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皮影仙》 第1章 融血化骨 【你死了。】 【你又活了。】 【现在的你,拥有两个灵魂,需要消耗双倍的寿命,双倍的体力,你能听到一些本不该听到的喃喃低语,你能看到一些本不该看到的虚无身影。】 【你的身上,多了一张人皮,它正在蚕食你所剩无几的生命。】 【嘘,它快要醒了。】 …… 江辰睁开了眼睛,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以及耳边的喃喃低语。 他确实死了。 做痔疮手术的时候,医生手抖了下,切断了他的某根血管。然后医生又出去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已经流了两大盆血,当场死亡。 现在他穿越了,成了一个皮影匠学徒。 每天的工作,就是剥皮、鞣皮、剪皮、制皮,除此外,再也没有更多的记忆。 胸口的疼痛,让他回到现实。 低头看去,见胸膛处,一块血淋淋的皮,正在慢慢与他的身体融合。 那块皮的边缘,生长着一些血丝细线,搭到他血肉上,拉扯着肉与肉的缝隙! 在他的脚边,还有一具血肉模糊、看起来早已死亡的尸体。 随着那块皮和他的身体长到一起,他的脑海里,又多了一些模糊的记忆,这些记忆,转换成喃喃低语,出现在他耳边。 【你在成为皮影匠学徒前,还有一个身份。】 【你是一个游手好闲、花言巧语、坑蒙拐骗却又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的混混,闺中少女,良家少妇,风尘红楼的女子,你都骗过。】 【你不光骗她们的身子,你还骗她们的心。】 【这一天,你胆大包天,居然骗到了欢喜庵庵主,大欢喜女菩萨的身上。】 【你从大欢喜女菩萨的身上,骗到了一本修行秘籍,为了躲避大欢喜女菩萨的追捕,你藏到一个走南闯北的戏班里,成了一名练习时长一年半的皮影匠学徒。】 【你尝试修炼这本名为《皮影诡术》的秘籍,然后……你死了。】 【当然,你也并非一无所获,你以生命为代价,领悟了《皮影诡术》之入门秘术:融血化骨——“以吾鲜血,融汝肉骨,皮可独存,毛亦焉附”,打开了修行之门。】 皮影诡术? 融皮化骨? 江辰的记忆里,开始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这个世界,众生皆苦,武夫开脉,修士炼气,分上、中、下,各九流,又各有九个境界。 上九流把持朝廷,世家门阀,高高在上;中九流苦心经营,维持温饱;下九流奔波劳碌,疲于奔命。 这本《皮影诡术》,便是下九流中的戏子,戏子里的皮影,皮影里的鬼牵丝,算是小众中的小众了。 虽是小众,可修行手段却极度残忍,常有活剥人皮之举,再以人皮作为载体,请各种凶邪鬼物附着其上,制成皮影,为己所用。 此法有伤天和,为左道旁门,基本每一代皮影师,最终都被自己的皮影吞噬,变成邪物。 虽然凶险,但胜在速成,一旦入门,便能直接绕过一境的引气境,直接进入修士第二境:术通境。 正是这样,原身才铤而走险,进行修炼。 想要修炼《皮影诡术》,第一步便是从一个死人身上,剥下一块人皮,再将这块人皮,嫁接到自己身上,令其沾染自己的血气,从而“由死到生”,从死皮变成活皮。 以此制成皮影后,方能随心所欲的驱使。 而这个嫁接的过程中,一个不慎,便可能被反噬而身亡! 乱世之中,疾病、饥饿,甚至山贼马匪,都能要人的命。 这不,和原身一起的另一个皮影匠学徒,不小心感染了痢疾,没撑几天就病死了,趁此机会,原身主动要求掩埋尸体,便暗中以这具尸体,来修炼融血化骨。 明白前因后果,江辰也彻底清楚了脚边那具尸体的来历。 就在这时候! 他忽然觉得胸口处,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有丝线一样的东西,穿过他胸膛的血肉,正犹如触手般,探向他的心脏! 是鬼牵丝的反噬! 原身便是这样死的! 却不想这人皮在感知到他活着后,展开了第二次反噬! 如果不尽快处理,他很可能再次死于反噬! 想到这里,江辰脑中闪过“融血化骨”的法门,立即伸出手指,咬破指尖,以指为笔,在胸膛这张人皮上,勾勒出一个图案。 这才闭上眼睛,盘膝坐下,运转法门。 而此时此刻,那些血丝,已经落到他的心脏上,一圈接着一圈,将他的心脏包裹束缚住。 犹如一只大手,将其捏住,他的心跳随时都有可能停止。 好在,阵阵血气腾起。 一炷香后。 满头大汗的江辰,终于是睁开了眼睛,长长舒了口气,犹如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是爬上了岸。 他伸手在胸膛一抓,一块看起来活生生、甚至还在轻微蠕动的人皮,出现在他掌心。 【你得到了“血皮”——这是一张来自年轻人身上的血皮,富有弹性,品相完美,是制作牵丝皮影的上好材料。】 【你的秘术:融血,得到了些许的提升。】 “嗤嗤!” 随着江辰得到血皮,他脚下的那具尸体,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不多时,好好的一具尸体,竟然化成一滩血水,融入土壤之中。 融血之术,融血化骨,一具尸体,只能取一张血皮,血皮既成,尸身自融。 也好,免得自己还要给这具尸体善后。 江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肚子很饿,便爬起来,往前面赶去,去找戏班汇合。 这个世界,户籍制度极其严格,除了走南闯北的戏子,其他地方的百姓,多久居一地,他如果不回戏班,自己行动的话,估计最多一天,就会被百姓绑去送官了。 更不要说还有山贼麻匪、诡异妖邪等物,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生存的概率极低。 …… 一番赶路,走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这才见到前方,停着几辆牛车,几顶营帐,有篝火缓缓升起。 正是戏班歇脚的地方。 江辰快步向前。 【你进入戏班,你受到了好几道目光的注视。】 【有的人希望你活着;有的人,却希望你死去。】 【有的人,希望和你上床,有的人,却想要杀了你。】 江辰苦笑:自己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看来是个不安分的主,这是走到哪里,惹到哪里啊。 第4章 一场鬼戏 鬼牵丝之术,共有三个阶段。 一阶融血化骨,得到血皮;二阶利用血皮,包裹皮影,令皮影获得行动的能力。 三阶,便是赋予这皮影,诡异的力量! 相当于血皮之下所包裹的,不再是普通皮影,而是一只真正的鬼! 鬼者,诡也。异常人之所异,是为诡,喜杀人。 不论是民间,还是朝廷,都有诡异杀人的种种记载或传说。 如讨债鬼、运财鬼、产鬼、影子鬼、水鬼、落头鬼、棺材鬼、讨米鬼,等等不一。 就算是这戏班里,也同样有诡异的传说。 据说有一种诡,名唤戏鬼,夹杂在戏子之中,于戏台之上,演绎众生,若是台下的观众看戏入了迷,动了情,将自身带入那戏中,便会受到戏鬼的影响。 到时候就会身不由己,随着戏中人物的命运,自身发生种种变化。 如观看《铡美案》,那就会变成戏中的陈世美,随着铡刀落下,也会人头滚落,当场死亡。 要是换成《定军山》,那便会化作戏中的夏侯渊,被“黄忠”刀劈而亡。 不但唱戏有鬼,看戏听戏也有鬼。 俗话说,戏已开腔,四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一旦开场,那就决不能停,就算台下没人,那也必须唱完。 若是中途停了戏,惊扰了那看不见的观众,那便是种种灾祸临身。 故普通人直面鬼,几乎是九死无生的局面,想要封印一只鬼,又谈何容易? 起码得二境修士,达到术通境,掌握了“术”,在面对鬼的时候,方有一搏之力。 而血皮需要自身精血滋养,若是这皮影里,包裹住一只真正的鬼,那便相当于以自身的精血,饲养了一只鬼。 久而久之,自身也会受到鬼的影响,最终必然以身化鬼,无一幸免。 所以修炼这《皮影诡术》二阶的时候,还能回头,一旦进入三阶,进入驭鬼养鬼的阶段,那就注定了必死的结局。 …… 又过去两日。 【你掌握的牵丝技巧,已经到了瓶颈,老师傅教的东西,你已完全掌握。】 这是双魂给他的提醒。 随着他牵丝技巧的精进,连老师傅都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没想到江辰居然这么有天赋。 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便极其挣扎。 而这些挣扎,悉数被江辰的双魂听去。 【老师傅有些犹豫,他想要收你当真正的弟子,可他偏偏又知道了一个秘密,他不知道你能不能活过三天。】 恩? 听到这个消息,江辰一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自己就活不过三天了?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修炼《皮影诡术》的秘密? 可仔细看去,在老师傅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信息。 无法,事关生死,江辰只能自行打探。 晚上。 随着几根血丝从指尖弹出,牵丝牵动,影奴“站”了起来,沿着墙壁往上攀爬,很快就爬到屋顶上,迅速向着远处爬去。 江辰闭上双眼,沉浸心神,第二魂展开。 一种微妙的感觉,顺着牵丝,传递到他心中。 这是他这两天里,新的收获。 他发现,在双魂的影响下,他利用牵丝掌控的血影奴,居然能够让他的感知也随之进行延伸。 随着影奴攀爬,一道道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你听到了寡妇正在教女儿读书写字,这个年代的女人,少有识字。她的身份,好像没表现的那么简单。】 【你又走了一段距离,这里是班主的房间,下方传来了皮鞭抽打皮肉的声音,以及戏班里花旦的痛苦惨叫声,肤白貌美的花旦,好像吃上了竹笋炒肉。】 【你往下看去,只见隐藏在隔壁房间的武净,手里握着刀,想要冲进去杀了班主,却又不敢。在这种痛苦的纠结中,他只能大把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哦? 不得不说,班主这老头儿玩得可真花。 江辰继续操纵着影奴往前爬去。 很快,影奴越过了戏班休息的区域,来到黄家大宅里。 【你又听到了一些声音,好像有人正在拜祭,你往前走了几步,见到黄家庄的庄主,正跪在祠堂前。】 【他口里喃喃自语,你隐约听到了一些不详的字眼,其中夹杂着“鬼戏”这两个字!】 【你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却从那祠堂的牌匾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被某个存在,给盯上了!】 “啪!” 一声轻响。 他手中的牵丝,瞬间断去两根! 和影奴的联系,也断去了一部分! 与此同时,他的胸膛处,犹如被大铁锤给重重的击打了一下,忍不住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影奴受到攻击了! 江辰连忙控制手中牵丝,迅速将其撤回。 好在只是那一击之后,后续并没有受到其他的攻击,随着血丝抽回,影奴沿着房顶跳跃,终于回到江辰手中。 只见其表面上,已经裂开一道伤口,犹如被利刃砍了一刀。 解开血皮,只见里面的皮影娃娃,已经承受不住打击,碎成了数片。 这一击之力,恐怖如斯! 怕不是修士所发? 江辰琢磨着,心有余悸,收好血皮,将其重新滋养到胸膛血肉上,默默躺下。 许久,并不见人寻来,他这才思索分析之前听到的消息。 “鬼戏?” 他在戏班也算是混了些日子,自然知道什么是鬼戏——戏鬼是鬼扮人,给人看;而鬼戏,则是人扮鬼,给鬼看。 鬼戏唱给鬼来听,开了口,唱了戏,就会死人。 戏鬼演戏,会在台下的观众里,随机选一些幸运观众入戏,从而死在鬼的手中;人演鬼戏也是如此,人演了戏,就会被鬼盯上,同样会被随机选中,死在鬼的手中! 只是戏鬼演戏,观众多,死亡概率小;而人演鬼戏,就这么几个戏子,那死起来,概率可就大得多了。 一个是小概率事件,一个是大概率事件。 难怪这黄庄庄主,能给这么高的报酬呢! 想到这里,江辰这才明白,为什么老师傅会猜想,自己能不能活过三天。 显然这老师傅早就知道了唱鬼戏的秘密! 庄主让他们在这黄庄唱七天大戏,现如今,已经过去五天。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会被安排去“唱鬼戏”。 毕竟,戏班里辛苦培养出来的“角”,班主自然舍不得让他们去送死,就选了一些“边角料”。 江辰便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 怪不得老师傅忽然愿意传授自己皮影的技巧呢。 感情他早就算好,让自己去替他送死了! 不行! 必须尽快跑路! 第5章 夫人,你也不想秘密被人知道吧 可想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这个时代的人,想要出门超过百里,必须有路引,上面写着几人几人,从哪里到哪里,要不然,就会被当做流民,谁都可以抓了送官领赏。 就算是从这黄家庄逃出去了,没有路引的话,那也逃不远。 必须想办法搞个路引才行。 而路引这种东西,最少也是要“庄主”这一级别的人物,才能开具。 有些难办。 …… 第二天早上。 江辰本以为,老师傅会继续传授他技巧。 却不想老师傅直接开口:“江辰,你跟随我学了四五日,也算是艺有小成了。你且随我,去排练一个曲目。” 江辰一听,立即明白,这老头儿大概率是想要让自己去编排鬼戏了,便推脱:“师父,这,不合适吧?” “班主安排的,不可违背。” 他还想拒绝,又担心拒绝得太明显了,反而露馅,便只能跟在老师傅身后。 两人来到一个屋子里。 除了他俩外,还有两个熟悉的人,正是那一对寡妇母子。 很快,又来了一人,原来是班子里的年轻武净。 紧跟着,又来了两人,是戏班里的杂耍师徒。 一直到最后,班主这才出现。 班主是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老男人,脸上还打着胭脂,举手投足的,尽显阴柔气息,据说多年前也是个“角”。 此时,班主咳嗽两声,捏着公鸭般的嗓子开口了:“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件事。咱们受邀在这黄庄唱戏十日,今日已是第六日。 今日过去,便是年三十了,黄庄主体恤下人,想要在这大年三十里,额外给那些家里种田的几个长工,都听一听戏,让他们休息休息。 这农夫嘛,看戏就看个热闹,也不讲究唱的好不好,所以明日晚上,大年三十夜里,就让你们几个出场,给黄庄主家里的那些长工们,演上一场。好好表现,唱完每人奖励一吊钱。” 一听这话,那名杂耍学徒的眼中,便亮起了光。 没办法,一吊钱那可是相当于他师傅平日里一个月的收入了,他唱戏半年都未必能有一吊钱,怎能不心动。 只有那个寡妇,脸上不露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班主说完,也不等他们同意,便示意:“你们自行排练排练,明日上场。” 第7章 影里藏身 鬼戏,也并不是毫无生路。 万一运气好,或许还能苟住小命,五个人唱戏,死个三四人,活个一两人,应该也可以。 只是鬼物杀人,并无逻辑可言,谁也说不准谁被杀,谁不被杀。 完全就是赌命。 江辰不想赌命。 他看向眼前的白莲教细作春兰,问:“你能传授我潜伏的技巧么?” 如果学会春兰的潜行技巧,或许能够无声无息的离开此地。 当然,法不传六耳,技不授非人,春兰就算要传授他,大概率也是有代价的。 “你实在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春兰知道江辰心中所想,仔细看了看他,摇头:“先不说一夜的时间,你是否能学会。这潜伏之技,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瞒不过高手的,这黄家庄里,有一个入境的高手,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离开,绝无可能。” 入境的高手? 江辰想到了之前影奴被击破的情形,当时他就猜测过。 此时得到春兰的证实,果然有入境的高手。 一旦入境,即便是一境,那也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极限,绝非常人能够对付,一个人对付十几二十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若是入了二境,那更是一方强者了。 皮影诡术之中的驭鬼术——驭鬼为奴,便能越过一境,直接踏入二境。 只可惜他现在尚未驭鬼。 不过,技多不压身,能够多学一门技艺,那也不错。 先试试,万一学会后,有新的变数呢。 于是,他不再多说,而是起身,对着春兰躬身行礼:“还请白夫人,授我潜伏之技。” “行。” 春兰见江辰执意要学,当即答应。 随即转身坐在一旁的床上,开口:“既是授艺,你当行拜师之礼。我本白莲教中,千门弟子,乃是千门八将中的封将,负责收集、传递各种信息,修潜伏、易容之技。 既然你要拜师,那此事不论成与不成,你都是我门下弟子。入我门来,有两个要求。 一:万不得已之时,你需替我,办一件门内的事; 二:我若身亡,我女儿桃红,你帮我安全送到江川县。” “好。” 这是江湖规矩。 拜师授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就是师父的“子女”,是要负责给师父养老送终的。 现在春兰的这两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江辰也不多说,当即端端正正的跪下,给春兰行了拜师之礼。 按说还要奉茶什么的,但条件有限,只能从权。 等到江辰拜完师,喊了一声“师父”,春兰这才点点头,扶他起来。 时间紧迫,春兰也不墨迹,随即直接开始授艺。 江辰催动双魂,认真学习。 直到天色渐明,看着已经能够勉强隐入黑暗的江辰,春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经过连夜的刻苦学习,你已掌握隐匿技的入门,在夜色中,你能够不发出任何声音,与黑暗融为一体。】 身影晃动间,江辰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多谢师父。” 江辰发自内心的感谢。 千门封将,习隐匿、易容之技,现在江辰已学会隐匿技,还有个易容技。 他也明白眼前的春兰,展现出来的容貌,并非她的真实容貌。 甚至连体型,都经过了易容技的修饰。 至于藏在这花棉袄下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江辰没学过易容,无法看透。 “好,你的天赋,倒是非比寻常,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唉,可惜了……今日见机行事吧。” 春兰叹息一声,有些惋惜。 随后不再逗留:“时间不早了,今日见机行事。” 说完,身影晃动,已然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 待到春兰退去。 江辰整理着脑海里的记忆,巩固刚刚学到的知识。 他身具双魂,两个灵魂一起学习,就犹如两根管子同时往水缸里注水,有事半而功倍的效果。 当两个管子里的水,开始交融的时候,又会发生新的变化。 比如此时。 他再次收到了双魂的提醒。 【你整理着脑海里的记忆,你忽然发现,这隐匿技,竟然能够作用于影奴,你可以让你所操控的影奴,同样隐匿于黑暗。】 【你继续整理记忆,在你孜孜不倦的领悟下,隐匿技再次发生变化,你掌握了新的技巧,悟出了秘术:影里藏身。】 【秘术:影里藏身,你能够利用影奴,代替黑暗,藏匿你的身形。注意,此术为旁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必然现行,不可在白天使用。】 哦? 还能这样? 道、法、术、技。 从高到低。 术高于技,掌握了术,便能入境。 比如老师傅传他的皮影牵丝技艺,就是技,但是融合了皮影诡术后,就变成了牵丝为影,能够掌控影奴为己所用。 没想到的是,这隐匿技和皮影诡术融合,居然也能发生变化! 江辰有所明悟,迅速睁开眼睛,手指弹动,五条丝线弹出,在他的五指指头上,切开五条血口,带着血丝飞出,同时他以血肉滋养的人皮,也顺势飞出,变成一个影奴。 影奴往前一站,便有一片影子出现,遮蔽住江辰的身躯。 让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团黑影。 牛啊! 没想到这隐匿技升级为秘术后,居然这么好用。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可以直接借助影奴,离开这黄家庄了? 不过这影里藏身,有个弊端:无法在白天使用。 马上就天亮了,天亮之后,便无法使用,想要离开黄家庄,还得等到晚上才行。 也罢。 既然有了底牌,那今天的鬼戏,就不再是赌命的结局。 正好去看看。 江辰琢磨着,万一运气好,把这鬼戏里的鬼,直接用皮影给封印了,那自己就可以进入驭鬼为奴的境界,直达二境“术通境”! 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这血皮,不论养不养鬼,都一直在蚕食他的精血,而且双魂的消耗也大,他现在就犹如身患绝症、重病缠身的人,想要翻身,迟早都要迈出“驭鬼”这一步。 否则,迟早会被耗死。 富贵险中求,既然暂时有规避鬼戏的办法,那就试试! 第9章 富贵险中求 在这滴精血的滋润下,血皮和江辰心意相通,从他胸膛脱离,缓缓蠕动开。 与此同时,双魂似乎也打破了束缚,开始提醒他。 【请小心,你在它的场景里,不论如何,不要引起它的注意,以你现在的力量,还无法和它抗衡。】 【不要尝试招惹它,请尽快唤醒你的影奴,躲到它的影子里去。】 去! 江辰用尽全力,在极致的禁锢下,一点点催动牵丝,将血皮送到牵丝末端的皮影之上。 好在掌控皮影,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行。 虽然艰难,却也并不是办不到。 血皮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顺着牵丝,缓缓前行。 “砰!砰!砰!” 随着武净的磕头,他整颗脑袋,已经血肉模糊,地上早就一滩烂泥。 看这个样子,就算是没死,那也离死不远了。 可他的身体,在诡异力量的影响下,却依旧在磕头。 磕一千个头。 三秒钟磕一个,一分钟20个,50分钟就是一千个。 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武净死后,就轮到剩下的人。 用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江辰耗尽全身力气,终于是将血皮,送到了皮影之上。 血皮迅速铺开,犹如一件衣服,裹住了皮影,二者合二为一。 下一刻。 影奴站了起来! 影奴的身躯往前一步,影子正好落到江辰的身上。 秘术:影里藏身,发动! 顷刻间,江辰的整个身躯,便化作一团黑影,融进了影奴的影子里! 与此同时,那种极致的压制感,也瞬间消失! 他整个人,犹如溺水将死之人,刚从河里捞起来一般,浑身虚脱,满身大汗! 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之后,这才缓过来。 【你靠着影里藏身,在戏鬼的场景里,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能力,但你绝对不要试图去挑战它,藏好你的身躯吧,等到天明,它自然会消失。】 原来如此。 江辰心中微定,至少短时间里,命是保住了。 他藏匿在影子里,只听得磕头的声音,逐渐衰弱。 倒不是不再磕头了,而是头已经磕成了烂泥,只剩下一张头皮连着血肉,在那里上下甩。 诡异而血腥的一幕! 可即便如此,台下的观众,却并没有惊恐惧怕之意,反而一个个愈发的疯狂。 也不知是谁,带头喊出了话:“下一个!下一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带头的喊出这句话,其余的人,也跟着大声叫了起来:“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江辰听得头皮发麻,只觉一股寒意从脊骨升起:这些人,不但不怕鬼,反而在怂恿鬼物杀人! “砰!” 随着最后一个头磕完,武净的身体,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场中的欢呼声,也达到了巅峰! “下一个!” “下一个!” 声浪凝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可怕的力量。 只见杂耍学徒扭转头,目光巡视一番,从春兰、桃红的身上,一一扫过。 奇怪的是,或许因为性别关系,她俩并未触发他的杀意。 最后,杂耍学徒的目光,落到江辰前方的皮影身上。 这皮影不过一个玩偶大小,但因为有血皮加持,所以看起来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它的身上,带着“人气”。 感知到皮影的人气,杂耍学徒锁定目标,以巍颤颤的戏腔开口: “杨白劳,今儿可是大年三十了,你欠我的债,可该还了呀。” 随着他开口,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住皮影。 江辰顿时感觉心头一紧。 影奴和他通过牵丝相连,他现在明显感觉到,手中的牵丝,失去了控制皮影的效果! 影奴被隔绝了! 好在影奴虽然被其隔绝,但似乎并没有按照剧本的方向走。 它没有和武净一样跪下来求宽恕。 “杨白劳,今儿可是大年三十了。” 杂耍学徒踱着步子,来到影奴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影奴:“你欠我的债,可该还了啊!” 影奴依旧没有搭理他。 杂耍学徒似乎有些急了。 猛然开口,声音提高了几个声调,周围的寒气,也瞬间凝聚:“杨白劳!” “你要是没钱还债,你可以拿喜儿来抵债。” 影奴还是一副生死有命的样子——真说起来,它就一皮肉傀儡,哪里知道回答鬼的话? 见影奴一直不回答,杂耍学徒似是跳过了某种判定。 他直接弯下腰,一把抓住影奴:“你的喜儿,归我了!” “嗤!” “嗤!” “嗤!” 随着杂耍学徒抓住影奴,江辰的手中,传来了三声弦断之声。 掌控皮影的五根牵丝,瞬间断裂了三根! “喜儿,乖乖跟着老爷走吧。” 杂耍学徒抓着皮影,转身便要离开。 这一拉扯,又是断了一根牵丝。 只剩下最后一根牵丝,连着影奴。 然而。 江辰的脑海里,却响起了双魂的提醒。 【戏鬼抓了你的影奴,他却拿它没有任何办法,影奴听不懂任何的戏。】 【此时,你察觉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影奴和戏鬼,二者已经接触,你只要施展驭鬼术,便有很大的概率,直接利用血皮封印戏鬼。】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样的机会,你以后,未必再会遇到。你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决定搏一搏!】 江辰:??? 谁说我要搏的? 可这时候,他竟是身不由己,忽然之间,猛地从影子里现身!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闷胀感,从他胸膛里升起! 他忍不住张开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而这口血,竟是拥有灵性一般,径直沿着那条牵丝传输过去,犹如输血一般,直接就注入了前方的影奴体内! 影奴身躯迅速发生变化,只是一瞬,便直接裂开,抛弃了里面的皮影,而是转而裹住了杂耍学徒! 带血的人皮迅速扩散,犹如软泥,咋眼间,便扩散开,把杂耍学徒的身体,给裹了一半! 就像是……一个粽子。 杂耍学徒在里面蠕动,不停地挣扎,想要挣开血皮的束缚。 他每挣扎一次,江辰的体内,便溢出一股鲜血,传输到血皮之上。 心生血,血为肉之母。 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注入,便会转化成皮肉。 只要血不停,肉便不会停止生长。 现在拼的,就是江辰的血,够不够多了。 第12章 鬼画 和影奴比起来,鬼奴的身躯,虽然更大,却更灵活。 而且掌控起来得心应手,毕竟掌控影奴,需要五根牵丝同时操作,但掌控鬼奴,却只需要一根牵丝便能。 从本质上来说,影奴还是江辰在控制,但鬼奴却已经相当于它自己在行动,江辰只是给它下达命令。 最明显的,就是气力。 牵丝之下,江辰甚至有种自己本体在行动的感觉! 他试了试,伸手举起十几二十斤的东西,毫不费力,再也不像之前影奴那般,稍有不慎,便是丝线尽断。 这种感觉……就好比做那事儿,一个戴了,一个没戴,体验感那可是天上地下。 要不怎么说,只有掌控了鬼奴,才能进入术通境呢。 鬼奴拥有黄老员外的部分记忆,在这个特性的加持下,他甚至都不用上房,直接虚虚实实之间,就从缝隙之间,穿过许多屋子,来到黄庄的后院。 这里,是黄员外居住的地方。 此时,后院之中,一间屋子里,灯火通明,隐隐听到有莺歌笑语之声,从里面传来。 凑过去一看,只见屋子里,坐着两个男子,一个是戏班班主,另一个则是顶着黑眼圈、看起来形同枯槁的中年人。 从穿者打扮来看,应该是这黄家庄的庄主,黄员外。 此时,班主和黄员外正在那里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戏班的花旦,则衣衫半解,正跪在那里,服侍两人。 当然,黄员外也挺大方的,有两个女子,应该是黄员外的小妾,同样衣衫不整,穿一半脱一半的,在那里倒酒切肉。 哟。 玩这么花? 只见黄员外举起酒杯,满脸笑意,敬向班主:“此番能够解决庄内闹鬼之事,多亏了班主啊。只可惜,班主死了两个得力手下。” “好说好说,两条贱命而已,别说两人了,只要能帮员外完美解决此事,就算五个全都死了,那也无妨。” “哈哈哈哈,班主够意思。” 黄员外说着,伸手间,拿过一个小木盒子。 小木盒子一打开,只见金光耀眼,里面赫然躺着三根手指大小、金灿灿的金条! 员外笑着,将手里的盒子,交给班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 见到这三根金条,除了黄员外,其余人眼睛都直了。 俗话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在这个世界,纷争割据,除了金银,出了郡州之后,别的郡州,可能连铜钱都不认。 所以最硬通的货币便是黄金。 第13章 追兵 房间里。 看着摆在床上的一幅画,一份地契,江辰觉得很痛心。 这泼天的富贵,到手的荣华,怎么就溜走了呢? 他用自己的两吊钱试了试,这才发现,他忽略了一个细节:鬼奴根本就无法拿动钱。 不光不能拿,这铜钱,甚至还能对它造成微弱的伤害! 怪不得在触摸黄金白银的时候,会隐约感觉到疼痛呢。 他记得前世有个传说,说是铜钱这一类的东西,经过了万民之手,上面凝聚有千万人的阳气,故鬼怪之流,无法承担。 所以民间有五帝钱辟邪、铜钱剑诛邪,这一类的说法。 如今看来,这传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原本江辰还指望着,有了鬼奴之后,行那“鬼奴搬运”之方法,从此以后大富大贵呢,现在才知道,感情还有这限制。 想来倒也是,如果恶鬼能够搬运金钱财宝,那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基本全都变成修士之流了。 仔细看了看,见这仕女图被卷起来后,再也没有鬼气外泄,江辰便掌控鬼奴,将仕女图和地契,裹到一起,趁着天黑,暗中送出黄家庄。 在大道旁边,选了一棵大树,在树上,找到一个树洞,把东西藏进树洞里,这才返回。 毕竟这玩意儿能够藏在黄家庄密室里,应该价值不菲,回头黄员外发现了,很有可能会查到他们身上。 而这黄家庄中,还藏着一个不知道是一境还是二境的高手,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 第二天一早,戏班子便在班主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赶着牛车,带着行李,离开了黄家庄。 黄员外倒是并未追来,似是还未发现仕女图和地契遗失的事情。 江辰松了口气。 等到戏班大队路过大树时,他便暗中驱使鬼奴,将藏在上面的东西,取了下来。 一路前行,一直走到中午时分。 来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众人疲惫至极,天空中又稀稀落落的飘散着雪花,便找了片林子,简单扎下营地,准备煮点东西吃吃再赶路。 就在煮好汤粥,众人吃东西的时候,只听后方,传来两道马嘶之声。 紧跟着,便见到两匹马,一前一后,从后方追行而至,出现在营地面前。 马上的二人,面目凶悍,身穿皮袄,腰悬长刀。 前方那人,从马背一跃而下,落到地上。 戏班班主见状,往身后使了个眼色,同时往前一步,迎了上去。 在他身边,几个武角,也跟了上来。 这几个武角,虽然并没以武入境,但也还是有点战斗力的。 班主拱了拱手:“二位壮士,拦住我们,所为何事呀。若是求财,我等小小戏班,能够维持生机,便已艰难,实在难有积蓄。” 一般来说,山贼马匪之流,即便是打家劫舍,也不会劫戏班。 同为下九流,活着已经不易,走南闯北唱戏的人,也不会有什么积蓄,要不然,谁愿过这颠沛流离的生活。 只有那郡中的梨园子弟,方才是这下九流中的人上人。 听到班主的话,前面的汉子,哈哈大笑了一声,目光往戏班的人群中一扫,问:“你等,当真毫无积蓄?” 听汉子这么一问,班主心里一咯噔:难道自己从黄员外那里拿到三根金条的事情,泄露了? 这俩人,就是冲着那三根金条来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说不得,只好…… “堂堂白云县的知县夫人,会没有钱?” 为首汉子目光扫过戏班中的几个女子,微微一顿,便停留在桃红的身上,开口:“传说那知县夫人,乃是千门八将之一的封将,擅易容之术。可易容这事,不论怎么易,气息却是难以藏匿的。” “什么知县夫人?” 班主一听,也是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人拦路,并不是冲着自己的三根金条来的。 那就好说。 他当即拱手:“二位是说,白云县的知县夫人,藏到了我这戏班里,怎么可能。” “白云县,已经被白莲教攻破,现改名白莲县。白莲发出告示,谁若抓了那逃走的县令夫人、亦是白莲教千门八将之一的白灵,便赏千金。” 为首的汉子一边回应着,一边看向桃红:“这个女孩,虽然面容幽黑,但手指纤细,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人,反而更像是伪装的。她是谁?” 第14章 拿你的人头抵债 戏已开腔,人随戏动,一曲戏言,真假难辨。 持刀按住桃红的汉子,听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愣,两眼之中泛起一片茫然。 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到桃红肩头。 只见那里,坐着一个不到三寸的“布偶”。 当他的目光,和布偶的眼睛,对视的刹那,他眼中的茫然,瞬间被惊恐取而代之! 只见原本凶狠无比的汉子,忽然之间,换了个模样,他眼神躲闪,满头大汗,整个身躯颤抖不已。 抖了几下,便身不由己的跪在地上,开口:“少东家,大年三十,家里没米没柴,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这债,可还不起啊。” “还不起债,你就拿你的人头来抵债吧。” “人头,人头,好,好!” 汉子听到这句话,犹如听到圣旨,满脸欣喜,一把握住手中长刀,倒转刀刃,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哗啦!” 一声轻响,便切下了自己的头。 一只手握着刀,一只手提着头,就那么直挺挺站着。 死了。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直到汉子死去,近在咫尺的桃红,这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周围的人,也都很是奇怪,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凶狠的汉子,忽然之间会拔刀自刎。 “兄弟!” 正在和春兰缠斗的汉子,见自家兄弟莫名其妙死了,心中一惊,想要过来查看情况。 却被春兰逮到机会,直接一火钳戳到他的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 见情况不对,这汉子也是个狠人,当即转身,直接跳上马,一拍马,便丢下兄弟的尸体,恶狠狠的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扬长而去。 跑了。 春兰跟着连忙过去,查看桃红的情况,确定桃红没事,这才放心。 此时,营地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班主看着春兰和桃红,脸上挤出一个笑意。 随即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倒是没想到,您原来是白云县的知县夫人。只是,我们这戏班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还请您另寻其他去处吧。” 时至今日。 出了这件事,春兰也知道,这个戏班子容不下自己了。 就算是班主不赶她们母女走,戏班里的其他人,也容不下她。 “好。” 春兰看了看班主,点点头,便转身收拾行李,一边让桃红去牵马。 “班主,就这么放她走了?” 见春兰收拾行李,之前早就吓得浑身颤抖的花旦,这时候站了出来,不满开口:“刚才跑了个人,如果那个人还有同伙的话,会不会……迁怒于咱们?” 听花旦这么一说,班主一想,是这么个理。 吩咐身边的武生:“去,把马牵过来。” 马,是那个死掉的汉子留下的,春兰本意是带着女儿骑马离开。 没了马,她赶路的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 两条腿必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如果之前的人有同伙,那就一定能追上。 等收拾好行李,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马被抢了,春兰本意是想争一下,但见戏班里的几个武生武旦,都恶狠狠的盯着她。 她不想多生事端,只能作罢。 她行李不多,就一个包,包里有些干粮和换洗衣裳,当即背着包,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 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等一等!” 只见江辰居然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来到春兰身边,表明自己的态度:“带上我吧。” 随着班主赶走春兰母女,江辰有两个选择:一是跟着戏班,一直到江川县,然后再离开;二则是离开戏班,跟着春兰母女。 短时间来看,跟着戏班自然是好的选择,只要混,就一定能到江川县。 但从长远来看,江辰觉得,还是尽快和戏班分开的好。 一旦进入县里,有了班主的路引,那他和这戏班,便成了一体,除非去下一个地方,否则,很难自由行动。 到时候,不是每天修补鞣制皮革,就是制作皮影,根本没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而他身具双魂,寿命大幅度消耗,外加养鬼在身,精气神,都会被蚕食,时间对于他来说,极其宝贵。 他需要尽快的提升自身实力,而不是将有限的精力时间,浪费在一些小事中。 春兰是江湖中人,跟着她,自然要好很多,现在,便是离开戏班的最好时机。 而且那个汉子,毕竟是江辰驱使鬼奴杀掉的,这个世界,诡异的能力层出不穷,谁知道有没有人能够追踪到他身上? 他如果留在戏班里,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而且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谁知道班主会不会偷偷摸摸的又卖了他。 跟着春兰,至少这一点可以放心:别的不说,当初在面对鬼戏的时候,哪怕那么多的农夫佃户涌上来,春兰也没有弃他而去。 这一点,春兰的良心,可是比班主大大的好。 既是如此,还不如提前跑路。 “哦?” 见江辰忽然站起来,班主先是愣了下,随后开口:“你也要走?” “是。”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好。” 班主一伸手:“既然如此,戏班赚钱戏班花,一分别想带回家。你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要走了,自然要还回来。黄家庄里赚到的两吊钱,还来吧。” 哦? 见班主找他讨要两吊钱。 江辰也是露出一个笑容。 他同样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在班主面前晃了晃,斜眼看向一旁的花旦:“三根。班主,你也不想这事,被其他人知道吧?” “三……根?” 班主脸色微微一变,明白江辰意有所指。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让戏班里的人,都知道他有三根金条,那估计这一路上,班主睡觉都不踏实了。 “走,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 江辰指了指旁边的食物:“我要食物和水。” 武生见状,皱起眉头:“你小子,趁鼻子上脸了是吧?” 班主却是一挥手:“给他。” …… 武生不明白班主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皮影匠学徒威胁,但既然班主没说什么,他也只能任由江辰收拾好食物和水,背在背上,随后和春兰母女扬长而去。 “哼哼!” 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班主冷笑一声。 以一种大智慧的语气,道:“他们没马,走官道容易被追上,只能走小道。现在这天气,他们走小道,不是自寻死路么?” 第15章 风雪山神庙 飞雪漫天。 即便是官道,也是崎岖难行。 这个世界的官道,可不是什么柏油路,水泥路,充其量就是稍微平坦一些的“山路”。 正如班主所料,江辰春兰桃红三人,在离开戏班大队后,走了不多远,便换了条小道。 没办法,走官道的话,他们没有脚力,如果后面有人追来,必定被追上,只有换小道,才能隐蔽行踪。 只是这小道上,堆积的落叶、易滑的冰雪,以及随处可见的泥泞,整个天地,都对此时的赶路人,充满了恶意。 这种情况下,若是单人行走,还走小道的话,那几乎是必死无疑。 随便摔倒在一个泥坑里,就可能爬不起来了。 三人还稍微好点,相互搀扶,即便摔倒,也有另外两人。 只是这番行路,已然耗尽全部气力,加上风雪,三人连话都不愿说,只是不停赶路。 随着大雪落下,三人的脚印,也随之隐匿在风雪之中。 一直走到夜色即将来临。 三人这才停下。 春兰看了看远处,有些担忧:“这雪一直不停,今晚咱们三个,得尽快找到过夜的地方,要不然,得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跟着戏班的话,有帐篷等物,只需要找一个适合安营的区域,便也能凑合着过夜。 此时三人离开戏班,便要么找百姓家借宿,要么只能找义庄、破庙等地,至少得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才行。 “我去打探一下。” 江辰说着,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随即闭上双眼,屈指轻弹,丝线飞出,牵丝成影,一只皮影跃起,犹如松鼠一般,纵身上了树木的枝头。 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皮影,他并未使用鬼奴。 鬼奴毕竟是鬼,每用一次,就会潜移默化之下,影响到他的精、气、神,而这种影响,是不可逆的,天长日久,他就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所以在能不用鬼奴的情况下,就绝不使用。 在他进入术通境之后,即便是使用普通皮影,也能暂时达到驱使影奴的效果,但受限于材料,持续时间不长。 但他现在手中,又没有新鲜的人皮,只能勉强使用,待等合适时机,再重新剥一张血皮,掌控影奴才行。 …… 皮影这纵身一跃,江辰的视角,也随之拔高。 目之所及,只见前方的山脚,一片苍茫中,有一个黑点,映入眼中。 看起来应该是个屋子。 等确定好方位后,皮影纵身从树上落下,落到了江辰的肩头,犹如一个布偶,垂下了头。 江辰也睁开眼睛,手指弹动,收起丝线,将皮影放进腰间布袋,站了起来。 随即当先带路。 春兰嘴唇蠕动,似是想问什么,却最终咽下口中的话,拉着桃红,跟在江辰身后。 …… 迎着风雪,在最后一道日光,从大地消失的时候,三人终于是来到那屋子的面前。 那是一间破庙。 破败的墙,塌了半边的屋顶,只能说是勉强遮蔽风雪。 破庙的后方,供着一尊已经只剩下半边的石像,看样子应该是山神土地之类的神祇,应该是许久不曾有人供奉了。 这等残破的庙宇,遮风避雨都有些困难,即便如此,对于三人来说,也已够了。 春兰迅速取下包裹,从里面找了件袄子,铺在地上。 桃红再也撑不住,倒在袄子上,爬不起来,她的体力在这一刻,已是耗尽。 春兰简单收拾了一下破庙,扫出一片干净的区域,看了看外面的黑夜,咬了咬牙:“我去拾些柴禾,生堆火,要不然,今晚咱们就算不被冻死,也可能受到猛兽的袭击。” “好。” 江辰并没有主动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而是盘膝坐下,伸手从包里翻出干粮,塞入口中。 几口咀嚼之后,便连带着水,生生咽了下去。 双魂之下,他的体力消耗是双倍的,而此时,由于身体虚弱,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胸口滋养的血肉,发出一种冰冷的灼感。 封印着戏鬼的鬼皮,正在蚕食他的精血! 他必须尽快进食。 连吃好几块干粮,他这才恢复了一些。 此时,春兰也扛来了一大截枯木,不知道她在哪里找的,想来烧个一夜不成问题。 随后拿出火石点火。 很快,一缕火光,在破庙中升起。 也不知春兰从哪里找来一个碗口大小的铁锅,化了些冰雪在里面,很快便烧出一盏热水,三人分喝下去,身体便暖和了不少。 喝下热水,江辰舒了口气,也不客气,开口:“师父,我太累了,我先睡一下。” “好,你先睡。” 江辰当即闭上双眼,靠着火堆,缓缓睡去。 才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便见到破庙里,已经进来了两个陌生人。 破庙没有门窗,自然是拦不住人的。 这俩人身上背着弓箭,拿着铁叉,身材魁梧,提着野兔,身上挂着野鸡,看来应该是附近的猎户。 三教九流,士农工商,三百六十个行当,这山上的猎户,挖药的采药人,都是三百六十行之一。 两个猎户见破庙中有人,似乎也不觉着奇怪,相互望了望,并没有和江辰三人打招呼,而是去一旁选了块空地坐下来。 破庙虽说不大,可容纳个六七人,却还是足够的。 两个猎户坐下之后,其中一个猎户看了看他们这边的火堆,开口:“三位,能否借点柴禾给咱们?” 这说“借”,实际上是要,几截枯木,自然也不可能还。 柴禾不多,若是给了,春兰他们三人下半夜估计就得受冻。 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春兰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你们自行取吧。” “多谢。” 两个猎户也不客气,便过去,把大半的柴禾,都抱到了他们面前。 顺带从春兰那里引来一支火,点燃柴禾,便就着这火,从身上拿出两块肉,烤了起来。 只闻得“滋滋”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是肉香飘荡,沁人心扉。 在这等冰天雪地里,能够在火堆边吃上一块烤肉,那简直就是人间莫大的幸福。 只馋得江辰三人肚子咕咕作响。 在这等乱世之中,即便是黄家庄招待他们的时候,也只是面饼稀粥,难见到肉,肉显得极其珍贵。 就在两个猎户吃肉的时候,就听到山神庙外,传来一个声音:“好香,好香!既然有肉,岂能无酒。 我愿以半壶美酒,交换烤肉。” 说着,就见到又是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16章 惊门金点 进入山神庙的这人,手里拿着一个布幡,布幡上写着两字:金点曹半仙。 而这人面容看起来约莫五十上下,身穿布衣,却没有带包裹,手里提着布幡当作拐杖,两眼外翻,竟是一个瞎子。 出门在外,行走江湖,一般来说,老人、妇孺、小孩、瞎子、瘸子、和尚、道士等,若是一起行动,倒也罢了,可若是单独行动,那必然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瞎子这一现身,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个酒葫芦,一揭开,便是酒香扑鼻,飘荡出来。 两个猎户嗅到了,肚子里的酒虫子,也被勾起来,当即大喜,招呼瞎子过去:“来来来,快快拿酒来。” 一个瞎子,两个猎户,吃肉喝酒,很快就打作一团。 小小破庙之中,响起了不绝于耳的笑声。 “小心那个瞎子。” 趁着三人谈笑的时候,春兰靠近江辰身边,低声提醒他:“这个瞎子,是惊门的人。” “惊门?” 江辰有些不懂。 “世间虽然有三教九流之说,但那是概括了世间所有人,士农工商,皆有包含其中。 真正常年行走、混迹江湖之人,又在这三教九流之中,列出十六门来,主要囊括了行走江湖的之人。” 见江辰不懂,春兰随即与他解释:“十六门,分内八门,外八门。内八门是:惊、疲、飘、册、风、火、爵、要,这八门。 而外八门,则是:盗、蛊、销、千、凤、巫、戏、杀,这八门。如我们千门八将,便是外八门里,千门的弟子。” 哦? 千门? 惊门? 感情这瞎子,还是同行? “惊门,乃是江湖内八门之首,主要是研究吉凶祸福,有演化天地变化、望气断脉、扶龙定鼎的本事。所以,咱们尽量别招惹他。” 好家伙。 演化天地变化、望气断脉、扶龙定鼎? 这么牛逼的大佬? 这可比他们这些偷鸡摸狗的,要牛逼的多了去啊! 只是看那个骗吃烤肉的瞎子,江辰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大佬的身上去。 但师父说的没错,这瞎子应该是有些本事的,要不然天寒地冻还黑灯瞎火的,他也不可能来到这里。 只希望不是冲着春兰母女来的。 就在江辰琢磨的时候。 他只觉鼻息之间,居然传来一阵淡淡的女子体香。 仔细嗅了嗅,这香味,竟是从春兰身上传来的。 江辰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师父,好像还是个绝色美女。 春兰穿着臃肿,面目和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刮了一层不知名的黑灰,看起来皮肤黢黑,平时里无论如何,江辰也无法把她和绝色美女联想到一起。 但双魂不会骗人,毕竟江辰之前当登徒浪子的时候,曾经见过她的真容,能够混成知县夫人,春兰原本的容貌并不差。 只是潜移默化的外在影响,加上江辰又不是之前的登徒子,所以一直没过多在意这个细节。 嗅着春兰身上的体香,江辰脑海中,忍不住浮起一个疑问:自己这露水的师父,也不知道这身盔甲般的棉袄之下,到底是怎样一个模样? …… 有了春兰的提醒,江辰不敢再睡,而是打起精神,听着那三人的动静。 瞎子和两个猎户,在吃吃喝喝一会儿后,却听其中一个猎户,忽然很是狂躁的说:“好热啊!” 便听见一阵拉扯声,他竟是脱下了外套。 “热,太热了,这烈酒配烤肉,太滋补了,老子好躁!” 一边说着,他竟是大踏步,往江辰三人这边走来。 他这一动,春兰、江辰和桃红,都是坐起,注视着他。 只见那猎户面目潮红,袒露着胸膛,目光绕过江辰和春兰,落到桃红的身上。 “嘿嘿,小妞,来,陪爷耍子一下。”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桃红。 虽然桃红也是和春红一样涂抹了脸,但她毕竟只有十多岁,那少女的气息,再怎么隐瞒,都不可能藏住的。 对于此时的猎户来说,青春的少女,已经够了。 至于丑不丑的,哪还管那么多。 见状,春兰正准备动手。 江辰却是伸手一拉,拉住春兰,自己则手腕一翻,摸出制作皮影时候用的剥皮刀,亮了出来。 刀光闪动,迎着火光。 见到锋利的刀,猎户终于冷静下来。 他看着江辰,不敢妄动。 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瘦弱至极,而且身体很虚,但他身上,有一股凌厉的气息,这种气息,他只有在猛兽的身上,才见到过。 面对这个年轻人,便犹如面对一只山中的猛兽! 他只能缓缓后退。 一直退到同伴身边。 而猎人的同伴,也早就抄起铁叉,做出防备。 大家剑拔弩张了一会儿,倒是那个瞎子,率先打圆场:“老哥,你喝醉了,喝醉了。” 便将那猎人拉了坐下。 猎人有些忿忿不平,却毕竟还有几丝理智,没有找场子。 如果真打起来的话,他们虽然二对三,但他们两个壮汉,还有兵器,倒也不怕。 只是真杀了人,如果事后不处理干净,恐怕有很大的麻烦。 而且也不知道这三人的背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便靠着火堆,闭目休息。 庙中无话,安静下来,只剩下枯木燃烧发出的“啪啪”声。 “师父,你先睡,我守夜。” “好。” 春兰折腾一整天,终于是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见眼前的火堆渐渐熄灭,周围陷入黑暗之中,江辰手腕一翻,丝线弹起,布袋里的皮影跳了出来,站到一旁。 这皮影虽然没有战斗力,但只要胸膛上的鬼皮附上去,便能顷刻之间,变成鬼奴,化身大杀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做好防备的好。 时间渐渐过去。 火堆熄灭,寒意袭来,这个夜,实在太难熬了。 “杀啊!” “当当当!” 就在万物静寂的时候,只听到头顶上,居然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紧跟着,便是当当当的打斗声! 恩? 声音不大,不像是人。 很快,喊杀声便惊醒了庙中其余的人。 猎人燃起枯木,照亮屋子,惊恐不已的看着房顶。 那里,确实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犹如两个稚气未脱的童子,拿着木刀木剑,在打斗一般。 声音清晰可见。 可这破庙塌了半边,屋顶更是简陋至极,只需要一脚就能踩踏,哪里还能容忍人在上面打斗? 众人面面相觑。 只听那瞎子,咳嗽了一声,解释:“这是厌胜之术。” 第20章 前有鬼寨 客栈下方,大堂里,摆着十来张桌子。 此时,做了五六桌人。 应该都是赶路到天黑后,打尖住店的行客。 这个小镇过去,便是江川县,这些人,想必都是前往江川县的。 其中一张桌子上,正坐着春兰和桃红。 两人似是正在聆听另一桌人的谈话。 不光是他俩,其余的人,也都在听那桌人谈话。 那桌有个大胡子,此时唾沫横飞,侃侃而谈:“诸位啊,这几日,可慎行江川县啊,据说这路上,出现了一座四处游荡的鬼寨。若是误入其中,小心性命不保!” “鬼寨?真嘟假嘟?” “那肯定真的啊。” 大胡子见有人质疑自己,顿时不乐意了:“我可是亲眼所见。” 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人起哄:“说说看,你见到啥了。” “对,快说说看,都见到啥了。” “咳咳。” 大胡子卖了个关子,反问:“你们知道威远镖局么?” “那必须知道啊。威远镖局,那可是咱们云郡的铁字招牌,云郡十六县,每个县里,都有他们的分号,名声响当当的大。怎么,你见过镖局的人?” “没错,前日里,威远镖局押了一趟镖,前往江川县,我等一些商人,想着蹭个旗号,便跟着一起走。 谁知道走了几日,眼瞅着马上到江川县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威远镖局的一行人,连带着几个商贾,在进入一个村庄后,竟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怎么个凭空消失法?” 一群人诧异不已,交头接耳。 “后来啊。” 大胡子喝了一口茶,似是心有余悸,解释:“据说,那里正好出现了一座鬼寨,那些进去的人,全都被鬼寨吃了!” “吃人的鬼寨?” 大家顿时议论纷纷起来,讨论着还能不能走这条路。 如果不能走的话,又应当怎么换路绕行。 关于鬼寨的传说,民间自然不陌生。 据说有那因为瘟疫、疾病、或者其他突发情况,导致某个村落或者山寨,忽然“团灭”的情况。 就是一个村子或寨子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那么这个村寨,就会变成“鬼寨”,活物进了,必死无疑。 鬼寨和普通的鬼物不同,鬼寨之中,全是鬼物,相当于有数十甚至上百个“二境”的修士,凝聚在一起。 这样的一股力量,若是横行之下,即便是三境甚至四境存在,冒然进去,也可能死无全尸。 除非五境以及以上的存在,才有出入鬼寨的能力。 而鬼寨不但如此,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会“移动”。 可能这几天在这里,再过几天,又在千里之外了。 有这个特性存在,即便是郡州之首,有心想要调集高手将其除去,也是有心无力。 好在鬼寨多出现在深山老林,偶尔出现在人群里,也最多团灭个把村落,对于州郡来说,只要不是正巧降落到郡府,就无所吊谓。 第36章 蛇缚六耳:戏蛇 “哧溜!” 蛇妖抓回六耳猕猴,将其往地上一丢,随即腰一扭,一条蛇尾便从背后伸出来,犹如手一般,按住了六耳猕猴。 收回蛇信,蛇妖冷哼:“区区一只一境小妖,也敢偷窥我万花楼行事,真是找死!” “咿呀呀呀!” 江辰控制着六耳猕猴,张牙舞爪,却因为六耳猕猴灵智未开,说不了人言。 蛇妖也是察觉六耳猕猴不会说话,仔细观摩了一番,又吐出蛇信嗅了嗅,眉头之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而此时,屋子里的举动,似乎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随着房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走了进来,询问: “小青,我感知到妖力激荡,怎么回事?” 青蛇用尾巴卷着六耳猕猴,回答:“姐,我抓住了一只猴妖,但它身上,似乎有魈的气息,但它口不能言,无法审问,我也不确定。” 听青蛇这么一说,黑衣女子仔细看了看,也是脸色凝重:“不应该啊,我们万花楼和县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且抓着它,我去禀告姥姥。” “好。” 黑衣女子随即离开。 姥姥? 以六耳之身,听得二女对话,江辰心中,默默将这两个字记了下来。 看来那所谓的姥姥,便是这万花楼的大妖了。 不多时。 只听门外,有摇曳的声音出现,黑衣女子无声无息的去而复返。 她手中,拿来一截“麻绳”。 看了看六耳猕猴,黑衣女子开口:“姥姥说了,把它捆起来,掉到咱们万花楼楼顶,先吊一晚上,看看情况。” “好。” 二女动手,当即给六耳猕猴来了个“龟甲缚”,手脚一捆,背后加上一根绳子,直接便吊起来,吊在了万花楼楼顶。 随即二女离开,不再搭理于它。 江辰自然明白它们的意思。 从二女的对话来看,它们显然误解了六耳猕猴,误以为它是县衙县令派来的,便把它捆了起来。 若六耳真是县令的手下,县令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若不是,第二天再宰了便是。 那就晚上再说。 …… 江辰挥手,掐断了六耳猕猴的联系,随即在桌子上排开四文铜钱,起身离开。 待到他走后不久。 酒铺掌柜,也就是那红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笑容,自语道:“有意思。” …… 回到豆腐铺。 江辰吃了两大碗米饭,随即进了屋子,倒头便睡。 直到夜间来临。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手指蠕动,胸膛处的血皮,顺着牵丝快速蠕动,延伸到一只皮影之上。 弦丝响,鬼奴现。 “去!” 随着江辰发出指令,鬼奴身影晃动,化作一团黑影,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之中。 二境鬼奴,已然能够无声无息,加上特有的鬼技,以人类的目光,即便是站在那里,可能也发现不了。 黑暗之中,鬼奴行路,极其迅速,半盏茶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万花楼。 万花楼中,灯火通明。 这夜间的万花楼,更加让人流连忘返,远比白天还要鼎沸。 一个个男子,带着满脸笑意,进入万花楼,在一个个妖娆而婀娜的女子陪伴下,开启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江辰控制着鬼奴,顺势潜入一人的脚下影子中,跟随这人,走进万花楼。 只见万花楼中,有猜拳行令者,有喝花酒者,有追逐游戏者,等等不一。 一团影子,在众人的影子里穿梭,偶尔遇到有那敞开钱袋,露出里面的魈丸魈币,便顺手摸了去。 鬼奴虽然不能拿钱财,但这魈丸魈币,却是有妖自己创建的“货币”,并不蕴含“万民众生之力”,所以鬼奴不受影响。 随着场中觥筹交错。 影子穿梭间,鬼奴的兜里,已经塞满了魈丸和魈币。 …… 万花楼一共有四楼。 一楼雅俗共赏,弹琴;二楼雅间,谈情;三楼套间,含床,以床会友;四楼则不对外开放。 此时,三楼套间。 一间屋子里,青蛇正盘坐在那里,打着盹。 这些日子,它吸食了不少的阳气,就和人吃饱了一样,一旦吃饱,就打瞌睡。 而且主要是季节,现在刚刚开春,尚未惊蛰。 蛇一类的生物,需要冬眠,直到惊蛰一声雷,这才醒来。 妖物虽然靠着独特的修行方式,无须冬眠,但也多多少少的受到一些本能影响。 所以这青蛇,正困得不行。 却听门外有人敲了敲门,随即一个丫鬟捧着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青姑娘,这是姜茶,去腥的。” 青蛇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随即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它等妖物吸食阳气,虽然没有直接吃人肉,却也会惹一身的腥气。 为了掩盖这股腥气,就需要时常饮用姜茶。 第37章 乖,不怕 随着“分身”二字出口。 便见身影晃动,六耳猕猴竟是摇身一变,从中裂开,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六耳! 两个六耳猕猴,膀大腰圆,身体壮硕,一左一右,便去架住了青蛇的胳膊。 戏鬼虽然强,始终是三板斧,三板斧一用完,如果弄不死对方,就很难继续发挥作用。 青蛇是妖。 妖这种存在,和鬼的关系,类似于武者和修士的关系。 其最为强横的,乃是肉身,灵魂和普通人类相比,并没有强大多少。 所以才被鬼奴:黄世仁,轻而易举就摄住了心魄,并直接放了六耳猕猴。 这正是江辰的下一步手段。 鬼奴:黄世仁,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它一路偷鸡摸狗上来,拿了不少的魈丸魈币。 一枚魈丸便能让六耳猕猴直接提升到二境,再加上分身,两个二境鬼奴小妖,外加一个二境鬼奴,还拿不下一个青蛇? 两只六耳猕猴出手,青蛇顿时被压制住。 而此时,它也醒了过来。 双目之中,红光亮起,身影一晃,身上的衣衫绽开,随之撑裂,下方隐隐现出鳞片! 它这是准备现出原形了! 没等它显形完成,站在它头顶的鬼奴黄世仁,伸手在兜里一摸,便也摸出一枚魈丸,伸手送入口中。 嘎嘣两下,便将魈丸嚼碎,吞下。 一粒魈丸入腹,戏鬼的鬼力顿时大幅度增加,它一个倒转,将头倒立过来,双眼对上蛇妖的竖瞳。 眼中黑光闪动,犹如幽暗而不见底的深渊,只是一瞬,便让蛇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外加两只六耳猕猴的妖鬼之力,三重压制下,蛇妖再也无法反抗。 “唰!” 地上掉落的麻绳,被猴子抓起,打了个死结,把蛇妖的手脚捆住。 再将床上的床单,扯了过来,一把将其身躯裹住。 随即抱着蛇妖,打开窗户,纵身便跳了出去——它虽然体型壮硕,但本质还是猴子,攀爬正是其强项。 而另一只分身,则咆哮了一声,直接撞开房门,冲了出去。 对着万花楼里,不分青红皂白,就是捶胸顿足一顿砸。 犹如金刚冲进了人群里。 狠狠的砸。 这一番冲撞,连连撞开好几间屋子,吓得多对男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便四散而逃。 第38章 无中生鬼:无丝境 青蛇想喊叫,却喊不出口。 只觉自己的身躯,被熊熊血火点燃,顷刻之间,它的五感六识,尽数屏蔽。 随着时间的推移。 也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天色微微泛白,江辰这才拖着疲惫的步子,跌坐到椅子上。 随即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看着眼前的一张皮。 一张完美的蛇皮(人皮)。 这张皮,就像是有重影一样,咋一眼看去,可能有时候看成了人皮,有时候看成了蛇皮,犹如两张皮相互交错。 那是因为,这张皮,拥有两种形态。 【你经过一夜的努力,辛苦没有白费,你得到了一张完美的双形态蛇妖血皮。 这是一张从二境蛇妖身上活剥下来的蛇皮,上面保留了蛇妖全部的妖力,以及……蛇妖的无尽怨恨。 无尽的怨恨,令这张血皮,天然拥有鬼性,你无须另外封印恶鬼,便能利用这张血皮,制作出二境鬼奴。 注:蛇妖已然化人,你剥离出来的血皮,可拥有人/蛇,两种形态,且可随意转化。 注:怨恨之下,小心它的反噬。玩蛇者,终将死于蛇口,蛇性淫,且冷血,青竹蛇儿口,最毒妇人心。 注:若是此皮影制作完成,你可领悟“无中生鬼”,或许能突破当前境界,抵达:无丝境。此境,相当于修士三境:炼气境。】 哦豁! 无丝境? 终于,终于! 终于找到了新的篇章!!! 原来,皮影师的晋级提升之路,就藏在制作皮影之中! 当自己制作的皮影,越来越牛逼时,自己的境界,也便会随之提升! 无丝无丝,顾名思义,也就是不再需要丝线,便能控制皮影。 牛比! 牵丝虽然影响不大,但皮影始终受限于牵丝。 若是对敌,遇到那知道皮影师弱点的,只需要一刀斩断牵丝,便能断了皮影师和手中皮影的联系。 二境武者,便能破了牵丝。 如上次在黄家庄的时候,白莲舵主的随意一击,便差点击断牵丝——虽说那时候江辰尚未入境,但也让他留下了深刻的认知。 明白:有其所长则必有其所短。 故一直以来,他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杀。 以免被人识破自己的弱点。 而现在,只需要晋级为三境:无丝境,便能将这个最大的弱点,给弥补掉。 欣喜之后,江辰这才弹起一丝牵丝,将蛇皮卷了过来,仔细观察。 纹理细腻,光滑,真是一张好皮! 而且还是双形态血皮。 有点意思。 不难理解,这玩意儿制作出来的皮影,既可以是人形,也可以是蛇形。 而且双魂难得提醒自己,让自己不要因为“色”字,被这皮影反噬。 一个皮影,还能玩出花来不成? 仔细一想,确实可以玩出花。 因为别的皮影,那都是江辰手动完成,某些肢体,多一块少一截的,能不要就不要了,主打一个节约皮料,走路减少风阻。 可这副皮影,那是整副身体完全剥出来的,该有的,都有。 所以做出来的皮影,自然也不会缺少零件,如果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冲动的话,那必然要承受冲动的惩罚。 不慌,先存起来。 以自己目前的状态,还需要“养血”一段时间,才能制作这副皮影。 以免做到一半,血气不足,嘎了。 眼看着即将天亮,江辰拿起一旁的木杖,以手拄着,屈指轻弹,小猴子纵身跃起,落到了他的肩头。 血皮也顺着牵丝返回,犹如一块游动的血肉,附着到他的胸膛上。 算算时间,今天又要割肉给皂衣使者了。 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息肉”,已经长出很大一块。 必须尽快查询到这息肉生长的原因才行啊。 要不然,三天割一块肉,这谁受得了? 这事情,必然和鬼寨里的死玉棺有关。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从死玉棺里,带回了某种“治愈”的能力? 但江辰更倾向于,自己染上了某种“鬼”。 …… 豆腐铺。 上午还算正常,江辰切下息肉,交给了割肉使者,换取一枚魈丸,一枚魈币,随即存下来。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他身上有个小羊皮袋子,袋子里面,装了满满一大袋魈丸魈币。 正是在万花楼顺手牵羊,所得到的。 既然那些客官,有钱去万花楼行乐,想必是不缺少这点东西的,那就救济救济自己这个苦难的人民吧。 春兰用那一两金子,换了十吊钱,买了好些米、面、肉,炖了肉汤,给他补身子。 接连驭鬼的消耗,让他愈发的面色苍白,不想动弹,只想躺着。 下午时候,江辰正躺在椅子上休息,养精蓄锐,便见到有两个的皂衣使者,在一个黑衣女子、以及县衙捕头的带领下,开始沿街盘查起来。 那黑衣女子,江辰认识,正是青蛇的同伙。 看样子,万花楼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查了。 只是这万花楼,有点后知后觉的,自己把皮都剥了,她们才有动静。 做事效率属实有待提高。 见状,江辰伸手招过一旁的六耳猕猴,吹了口气,原本活灵活现的六耳猕猴,便顷刻之间,恢复成一张皮影。 随即将其折叠,放入收纳皮影的皮袋里。 天衣无缝。 黑衣女子随着捕头进来,仔细盘查一番,又询问了江辰三人一些问题,盯着三人看了看。 但看不出什么名堂。 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子会一点点功夫,不多,男的则是重病缠身,半死不活,应该是活不了几天的。 这样的人,没能力在万花楼,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当即和捕头交头接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捕头随即吩咐几句,意思是,见到可疑人,一定要汇报,随即带人离开。 江辰松了口气。 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从几人的态度来看,捕头对那黑衣女子毕恭毕敬,想必黑衣女子的实力不低,起码也和捕头差不多,三境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四境——要不然,堂堂一个捕头,不应该姿态这么低。 黑衣女子并不是万花楼的姥姥。 从这点,大概能够推测出来,万花楼的姥姥,和县衙里的县令大妖,都是五境存在。 黑衣女子是四境。 而捕头则是三境。 所以县衙和万花楼,才形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虽然只是推测,但江辰觉着,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从制衡的角度来看,要么数量,要么质量,县衙里皂衣使者众多,一境二境的存在不少,数量占了优势。 而万花楼,虽然蛇妖不多,却胜在黑衣女子这个四境存在,一枝独秀,能抵得上无数的一二境了。 这区区江川县,看来是卧虎藏龙,高手众多啊。 就在江辰感叹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39章 青衣:女鬼 恩? 熟悉的声音,令江辰忍不住探头看去。 只见门外街上,一群人正牵着牛车,拖着行李,从那里路过。 可不正是当初的戏班? 他们虽然走大路,但人多东西多,反而是比江辰等人,晚了几天才到江川县,此时方才入城。 一路餐风露宿,戏班众人,早就累得不行。 此时,戏班里的“青衣”,正缠着班主,让他买碗豆腐脑给自己吃呢。 江辰三人,早已重新乔装过,现在的春兰母女,再也不是当初春兰母女的样子。 所以春兰母女虽然在豆腐摊忙碌,但戏班的人,并未认出来。 经不得青衣纠缠,班主只能掏钱,买了碗豆腐脑给她吃。 青衣接过豆腐脑,用袖子将嘴一遮,便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只馋得其他人狂咽口水。 一旁的花旦,则低声唾了一口,暗骂:“啊呸,贱蹄子!” 倒不是说豆腐脑有多香,而是青衣吃豆腐脑的样子,遮遮掩掩的,另有一股子独特的美。 青衣,乃是“生旦净末丑”里的“正旦”。 生旦净末丑,“旦”是女子,有青衣、花旦、武旦、老旦、彩旦、刀马旦之说。 单论颜值,花旦最高。 可论唱腔,论戏艺,则是青衣最强。 所以班主即便是把戏班里所有能入眼的女子,都霍霍了一通,连花旦都没逃过,他却始终不敢去惹青衣。 毕竟,青衣就是他的财神爷。 而且还有一点:这个青衣卸妆之后,脸上有一块青色的肉瘤,在她肌肤下,隐隐浮起,犹如一个婴儿的人面,覆盖了大半张脸。 正常人,甚至和她对视都不敢。 这是一种病,被称之为“鬼面瘤”。 据说是一胎双胞,但是其中一个死了,便将灵魂寄存到同胞的身上,靠着蚕食同胞的精血而活着。 天长日久,若是那鬼面瘤,遮蔽整张脸的时候,便是这青衣的丧命之时。 在戏班的时候,青衣虽然唱腔最佳,但沉默寡言,江辰和春兰母女,和她并无太多接触。 …… 说来也怪,这青衣几日里,跟变了个人一样,举手投足,娇柔造作,举止之间,尽显大家闺秀的范儿。 第41章 炼点油保养皮衣 “江辰”围着尸体看了看,确认: “这次应该是真死了。” “杀得好。” 青衣拍了拍手:“就算你今日不动手,最多三日,我也要把这老色批,给弄死。” 显然她已经厌烦了班主对她的骚扰。 江辰相信她说到做到。 以她的手段,杀个班主,是轻轻松松。 “班主死了,戏班得散啊。” “散不了,有我呢。” “二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起来很是“和谐”。 当然,若是前方没有那具还在晃荡的尸体,就更和谐了。 哦? 听它的意思,它还想盘着这戏班? “你给我的那幅画,是什么意思。” “呵,你自己不会去寻找真相么。” “你骗我?” “你猜。” 两只鬼,谁也不信谁。 “帮我个忙。” “说。” “戏班里,有个皮影匠老师傅,帮我把他的腿打断,再赶出戏班去。” “好说。” 老师傅毕竟传授了江辰一手皮影技艺。 虽说目的不纯,但也有授业之恩。 所以江辰不想亲自动手。 至于青衣帮忙——它青衣伤人,关我江辰什么事? 二鬼谈吐间,决定了老师傅的下场。 此间事了。 江辰准备离开,返回豆腐铺。 想了想,他想到一事,转身问:“对了,花旦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她跑了,就让她跑呗。怎么,你想怜香惜玉?” 见江辰说起这事,青衣有些不屑: “你若是馋她身子的话,我给你个面子,你自己找到她,把她带回去养着吧。” 见青衣误会自己的意思。 江辰解释:“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杀了她,记得把她的尸体,借我用用。” 青衣:??? “你这是什么癖好?” 饶是她一只女鬼,也有些拿捏不准江辰的玩法。 这哥们儿,貌似还是活人吧,居然好这一口的? 尸体能有活人舒服? “瞧你,又误会了。” 江辰两手一摊,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俺有件人皮大衣,有些发干,开裂了。这不寻思着,搞点尸油炼炼,给皮衣上点油,保养保养。 据说这年轻女子炼出来的尸油,蕴含一股清香,这花旦要是真被你弄死了,丢了也是可惜,所以我……” 说到这里,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白要人家的。 听了江辰的话,青衣有种错觉。 怎么觉着,这家伙比自己还像诡异的? 邪修! 左道! 旁门! 妥妥的左道旁门邪修! “要炼你自己去杀。” 青衣摆了摆手,下达逐客令。 江辰有些惋惜。 又是上上下下,打量青衣一番,询问:“你这是,附身在原本‘正旦’的身上?” 青衣被江辰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后退两步:“是又如何?” “没怎么,就是觉得,很棒!” 说到这里,江辰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走了。” 便带着六耳猕猴,迅速离开戏班。 青衣这才松了口气,觉得怪怪的。 自己堂堂一个女鬼,被一个人类,给吓到了? …… 两根弦丝交错轻弹。 江辰收回了皮影。 松了口气,躺在床上。 刚才,他和青衣拉扯,互相试探,倒是探出来,这个青衣的身上,“人性”和“鬼性”,居然对半开。 和戏鬼只知道杀人的特性,完全不同。 他打量青衣,也确实对她有想法:主要是不知道,这样的鬼,用来“驭鬼为奴”,藏纳于皮影中,会不会更容易操控? 或许,还能衍生出新的变数? 左道之术,术由心生,心之无穷,则术之无穷。 不同的皮,不同的鬼,不同的戏,也会诞生不同的“皮影”。 若是有机会,一定给它来个“浇给”,然后剥了它。 江辰想着,沉沉睡去。 那晚之后,他和春兰,似乎都刻意忘了那事,权当无事发生,谁也没有提过。 春兰也没有继续找他。 对于江辰来说,也没有刻意去维持和二女的关系。 他一个将死之人,快则三月,慢则一年,就得呜呼哀哉,和她们关系搞太好,回头反而不忍离别。 倒不如就这样吧,就当是搭伙过日子。 …… 第二天一早。 江辰喝了碗豆腐脑,依旧拄着木杖,病恹恹的往万花楼走。 路上,听有人说,西边发现几具尸体,看起来像是唱戏的。 应该是青衣出了手。 乱世里的尸体,若是没人收尸,要么丢去河里喂鱼,要么丢去乱葬岗喂野狗,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手指微动,六耳猕猴从他衣袖之中,跳了出来。 “法传六耳”发动,随着六耳猕猴的前行,那几具尸体,也映入“眼中”。 几具尸体,果然都穿着戏班的衣服,都是男尸,并未见到女子。 说明花旦并未死。 从衣着来看,班主和老师傅,都在里面。 天寒地冻下,尸体早被城中的野狗,给啃食了好些,耳朵鼻子都啃没了,正在被人围观呢。 以六耳猕猴的视角看着,江辰有些唏嘘:只可惜这些都是普通人,要不然,他高低剥两张皮用用。 虽说班主算是个入境武者,但班主年龄太大了,皮肤没得弹性,做出来的皮影,硬邦邦的,不是很好用。 所以江辰也没有惦记班主的皮。 手腕一抖,六耳猕猴迅速撤回,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肩头坐下。 昨晚去见青衣之时,他特意使用了“鬼技:画皮”,把六耳猕猴的样子,改了一改。 主要是换了个颜色,犹如换了身猴毛。 原本的六耳猕猴,是一身黄毛,现在被他以画皮鬼技,染成了灰褐色,看起来低调了许多。 身上的穿着也换了,虎皮裙换成了粗布背心,棍子也没收了(反正装饰品,有没有影响不大),其貌不扬,现在的猴子,更像是一个杂耍卖艺的工具猴。 如此一来,就算当初大闹万花楼的时候,六耳猕猴被人发现并记住,却是如论如何,也联系不到这只猴子的身上。 毕竟城中讨口饭吃的人很多,内八门外八门都有,唱曲的,说书的,杂耍的,胸口碎大石的,表演戏法的,数不胜数,随处可见。 这其中,不乏养猴的人。 …… 万花楼外,酒铺棚下。 江辰肩头坐着只猴,缓缓坐下,和前日一样,点了一壶酒,一碟茴香豆。 一边小酌,一边将目光,放到了那红衣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面目俊朗,女生男相,也不知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居然会让青衣特意“提醒”他。 当然,具体这女子到底能不能帮自己,还需自己斟酌,毕竟青衣和自己,那是“排斥”关系。 它想要出来,自己就得进去。 自己想要出来,那它就出不来了。 见江辰目光偶尔在自己身上闪过,却又等自己不注意,偷偷瞄自己,红衣女子朗然一笑。 居然落落大方的过来,坐到了江辰的面前。 “这位兄台,一直偷偷看我,是否,请我喝一杯?” 啊这! 这女子,倒是爽朗。 “既是如此,兄台不弃的话,请。” 他倒下一杯酒,送到红衣女子面前。 女子笑了笑,看向手中酒杯:“小女子不胜酒力,这杯酒,只能喝一半。就留一半,给兄台吧。” 说完,就见到她伸出手,在酒杯里一划。 随即一口,饮下杯中酒。 缓缓放下杯子。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杯子里的酒,果然只剩下一半! 不是横着一半,而是竖着一半! 她刚才那伸手一划,竟是犹如抽刀断酒,将这杯中的酒,一斩两段,各不相融! 但杯子却是完好无损! 牛批! 是个高手! 第42章 福寿毒 这等断水绝技,江辰别说看过,连听都没听过。 红衣女子在切开杯中酒后,将另一半杯子缓缓推送到江辰面前。 眼神示意:“请!” “好!” 江辰一咬牙,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可人生在世,总有赌的时候。 读书的时候,选专业在赌;毕业了,选工作在赌;哪怕是娶老婆了,选女人,也在赌。 总有些东西,要看运气成分的。 见江辰将酒饮下,女子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 然后开口:“这杯酒,叫‘酒后吐真言’,喝了这酒,我问什么,你就会回答什么。现在说说,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酒后吐真言? 这些人,都这么会玩的么? 江辰笑了笑。 他不怕。 这酒能让其他人吐真言,却不能让他说真话。 因为他:鬼话连篇。 他说的鬼话,连他自己都会相信。 可那就是鬼话。 所以他开口了。 江辰伸手,将前方的酒杯,推到红衣女子面前:“那你说,这酒杯里还有没有酒?” 恩? 红衣女子一愣。 低头看去。 只见她眼前的杯子,分明空空如也,一滴酒也没有。 “没……” “有。” 江辰吐出一个字。 随后,红衣女子居然身不由己,认可了江辰的说法:“有酒?” “有,满着的。” “还真有。” 她明明嘴里说着,这酒杯里有酒,但手已经抓起酒壶,开始往杯子里倒酒。 这是准备倒第二杯。 若是第二杯酒让她倒满,那江辰的术,便破了。 见状,江辰开始说第二句话。 “这酒,倒不出来。” “倒不出来?” “倒不出来。” “果然倒不出来。” 红衣女子手腕悬浮,成倾倒的姿态。 只见手里的酒壶,酒已经出了一半,堪堪落到酒杯口,却就那么停住了。 这不是江辰的术。 而是女子的术。 只是她的术,受到了鬼话的蛊惑。 这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二者便这般僵持住。 一时间,难分高下。 可就在这时候,只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喊:“掌柜的,没酒了。” 这一声喊,顿时破了二者持衡的“术”! “噗嗤!” 一壶酒,尽数洒了出来,灌满酒杯,又顺着酒杯沿着桌子淅沥淅沥的往下流。 这水流的声音,宛如魔咒,听在耳中。 “滴答!” 当最后一滴酒,从酒壶中滴落,女子猛地一怔,瞬间从“睁眼瞎”的状态中恢复。 江辰也是脸颊一红,酒意涌上心头,明明只是一杯酒,他却犹如喝了一壶酒。 没输,也没赢。 红衣女子低头看去,自己的红衣,已经湿了一大片。 她再次竖起拇指:“好手段。” “彼此。” 两人相互试探一番,打了个平手。 红衣女子倒是豪气,当即拱了拱手:“在下赤狐。” “在下江辰。” 二人互通名号,各自见礼。 这是江湖的规矩。 赤狐率先开口:“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此事。” 江辰伸手,捞起袖子,将手腕,展露给赤狐。 只见他手腕下,有几条伤口,伤口里,长出鲜红的肉芽,而肉芽蔓延交错,又长成一整块息肉,看起来粉粉的。 “我明白了。” 见到江辰手腕的息肉,赤狐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是说,你想治好它?”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一个问题,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两个问题,就是两个条件。” “莫说两个条件,就是两百个条件,” 江辰信誓旦旦的保证:“在我这里,也只有两个字:照办。” 赤狐总觉着,这货在信口开河。 但她又不知道怎么去应对。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张口就来的老几。 “那……” 她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只能开口:“那我先和你说说,这东西的来历,它叫——福寿毒。” “福寿毒?” 好独特的名字。 赤狐先是给江辰讲了一个故事。 说某地有一个大老爷,年轻时,忽然继承了祖上的千万家产,万亩良田,过的是人间极乐的生活。 大老爷忽然有了钱,却不喜女色不喜玩乐,就好一个东西:福寿膏。 每日从早到晚,就是一杆烟枪,日升吸到日落。 这一吸,足足吸了六十年,从20岁,吸到了80岁。 把家里的千万家产,万亩良田,都给吸了个精光。 只吸得家徒四壁,直到巍巍老矣,半截身体进了棺材,还想着吸呢。 最后家里,只剩下一口棺材,一杆烟枪。 老东西还想着把棺材卖了,再换一口福寿膏吸吸,好在人刚刚趴到棺材上,还没来得及卖呢,就咽气了。 也算是留下一口棺材收尸,不至于落得连葬身的棺材都没有。 大老爷这一死,又无儿无女的,便被几个还算受过恩惠的同族后生,随便选了块地,给埋了。 埋的时候寻思着,他家徒四壁,身无长物,便将他那杆吸了一辈子的烟枪,送进棺材里陪葬。 这一埋,过去数年。 直到某日,一左道修士路过,发现天空中乌云密布,阴气森森,大有邪物出世的征兆。 修士寻迹找去,这才发现大老爷的坟出事了。 原来这大老爷吸食了一甲子的福寿膏,竟是让他浑身上下,血肉之中,骨骼之中,甚至毛发之中,都蕴含着福寿膏的气息。 那福寿膏虽然让人成瘾,却也是大补之药物,寻常人若是病了,取上一小块,或是生吞,或是煎服,很快便能奏效。 其功效,甚至堪比灵芝人参之流。 大老爷这一死,尸身不腐,身体里竟是冒出尸油来。 尸油浸透棺木,这才导致此地阴气浓郁,外加棺中有具不腐的尸体,天长日久,必然尸变化邪。 修士本是左道邪修,见状大喜: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好邪修材料,若是能吸收棺材里的阴气,那他的境界,必然大幅度提升! 连破数境,也未必不可能! 他原本境界早已停滞不前,若是再无破局之道,过不了多久,便会道消而身陨。 只是这棺材过于凶煞,强行炼制的话,他恐惹怒棺中老尸尸变。 若是老尸尸变乍起,即便是他,怕也降服不了,到时候白白浪费了上好材料。 修士思来想去,抓头抓得头都秃了,总算是想到一法,可炼化此棺。 第43章 捕蛇者说:棺芝 此法名为:明修美玉,暗度陈棺。 随即,左道修士倾尽一身之积蓄,选购上等美玉,将其制作成一块块相同的玉牌,玉牌之上,镂刻有各方恶鬼,各类邪物。 合计三百六十块。 正合大周天之数。 那三百六十块玉牌,被镶嵌在棺材之上,再以秘法对这口棺材,进行炼制。 欲用美玉,吸尽棺材煞气。 如此一来,玉牌上的恶鬼邪物,便有了灵气,如养鬼之道,稍加牵引,便能成阵。 到时候,再将这些玉,炼制为法器,便能中和邪棺中的滔天阴气,缓慢吸收。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左道修士算尽一切,却没算到那棺材里,居然埋着一杆老烟枪。 那根老烟枪,也是纯玉制成,而且是取的上好的玉,只因被大老爷用了整整一甲子,上面裹满烟油,看起来脏兮兮的。 那些晚生后辈,只知道这东西又脏,又是老东西用了好多年的物件,觉着恶心,估计洗都洗不干净,想来送人也不会要,便丢进了棺材里,给大老爷陪葬。 殊不知那老烟枪也受了些阴气,竟是通灵,让大老爷的一丝残魂附着其上,成了一块邪玉。 外面左道修士施展邪术,想要利用三百六十块玉牌吸收阴气,却不成想,那些玉牌被尸油感染,居然全都失了灵性,变成死玉。 而左道修士的炼化之术,悉数炼化到那杆老烟枪之上,种种机缘巧合,大老爷的尸体、镶玉棺材、老烟枪,这三者,融为一体,成了一只独特的“棺材鬼”。 这棺材鬼苏醒,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左道修士。 又邪气扩散,残杀了附近的一个村庄,利用棺材上的三百六十块玉牌,封印了三百六十个村民的怨魂在其中,形成鬼寨。 这,便是鬼寨,以及鬼寨之中,死玉棺的由来。 听到这里,江辰恍然大悟:原来鬼寨,是这样来的。 “因为福寿膏极其滋补,所以那口棺材,也随之拥有极强的愈合能力。 人若是受了伤,不论是断手,断脚,缺心,缺肺,只要进去睡一睡,都能愈合。” 这都可以? “而且,那口棺材不但作用于人,还能作用于鬼,即便是鬼物受了伤,只要进去躺着,也能很快恢复。” 也就是说,正是因为鬼画被丢进了棺材里,才让里面原本虚弱的女鬼,得到恢复,随后才从其中脱身而出? 赤狐看着江辰手腕上的伤口:“从你这伤势来看,显然睡过那鬼寨里的棺材。” “原来如此。” 江辰点点头。 他并没直接睡过棺材。 但他留了一些精血在鬼画里,而鬼画又留在了棺材里,正是如此,他的伤口,才在不停地生长,不停地愈合。 等等~! 江辰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如果。 假如说,如果的话。 如果那些精血,一直受到死玉棺的滋养,不停地生长,会不会,长成另一个“自己”? 就好比从一棵树上,取下一截树枝插到土里,随着天长日久,那截树枝枝繁叶茂,也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这岂不是…… 到时候,两个我,谁才是真的我? 江辰脑海中,思绪转动,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倒是没想到,一截看起来只是受到鬼物影响的息肉,一个伤口,居然让他联想到这种结局。 “那……” 他看向赤狐,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治疗好这手腕上的伤,便问:“我要怎么,才能解去这福寿毒?” 赤狐笑了笑,不答,而是伸出手,指向前方的万花楼。 “你知道,这万花楼里,有什么?” “有……美女?” 赤狐摇了摇头。 江辰灵光一闪,明白她意有所指:“有蛇。” “嘘!” 赤狐压低声音:“不错,有蛇,有大蛇。” 大蛇? 难道她说的,就是万花楼的姥姥? “多大的蛇。” “很大的蛇。” 赤狐声音再度放低:“我要抓捕这条蛇,但现在,时机不成熟。我今日,告诉你解决福寿毒的办法,有朝一日,在我抓蛇的时候,希望你能够出手帮我。” 开什么玩笑? 不说姥姥,就只说那万花楼里的黑衣女子,江辰都觉着,她能够轻松拿捏自己。 而姥姥应该是比那黑衣女子更强。 这不让自己送死么? 似是猜到江辰想法,赤狐连忙补充:“只需帮我,帮到什么程度,不强求。” “好。” 江辰也明白了赤狐的打算,她这是广撒网,应该在这江川县中,约了不少的人。 第44章 牧童与牛 从酒铺出来。 江辰倒是觉得,此行收获颇丰。 从赤狐那里,打探到了死玉棺以及鬼寨形成的原因,以及治疗自己这“福寿毒”的方法,江辰已经很满足。 至于赤狐的条件——先活下去再说吧。 到时候,真动起手来,开始“捕蛇”,自己一个皮影师,派只皮影助战,也是可以的。 那么现在,就是打探一下曹半仙的下落了。 大家一起到的,只是进城时间有先后。 但他的目的既然是这江川县,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不会离开此地,人,想必还在城中。 可这江川县,说大不大,说小那也不小,茫茫人海中,想要找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仔细想来,曹半仙是惊门金点,还懂一些厌胜之术,闯荡江湖,拿着一幅布幡,上书“金点”二字,应该会出现在天桥附近,帮人算命。 天桥是个神奇的地方。 三教九流,江湖十六门,中大部分弟子,都会徘徊于天桥,在那里卖艺。 毕竟除了偷、抢、骗,以及卖身卖力,这几种外,卖艺换钱,是最快、且江湖人都能接受的方式。 出门在外,谁都有落难的时候,江湖中人,不到走投无路,自然也不会去做那等偷鸡摸狗之事。 倒不是说骨气不骨气的,而是衙门里,也有高手,比如这江川县,县令大人便是一方大妖,座下更是小妖无数,实力不够的,谁敢在城中闹事。 若是被抓了,轻则刺字服役,中则剁手断脚、割耳割鼻,重则问斩,都不是好下场。 乱世用重典。 哪怕是小小的偷盗,若是被抓了,也免不了刺字服役。 所谓服役,便是挖矿、烧炭、背土、筑城等事,苦,苦不堪言。 而且脸上刺字,除非把皮剥了,否则,那字是消不了的。 这还算是最轻的。 所以有点本事的人,也愿意去天桥卖艺,至少合理合法,能糊口饭吃。 这么一想,江辰愈发觉得,曹半仙可能在天桥。 便问了个路,往天桥去。 古时取水不便,城多选在靠近水源之地,城中多有河流,连通护城河。 河流便将城分成数块,相互之间,有桥梁接通。 如这江川县,便是有一条江,分三条河,呈“川”字,将县一分为四,每两块区域连接的地方,都有一座天桥。 这些天桥,便是城中卖艺为生者,常年混迹之地。 就在这酒铺旁边不远处,便有一茶水铺子,铺子旁边,便是天桥。 江辰拄着杖,慢悠悠的晃荡过去。 就见那茶水铺子里,有一四十余岁、留着长须、面容清瘦的说书人,一身儒衫,想必是读过书的,正在那里喝了一口茶,摇了摇折扇。 开了口。 “据《拂雪录》中记载,晋时,这江川县中,大江尚只有一条,并未三分。 有一富翁,善养畜之法,有养水牛千头。 水牛日日由牧童放牧,在河边戏水。 一日,牧童放牧,未曾想,入水一头,苦寻不得。 回去,被主人鞭挞重伤,奄奄一息。 夜间,却是梦见一水牛入梦而来,水牛亦是浑身伤痕,竟开口说话,口吐人言:‘承蒙照顾,我已成龙,本欲化龙入海,奈何与河蛟斗,不胜。 还请于我双角之上,绑缚尖刀,若胜,必有报答。’ 次日,牧童重新放牧,果真见到那头水牛。 只见那水牛体型最大,腹下长出鳞片,犹如鱼鳞,群牛纷纷避之。” 说到这里,说书人顿了顿。 又喝了一口茶。 几个旁边听故事的,正听到兴头上,纷纷催促:“快点,搞快点!” 说书人却是一笑,亮了亮手中的碗:“口渴,难言也。” “去去去!又来!” 茶铺喝茶的人,都是些苦哈哈,脚行的车夫,码头的船夫,如此之人,哪里舍得给说书人赏钱。 江辰见了,笑了笑,怀中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子上,开口:“掌柜的,给先生上壶茶。” “好勒!” 见江辰上了茶,说书人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这才继续说下去。 “牧童依言,果然寻了一双尖刀,缚在牛角之上。 待到第三日,只见那大河之上,突然风雨大振,有牛吼蛟嘶之声,不绝于耳。 大水漫灌,狂风大作。 一蛟一牛,于河中大战,水牛以两角犁开大河,竟是生生将这大河,由一条,变成三条。 第45章 人头:归来兮 老头身穿一袭麻衣,带着一顶毡帽,露出的头发全是银丝,看起来年龄已有六旬。 此时握着刀,比划了一番,见围观的人差不多了,这才抱了抱拳,开口。 “各位路过的、打尖的、看戏的,小老儿初来贵宝地,这厢有礼了。” “快砍头呢,废什么话。” “就是,快快快,砍完我还要拉车呢。” 老头却是不急不躁,开口:“各位看官老爷,既然是把戏,那有真戏假做,那也有假戏真做的。还请各位看看,我这刀,真,也不真。” 说完,老头捧着手中刀,挨个让人看。 还真有那不信邪的,接过他手中刀,仔细检查。 见旁边有一卖南瓜的,便去买了俩南瓜过来,放在面前,一刀下去,那瓜顿时一刀两半,开了。 “好刀!” 众人纷纷喝彩。 这可是初春之际,冰雪冻人之时,那南瓜都是过了冬的老瓜,皮实的很,想要一刀两半,那必须刀刃锋利,且刀片不薄,才能做到。 等到众人验了刀。 老头接过刀,再次开口:“我爷孙俩今日,献艺一场,若是失了手,孙儿没了命,算是学艺不精,若是没失手,博得个满堂彩,还请诸位,多少捧个钱场。” 说完,他从腰上,取下来一个白玉也似的瓶子。 揭开瓶子,就闻到一股酒香扑面。 观众里有那酒鬼嗅到,纷纷称赞:“好酒啊!” 见老头拿出酒瓶,小孩当即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 老头含了一口酒在口中,对着刀刃一喷,随即握住刀,喝道:“头兮,归去!” 说完,便是迎手一刀。 “咔”的一声。 小孩的头,竟是生生被砍了下来! 人群中,顿时发出“呀”的数声。 大家看热闹归看热闹,可真看到杀人,那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奇异的是,身首分离,伤口处,居然没有流出血来。 反而是老头一拍小孩的身子,再次喝道:“醒来!” 只见小男孩听到这声,身体一挺,居然直直站起! 而跟在老头身边的小女孩,当即拾起地上的人头,将其放到木盘子上,双手捧着,开始讨要赏钱。 周围的人,见那人头栩栩如生,一旁小男孩的尸身,更是千真万确,纷纷撒钱下去,叫好如雷。 有那嘴硬的杠精,依旧满口胡诌:“区区障眼法,有甚好看的。” 第46章 要门:造畜 “等等!” 见状,江辰迅速过去。 堪堪靠近,通过六耳,便嗅到了一股无比腥气的味道。 在江辰的眼中,那砧板上的猪肉,竟是已经长满了蛆虫的尸体! 蛆虫在腐烂的烂肉中爬出,脓水漫灌,恶心至极! 这一幕,差点令江辰当场吐出来。 虽说他也算是邪修,可这等视腐肉为无物,他还是有些做不到。 他身体虚弱,这一跑,忍不住又是咳嗽两声,差点喘不过气来,连忙弯下腰,大口呼气。 就在江辰喊出口的时候,女屠夫已经斩下猪腿,放到一旁的竹篮里,交给桃红。 “师兄。” 桃红也发现了江辰,随即过去扶住他。 江辰站起,看了看女屠夫手中的肉,说:“这肉,咱们不要了。” “好。” 桃红虽然已经付过钱,但她跟着春兰逃亡数日,也不是那愣头青,知道江辰的本事,既然师兄说不要,那就不能要。 当即便扶着江春,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喝:“站住!” 随即,只见那女屠夫,提着菜篮,就走了过来,冷眼看着二人:“怎么,我这肉,有问题?” 桃红不知道说什么,便站到江辰身后。 “师妹,你先回去。” 江辰让桃红离开,这才立起身,看向女屠夫。 “你的肉没问题,可我们不想要了。你把肉,拿回去吧。” 【你对女屠夫,发动了“鬼话连篇”,她身上有血煞晦气,鬼话连篇失效了。】 嗯? 江辰愣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鬼话连篇失效。 不应该啊。 要知道,就连赤狐,可都扛不住鬼话连篇的,一个区区女屠夫,又怎么会无效? 难道因为她是个莽夫? 而此时,鬼话连篇失效,女屠夫却是眉头一皱:“你说不要,就不要?你钱都给了,不要肉,你这是把我,当成强盗了? 生意有生意的规矩,要么,你就找出我的肉有问题,要么,你就把肉拿回去。要不然,从今以后,谁还敢买我的肉。” 说完,她一伸手,就把手中的菜篮,强行要递给江辰。 江辰四周一望,见周围已经有些要买肉的人,正在这里看着。 显然,这屠夫担心生意受到影响。 好一个强买强卖! 江辰心头,顿时无名火起。 正所谓“店大欺客”,这世界,本就没有公道可言! 既然如此,他往前一步,盯着屠夫的眼睛:“你真要我说?”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牵丝卷动,血气翻滚。 这江川县,是大妖统治,当街使用诡术杀人,他自然还是有所顾虑。 可那又怎样?! 若是人善好欺,今天来个屠夫,明天来个车夫,后日再来个马夫,那就是无穷无尽。 若是逼急,那说不得,只要给她一点教训。 女屠夫并不知道眼前男子的可怕。 只觉得他瘦瘦弱弱的,加上脸色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风一吹就倒,别说打架,自己只需推一下,就能把他推倒在地。 这样的人,居然也敢跟自己对峙? 想着,她也准备江辰一点小小的教训。 便伸出手,想要去推江辰。 “唰!”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 只见屋子里,春兰已经拔刀出手,快步来到江辰身边,目光一凝,看向女屠夫。 刀,是白莲弯刀,当初江辰从白莲舵主手中夺来的那柄。 刀刃之上,寒光闪烁,一看就很锋利。 春兰握刀在手,狠话放出:“你若是胆敢伸手,碰他一下,我就剁了你这条胳膊。” “你敢?” “你试试。” 春兰语气平静,手握弯刀,目光落到女屠夫的肩头。 只要她敢动手,必然一刀斩了她的胳膊。 她气势在身,女屠夫终于是认了怂。 显然,春兰不是好惹之辈。 而且她出来的时候,脚步沉稳,握刀的手,也纹丝不动。 这是个练家子。 武修。 真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占到好处。 这样一想,女屠夫只能忍气吞声,将手中的竹篮往地上一丢,缓缓往后退去。 口中放出狠话:“以后你们这家,就别想吃肉了。” 待到女屠夫离开,春兰这才松了口气,拉着江辰进入屋子里。 随着他们散开,只见一些围观的群众,纷纷一拥而上,将竹篮里的那块肉,给瓜分殆尽。 …… 回到屋子里。 春兰还刀入鞘,问:“你看出那块肉,有什么问题。” 第48章 糖葫芦 春兰既然已经决定要走,江辰自然是尊重她的选择。 二人非亲非故,只不过萍水相逢,为了活命而搭伙求生罢了。 谁也说不上欠谁的。 只是此番一别,这大乱之世想要再度重逢,可就难了。 可以说,今日一别,大概率是永别。 …… 第二天一早。 两人便前去保长家,办理前去云郡的路引。 保长正躺在那里,吸食着福寿膏,听到两人的来意,放下烟枪,从卧榻上坐起,斜了二人一眼,开口: “本县,有个规矩,想要离开本县,需上税满一年,才有离开的资格。” 还有这规矩? “大人,不全走。” 江辰解释:“就她们母女俩走,我留下来,继续上税。” 听江辰这么一说,保长点点头:“男丁留下,女眷离开的话,可以,没毛病。” 古代科技落后,打仗、耕种,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所以本质上,还是男丁为主,故才有“户主”的说法。 十户一甲,十甲一保。 若是没有男丁,这个“户”,便不存在了,女子都需随着资产,散入叔伯舅等家中。 比如大名鼎鼎的林黛玉,便是林家灭绝,薛家收留了她,顺带继承她家的资产,吃了个大大的“绝户”。 在保长看来,只要男子还在,女子随意去哪里,都一样。 这一路上,路程遥远,两个弱女子,能不能走到,都还未知呢。 当即答应:“想要离开本县,须县衙户房审核用印,还有班房捕快前来核查身份,待本官替你们上报后,你们在家中静等即可。” “另外,离开的话,” 保长老神在在,放出最后的限制:“每一人,须交十枚魈币。先交魈币,后办事。” 说完,他看着二人脸色。 显然料定这二人拿不出这二十枚魈币。 三天割一块肉,才得一枚魈币,一个月也不过得十枚魈币,这一家三口来本县不到十日,哪里能有二十枚魈币? 魈币? 还好。 如果是要钱,那江辰还有些手头紧,但要魈币的话,他上次倒是在万花楼“拾”了不少。 魈丸倒是可以用来喂食鬼奴,魈币的话,反正也无用处,正好废物利用。 于是。 在保长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江辰伸手在腰间羊皮袋中一阵摸索。 “一,二,三……二十。” “正好二十枚。” 不多不少,刚刚好。 “年轻人不错,生财有道。” 保长笑着,收下魈币。 钱财不问出处,只要是钱就行,这城中妖邪横行,多有能人异士,十天能有20枚魈币,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不难。 保长也未过问,挥了挥手:“你们去吧,安心等待,少则三五日,多则八九日,县衙自会派人前来。” 二人也是拱手作别。 临行之时,江辰想到什么,低声问保长:“不止保长,这魈币,可否换得银钱?” 听江辰这一问,保长脸色微微一变。 随后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 “你若是有多的,来找我换。” 他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一个魈币,换你五十钱。” 哦? 这个老登。 江辰依稀记得,之前捕头和他说的时候,是一个魈币,能价值百钱左右。怎么到他这里,就只能换50钱了。 感情这货还自己收“手续费”是吧。 “能多点么?我记得,能值百钱呢。” “多不了啦。” 保长摆了摆手:“你换食物,食物是要吃掉的,吃了你能长肉;换田产,那也在本县之中,跑不了。但你若是换钱,这钱,是可以带出去的。所以这魈币,值100钱,但换现钱,就只值50钱。” 江辰自然是不信他的。 但保长说的应该也有几分道理,估计能换个七八十的,他应该有二三十钱的利润。 这就是所谓的“洗钱”。 不论在什么时代,投机倒把的金融客,都是存在的。 毕竟人世间最大的生意,就是“钱庄”。 “好,等有了,我来找你。” “好。” 鬼奴偷不了钱,但魈币却不限制。 等回头缺钱了,操纵着鬼奴四处摸一摸,那可不就来钱了? 二人这才离开。 …… 豆腐铺。 两人还未靠近。 江辰嗅了嗅鼻子,连道不好。 他离开的时候,为了防止家中出事,是以牵丝牵引,留下了六耳猕猴守在家中,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是绝逃不过它的感知。 因为不能一心一意控制六耳,只能让六耳依靠本能行事,类似于在家中放了个“哨兵”。 可此时,家中似乎出事了! 最重要的是,居然没有引起六耳猕猴的警觉! 修士? 赶回去一看,只见门前的豆腐摊,传来一大股腐烂的气味! 上面的豆腐,全都坏掉了。 春兰急了,迅速冲进屋子,大声喊道:“桃红!” 江辰连忙跟在她身后进去。 屋子里,同样也是一大股腐臭的味道! 只见院子里,那本是用来磨豆腐的豆子,此时,已尽数腐烂,长满蛆虫! 屋子里,桃红正在那里,专心致志的舔着一根棒棒糖。 一边舔着,一边口中发出“喵喵”的叫声。 棒棒糖上,散发着一股子致命的香甜! 而一旁,六耳猕猴昏倒在一边,从嘴角沾着的糖液来看,它也舔过那根棒棒糖。 春兰一把从桃红手中,夺过棒棒糖,却发现她两眼无神,口中只知道发出“喵喵”的声音。 身体也呈蜷缩的姿态,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猫。 “造畜!” 江辰心中一惊,吐出这两个字。 是“要门”的手段。 显然,要门中人,并未直接闯进屋子里,而是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弄了个棒棒糖进来。 然后这棒棒糖,被桃红吃了。 奇异的是,六耳猕猴居然也没把持住,跟着吃了。 于是,二者同时中了要门的“术”。 见状,江辰伸手从羊皮袋中,摸出一枚魈丸,送入六耳口中。 随着药效化开,六耳顷刻之间,便从一境进入二境,同时也解除了昏迷,睁开眼睛,哇哇咆哮着。 江辰牵丝一弹,六耳见到的,听到的,便悉数通过牵丝,传了过来,如幻灯片一般,一一放映。 原来,就在江辰和春兰走后不久,门口便来了个卖糖葫芦的买豆腐。 称了块豆腐后,卖糖葫芦发现没带钱,便给了桃红一串糖葫芦抵豆腐钱。 而桃红接过后,发现糖葫芦已经快融化,加上香气扑鼻,便忍不住咬了一口。 然后…… 跟在桃红身边的六耳,也没忍住咬了一口。 于是,一人一猴,就成了这般模样。 第51章 得:福寿芝 江辰随即来到老妪前面,五尺之地站定。 开口:“是你,对豆腐铺下手的?” 老妪面目狰狞:“是又如何?” “为什么要下手?” “因为你们惹恼了我儿媳妇。” 原来,那天卖死人肉的女屠夫,竟是这老妪的儿媳妇。 “解药呢。” “没有解药。”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 江辰挥了挥手。 牵丝之下,两个六耳猕猴便一左一右,抓着老妪,按到了河里。 只见“咕噜噜”一阵水声。 江辰数着数字:“一、二、三、……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这才打了个响指,两猴子抓着老妪,重新回到他面前。 被水这一顿淹,老妪顿时没了半条命,老实多了。 “有解药么?” 老妪连连点头:“有,有。” “在哪里?” “在我腰间,有个皮囊,其中有解药。” “嗤!” 弦丝轻弹。 两道弦丝,一左一右,拉开老妪的衣服,从其腰间,果然解下了一个皮囊。 以弦丝将其打开,只见皮囊里,装着一截犹如老木头的东西。 东西不大,有点像灵芝,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和老妪手中的糖葫芦,味道相似。 这东西,就是解除造畜术的解药? 便在此时。 听到“嗤”的一声。 那木灵芝的缝隙之中,竟是窜出一条拇指粗细、眼睛血红的蜈蚣,一口咬在了弦丝上。 好家伙! 还使阴招呢。 还好自己使用了弦丝。 “唰!” 弦丝轻弹,将那条蜈蚣弹到老妪的身上。 随即对着蜈蚣的触角,丝弦如刀,直直切过。 断了触角,蜈蚣有些不爽,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 老妪狂叫起来。 她显然知道蜈蚣的可怕,开口求饶:“饶命,饶命,造畜术的解药,真的就是那福寿芝! 这赤眼蜈蚣,毒性极强,只有福寿芝才能解毒,快,快,给我福寿芝!” 福寿芝? 江辰心中一动。 牵丝卷动,将那朵老木头般的灵芝,卷到自己面前,开口:“你说的,是这个?” “没错,没错,快,快给我吃一点,我要死了!” 老妪说着话,手臂之上,已经泛起黑色,显然是毒发攻心的征兆。 福寿芝? 福寿毒? 江辰还记得,酒铺老板赤狐和自己说过的话,这二者之间,不知道有什么联系? 想着,他继续问:“这福寿芝,你是从哪里来的?” “求求你别问了,我要死了!” 老妪的脸上,也开始浮现黑色。 但始终是惜命,开口:“鬼寨,得自于鬼寨!” 果然。 这福寿芝,也是来源于鬼寨。 江辰想到赤狐的话,鬼寨的本源,乃是那口死玉棺,而死玉棺中,有个吃了福寿膏而死掉的尸体。 难不成,尸油蔓延,浸泡着棺木,让那木头上,长出了灵芝? 很有可能。 毕竟木头只要环境够,都会长出菌类。 灵芝本身也是菌类的一种。 “我死了。” 老妪这时候,终于明白,江辰根本就没有救她的打算,当即两眼一翻,毒气攻心。 不得不说,这赤眼蜈蚣的毒,是真的毒。 就连抓着老妪的两只六耳猕猴,此时手掌之上,也跟着泛起黑色。 是个好东西。 想着,江辰翻手拿出剥皮刀,从福寿芝上,切下一丢丢,这才弦丝轻弹,将那徘徊在老妪尸体上的赤眼蜈蚣,给卷到福寿芝上。 赤狐说过,若是被毒蛇咬上,那么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反之亦然。 有珍贵药材的地方,则必然也有毒物。 这赤眼蜈蚣应该是寄生于福寿芝的一种毒物,从本质上来说,类似于伴生兽。 两者在一起,有相辅相成的关系。 果然,赤眼蜈蚣一见到福寿芝,便钻了进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他这才重新利用皮囊,将福寿芝收好。 这东西应该和鬼寨有关,听起来像是大补之物,也不知道能不能治疗自己的福寿毒? 但这事情,也不知道问谁好。 问赤狐? 还是有机会问问曹半仙? 想着,江辰收好皮囊,往前看去。 只见那老妪浑身黑气腾腾,面目狰狞,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哎,可惜了。” 江辰摇了摇头。 这老妪懂一些术,如果把她尸体剥了,应该能得到一张完整皮革。 只可惜,她的皮太老了,剥出来的皮,会很柴,没有弹性,不适合制成皮影。 毕竟人皮不像动物皮,不论是韧性、舒适性、柔软度、甚至包括透气性、延伸性,都远远不如动物皮革。 第53章 鬼武技:血斩! 这本羊皮书里,记载了要门的造畜之术。 翻看之下,字里行间,短短数语,便让江辰后背发凉。 好恶毒残忍的术! 他本以为,皮影诡术里记载的生剥活皮,已经算是极致,却不想这造畜,更是极致。 “割人肤之片,摘畜皮之部,使二者相融,共长一体,此即造畜之术也。” 短短几个字,就说到了这门秘术的凶残。 这是一境的修炼方法。 若是想要进入二境,让人如畜,比如人披兽皮,如牲畜般举止,则需要“炼药”,外披兽皮,内服秘药,方可达到效果。 正如老妪给桃红吃的冰糖葫芦,里面便有这种药。 这本造畜秘术中,足足有一半的篇章,都是记载着药的名字及炼制方法,细细看去,极其复杂。 又是抓虫又是挖树皮又是烧锅炉的,麻烦的要死。 粗略翻了一下,他便收起羊皮书,看向前方。 屠宰场已到。 还未靠近,滔天的血腥味,便迎面而来。 让两只六耳的六识受到影响,差点原地转圈。 江辰拉了拉牵丝,控制住六耳停下脚步,放下轿子。 随即抬头看去。 这一看,便见到这屠宰场的门口,以铁钩挂着一人,浑身鲜血,手脚皆被折断,可不正是白天淹把戏的那老头? 而屠宰场的里面,一个身材壮硕的妇人,手中正拿着一柄杀猪刀,在那里磨刀。 而她的旁边,摆着一个肉案。 肉案之上,一头看起来小巧玲珑的小猪,被绑在那里。 小猪被捆着,呜呜哼叫,口鼻之中,竟然隐隐传来女孩的哭声。 江辰眯着眼,透过小猪的影子看去,见那影子里,有一个女孩的影子,与其相互重叠。 二境造畜! 这小猪,分明就是那被和尚抓走的女孩! 看来,姜未必是老的辣。 原本江辰以为,那老妪应该是二境造畜师,却没想到,老妪仅仅只是一境,原来这个女屠夫,才是真正的二境。 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怪不得那么容易就拿下了老妪。 “唰!” 磨好了刀,女屠夫手握菜刀,站了起来,看向江辰。 在她的身后,闪出一个人影,喝道:“小子,我母亲呢?” 这个人,正是白天见过的“和尚”。 那和尚明明肥头大耳,可藏在女屠夫的背后,竟是天衣无缝,只能说明这女人的体型更加壮硕。 哦? 原来,他和那老妪,竟是母子。 也就是说,这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和这个面目凶狠的女屠夫,居然是夫妻。 倒是绝配。 显然,老头虽然已经半死不活,却并未说老妪被江辰杀死的事情。 江辰咳嗽两声,天有些冷,不得不以手帕捂住嘴。 竟是隐隐有咳出血的征兆。 咳了好一会儿,这才止住,开口: “你先放了人,我就告诉你,你母亲的下落。” “放人,也罢。” 和尚冷笑:“你这病痨鬼,就你这身体状态,不出三五日,就病死了,何必强替人出头。” 他并不知道是老妪先去豆腐铺投毒,还以为江辰是老人请来的救兵。 说着,他对女屠夫点点头。 便见到女屠夫过去,伸手从铁钩之上,取下老人,一把丢了过来。 江辰牵丝轻弹,接下老人。 见他浑身伤痕累累,已然是快撑不住了。 老人落地,勉强撑开眼睛,见到江辰,露出一丝哀求:“救救……救救我……孙女。” “好。” 江辰本就是来杀人的,不论救不救人,都是要先杀人。 当即站起,手腕一翻,拔出剥皮刀。 原本女屠夫与和尚,还凝神戒备,担心江辰以白莲弯刀出手。 却不想,他居然只是拔出一柄三寸小刀,两人相望一眼,顿时笑了起来。 江辰却不跟他们啰嗦。 剥皮刀转过来,对着自己的手掌,就是一刀。 深可见骨。 却不见多少血——没办法,消耗太多,身体供血,已经严重不足了。 这一次用完,势必好好休息。 江辰想着,伸手一拉,身后的皮囊便被牵丝拉开,一张人皮犹如风筝一般,迎风出现,飘到江辰面前。 这一幕,倒是吓了那两人一跳。 和尚当即开口:“老婆,这小子有些邪门,砍了他!” “好!” 女屠夫应了一声,大踏步过来。 举动之间,犹如一尊肉坦,地动山摇。 这不得有八百斤! 两个六耳猕猴见状,冲了上去,准备迎战。 却受到空气中血腥气的影响,实力大打折扣,被女屠夫两个冲撞,就撞倒在一边。 此时,江辰已经伸手,将掌心所剩无几的鲜血,洒到皮影之上。 开口,低声念诵:“以吾精血,供汝为食,还其肉身,牵丝为影!起!” 随着他一声喝,只见人影晃动,鬼奴:白莲舵主,迎风而出。 同时伸手握住白莲弯刀,寒光闪烁间,拔刀出鞘。 随即伸手一掷。 武技:月斩! 将弯刀掷出,弯刀将以“弯月”之姿,弧形往前,斩尽前方一切。 “唰!” 犹如一轮弯月亮起。 照亮了前方七步之内的黑暗。 也照亮了女屠夫的脖颈。 刀光过,人头落。 “砰!” 随着大地颤抖,女屠夫八百斤的尸体,轰然倒塌! 而与此同时,鬼奴:白莲舵主,也耗尽最后一丝鬼力,整张皮革,寸寸碎裂,最后化作无数的粉粒,烟消云散。 这张人皮,因为没有养鬼于其中,又不同于六耳拥有妖性,所以使用之后,若有损毁,便不能恢复——至少以江辰二境皮影师的能力,是无法修复的。 随着鬼奴:白莲舵主烟消云散,许久不曾出现的双魂,终于开腔了。 【你的二境鬼奴:白莲舵主,耗尽全部鬼力,烟消云散,消弥于天地,它走了。 你继承了它的部分绝学,当月斩和鬼斩融合时,当你在肉身滋养血皮的情况下,若是条件符合,你可以施展鬼武技:血斩。】 【鬼武技:血斩——将弯刀掷出,弯刀将以“弯月”之姿,弧形往前,斩尽前方一切,当刀刃划出鲜血后,可触发“血斩”,所触及的所有生者之生命,悉数化作血气,滋补自身。】 【注意:你并非武修,也无武力在身,无法长期使用此技。每次施展之后,需要等待其缓慢恢复。】 还能这样? 鬼奴阵亡,还能继承鬼奴的部分能力? 并且这能力,还能融合? 听起来很吊啊! 这个可以有。 而且,能以一张二境武者之皮,换来击杀一名二境武者,倒也可以,不亏。 想着,江辰看向前方这尊“肉山”。 琢磨着:这玩意儿,若是剥了,倒是不错的材料,正好弥补自己的损失,应该也能制成二境鬼奴。 不过,还有个人要杀。 他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和尚一把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江辰一招秒杀二境女屠夫,他哪里还敢和江辰交手。 和尚逃离的地方,乃是屠宰场的深处,血腥气极重,六耳根本进不去,但这并不妨碍江辰动手。 正好试试新的鬼武技:血斩。 他当即牵丝一拉,白莲弯刀已被拉起,落到他的手中。 江辰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逃走的和尚,人影和手中的刀,形成一条直线。 鬼武技:血斩! 出! 寒光过,鲜血起。 犹如一轮血月,降临人间! 血月笼罩之下,有厉鬼尖啸!恶魂呼喊!又有寒风夹杂! 弯刀盘旋,带起一股血光,飞去又飞回。 重新落入他的手中。 只是上面,多了一缕鲜红如血的生者气息。 哧溜! 那缕气息,被江辰仰头,吸入口鼻之间。 瞬间,他浑身上下,原本早就干涸、失去血液的经络,在吸入这股气息后,便犹如重获生机。 就犹如一个流尽鲜血而生命垂危的重病患者,重新被注入了一股新鲜的血液。 这一刻,他觉得人生美妙,莫过于此! 是鲜血的味道! 棒极了! 原来,血斩,居然是这么用的! 第54章 酒肉尼姑:灭畜、刮骨 汹涌磅礴的血气,注入江辰的体内,让他一时间,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浑身上下的精神状态,达到了极致! 在这种状态下,他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颤抖了起来! 双魂也得到了大量的滋补,这一刻,变得逼逼叨叨,话多个不停。 【受益于鬼武技:血斩,对你带来的滋补,你吸收了大量的血气,你的身体,虚不受补,请尽快将这些血气使用掉,否则,你要被撑爆!】 果然。 在双魂提醒之后,江辰只觉鼻子上,黏糊糊的。 伸手一摸,便是两道鼻血。 可怕! 可这血气,要怎么使用? 【你面前,就摆着一尊肉山,现在就剥了她,立刻,马上!】 也对。 受到双魂提醒,江辰恍然明白。 他之前还想着,剥这尊肉山,多多少少有些费血,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未必能够把它剥出来。 但现在既然得到了大量的血气,正好将其用掉。 手掌上的伤口还在,不用重新切口。 受到血气滋补,伤口里,肉眼可见的浓郁鲜血,从里面滴出。 血气转换成鲜血,有些缓慢,江辰也懒得等了,直接把手掌按到肉山之上,强忍着恶心,把这坨肉山,从头到脚,给摸了一遍。 鲜血涂遍全身。 随即低吟:“以吾鲜血,融汝肉骨,皮可独存,毛亦焉附。融血化骨,燃!”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见那涂遍鲜血的地方,顿时燃起幽幽血火。 待到妇人血肉被融,江辰这才大踏步,走入黑暗中,不一会儿,便将被血斩给吸成了一副人干模样的和尚,也拖了过来。 他记得老头说过,这和尚的身上,藏着能够搭配福寿芝的药,二者融合,可以滋补肉身。 不过现在,他刚吸收了血斩转化的血气,倒是用不到这药。 便伸手将和尚的尸体,丢入血火之中。 血火只烧血肉,不烧其他,就算是有药,在炼去血肉后,自然会留在原地。 接下来便是等待。 血气腾腾,血光萦绕。 一边等待融血化骨,江辰一边打开皮囊,从里面取出福寿芝,以牵丝为刀,切下一小块福寿芝,送入那只小猪的口中。 随即,只见皮毛褪去,手足变化,小猪竟是由猪身,变成了人身! 让江辰不由称赞:这造畜之术,属实神奇。 女孩醒后,连忙过去扶着老头,而此时,老头也伸手从怀中,摸出之前的净瓶,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酒,喝了两口。 随即身上的伤势,好了些许。 这些闯荡江湖的,多多少少身上都有准备应急的药物。 压住伤势,老头这才起身,强撑着拱手对江辰行礼:“多谢阁下。” “不谢。” 江辰看了看他,询问:“你另外那个孙子呢?” 江辰这一问,却见那老头悲从中来,大哭出声:“他,他,他被那天杀的屠夫,变成了猪,给宰了。” 说完,旁边的女孩,也是跟着哭出声来。 两爷孙相拥而哭。 江辰看着,叹息了一声。 这老头儿说本领吧,还是有一些的,已然是个二境修士,别的不说,障眼法之类的把戏,那是得心应手。 即便是江辰,也看不穿——当然,若是他驭鬼上身,借助戏鬼的力量,应该能够看透。 就这样的存在,行走江湖,按说赚点小钱,那是绰绰有余了。 只可惜心太善。 差一点点,就死无葬身之地,被几个江湖同行,给团灭。 只能说是,江湖险恶,人甚至比鬼还凶险。 当然,还有一点,幻门虽然看起来厉害,但全是幻术,上下限都很高:普通人看不破,被耍的团团转,但遇到高手,却毫无作用。 即便是一个一境的疲门,都能让老头费了半天力,才把他镇住。 而且这二境的幻术,也只能靠街头卖艺博点赏钱。 虽入二境,可二境与二境之间,也是天差地别。 从这点来说,二境的武者,可比修士要吃香的多,毕竟能打,再不济,也能当个看家护院的,或者镖局押镖的镖头,至少吃穿无忧。 这让江辰心中微动,想到一个可能。 若是这幻术,用在自己的戏鬼身上,再配合戏鬼的“戏言”,岂不是牛逼到爆? 戏鬼本身就是演戏,但演戏的话,如果场景太假,或者装扮太假,难免被人一眼识破。 那便只能使用戏鬼的能力,强行镇压。 但戏鬼触发最多三次,便会失效。 可若是加上幻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又能分清,哪里是戏,哪里才是现实? 想到这里,他拱了拱手:“前辈,可否传我幻术?” 他说的很直白。 他相信,老头会传授他的,毕竟自己和他非亲非故,却有救命之恩。 “可以,你既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将安身之术,传授于你。只是这幻术,非一朝一夕能成,需耳提面命,方能领会。 第57章 离别:炼油兄 春兰和桃红走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说走就走。 她俩本就身无长物,对于这江川县来说,不过一个过客。 走之前,江辰将白莲弯刀,送给了春兰,让她防身。 春兰毕竟略懂几分拳脚。 又将那腌臜膏,分了一半,交给桃红。 那腌臜膏,本质上,乃是红线虫的分泌物凝聚,是红线虫的巢穴。只需要喂食腐肉,便能维持。 这东西邪性,乃是造畜、刮骨的必备之物,对于江辰来说,用处不大,但对于桃红来说,还是很有作用。 好在这东西不挑容器,只要是木头的就能养。 一起离开的,还有幻门的爷孙。 江湖中人,走南闯北,倒是不需要路引,但也有限制——不能在一个地方,住超过一个月以上。 只可短住,不可长住。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戏班一直在餐风露宿,不停奔波的原因。 吃江湖这行饭,那就得行走于江湖,属于只有“暂住证”,没有“居住证”。 所以爷孙俩,倒是随时可以离开,并不受路引的限制。 众人相互作别。 江湖路远,各道珍重。 今日一别,或将不再有再见之日,重逢之时。 可人生本就这样。 总是有赶不完的路,到不了的终点,只是为了两个字:活着。 …… 人走,粥冷。 豆腐铺也变得冷清起来。 只剩下江辰一人。 江辰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倒不是遗憾母女俩的离开,而是遗憾,自己好不容易吃了这么多的福寿芝,把身体滋补到棒棒的,却没来得及,跟春兰激烈“碰撞”一番。 要知道,前两次都是春兰主动的,虽然有感觉,但多少有些不尽兴。 自行车自己走,和站起来蹬,那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感。 后会有期吧。 他想着,回到屋子里,开始着手今晚的战斗。 …… 夜深。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江辰推开门,便见到门外,站着个一人来高的“纸人”。 虽是纸人,却画的有模有样,看起来栩栩如生。 看得江辰后背有些发毛。 这是曹半仙喊来带路的? 要不要这么邪乎。 想着,他手指一拉,在他的身后,两只猴妖抬着竹椅出来。 江辰坐上竹椅,开口:“带路。” 他并未使用幻术百相,而是展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来【百相】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二来,大家都知道豆腐铺的男主人,是个病恹恹的痨病鬼。 病痨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实巴交。 而他现在肉身精壮,面目俊朗,一看就是游手好闲、专门调戏良家妇女的小白脸,这两者之间,显然毫无关联。 便见一阵阴风吹过,纸人飘飘荡荡的,往前飘去。 这一番前行,途中偶有遇到几个巡夜的更夫,一见这阵仗:前有纸人带路,后有人猴抬轿,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一问一个不吱声。 这不是诡物就是妖物,更夫都只是普通人,哪敢惹啊。 只见纸人前方带路,绕过几个街区后,来到城边,一处极其僻静的所在。 这里,有一个看起来荒废许久的宅子。 古时候的城区,和现代不同,没有炒房团的加入,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寸土寸金,这等废弃荒凉之地,周围杂草丛生,就算是送人,也不会有人住。 宅子大门早已打开。 纸人轻飘飘进了宅子。 江辰手指一拉,六耳探知展开,已然探知到,在这宅子里,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从身上气息来看,正是曹半仙。 他当即收起六耳猕猴,令其化作普通猴子大小,跟在自己身边,随即迈步进入院子里。 果然。 院子里,摆着三把椅子,一字排开。 上面已经坐了两人。 正中一人,正是曹半仙。 曹半仙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雄壮、犹如铁塔一般的大汉,大汉的身边,放着一柄起码百斤的巨斧。 见到江辰,曹半仙拱了拱手:“见过江兄弟。” 江辰点点头,随即坐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等待曹半仙的敌人了。 从方才六耳探查的气息来看,曹半仙身边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应该是二境武夫。 一个二境武夫,一个二境修士,曹半仙同时请了两个帮手,看来这次,他是势在必杀。 想着,江辰不再琢磨,而是闭上眼睛,神识扩展到六耳身上,聆听周围的一举一动。 第58章 铜皮境,得加钱! 见青衣和江辰搭上话,曹半仙顿时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生怕江辰惹了青衣一个不开心,动起手来。 那可就麻烦了。 他的那个对手,若是单凭场中二人联手,胜算很大,但若是青衣加入对面,二对二,可就必败无疑了。 毕竟青衣实力不弱。 “受人之托。” 江辰看了看曹半仙,老老实实的回答:“瞎兄让我帮忙杀个人。我就来了。” 青衣看了看曹半仙,嘴角浮起笑意。 随即问江辰:“你想让他,帮你找鬼寨?” “没错。” “他失去了身上背负的东西,如果再帮你算的话,估计只能使用阳寿作为代价了。” 青衣说着,脚尖落地,随着曹半仙,转了转。 随即伸手捂着嘴,笑道:“瞎子,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真舍得阳寿?” 青衣这么一说,曹半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有些难看,却又不敢发作。 哦? 这个老登? 诳我? 江辰听青衣一说,依稀觉得曹半仙有些不靠谱。 不过。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己现在帮他办事,事成之后,如果曹半仙想赖账,那只能自己帮他“体面”了。 江辰正想着,却见曹半仙拱手:“江兄弟放心,今日一战,事关曹某性命,曹某决不食言。如若违背,便让曹某脚底生疮、皮眼流脓、双眼长蛆、肚脐眼生孩子。” 好好好。 这毒誓发的。 算他狠。 曹半仙这毒誓发的过于凶狠,惹得青衣一阵笑。 便在此时,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公鸭般的嗓音。 人未至,话先到。 “曹瞎子,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老骗子,欠咱的债,就拿命来还吧!” 随着这个声音出现。 只闻得一股极其浓郁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几人都是忍不住捂住鼻子。 随后,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猪头、人身,身穿长衫,敞露着胸膛,背着个背篓的男子,摇头晃脑,从外面走了进来。 男子胸膛处长着黑毛,两腿之间,犹如夹着两个鸵鸟蛋,走起路来,一摇三摆。 赫然是一头猪妖! 公猪妖! 好家伙! 江辰想到了老家流传的一句话:公猪蛋,三斤半,走起路来,蛋打蛋! 这形容,太贴切了,完全符合! 只见那猪妖,走到三人面前站定。 之前的铁塔壮汉,身形已经很高大,此时这猪妖站在面前时,却发现猪妖的体型,比那壮汉更高,更大。 那壮汉不过一米九,这猪妖论身高,至少二米二,一看望去,压迫感极强! “呵,老瞎子,居然还找了帮手。” 公鸭般的声音,继续响起,又尖又细,极其难听。 这么雄壮的猪妖,说话居然跟个太监一样? 不对! 江辰本以为是公猪妖开的口,却不想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猪妖后背的背篓里,居然站着一只狸猫大小的黄皮子! 而那黄皮子嘴唇蠕动,犹如人一般,正在那里絮絮叨叨的,显然公鸭般的声音,正是这黄皮子发出。 黄皮子这一露头。 只见本来还老神在在的曹半仙,跟见了鬼一样,甚至比见了鬼还怕,浑身哆嗦起来。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的黄皮子,开口:“动,动手!” 一旁的壮汉,早就不耐烦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待曹半仙一开口,只见那壮汉伸手握住巨斧,吐气开声,“嘿”的一声,提起斧头。 随即一声大喝,纵身跃起,一跳三米高,双手握斧,以力劈华山之姿态,重重劈下! “吃俺一斧!” 好个莽夫! 这一斧头下去,威风凛凛,气势如山,犹如几百斤的庞然大物,砸向地面一般! 要知道,武者之间衡量境界的方式,最常见的比较,便是比力气。 而一境与下一境之间,往往有着三倍到四倍的差距。 比如一境武者,一拳出手,不过百斤的力气;二境武者,便能到三百斤的力气;三境武者,便有千斤的力气。 以此类推,直到九境。 眼前这壮汉,是二境武者,论力气来说,不过三百斤。 但他身形高大,外加使用了重型武器,体重加上武器,足足让他的力量,发挥出双倍的效果! 一斧头下去,即便是三境武者,也不过如此! 这一斧,正是二境武者的绝学! “嘿!” 见斧头砍来,公猪妖居然是不闪不避,摇头晃脑,硬着脑袋,任由他砍! 壮汉大喜。 手起,斧落。 “咔嚓!” 半边斧刃,砍进了猪妖的脑门里。 但也仅仅只是砍进半边。 这猪妖的脑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犹如镀了一层铜皮。 “你是……” 壮汉一看,眼睛里,露出骇然的神情:“武者三境:铜皮境!” 武者一境,精通;武者二境,绝学;武者三境,铜皮。 到了三境,便可以将身上的某块皮肤,变得犹如铜皮一般,一般的武器,很难击破防御。 “嘿!” 猪妖以头骨硬生生接下一斧头,看得场中诸人,目瞪口呆。 这也太……刚了吧。 这咋玩? “唰!” 趁着壮汉愣神的瞬间,公猪妖伸出手,一把抓住壮汉的双肩,把他提到自己面前。 随即张口。 嘴里露出两截獠牙,猛地一扫。 只见鲜血横洒,肠穿肚烂,堂堂一名二境武者,顿时惨死当场! 公猪妖也不避讳,随即抓起壮汉的尸体,塞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浑然不顾脑门上插着的斧头。 以及正在潺潺流出的青色妖血。 “可惜了。” 江辰叹息一声。 大好的人皮,就这样毁了。 曹半仙见自己的帮手,挂了一个,急了:“江兄弟,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听到曹半仙的话,黄皮子发出不屑的笑声:“小子,想活命的话,站到一边去,本公饶你一命!” 与此同时,青衣也发出警告: “它已三境,你不是它的对手,还是让开为妙。” 江辰微微一笑,贱兮兮的问:“姑娘,你在关心我?” “啊呸!” 青衣十分嫌弃:“你别自多情,赶紧保命要紧。你死了,我找谁换魂?要跑赶紧跑,有我在,它伤不了你。” 原来如此。 江辰想起来,他和青衣的“共生”关系。 犹如拔河。 一人死则另一人生。 青衣这是担心,他被猪妖先弄死了。 “死不了。” 江辰朗声笑着,看向曹半仙:“半仙,说好的二境,这可是三境。” “我,我,” 曹半仙无奈,跌坐在地上:“我也不知啊。” “三境的话,得加钱!” 说完。 江辰缓缓伸手,从腰上,取下了一把刀。 一把,杀猪刀。 第59章 三境猪皮 见江辰拿出一把杀猪刀。 猪妖忽然感觉到了危险。 这把刀,杀了它太多的同类。 导致它在面对这把刀的时候,竟是本能的,浑身抖了抖! 与实力无关。 单纯的血脉压制。 再大的老鼠,也怕猫。 再猛的公猪,也怕杀猪刀。 当然,对于公猪来说,还有一种刀,比杀猪刀还可怕,那便是:骟猪刀。 好在江辰并未得到此刀。 “你不该,在我的面前,受伤。” 江辰嘴角,浮起无情的笑意,随即挥手:“去!” 刀光起。 杀猪刀转着圈,划过一道弧线,犹如一轮血月,割破前方不到一丈的距离。 鬼武技:血斩。 发动。 鬼武技:血斩,若是想要激发,有个核心的条件:必须将对方击伤,流出鲜血,方能触发。 按说这猪妖铜皮,哪怕是江辰使用杀猪刀,也伤不到它。 可偏偏刚才,一个二境武者以绝学,生生破了猪妖的防御。 偏偏猪妖的脑袋,被砍出一个伤口,流出血来。 偏偏我江辰又会血斩。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也只能怪这三境猪妖命不好了。 于是,血斩出手。 杀猪刀飞出,只是一转。 停到了猪妖的头顶。 “吼!” 猪妖仰天发出一声怒吼,似是想要对抗这把杀猪刀。 随着它这一声吼,其头上,原本镶嵌的斧头,竟是在一吼之下,寸寸开裂,轰然之间,裂成了数片! 可他不震碎这把斧头还好。 这一震碎,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随即,便见到滔天的血气,卷进刀刃之上! 整把刀,顿时冒着莹莹绿光! 那是血气浓郁到实质的表现! 猪妖抱头,想要再次抵抗杀猪刀。 它毕竟是三境武者的修为,这一番抵抗,居然让杀猪刀的气息,弱了下来。 可由不得它。 “好浓的血气!” 江辰看着,嘴角忍不住的流下口水:这等浓郁的血气,以他现在的肉身,受不住,根本受不住啊! 既然如此! 江辰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 以汝之血,化汝之骨! 融血化骨! 当即,他做了个大胆的行为! 他在赌。 赌青衣会保自己周全。 挥手间,牵丝起,鬼奴现。 鬼奴黄世仁,已经化作婴童模样,出现在他肩头。 黄世仁双眼一亮,顿时,戏鬼的能力,激发出来。 第60章 两枚朱丹 嗯? 江辰被青衣忽如其来的示爱,给整不会了。 她这是在唱哪一处? 姐姐,咱俩上一刻不是还在你死我活嘛,怎么这一会儿,就变得你侬我侬了? 这是为毛? 虽说江辰骨子里,是一个人间浪子,游戏花丛,本该得心应手。 可眼前这位,那可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一只鬼! 一只女鬼! 自己总不能豁出去,和宁采臣作兄弟吧。 恍惚之间,只觉青衣将他一把翻了过来,直接来了个强吻。 冰冷的嘴唇,跟吃冰棍一样。 一时间,让江辰隐隐有些呼吸不畅的感觉! 他甚至感觉到,两人的身体贴着,女鬼身上的寒气,正阵阵渡入他的口中,令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娘的! 这女鬼的爱,承受不住啊! 在这么搞下去,他得当场卒在这里! 就在江辰准备反抗的时候。 好在此时,青衣却是忽然松开了他。 她目光一冷,又是恢复之前冰冷的模样。 似乎刚才两人的亲昵举动,浑然不复存在一般。 她伸手擦了擦嘴,袍袖甩动,冷冷看向江辰,问:“你要耗子不要?” 江辰:??? 精神分裂了? 提起裤子就翻脸? 爽完就不认账? 不过,在他面前站着的,可是一只女鬼,说精神分裂,那实在是太正常了。 当即不敢提方才两人嘴对嘴的事情,问:“什么耗子?” “大黄耗子。” 青衣说着,一伸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只黄皮子,正将其倒抓着,送到江辰面前。 啊这。 感情这黄皮子,被她抓住了。 “要。” 对于江辰来说,只要是有皮毛的东西,那都是好东西。 这黄皮子看起来油光水滑,一看平时就吃的很好。 在制皮匠的眼里,这便是一副上好的皮草。 “给你了。” 青衣说着,伸手把黄皮子丢了过来。 江辰一把接住。 本以为黄皮子会跑,但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黄皮子的四条腿,居然被打成了结,相互缠绕在一处,根本就解不开。 还是个死结。 牛逼。 黄皮子被江辰提着,正在那里瑟瑟发抖。 确定黄皮子不会逃走后,江辰倒是放心下来。 感情这只黄皮子,是给的过夜费? 不用这么客气的吧。 想着,他对着青衣,行了一礼:“多谢。” “去去去!” 青衣挥手,下了逐客令:“赶紧离去,别扰我修炼。” 修炼? 它一只鬼,还需要修炼的? 怪不得它要藏在这僻静荒凉之地呢。 随着江辰步入修炼,引气篇入门后,便已知道,修炼一途,若是调动天地灵气,必然会有灵气的“波动”。 而境界越高,则这个波动越大。 就类似于汽车加的汽油,油耗越高,则动静越大。 整个江川县的“汽油”,是有限的,所有的“车”,都在使用同一个“油库”,若是油耗大,自然很容易被察觉。 他之前修的是皮影诡术,本身并不需要修炼,全靠“鬼”来驱动。 后面又使用“魈丸”作为驱使皮影的东西,本质上,是沾了大妖的光,把大妖的力量,作为己用。 所以他虽然修炼,引气入门,但毕竟境界过低,似他这等境界的修士,江川县里,起码有近百人,倒也并未引起城中大妖的警觉。 可青衣不同,青衣这等境界,整个江川县,屈指可数,打架倒也罢了,若是修炼,怕是很快就会被大妖关注到。 正是如此,青衣才选择在这等偏僻之地修炼。 不过可能也和它的修行功法有关——江辰并不懂鬼的修炼之法,也说不准。 既然青衣下了逐客令,他自然不能赖着不走。 万一惹毛了这只女鬼,可吃不了兜着走。 当即手指一弹,两只六耳猕猴出现,再将“战利品”往竹椅上一放,便乘着竹椅,离开此地。 猪妖被剥皮炼化。 先前壮汉的尸体,也被猪妖吞了,斧头也碎了。 所以场中的战利品并不多。 只有之前猪妖背着的背篓,里面似乎有个树根,除此外,便是猪妖的血皮,以及壮汉留下一个干瘪瘪的皮囊。 这个时代行走江湖的人,基本都会随身带着个皮囊,类似于现代大家出门都要挎个包,本质一样,贵重物品,多放在皮囊之中。 皮囊又多鞣制之后,加以蜡染,以及油浸工艺,不但防水,且韧性极佳,刀刃不易划破,实乃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的东西。 …… 回到豆腐铺。 天色微明。 江辰伸手从竹椅上,取下黄皮子的背篓,反手扣过来,将黄皮子给罩在了里面。 随即再取下壮汉的皮囊,翻了翻。 见里面,只有几块碎银,一块似乎象征着壮汉身份的牙牌,上面写着“漕运”二字。 除此外,还有一本武学秘籍,上书五个大字《大力开山斧》,皮囊之中,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这是个穷汉啊。 便将碎银收到自己的皮囊中,又拿起猪妖血皮,仔细端详。 这皮刚刚剥出来,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 猪皮的毛孔粗糙,论细腻及柔度,不如羊皮,论坚韧度,不如牛皮,比较中庸,所以一般猪皮多用以制作手套等物,而不是做衣物。 比如行走江湖的暗器大师,因为暗器上喂了毒,所以施展暗器时,多需要佩戴手套。 鹿皮最佳,没有鹿皮,便多选择猪皮了。 就在江辰仔细观察猪皮时,却听黄皮子开口,满口的方言:“兄弟伙,打个商量噻,你把我放了,我给你一笔天大的好处。” 江辰正在看皮革纹理,懒得理它。 黄皮子依旧在喋喋不休:“兄弟伙,咋个样,你要晓得,老子家族势力大得很哦。” “啪!” 随着江辰的翻动,这才注意到,在这副猪皮之中,居然掉出来两颗珠圆玉润、鸡蛋大小的珠子。 咦? 这是什么好东西。 伸手拾起。 在触手的瞬间,双魂的提醒,随之传来。 【你从猪皮之中,翻出了一双朱丹。此物乃是公猪高丸凝聚,乃是大补之猛药,服之,气血翻腾,猛若狼虎。若配以辅药炼制,可有夜御十猪之功效。】 江辰:??? 这什么滋补之物? 功效这么强劲的? 辅药是哪味,怎么炼制的,能不能展开了讲讲? “好东西啊,这可是朱丹啊。” 只听被竹篓罩住的黄皮子,正翻着眼睛,目光落到那双朱丹之上,无比惋惜: “这猪妖,可是我爷爷传给我的坐骑,已经三境了,我都没得割它的朱丹,却落到了你的手里,可惜,可惜。便宜了你娃儿。 如果能够回到昨天,我已经把朱丹割了泡酒,然后回哀牢山,先把山里的母黄鼠狼,全都玩上一遍。 哎!造化弄狼!造化弄狼啊!” 好家伙。 它居然认识这朱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