一半就去忙工作了。薄寻并不在意薄远洲是否能听完,他只在意如果讲一半薄远洲就走了幼崽会不会失落。 好在薄远洲这会儿似乎真的推了工作认认真真听幼崽讲废话,幼崽小奶音叨咕了半天终于进入正题。 “……我跟哥哥还有另一个哥哥去了一个好漂亮的大房子里面,然后雀雀听到有人在吵架!雀雀跑过去哒,哥哥也过来哒,然后那个大坏蛋就骂哥哥……唔……还骂雀雀哒!” 沅雀其实也不清楚江一飞当时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像也和他有关系?小奶团子挠了挠脸颊,迟疑之后果断地加上了“骂雀雀”。 薄远洲听见前面还好,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脸色变了,语气沉了下去,“他骂了雀雀?叫什么名字,他说了些什么?” 知道“大坏蛋”连沅雀一起骂的时候,薄远洲和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了,有要追究的架势。 薄寻情绪有些复杂,忽然想起江一飞当时骂的是…… 沅雀也在挠着小脑袋瓜认真想,柿子还是绳子?幼崽虽然不太听得懂,但是从那个大坏蛋的表情和哥哥的反应也能听出来不是好话! 沅雀正要描述给爸爸听,薄寻忽然冷着脸打断,“雀雀不用想坏蛋说的话。” 叮嘱完的薄寻抬头冷冷横了电脑屏幕里的薄远洲一眼,薄远洲被自家儿子瞪得一愣。但是脑子很快反应过来,幼崽年纪小,让他回忆只会增添不开心。但既然沅雀和薄寻两个人都觉得那个“坏蛋”在骂人,那应该是真的了。 薄远洲的脸色冷厉,准备挂了视频通话就打电话给学校校长。 小奶团子却忽然又凑到屏幕跟前,奶声奶气,“爸爸?爸爸?” 薄远洲回神,问小奶团子,“怎么了雀雀?是不是还受了什么委屈?” 沅雀摇了摇小脑袋瓜,黑葡萄仁似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然后忽然用小手手捧在嘴边成喇叭状直接戳到电脑屏幕上,小奶音都变成了气音,“爸爸,雀雀跟爸爸说悄悄话吖。” 小奶团子边“悄悄话”边用余光瞥旁边的薄寻,好像生怕哥哥听见,看得薄寻又好气又好笑。 还有点淡淡的酸。 不过薄寻冷着脸,把这丝酸隐藏得很好。 而那边的薄远洲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被小奶团子这一亲昵的举动萌到了,幼崽说悄悄话的姿势,明显是只想说给爸爸听。 薄远洲刚刚还含着怒火准备待会儿质问校长,这会儿就被萌得心软软的。 于是薄远洲也学着压低嗓子,用一种他属下看到会觉得见鬼了的温柔神情问:“雀雀要跟爸爸说什么悄悄话?” 幼崽眼睛又大,眼神一动就十分明显,黑葡萄仁似的大眼睛往薄寻那边瞥过去好几眼,还以为薄寻没看见。 薄寻带着那点挥之不去的酸意,心想要不要出去算了,免得幼崽生怕被听见。 不过脚却很诚实地没动。 然后就听到小奶团子悄悄咪咪用气音在小手手捧起来的小喇叭里,跟薄远洲说道:“爸爸,你是不是忘啦给哥哥道歉吖?雀雀悄悄提醒爸爸哒,爸爸不要说是雀雀说哒!” 悄悄竖起耳朵的薄寻,怔愣住了。 他没在乎屏幕那端的薄远洲是什么反应,沅雀的小气音已经让他有些发呆。 薄远洲也愣了一下,听明白幼崽的要求后他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和尴尬,一时之间书房里寂静了几秒钟。 父子俩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的,薄寻对薄远洲从来没有好脸色,薄远洲自然也这么对儿子。而薄远洲又掌权薄氏集团多年,在公司、在薄家,甚至在商界都说一不二的威严让他已经很少轻易放下身段跟别人低头,这么多年只有沅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儿子”是个例外。 安静之中,薄寻垂眸看着小奶团子毛绒绒的后脑勺,看起来很蓬松很舒服,幼崽的脸颊也是,又白又滑,手感很好,或许一块儿睡觉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薄寻漫无边际地乱想,理所当然地并不认为薄远洲会听幼崽的话。 他也并不在意。 只是看小奶团子越来越顺眼。软软甜甜的,大概本体真的是只小甜糕? “咳……”屏幕里突然传来薄远洲一声轻咳声,能听出一丝尴尬。 ——出现在薄氏集团总裁身上,非常罕见。 薄远洲像个机器人似的一板一眼对着薄寻说道:“对不起,小寻,是爸爸误会你了。” 一直等在电脑前的沅雀啪地拍了一下小手手,小脸蛋扬起喜气洋洋的笑容,扑到薄寻腿上,小奶音下定论,“爸爸跟哥哥道歉哒!” 说完小奶团子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打补丁,“是爸爸自己想到跟哥哥道歉哒!哥哥,哥哥是不是不会不开心了吖?” 薄寻听得一怔一怔,听到最后一句下意识想接口:哪看出我不开心了…… 可是面对沅雀干净乌黑的眸子,薄寻动了动唇,眼睫垂落。 “嗯,我现在开心了。” 19、第19章 薄寻牵着沅雀进去时,果不其然看见薄承安夫妻和薄露露夫妻都在,而且有一堆小孩花园里疯跑,嘻嘻哈哈的,薄小志也在其中。 沅雀懵头懵脑,也看见了一堆小孩里有个眼熟的胖男孩。记忆涌上来,幼崽的眼睛也一点一点瞪圆。 那个人类男孩不是被哥哥把手手弄折的男孩吗? 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让幼崽突然警惕。 而会客厅另一边一片安静的角落里,却有另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中的小奶团子。 待客厅里熙熙攘攘,熟人不少,大多都是薄远洲在生意场上打过交道的友商。薄寻了然,大概是哪个友商攒的局,一边打打高尔夫一边聊聊合作,结识人脉。 薄寻一进来就有不少熟人走了过来,一些穿着高尔夫球服,一些只穿着休闲装,亲热地跟薄寻打招呼,“小寻来了呀,好久没见你,越来越帅了,在学校是不是老收情书啊?哈哈——” 都是叔叔阿姨辈的调侃,薄寻无奈,只能报以微笑。 沅雀在旁边仰着小脑袋瓜,听得一脸迷茫,情——书?是什么吖?和作业是一样的东西吗? 小奶团子自然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因为长得实在漂亮可爱,一些阿姨忍不住上手撸崽,一边摸着幼崽软嘟嘟的小脸蛋,一边问薄寻:“小寻,这是谁家的孩子呀?长得真可爱,要不你问问他爸妈,介绍给我家旗下的服装品牌做小模特怎么样?” 提议的一位女士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要是小奶团子家世和薄寻差不多,肯定才不会去做什么童模。可万一人家只是诸如薄家旁支亲戚那样的家世,说不定就愿意呢? 沅雀乖乖地让阿姨摸了摸小脸蛋,手手也忍不住挠了挠小下巴思考,阿姨说的话好多词他都听不懂吖! 幼崽严肃沉思,是不是真的要去学校了吖。 不远处的薄家人神情各异,薄承安更是有些眼红。虽然他按照年龄薄远洲还得叫他一声堂哥,但是进了这里边也没什么人跟他搭话。反而是薄寻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么招眼。 薄承安愤愤不平,冷冷“哼”了一声就别开脸不看。 薄寻也因为阿姨问幼崽的身份沉默了一会儿。 他垂眸看着小奶团子,奶团子的小手手掐着白嫩嫩的小下巴,看上去在用力思考什么——好像还思考不出来的样子。薄寻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他心想,既然薄远洲都决定了,那早说晚说也没什么区别。 何况,薄寻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反感了。 于是他弯腰一手托住小奶团子的胳肢窝,一手托住软软的小屁股,轻轻松松就把一个软乎乎的幼崽抱了起来。 沅雀还在严肃思考学校到底能不能让崽变得有文化呢,身体就突然一轻,等幼崽反应过来已经被哥哥抱在了怀里。 幼崽黑葡萄仁似的眼睛倏地睁大,然后赶紧往哥哥怀里一扑搂住薄寻的脖子,小脸蛋凑在哥哥清瘦的下颌旁,开心地跟幼猫似的蹭了蹭,“哥哥抱雀雀哒!” 薄寻被下颌传来的柔软滑嫩的触感蹭得嘴角一弯,他抱着小奶团子,大大方方对着周围好奇的叔叔阿姨说道:“这是我的弟弟,叫雀雀。” 这话一出,待客厅里静了静,不少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有人没听懂,“是亲的还是……” 但是涉及到薄家,追问的人识相地闭嘴了。 将周围人或意外或疑惑或揣测或窃窃私语的表情看在眼里,薄寻收回眼神低头看了一眼小奶团子。 沅雀的眼睛也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看着他。 薄寻看着小奶团子,突然想起奶团子到家的第一天,就说他不是“弟弟”是“雀雀”。难道幼崽还分不清弟弟是什么? 薄寻觉得按照崽目前暴露出来的文化水平这个可能性很大,他腾出一只手拨了一下小奶团子的小呆毛,给幼崽上文化普及课。“雀雀的哥哥叫雀雀弟弟,弟弟就是雀雀。” 说完,沅雀的眼神好像更呆了。 薄寻:…… 薄家少爷决定回去就让管家买一台摇摇车,先抓紧补习一下幼崽在亲属关系称呼上的文化水平。 沅雀被“弟弟”“雀雀”绕得云里雾里,小眼神懵懵的,但总之,哥哥是雀雀的哥哥!沅雀一把抱住哥哥,咯咯咯直乐。 这一乐,幼崽忽然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惊得立马手手撑住薄寻肩膀,薄寻皱了一下眉,偏头看过去。 “大坏蛋!”沅雀的小奶音直指跟着爸妈往这边走的江一飞。 江一飞一听这三个字,脸都黑了,咬牙切齿的。他妈拽着他衣袖,拉着他往薄寻这边走,江一飞一脸吃屎一样的表情。 听见沅雀的话,周围的人暂时放下了对薄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的身份的疑问,转而看向被幼崽指控为“坏蛋”的江一飞。 薄寻能感觉到小奶团子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他安抚地拍了怕奶团子的背,冷冷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江家人。 江家父母穿戴也不菲,但即使他们看上去豪气十足,也不得不拽着自己的儿子来跟薄寻道歉。江一飞的母亲体型微胖,涂着艳色口红,冲薄寻赔笑,“这就是小寻吧?哎真不好意思,我家一飞平时就毛冲冲的,听说在学校里闹里点矛盾,这孩子回家也不说,要不是薄总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还蒙在鼓里。哎真是不好意思,小寻你看……” 江家父母也是拉得下面子的,不过其他人并不惊讶,江家有钱,但在薄氏集团眼里也算不上什么。随便断个渠道就够把江家制裁了,所以江家父母能屈能伸。 薄寻本来就不需要江一飞的道歉,他有仇一般当场报,江一飞身上的淤青估计现在还没好。江一飞母亲的话不管真不真诚,至少表面功夫已经够了。 薄寻抱着小奶团子,淡淡回道:“我知道了。” 江一飞依旧一脸横地不看他。 江一飞母亲还想补几句话,人群后却忽然传来薄承安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薄承安走了过来,不顾背后薄露露的挤眉弄眼。薄露露在原地跺脚,“哎呀,跟江家人走那么近干什么……”冉芳却笑着拉住小姑子的胳膊拍拍,“你大哥有数呢,他一个做堂伯的难道还不能过问两句主持一下公道了?” 薄露露:大哥在这儿有那面子主持公道吗…… 薄承安正是因为在这商务圈子的社交里里毫无存在感,碰见这么一件疑似孩子打架的鸡毛蒜皮琐事,他就要上来抖抖长辈威风,插几句嘴了。 薄家和江家又有姻亲关系,互相打了下招呼,薄远洲就拿出长辈姿态问道:“怎么就起冲突了?我看一飞也是个好孩子嘛,不会平白无故就和我们家小寻打起来吧?” 沅雀迷茫地眨眨眼睛,没听懂。 头扭到了外星系的江一飞:……感觉这死老头在阴阳怪气我。 说起打架原因,江家父母也是一知半解,只听校长说是他们家江一飞骂人了。虽然儿子回家一瘸一拐的,他们心疼得不行,但是碰上薄远洲只能滑跪。这会儿他们只想尽快平息这件事情,但薄承安以薄家长辈身份来插这么一档子嘴又让人摸不清头脑。 江一飞母亲只能赔笑,“校长也说了是我们家一飞先冲动的,肯定是一飞不对了。小孩子闹闹矛盾肯定也是有的,一飞还小,脾气冲了点,估计是话赶话哪句不对头就闹起来了。” 江家这显然是滑跪姿态,看得薄承安恨铁不成钢,他看眼江一飞,试图找几个伤口出来,但是江一飞穿得严实,一个伤口没找到。 可薄承安知道自家堂侄子的脾气,要是江一飞真惹了薄寻,他自己肯定也讨不着好。薄承安外甥薄小志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没找着伤口,再瞥眼江家人,两口子都怂怂的,薄承安看不过眼。这些外人不清楚薄家的情况,他们能怕薄寻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是怕薄远洲。不过外人又不清楚薄远洲和薄寻这对父子关系差到什么程度,去年薄小志的手臂被打折了,听说薄远洲回家还发了一大通火,父子俩从那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呢。 何况……薄承安冷眼瞥向被薄寻抱着的小奶团子。 何况薄远洲还抱了这么一个私生子回来膈应苏家人,他们父子俩关系只会更差。薄承安都想阴谋论怀疑薄寻现在装着这么亲热地抱着沅雀,还当众说是他弟弟,是不是待会儿等薄远洲来之后要当着众人的面揭开私生子的事情,下薄远洲的面子。 想到这种可能,薄承安胸有成竹,一副长辈似的语气,“哎小江,你们也别太委屈娃了。半大小子闹闹矛盾打打闹闹常有的事情,可别小看我们家小寻,小寻从小就练跆拳道拳击过来的,一般人都打不过他呢,别给你们自家孩子打伤了……” 薄承安是想给江家撑腰,但是江一飞听得好气! 这死老头绝壁是在阴阳他是吧!刚刚阴阳他是“好孩子”,现在又阴阳他打不过薄寻! 江一飞父母没敢接话茬,他们更想快点息事宁人。 可薄承安怎么能放过这个站在话题中心当长辈的机会,他笑眯眯地伸手准备拍拍薄寻肩膀,后者一闪就闪过了。 差点被拍到的沅雀:! 哥哥的反应好快吖!这个讨厌的人类伯伯怎么还不走开…… 薄承安拍了下空,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自然,他娓娓给江家打一剂强心针:“你们都不知道,小寻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为这脾气,和他爸关系也不太好呢。有空的时候我我们都帮着劝远洲,说别跟孩子计较,但是远洲经常还是生气,他们父子俩在家都不怎么说话,我们是想劝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薄家父子关系不和,在周围隐隐有传闻,但毕竟是人家房子里的事情,外人只能道听途说。这会儿听薄承安这个薄寻的堂大伯这么说,周围人都面露惊异,有压低了的议论声隔着人群缝隙传来,“薄总和儿子这么……的吗?” 江家父母也听得愣了下,以前就听嫁到薄家的小姑子说过薄远洲父子俩关系特别差,可是…… 江家父母对视一眼,昨天他们接到薄远洲打的电话,那要求他们带上儿子给薄寻道歉的强势,可不像是…… 听了半天讨厌人类叨咕叨的沅雀,终于揪住了能听懂的话。讨厌的人类伯伯在说爸爸和哥哥关系不好! 薄寻脸色还平常,小奶团子已经生气了,小手手攥紧拳头,奶声奶气怒冲冲地维护爸爸和哥哥,“你是大骗子!爸爸和哥哥才没有不好,爸爸最喜欢哥哥和雀雀了!” 薄承安的脸色顿时黑了。 待客厅一角,一直坐在一旁围观的一个七八岁的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中气冲冲的奶团子。 20、第20章 小奶团子不是第一次维护哥哥了,但是听到怒气冲冲的小奶音的时候,薄寻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而薄承安被一个小不点儿抢白气得要死,还要忍气拿着长辈架势假装大度着对其他人说道:“雀雀刚来才一个星期呢,他知道什么呀。爸爸都没回来,是吧雀雀?” 他故作慈爱地问沅雀,沅雀才不想理会他,气冲冲地说道:“爸爸马上就回来哒!我要告诉爸爸伯伯是坏蛋!” 薄寻听得忍不住噗嗤一声。 告家长什么的,薄寻从小到大就没做过这件事。可是放在小奶团子身上,怎么这么可爱。 薄承安被堵得一心头一哽,恨恨地瞪了沅雀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雀雀才三岁,幼儿园都还没上,又是在外边捡回来的不知道什么人养大的孩子,不比那边在玩的几个小朋友聪明,分不清好坏也是有的。伯伯要不是看不下去你爸和你哥父子俩一副仇人的架势,也不会经常劝着了,你还小,大点就懂了。” 听见薄承安说“外面捡回来的”,周围的人瞳孔一震,互相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薄寻的脸色陡然变了。 刚刚薄承安只说他和薄远洲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可现在薄承安竟然连一个丁点大的奶团子都不放过,薄寻的眼神冷了下来。 “雀雀不管是谁养大的,都比大伯的儿子教得好多了。” 薄承安再也维持不住笑容,手指颤颤地指向薄寻,“你!”薄承安被气得发抖,冉芳远远听见也被气着了。 缩在后面的薄露露反而急得锤了冉芳一拳,“大哥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不是说堂哥喜欢那小兔崽子喜欢得不行,要是给他听到……” 其他人根本想不到只是寻常来参加个高尔夫交流活动,居然就撞上薄家这么一个大八卦,而江家人早就见势不对拉着江一飞躲在人群里了。 薄承安抖啊抖,憋了半天竟然憋不出一句话,忽然听见门口的经理殷勤的声音传来,“薄总您真是好久没过我们这儿来了,哎呀您世界各地忙,薄少爷已经在里边儿了……” 脚步声响起,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大步走进来一个穿着质感良好的休闲装的高大英俊的男人,额头和两鬓的头发往后梳,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冷冽的眉眼和薄寻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多了一份成熟和威严,不是薄远洲又是谁? 众人面色各异,薄承安反而十分欣喜,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要走上前去迎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开始诉苦,“远洲,你是不知道刚刚小寻又说了些……” 对薄远洲的脾气,薄承安有八分拿捏,而薄寻也根本不会辩解。 他脸上已经重新露出笑容,却没想到眼角余光旁边倏地一个奶团子闪电般冲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 薄承安还在发愣,跌跌撞撞扑过去的奶团子突然边哭边抹眼泪,而薄远洲冷峻的脸上顿时出现几分急色,连忙低下身抱住跟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的幼崽。 沅雀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幼崽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一抽一抽地呜咽着,看起来可怜极了。薄远洲心疼得要命,身后陪同的李助理连忙递上纸巾,薄远洲接过纸巾给幼崽擦着眼泪,声音放柔和了询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薄远洲在外界的形象一直都是冷峻薄情,这一幕顿时让在场的人受了不少冲击。当初送沅雀来薄家的李助理站在后边看着,默默感慨,这只小奶团子真的把薄总完全拿捏住了。 薄承安突然有些忐忑,他尴尬地伸了伸手,试图引起堂弟的注意。 但是小奶团子却牢牢霸占住爸爸的视线,边被擦眼泪边小奶音哽咽着说道:“爸爸,爸爸喜最喜欢哥哥和雀雀,是不是?” 哭得可怜巴巴的幼崽这么软乎乎地问,薄远洲还能说不是?他当然地点点头,又给幼崽擦了擦眼泪。“是,爸爸最喜欢你们俩,怎么了,是谁说了什么闲话是不是?” 薄远洲扫了周围人一眼,眼神冷得好像知道是谁说了闲话就要把谁送走一样。 小奶团子泪眼朦胧,一抽一抽的,根本没有犹豫,直接手手指向薄承安,“伯伯是坏蛋,伯伯说爸爸不喜欢哥哥和雀雀……” 薄承安没预料到沅雀和薄寻完全相反,以前他们无论私下对薄寻说什么,薄寻从来不会回去跟薄远洲告状,所以他们根本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但这小崽子怎么一言不合就告状啊!一秒都不多等! 面对薄远洲冷冷看过来的眼神,薄承安扯出有些尴尬的笑容,“不是,远洲,小孩子听不明白话,我是看江家那孩子看起来也是个懂事的,怎么就跟小寻起冲突了呢?我这个做堂伯的看不下去孩子受欺负,就多嘴问了两句,想去年小志也是……” “爸爸……”沅雀呜咽一声又扑进薄远洲怀里。 薄远洲一边心疼地轻拍着幼崽后背安抚,一边冷声道:“是我给校长打了电话后叫他们过来给雀雀和小寻道歉的,堂哥这么说,难道你当时在场?” 薄承安被堵得心头一哽,他这个堂弟说话也是从来不留情面!薄承安脸色有些讪讪,语焉不详地说道:“那是当然,远洲你问了校长,那校长肯定知道谁对谁错了。我不也是担心小寻被欺负吗,加上远洲你平时和小寻关系又不亲近,孩子一个人孤身在学校,难免……我又担心什么人告状到你那里,你和小寻父子俩又吵架,不是吗……” 薄承安的话让薄远洲脸色愈冷,可这种模模糊糊的言辞反而让人不知道回答什么,偏偏薄承安还没说错,他们父子俩的确总冷战。连这会儿薄寻看见他来了也不过来,还远远地站在别处。 薄远洲冷着脸沉默的间隙,沅雀已经一抽一抽地止住了哭,眼看薄承安又要说话,小奶团子连忙拔高小奶音,连珠炮似的开始叭叭,“爸爸,伯伯刚刚说雀雀没有幼儿园上,是外面捡来的,呜呜呜嗝……伯伯还说……” 其实沅雀不知道“外面捡来的”是什么意思,他的确是爸爸捡来的吖。听起来不像骂人的话,可是当奶团子有了一个“伯伯是大坏蛋”的大前提后,幼崽的直觉让他觉得伯伯每一句话都是坏话!所以沅雀跟个小复读机一样把能记得的话都重复给薄远洲听。 果然,薄远洲刚刚还能沉住气,听见这话顿时脸色更阴沉了,冷着脸质问薄承安,“你把这话说给雀雀听是什么意思?”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相互震惊地看一眼:薄远洲居然没有否认,真是捡来的?! 听见薄远洲连“堂哥”都不叫了,薄承安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冉芳听到这里眼看不好收场,想拉薄露露一起来打个圆场,薄露露却脖子一缩,早拉着老公李达明躲开了。 冉芳只能硬着头皮挤上前来,绽开笑容:“远洲你误会你大哥了,你大哥是没过脑子顺嘴那么一说……” “他们都欺负哥哥!”幼崽突然把手手一指,直接指向冉芳和薄承安两口子。 冉芳一惊,手拍在胸口上吓了一跳的模样,她怎么了?她上次不还送了这小崽子一个礼物吗? 小奶团子的眼泪又已经冒了出来,努力把之前记得的事情也跟爸爸打一遍小报告,“爸爸,哥哥和雀雀去过他们家哒,他们都欺负哥哥!哥哥胃疼,他们不让哥哥回家休息!” 薄承安和冉芳:?? 薄远洲来了之后就一直远远站着的薄寻一怔,动了动唇,然后又闭上了。 薄远洲再怎么和儿子关系不好,听见儿子生病还被人折腾,脸色也黑成锅底了。 冉芳连忙想解释:“不是……” “哥哥胃疼想回家哒,他们还让哥哥罚坐!”沅雀振振有词,还努力添油加醋。 其他人猛然一听,只听见一个“罚”了,顿时看薄承安一家的眼神就有些变化。 薄承安和冉芳都听得一愣,心底还怀疑了自己当时是不是真罚薄寻了,等反应过来才猛然惊醒,他们敢罚薄寻什么啊!那小子掉头就走,根本不带理他们的! 不对,胃疼也肯定是借口啊! 可大人都知道的胃疼是借口,小奶团子并不知道,而小奶团子一指控,怎么就变成真事一样啊! 薄远洲脸色越来越阴沉。 沅雀继续叨叨:“他们还说爸爸和哥哥是仇人!” 薄远洲气狠了反而面无表情,薄承安和冉芳心里顿时发怵。 薄总安抚地紧了紧抱着小奶团子的手,偏偏头,李助理立马意会,马上转身快步去叫发现事情不对早远远躲开的经理去了。 薄远洲再看向面前的堂哥堂嫂,冷冷道:“不想被清走,就自己走。” 薄承安和冉芳面色一僵,彻底呆住了。 冉芳心有不甘,还想辩解,可是视线一上被薄远洲抱在怀里的幼崽黑葡萄仁似的清澈的眼睛,她就怯了一怯。 薄露露说的竟然是对的……这个崽子说什么薄远洲都信啊! 两人再怎么想争辩,真让经理过来赶人就彻底丢了面子了,只能脚步匆匆略显狼狈地往外走。 薄露露和李达明见事情竟然变成这样,也慌了,想走,儿子在花园的沙盆里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叫不动,薄露露和李达明只能缩在角落里,祈祷薄远洲没看见自己。 薄承安和冉芳狼狈离开,薄远洲阴沉的脸色才稍微好一点,他摸了摸幼崽白嫩嫩的小脸蛋,满是内疚,“对不起,爸爸不该忙工作,没有陪雀雀回来,还让雀雀被欺负了。” 小奶团子泪痕已经干了,却在薄远洲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小手手努力往人群里伸,身子也歪过去。 薄远洲一愣,而远远站着的薄寻,一下子就知道奶团子是在找谁。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但最终还是抵抗不了幼崽可怜巴巴的模样,走了过去。 一见薄寻过来,沅雀就开心了。而幼崽要哥哥的模样,让薄远洲这个当老父亲的莫名有点泛酸,明明他才是第一个捡到幼崽的。 沅雀才不知道爸爸吃醋了,他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手手努力伸出去,终于如愿以偿被哥哥的手抓住的时候,幼崽嘿嘿笑着把哥哥拉近了。 然后幼崽回头对薄远洲说道:“爸爸,爸爸才没有不喜欢哥哥对不对?都是坏蛋骗人哒!” 薄远洲点了点头,“嗯,坏蛋说的话,雀雀不用听。” 沅雀一脸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再把薄寻拉近一点,理所当然地要求道:“那爸爸也抱一下哥哥叭!” 薄远洲和薄寻:?! 父子俩脸上竟然同时露出呆愣的神情,难得有了默契。 幼崽理直气壮:“爸爸就像抱雀雀一样,抱哥哥吖!” 薄家父子俩僵在原地,本能的对于幼崽的要求身心都十分抗拒。 可是小奶团子天真无辜地看着他们,黑葡萄仁似的眸子又干净又纯粹,刚刚好不容易才哄着没了眼泪,如果这会儿谁又惹幼崽哭谁就是最大的恶人。 于是在这种“不照做的话幼崽又哭了怎么办”的胁迫下,薄家父子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抗拒感,薄远洲沉着脸,步伐僵硬地走向薄寻。 当然不会像抱沅雀那样把薄寻抱起来,那样薄寻可能会先给他一个飞踹。 但薄远洲,还是伸出没有抱崽的另一只手,把快和他差不多高,但是身形比他这个成年人单薄瘦削不少的少年搂了一下。 薄寻一怔,另一边肩膀已经被小奶团子的小手手抱住。 “爸爸抱哥哥哒,雀雀就知道,爸爸最喜欢哥哥和雀雀哒!”幼崽咯咯咯笑得很开心。 一旁立马传来声音,“谁说薄总和小寻关系不好呢,这不好着呢吗,我看啊比我和我那漏风小棉袄关系好多了哈哈!” “就是就是,我家那臭小子别说抱了,房间都不让进!” 不管是吹捧还是真心,薄远洲并不在意外界。只是肢体接触的触感让他的神情柔软了下来。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把两个儿子都彻底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