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温然传》 1. 风云初起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冬日干冷,邵温然手捧着花篮型雕梅兰双花的紫铜手炉坐在铺了灰鼠搭子的文椅上,静静地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等着给嫡母殷氏请安 温然年幼身小,时年不过六岁,垂足坐在文椅上,一双小脚裹在毡袜和小鹿皮包细棉的小靴里头,连地面也踏不住,只笨笨地悬在半当 正值无趣时,一明媚少女披着洒金大红厚氅进了屋子,由丫头伺候着摘了围帽,这女孩瞧着十岁左右,脸颊微圆,头发油乌厚实,上点缀着一根珍珠银钗,眸似杏仁,口若樱桃,巧笑倩兮,端的是一位小美人,这便是邵家的二小姐温礼 温礼才要解开厚氅,转身时瞧见小温然正乖巧地坐在那儿,顿时笑开了,连大氅也顾不得脱下便挟裹着冷风轻轻扑在女孩儿跟前,微微弯下腰搓手道 “下这么大雪可真冷呀,姐姐的手都冻僵啦,五妹妹给姐姐捂捂?” 温然闻言便把手炉放在腿上,将一双细嫩的小手掌举起来朝姐姐摊开 温礼却不去抓她的手,而是拿冰凉纤细的手指宠溺地刮了刮女孩儿的鼻子,笑道“好妹妹,姐姐没白疼你。” 而后又退至门前叫丫头给她解开厚氅,露出里头穿着桃红鼠皮褂和胭脂色袖口绣着梅花的小袄,下穿同色百褶长裙,脚上也穿着鹿皮小靴,从贴身妈妈手里接了一只八角形素雕手炉,如同一朵娇嫩有生机的芙蓉花般飘到温然的左手边坐下,拿黄鹂一般悦耳的声音说个不停 “你个小傻子,怎不怕冻着自个儿?还傻乎乎地拿手来给我捂,就不能把手炉给在我手里头?呀,你也穿了这小靴,这是二舅舅送来的,给咱们姐妹一人做了这么一双小靴,暖和罢?” 温然点头道“很暖和,谢谢二舅舅,我知道二姐姐带了手炉的,只当是姐姐嫌手炉太硬才不肯抱着,这才想给姐姐捂手。” 童声甜软,直是要化了人心一般,温礼喜欢地将妹妹细软的鬓发摸了又摸,一口一声好妹妹地叫着 两人正亲近,丫头打起帘子,从外面又进来一位少女,瞧着十三四岁的年纪,披着碧蓝色洒金绒边披风,里头穿着天青色绣祥云的绒边小袄,上接着银鼠皮的领儿,外罩一件青缎银狐皮褂,头戴一只金丝蝴蝶缀珍珠的步摇,身量较温礼苗条匀称些,容貌也有七分相似,姐妹二人生得一般雪肤花貌,只是仪静体贤不似温礼那般活泼,这便是邵家长女邵温知 温知进了屋也不做声,只站在那里看着温然 温然瞧见眼色,费力地跳下椅子,两手搭在身前,小小的身子努力朝温知福了福 “大姐姐安。” “嗯。” 温知神色略柔和了些,宽下披风,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寒气才走进来,稳稳当当坐在右侧最靠前的那把椅子上,朝温礼缓缓开口道 “我就说叫你好好走,你偏要玩闹,这边儿结的冰好看了,那边儿有小丫头堆的雪人儿了,手炉也不肯拿着,可是冻着了?” 温礼笑道“没大冻着的,跑跑反倒是暖和些呢。” 温知似乎是轻轻哼了声“还不坐过来,一会儿母亲该要来了。” 邵温礼依言起身坐到第二把椅子上,嘴里却不肯歇着“今儿下这么大的雪,五妹妹向来体弱,定是来不得了,换着坐坐打什么不紧。” 温知见妹妹坐过来便不去计较她说了什么,屋子里重新归于宁静 不大会儿,两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说笑着从屋外进来,都只穿着简单的群青色小袄,外搭深蓝色方领比甲,身披藏色披风,头戴一两枚小银钗罢了,形容普通,是姨娘马氏瓷青和刘氏瓷蓝,通房抬起来的,为了主子叫着方便也没归本名儿,只在从前做丫头的名儿前面加了姓儿 进了屋儿卸下披风,两人都收了玩笑,走近些给温知温礼请安,随后在右边儿站着等太太出来 屋子里人越多反倒越发安静 这时,一穿着绿袄裙的丫头掀开帘子道 “太太来了。” 话音落下,自有另一婢女前来打帘子,从门外进来一三十五岁左右的妇人,身穿石青色织金袄,下是石绿的银鼠皮裙,外披一件狐皮氅,头戴金镶玉鸽子血步摇,发间一朵攒金点珠钗,后髻上是一枚象牙梳篦,仪态端庄,这位便是邵家太太,殷秋琳,身边跟着的是丰姨娘,倒是与马姨娘和刘姨娘穿戴不同,不但衣裙颜色鲜亮些,乌发之间更是一支钿和合金钗 于是几位姑娘都站起身来,端手而立,直到殷氏走至上首,由丰姨娘服侍着坐下,这才齐齐朝母亲行礼问安 殷氏微微点头叫起,又让女孩子们坐下,轮到姨娘问安,便只叫起 边儿上伺候的丫头端了茶来,丰姨娘接过来搁在殷氏手边 殷氏并不去碰那茶碗,而是吩咐丫头道“天儿冷,给姑娘们也上茶。” “是。”站在姑娘们身后伺候的婢女便去取了茶来给几位姑娘,然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温景又病了?”殷氏挨个看了女孩子们,最后把视线停在马姨娘身上 马姨娘福了福身子才开口道“回太太,六姐儿昨儿夜里便开始发热,天明才退下来,只是喘咳的厉害,掀一掀被子也要喘,早上央妾身给太太告罪呢。” 说着马姨娘轻轻跪了下来“六姐儿不孝。” 殷氏温声道“起来罢,瞧瞧这眼底一片的乌青,六姐儿向来体弱,苦了你日日照顾着她,昨儿又是一宿没睡罢,今儿是三九,再往后只怕要一日日的冷起来,天儿暖和之前就免了温景的请安罢。” 马姨娘忙道不敢“太太宽仁,妾身永不敢忘。” “一家人说什么宽仁呢,还不快起来,天儿冷,仔细伤了膝盖不好照顾六姐儿了。” 马姨娘站起身来退至一边 殷氏又转向温知温礼姐妹俩“你们两个在老太太跟前可还乖巧?” 温知端庄地站起身来朝殷氏福了福“回母亲,女儿与妹妹不曾惹祖母心忧,只是女儿昨晚就该做完的福寿双字荷包因少了金线不曾做完。” 殷氏看了眼丰姨娘 丰姨娘忙道“昨儿大姐儿身边的谷俞来说过,只是当时天儿晚了,怕送去了姑娘对着烛火做针线伤眼睛,我就叫按下今日早饭以后再送。” 殷氏点头“还是你心细。” 温礼也随着姐姐起身,笑道“母亲多虑了,女儿可乖巧了,昨儿晚上下了雪,女儿念了句榆柳萧疏楼阁闲,月明直见嵩山雪,祖母还夸我书读的好呢。” 殷氏笑着摇头 温知语气端庄又严肃“祖母哄你罢了,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并没有月亮,也瞧不见嵩山。” “没有月亮罢了,昨晚雪映成明,外头瞧得一清二楚,又不非得是嵩山,城墙那头不是山?在屋子里开了窗也是瞧得见的,姐姐别太古板了罢,何况我虽然跟着姐姐早立了院子出去,昨晚却随祖母住在福慈居,姐姐省些心罢。” 温知却不与她争论月亮和山了,而是有些责怪道“你昨晚叫丫头开窗了?真是胡闹,昨儿你非要在祖母屋里睡,我就不该答应,自己不周全也罢了,若是叫祖母受了风,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温礼终究不敢与长姐多顶撞,萎了气焰,不做声了 殷氏笑着摸了摸手炉上雕的葡萄藤纹路,正待安抚温礼两句,就看见门外王家的进了门儿,像是有事要说,便收了话,挥手示意知礼姐妹姐妹坐下,然后看了丰姨娘一眼 丰姨娘下来几步,朝王家的问道“什么事?” “禀太太,屾衫庄子上的姨娘给太太问安,说是小少爷这几日不爽利,姨娘也犯了寒证,想求太太的恩,能不能等开春了再回来。” 殷氏淡淡哼笑一声,把雕葡萄架的珐琅手炉搁在一边儿,贴身伺候的巧心立时躬下身来把手炉拿去添置炭火 丰姨娘得了动 2. 老太太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马姨娘抓着刘姨娘的腕子慌忙摇头道“姐姐这是什么话,我不想理会她的,你也知道,因着她是二老太太给老爷的,咱们两个从前就不与她一起顽。” “行了行了,我知道。”刘姨娘不耐烦地打断她“咱们俩不当着旁人面儿说话的时候少,你只听我一句,日后千万只当太太一人是主子,旁的别去管她,等腰柳回来,说不得要来拉拢咱们,你可别犯糊涂!学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仗着自己从小伺候老爷,就浪的老子娘姓甚名谁都忘了,一不小心得罪了太太,你不怕落得当初瓷红的下场,可也想想日后六姐儿该如何。” 马氏本就胆怯,提起女儿来更是惶恐的要流泪,刘姨娘懒得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子,伸手一扯,带着马姨娘出门去寻自个儿的丫头了 。 雪下的大,殷氏怕温然不好走路弄湿了鞋袜着凉便叫温然身边的元妈妈抱着她走 温礼嘟嘴道“可惜我长高长大了,若我还像温然那么小,也叫郝妈妈来抱着我走。” 殷氏听见这话有些黯然,温知却很不客气地训斥妹妹道“都说了叫你好好走路,你非要来回跑跳着玩耍,现在没了力气倒要来想这些。” 温礼撅着嘴,踩碎了脚下指头大的雪块以示不满 邵府算不得很大,从太太居住的仁熙院到老太太住的福慈居也不远,可仍需绕过两处回廊和一处穿堂 福慈居绿柱红门,跟前儿正守着两个婆子,都穿着棕黑的厚重大袄,缩着身子在门前的廊下坐着,瞧见殷氏来都起身行礼,而后一个开门,另一个传话进去与老太太身边的齐妈妈知道 殷氏领着几个女孩儿过了影壁,再进里头的门,屋门前遮盖着棕黄色厚重毡帘,走近了,自有丫头行礼打帘子,屋子里伺候开门的得了声儿,也把门打开,待太太和姑娘们进了门再掩上,门跟前是一个小方厅,右边另是一间小厅,左边则是两进的小屋,小方厅那头是进里屋的门,门前只用錾子悬住一条藏蓝色软帘,挡些外屋开门时略来的冷气,殷氏和姑娘们站在这里各自由身边的妈妈丫头伺候着宽下大氅,另有小丫头负责把宽下的衣裳拍净寒气,再拿去一旁小屋里烘烤干爽再悬挂起来放好,殷氏和几个姑娘则进小厅略坐会儿 这时门外又听得丫头问安,来人语气轻柔,十分和善的与丫头说笑几句,也是进小厅等候 门打开,进来一约二十岁的少妇,身穿湖蓝小袄外搭一件上绣着双支铃兰的淡紫色狐皮长褂,下身是桃红色百褶皮裙,端的是小家碧玉,观之温婉可人,这便是邵家二太太王芙玉 王氏手中并未拿手炉,而是领着一五岁大的女孩,母女俩带着同样紫貂皮毛的抹额,王氏见了殷氏便放开女孩子,福身道 “给嫂嫂请安,嫂嫂来的好早。” 知礼姐妹和温然也起身道二叔母安 殷氏笑道“不是我来得早,是妹妹今儿来的晚些,可是温桃又赖床了?” 那小女孩听见自己的名字便伸开小短腿跑到殷氏身边去挨着,软声道“大伯娘,温桃今早没有赖床,只是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弄脏了衣裳,只能回去换了干净的,这才来的晚了。” 殷氏搂着小温桃道“可摔疼了?” 小女孩似乎与殷氏十分亲切,小脑袋憨憨地摇了摇“不疼,地上都是雪,就是袖子湿了,凉。” 于是殷氏握着小女孩细软的一双手腕捂了捂,又叫王氏坐下喝茶,王氏笑着坐了,知礼姐妹和温然才又坐下 少时,便有婆子自里屋出来行礼,道老太太出来了 于是王氏起身去扶殷氏,妯娌两个拉着手,带上女孩子们出了小厅,进里屋去拜老太太 里屋比给殷氏请安的屋子小些,上首的座椅换成暖炕,其余的倒是没什么不相同 邵老太太坐在暖炕上,身穿红褐色福寿双字的薄袄,腿上盖着黑棕色织皮,发间略有些银丝,只带了一只象牙发簪,气色瞧着倒是好 殷氏先上前请安,再是王氏,最后是女孩子们给祖母磕头 邵老太太一概应下,只是把温然和温桃两个最小的小女孩叫去炕上,拿织皮给女孩子们遮盖住小短腿,左右搂在怀里 “都坐罢,这几日天儿冷,我总咳几声儿,昨儿大太太往福慈居送了个灵巧的媳妇子来,煮的这银耳百合羹当真是甘润可口,晚上我用了些,竟一夜都没咳,这大冷天儿的,都用些暖暖身子罢。”邵老太太挥手示意屋子里的小丫头们给太太和姑娘们呈上汤羹,又朝殷氏道“我想着这几个丫头明日起就别请安了,没得冻坏了女孩子们,等天儿暖和了再说罢。” 殷氏笑道“儿媳虽然也疼她们,可终究是孝道,不可怠慢,况且,”殷氏看了眼知礼姐妹,又看了看炕上的温然和温桃“也不知这几个丫头舍不舍得。” 温桃用两只小胳膊去抱祖母的腰,细软着声音道“不舍得的,祖母,温桃不能来给祖母请安了吗?” 温然一路走来免不得受些凉,现在身上暖和,把脸埋在祖母的薄袄里,细细嗅着上头的檀香气味,有些昏昏欲睡 殷氏又道“老太太前几日已经免了士诚,士庭和士暖的请安了,男孩子们读书倒也罢了,女儿们却不好不请安的,日后传出去叫人说嘴,不如只免了温景的请安罢,那丫头身子弱,才真是怕冻坏了的。” 邵老太太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头道“好,就依你们这些个小冤家罢,快些用了汤羹,莫要再来打劫了。” 屋子里的太太姑娘们一齐笑了起来,都端起碗来吃些汤羹,温然和温桃也被各自的妈妈抱下炕去喂些吃,屋子里一时只有碗勺轻撞之声 温然身边的元妈妈舀了一小勺炖出胶的银耳百合来喂给温然,温然细细地嚼了,银耳炖的软烂,入口即化,百合蕊馨香清甜,再配上冰糖,倒确实甘润暖胃,温然吃的暖和,精神也好了不少 殷氏搁下碗,一旁侍立的丰姨娘立即把碗拿走递给边儿上伺候的丫头,又端了碗清茶来放在桌上 殷氏掀开茶碗盖子低头浅饮,直到口中的茶香取代了汤羹的甜味才搁下茶碗,朝老太太道“老太太,头些年二老太太赏的 3. 二老太太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成帮结伙的雪花早上还飘的轻柔,到了午后却逐渐的雪虐风饕起来,路上无半个行人,侍中侍郎府的后门隐约间可见一辆打着灰色薄帘子的旧马车 外头风雪下的紧,屋子里倒是暖和,兽金碳被烧的火红,却一丝儿烟也不见,羊脂玉的杯子里盛着暗红的茶汤,其气清香醇厚,在厅里热腾腾地散发开来,温室煮茶静听风雪,倒不失雅趣 邵家二老太太自坐在上头闭目养神,金腰柳跪伏在地,只穿一身棕红粗布袄裙,头上胡乱绑了块巾子便罢 过了会儿,二老太太高高的颧骨往上那双垂老的眼皮才懒懒地掀开,瞥了眼金姨娘,又厌恶地阖上了,肥胖的脸颊在嘴边压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当初好好儿的水灵丫头,如今弄成这副鬼样子,脸也黑了,手也糙了,是怕我瞧不出来你不中用了?” 金姨娘诚惶诚恐道“这几日雪下的大,奴婢又得亲自奶着哥儿,不得已动了些油水,庄子里头的下人也懒,不比家里的奴才规矩,奴婢这才形容潦草些。” “哼,原是我当初走了眼,只当邵粟邵罗这两个小崽子是没出息的,不想你家老爷竟是越来越当得用处了,早知如此,我也该多派些个人给他用着,如今倒是不好穿插了。”二老太太重新睁开眼“你且机灵懂事些,为着叫你回去,我前前后后搭了多少银子,废了多少心,今儿早上又折进去个当差多年的婆子,如今送了你回去,但愿你是个得用的。” 金姨娘抬起头,含泪道“是,当初若不是二老太太疼惜奴婢,奴婢也出不了那腌臜之处,二老太太的大恩奴婢万死难报,这些年来奴婢日日夜夜祈求神明,保佑二老太太福寿绵长,幸而如今奴婢于二老太太还有些微末用处,哪怕舍我所有又何妨呢,只求能报大恩之万一。” “嗯。”二老太太点点头,神色也慈爱了些“你有心了,我抬举的这些个孩子里头,你是最孝顺有出息的,这样很好,你挣了气,自己也得利,可带了温瑕和你那小闺女小儿子来我瞧?” 金姨娘柔顺地摇头,温顺道“小孩儿吵闹,怕扰了二老太太的清静。” 二老太太当然也不真想看那几个小崽子,又说了几句,便打发婆子带金氏出去了。 赵妈妈轻声叫人将南边的小窗打开散散炭气,眼见着外头人走的没影儿了才亲自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狐毛织皮来给二老太太盖在腿上,低声问道“这会儿正是冷的叫人不想动的时节儿,老太太何必亲自见她,一个卑贱奴婢罢了,随意使唤个婆子媳妇提点几句也就是了,哪里偏要劳动您受这个累呢。” “这丫头人虽卑贱,可却是争气,嗯?”二老太太斜了赵婆子一眼“你家那三娘我当初也给送了去的,后来怎么样呢?哼,连个通房都没混上不说还险些与我离心,要不是瞧在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早把她活活打死!还容得她在庄子里头逍遥?” 赵婆子低下头去“都是那丫头不中用,不能为老太太分忧。” 二老太太不耐地垂下眼“罢了,你剩下的那几个丫头也都笨笨的,老老实实的当差也成,我亲自跟腰柳说话,也是为着震慑她几句,省着她翅膀硬了,忘了谁是主子了,再如从前那般做出什么蠢事儿来,我可没旁的丫头可顶替她。” 赵婆子勉强笑道“谢老太太宽仁,金氏这些年吃的苦不少,这次回去必然能收敛。” 二老太太冷哼一声“但愿罢,从前咱们二房当官儿当的好,大房都得看咱们的脸色,如今可倒好,当年小老三只爱风雅之事,谁知留下的这么两个小崽子倒是个个儿争气,竟能坐上从三品,再走走快与咱们家并肩了!” 似乎是十分的不忿,二老太太重重拍了下桌子“我当初就同你家二老爷说不能照顾那两个崽子,就算要顾,随意打点两句话也就完了,那个脏心烂肺的短命鬼偏偏说什么骨肉至亲,我呸!两个没了爹的侄儿罢了,算什么至亲?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全是为了那贱人生的小杂种!想着叫她们母子逃出去过快活日子,白日做梦!芮儿走官场时怎么不见他念叨骨肉?由着他自个儿外调吃苦!现在还在咸阳当个外省的宣正,孙儿孙女儿也养在外头,几年才得一见,好在我的嫡长孙士安争气,如今官拜给事中,虽说只有五品,可是个京官儿,又是重要差事,如今一家子能住在府里头,不然你家二老爷一闭眼,我老婆子难不成要依靠邵粟住在这儿?当年若不是我筹谋送人进邵粟屋子里头去,只怕如今对那头的事儿还是两眼一抹黑呢!” 赵婆子笑道“老太太怎么就怄起气来?咱们家如今也不冷清呀,安哥儿媳妇多孝顺,您老的福在后头呢。” “哼,孝顺,孝顺就赶快给我生个重孙来,这都快两年了还不开怀,生不了就快些挑好丫头开脸!整日里冷清,大清早的只她这么个孙媳妇来给我请安,我自己瞧着都寒酸!” 赵婆子收了声,自从二老爷去后二老太太便总有宣泄不完的气,劝不得,说不得,只好讪讪地站在一旁由着二老太太自骂个痛快,赵婆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羊脂玉杯子,暗自心疼:这好东西只怕最后还是要给老太太摔碎了才算完。 温然能感受到殷氏这几日的变化,就连一向端庄严肃的温知和活泼和善的温礼也渐渐地有些不同了 往常殷氏看账,都是叫她坐在一旁练习女红,看一会儿账便来瞧瞧她练的如何了,细细指点几句再继续看账,或是听管事的回话时,就在一旁给她挡个屏风,叫她在里头描红写字 可自从那日过后,她再捧着针线盒子去殷氏的小书房时十有八九都要被丰姨娘给拦回来,只说太太正忙着叫她回去自己顽,也再没叫她去堂中习字 这天夜了,殷氏还在老太太屋里服侍未归,温 4. 对策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温然见桐檐一脸担忧地出来,笑道“好个管家婆子的料,如今我不过这么三两间屋子你就忙的飞起来了,把我丢在这里,等过几年我大了,太太挪我出去,给我个院子,那时,北边的屋儿,东边的厅儿,西边儿的厢房,你还不饿死了我?” 桐檐嗔了温然一眼,去收了炕几上的茶水“姑娘别拿我打趣了,咱们这屋子里哪有那么好的丫头替我省些心呢。” 温然往前坐了坐等着洗脸,桐歌从里屋出来,打开门见外头只有两个七岁的守着,年岁大些的丫头竟是一个也没留下,不由得心里生出些火气,朝小丫头问道“你姐姐们呢?今儿谁当值?” 一起身道“今儿伺候炭火的人来的迟,咱们屋里的炭盆儿熄了,梧思姐姐和梧柳姐姐怕冻着姑娘,说是去找咱们院子里烧火的婆子要几块炭来先放着呢。” “这两个人,只知胡闹!那些个粗炭一烧起来全是烟气煤渣,怎么能进屋呢?再说都什么时候了,姑娘不洗脸了?也不等着伺候热水。” 话音刚落,梧思便从门外进了来,手里还拎着铜壶,见桐歌开着里屋门站在那里,忙把大门关上,放下水壶搓手道“姐姐出来了?可是姑娘要洗脸了?” “还说呢,你去哪儿了?”桐歌挽起袖子去拿铜盆和巾子“眼瞧着这时辰了,还往外去,屋子就只留她们两个连盆都还拿不起来的小丫头在这里?” 梧思边把热水倒进盆里边道“今儿也不知怎么了,送炭火的比往常里晚了些,好容易送了来,又没有姑娘屋子里烧的,姐姐方才叫我们伺候汤婆子进去我就知道姑娘得洗脸了,只好把水拿出去烧了,这才拿回来这些,梧柳还在那头等着水给姑娘擦身洗脚呢,姐姐先给姑娘洗脸,我再去与芜柳姐姐一齐拿剩下的热水来。” 桐歌拿上东西“成,你快些去快些回来,别拖沓。”又朝小丫头道“你去拿热水洗手,拿着擦脸的巾子,跟在我后面进去,快些关门儿,叫姑娘沾了热水再吹冷风可了不得。” 温然见桐歌领着小丫头进来伺候洗脸,笑道“这是哪儿的难处?竟连小的都动用起来了。” 桐歌把巾子投进水里,咬牙道“可真是翻了天的难处,外面的粗使丫头也不知都哪里去了,竟叫梧思梧柳两个亲去抬热水,虽说是外屋伺候的,可好歹也是姑娘屋里的人,怎做抬水这样的力气活儿?多早晚里里外外好生处置一通才能紧紧她们那一身的松散皮!” 桐檐把温然双手上的绞丝镯卸下来,拿去柜子里放好“好了,说这些做什么,没得惹姑娘烦心,等元妈妈回来,你禀了元妈妈去收拾她们便罢了,这会儿说这话倒叫姑娘心里怄住火气,可怎么睡得好呢。” 桐歌皱着眉头哼哼两声,把小丫头领过来仔细教她怎么伺候姑娘洗脸,旁的到底没再多说 笨笨的小丫头在桐歌的指导下细心地用一大块绸巾围在温然身上,再给姑娘挽起袖口,然后自去一旁服侍热水热巾子 等端了水出去,桐歌又取了些香膏来递给桐檐,道“我刚端水出去,吹了些风手上冷,你给姑娘涂罢。” 桐檐应声接过香膏,仔细挑了一些些,放在手心儿里暖了会儿才给温然涂上,桐歌又道“姑娘等等刷牙,今儿还欠着一勺茯苓膏没吃呢。” 桐檐正收香膏盒子,听这话忙轻哎了声,皱着眉示意桐歌别多说话 桐歌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温然倒先笑开了“这也不敢叫我知道,那也不能说与我听,你把心操成这样竟只想叫我做个又聋又瞎的。” “也没什么的,想来是今儿府里伺候药膳的婆子忙,忘了送来。”桐檐低头把香膏盒子放进抽屉里,朝桐歌道“我听门响了一声,想是梧思梧柳抬热水回来了,你去瞧瞧罢。” 桐歌答应一声开门出去了 桐檐这才挨到桐歌身边儿去蹲下道“姑娘,这一连快半个月了,太太忙的一日赛过一日,底下人难免有个松懈,总不能一直这样儿的,姑娘少烦些心才是正理,左右有我们几个守着姑娘的屋子,伺候好姑娘也就是了。” 温然收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这话说的不好,少烦心,得是人自己心里松快,见了事也不放在心上,可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如今事小,你能周全我,将来呢?可不是事事都是守好了屋子就成了的。” 桐檐抿了抿嘴,一脸担忧地低下头去 温然坐在暖炕上伸出小手掌搭着桐檐的肩膀“好姐姐,咱们一同长大,我如何不知道你是担心我?只是我也大了,不是不生病不摔跤就万事大吉的娃娃了,凡事多少得知道些,我是这么个身份,太太心怀芥蒂实属人之常情,往后的事儿只怕是越来越多,不是捂着眼睛不看就过得去了。” 桐檐再抬起头时已然红了眼睛“奴婢省得了,只是觉着姑娘实在可怜,哪里就怨怪得着您呢?虽说您是金姨娘亲生,可终究不足一岁时金姨娘就出府去了,当年的事咱们如何知晓了?怎么好端端的都敢怠慢起来?” 温然叹了口气“别哭,老天总是要出些难题给人的,哪有人一辈子遇不上烦心事儿,我自问可没这造化,既然遇上了就好好想想应对之法,只会哭是不行的。” 桐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帕子揩了揩眼角“姑娘说的是,眼瞧着已然如此了,姑娘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温然拍了拍被子“入冬时府里做过些冬衣棉被,用的布料多为红的和绿的,想来有多留些,你去给我寻些那时剩下的碎布来,若没有了,就要些别的,花花绿绿的最好。” 桐檐也不多问,只答应下来“好,我明儿就去针线婆子那儿去找。” “记得拿上些钱,虽说只是不要了的玩意儿,可也得出油水才推的人动一动呢。”温然道“去叫桐歌来给我刷牙罢。” “是。”桐檐收拾好形容,这才起身去了 。 桐歌躺在北边窗下的小炕上守夜,睁着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半点睡意也无,又不 5. 和好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温然拍了拍桐歌的手背“眼下虽瞧着来势汹汹,却不是对着咱们,你不必过于忧心,回去好生歇着,耗子毛儿蜘蛛丝儿般的事儿就先把自己给熬坏了,这可不成。” 桐歌答应一声,扶着温然躺好盖上被子,这才吹了灯回去睡了。 。 福慈居 老太太坐在榻上,齐妈妈慢慢地给她揉着腿 老太太看着坐在身边的殷氏道“多大年纪的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连着大半个月跟小辈的摆起脸色来。” 殷氏垂着眼不说话 老太太想了想,宽慰道“当初她咒的你没了那孩子,老爷也赶她出去了,这次回来你想怎么出气都成,我只做不知就是,温瑕那时候已经懂事了,草人上的字就是她写的,老爷给你做主,连亲骨肉都能赶出去不要,叫一个姑娘家在庄子上养了这许多年,算不得什么贵女了,日后不会有好前程的,这不比死难受?你也该解气了才是啊。” 殷氏站起来,低头道“儿媳不敢有旁的怨言。” “姑母跟前,你又嘴硬的什么呢。”老太太侧过脸,像瞧着顽固的孩童一般“七姐儿刚才叫人给你掌灯来着罢?好好的,你还赶了人回去,如今又要睡在我屋里,难不成还当自己小孩子家,想叫我搂着睡?” 殷氏欲言又止,刚卸下口脂的唇张张合合最后吐出一声叹息,无奈道“那时我刚没了腹中的孩儿,恨的什么似的,老爷赶她出去时把她生的温然抱去我房里,我还记得老爷屏退左右,说... 老太太听殷氏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去坐下,亲自给她拍背顺气 殷氏生硬地缓了口气,红了眼道“我那时恨的想吃人肉喝人血!什么阴司报应,什么宽和贤惠通通都见鬼去!我今儿敢对着天说一句,若那时金氏在我眼前,我定生吞活剥以解心头之恨,屋子里就我和温然两个,那一把铜剪子尖儿都已抵在七丫头脖子上,可我也是有过孩儿的人,温然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那一双眼干干净净的,我哪里忍心,本想着就这么着也罢了,可又忍不住去瞧她,慢慢的,倒也抚平了些我丧子之痛,可如今金氏要回来,我总是想起那时节来,温瑕也就比温然如今小个一年半,我见着温然就想起温瑕,又连带着想起我那可怜的孩子,还是避开些,也免得我又恐又怒的伤了她。”说着,殷氏将脸埋进帕子里,细细碎碎的呜咽着 想起殷氏受的那些苦,老太太也无法劝她大人有大量,只好思索出一个合适些的补偿办法“叫你日日对着金氏也是为难你,这样罢,等她回来,叫她带着两个女儿住的远远的,就在后门儿边儿上的镜院里,那里本是你公爹在世时想要养一班小戏子用的,只是当时陛下斥责了好几家奢靡的府邸,就没敢养,那边儿远着些,又久无人居住,简单收拾些把她放进去,你瞧可好?” 殷氏拿素白的帕子按在脸上,闷着声儿道“姑母如此疼爱我,我总算是有靠的。” 老太太从齐妈妈手中接过擦脸的热巾子,亲自给殷氏仔细擦脸,又搂在怀里劝哄“好孩子,你父亲是我的亲表兄,你自幼与我亲近,我如何不疼爱你?且这事是你吃了亏,你安下心,她若再不知收敛,不必脏你的手,我送她下去给你那未出世的孩儿请罪去,好了,莫要再哭了。” 福慈居的灯火燃至深夜方熄 。 第二日一早,温知正由丫头们伺候着梳头发,温礼便进了屋,也不行礼,直接凑到檀木描金的妆奁边儿上,从敞开的抽匣里捡起一双金丝挽玉兔的珠钗来“呦,难得见姐姐手里有这么招人爱的东西呢。” 温知撇了妹妹一眼“明知故问,这是给七妹妹的,昨儿母亲没回仁熙阁,歇在祖母屋里了,估摸这几日你就能叫丫头把给七妹妹的那盒杏仁乳酥送去了罢。” “什么乳酥经得住十来天的功夫放在那里?本想叫丫头们炸些鱼蓉卷儿送去,又怕天儿太冷了,送去凉了倒腥气,好在这几日外头都送牛乳来,到时我叫丫头们做些奶糕奶糖送去。”温礼把钗子搁下,转身坐到桌子边上从点心盒子里捡了块白莹莹的蜂蜜干桂蒸米糕,夸张的捂着胸口道“唉,这么长时间不理七妹妹,我真快心疼死了。” “宽心罢,咱们又不是真不跟她顽了。”温知对着铜镜照了照耳朵上的金陲坠玛瑙的耳环,知道妹妹口中这“心疼”二字三分真七分假“况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娘亲还是妹妹亲你总分的清罢,若真喜欢妹妹,等金氏回来了自带两个妹妹给你。” 温礼一阵恶寒,身上厌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什么妹妹妹妹的,我可不要。” 温知收拾的差不多了,目光投向铜镜中正吃糕的妹妹“若她是个明白的还成,若她不明白,咱们这几日的冷遇也没算冤枉了她。” 。 京城的大雪连着下了七八日愣是连口气儿都没歇,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雪花飘的稀疏些,还要伴着狂风呼啸,太阳被挡在风雪云层的后面,除了能透出丁点暗沉沉的光外连个轮廓都瞧不见 福慈居内烧着炭盆,也不敢打开窗户驱散炭气,只好时时从小厅换气 “这几日的雪下的怕人,我这把年纪了,也没见过几回。”老太太腿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细绒绣牡丹的锦被坐在暖炕上,担忧地听着外头扫雪的声音“咱们这样的人家尚且一日扫三回雪才好走动,外头可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齐妈妈宽慰道“老太太不必忧思,咱们这边倒还好,总归是天子脚下,奴婢出去时出去采买的婆子回来说,因着今年雪下的奇大,朝廷派人来专管积雪,那老些的雪都送去田地里,瑞雪兆丰年,是好事呢。” 6. 温景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又过了些日子,京城的雪停了,只是双州,付州都闹了雪灾,百姓受冻苦不堪言,陛下任命钟元显为提点刑狱司,又命御史大夫邵粟为体谅安抚使,携赈灾银两万两,率领虎威营五百人前去双州抗灾救灾,又命户部侍郎曹佳宝为廉访使者,与平奴将军赵安携赈灾银三万五千两,震山营八百人去往付州赈灾,消息传来时殷氏正服侍老太太用早饭,知礼姐妹和温然三人隔在耳房里吃饭,来传话的是伺候邵粟车马的侯家小子侯石 "陛下命即刻出发,老爷叫小的回来向老太太告罪,再托太太打点行囊,老爷说话功夫就走。" “这...”殷氏手中还拿着替老太太布菜的竹筷,有些为难又急切地看向婆母 老太太忙道“国事要紧,老爷要出去,你快仔细捡几样东西,再找几个踏实机灵的跟着,快去,快去。” 两声快去,催的殷氏连连点头,老太太身边伺候的秋英忙上前接过筷子,细声与老太太说了几句话,温然隔着门没大听清楚,估计是劝老太太多用些饭 温知叹了一声,搁下筷子,不吃了 温礼立着耳朵听殷氏走出门只唤了丰姨娘一起,知道不会再叫自己了,放心地夹起一只酥软咸香的厚蛋卷香喷喷地继续吃起来,温然看二姐姐吃得香,示意元妈妈给她也夹一块,元妈妈却不肯给温然吃外头煎的焦香的吃食,怕她年幼不克化,只给盛了一小碗蛋黄小米粥,小米也不知怎么个熬法儿,软烂的浆糊一般,再加上蛋黄就更像浆糊了 温然看着面前的这一碗,用眼神向元妈妈表示拒绝 元妈妈低声劝哄道“姐儿小孩子脾胃弱,吃些精细的,不然要闹病的。” 温礼立即夹了一筷子蛋卷搁在温然的小盘子里,笑道“妈妈轻省些罢,七妹妹好歹六岁上了,哪有这般左右拦着的,真要养成个纸儿做的反倒不好。” 元妈妈到底有些年纪,被驳了这么一回,脸色有些不大好,当即搁下给温然布菜的筷子往后退了两步 温礼眼珠儿微微一转,朝温然身边伺候的桐檐道“你也大了,怎还辛苦元妈妈?快些把你们妈妈手里的筷子接过来,服侍她去外头吃口茶歇歇罢。” 桐檐应了一声,接过筷子送元妈妈出去,元妈妈忍着气出去了 温礼放下筷子,双手握住温然的一只小胳膊朝自己怀里伸开“这手臂也不短了嘛,学着自己吃罢,我和大姐姐自个儿吃饭的时候只怕比你还小些呢,元妈妈可真是不尽心。” 温知斥道“还不快放开,饭桌上呢,像什么样子,家国有难,父亲就要远行,你身为子女不说忧思,反而还嬉笑打闹,争吵什么口腹之欲,真是冷心!” 温礼撇了撇嘴,放开温然,右手拿起汤匙放在红豆粳米粥里“家国有什么难?陛下已经派了臣子赈灾,定能安好无虞的,父亲受天命而赈民生,这是陛下赐下的恩赏,我倒不知有什么好忧思的,身为子女,父亲远行在即,既然没法子当面作别就该好好照顾自己别叫父亲忧心,少吃几口饭就算是孝子了?姐姐日日学圣人训,怎么只学出这些个酸道理来?” “你...”温知涨红了脸“好个贵女,眼中还有没有长幼?” 温礼轻哼了声,杏眼向下一撇,自顾品粥,不搭话了 温然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正待劝说两句,却见温知直接叫水漱口,冷着脸起身离去了 温礼见姐姐负气,丝毫没有惧怕之意,换双筷子夹了一粒嫩羊肉细面皮儿的饺子放在温然碗里“别去理她,嘴上不刀人就不是邵家大姐儿了,日日的戳人心窝子。” 温然埋头苦吃,做两耳不闻状,温礼说了两句,看着她只顾着吃饭喝汤,似乎听不大懂的样子,便也就不说了 吃过饭,老太太不放心叫温然自个儿回屋去,便吩咐人去将七姑娘描红的物什取来,与姐姐们一同读书 知礼姐妹共用一个书房,各自有书案,老太太便将温然安排在自己屋里的炕几上描红 温然拿着笔伏在案上,老太太盘腿坐在另一边,不饮茶,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温然写字 虽然这一幕看起来十分温馨,然而六岁的温然显然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坐成一团被祖母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最能静下心来的描红硬是做的歪七扭八,叫那视线逼的手指僵硬腕子虚浮,外头下人扫雪的声音落在耳中似乎都格外清晰,掌心不觉汗津津的,一笔一划总要曲折些 老太太没比温然舒坦到哪里去,从小丫头刚一落笔,这位老祖宗就默默吸了口气,生忍着到温然写完了这一页才忍不住开口道“你这力气太弱,如何写得好。” 温然想要换一张继续写的手停在半空,有些难为情地放下来 “写字的时候背要挺直,哪有趴在桌子上的,像什么样子。”老太太皱着眉头伸出手,齐妈妈立即上前把温然刚描完的那一页拿起来送进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微微眯起眼,一字一字看,脸色也随着视线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最后摇着头将那一张纸给搁在桌上 “你虽说年幼,可好歹该学了,也不图你们姐妹几个贤才聪慧可比班昭,可六岁了连笔都拿不稳怎不让人笑话?你母亲五岁识字,到像你这么大时论语都学了大半了,她身边就你这么一个女孩子,却...可真是好刀削不着自己的刀把手,唉。”老太太说的累了,抬眼看温然木头似的低着头听训,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将温然写的那一篇字收起来道“罢了,这事也急不得,等晚些我与你母亲说说给你请个先生罢,今儿难得是个好天儿,叫元妈妈带你去寻你六姐姐一起玩儿去。” 温然只好起身告退,带着元妈妈和桐檐桐歌出去了 。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雪,今日倒是个大大的晴天,温然从福慈居碰了一鼻子灰出来,就这么走走心里倒也舒坦 7. 元妈妈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桐檐把点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温然端起一小碗牛乳蒸蛋,舀起一勺喂给温景“这怎么成,日日憋闷着不出屋也不说话,时间长了,就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多好的人也禁不起呀。” 温景皱着眉摇摇头,右手挡下小碗示意自己不吃,颓然道“我这身子不争气,倒带累坏了姨娘,如今天儿冷了,呛一口冷风也要咳上大半日,偏偏大夫说我身子虚,连火炕也睡不得,太太想给我挪进暖阁里去,可我又出不得屋子,平日饮食,凡是有些滋味儿的,无论是酸是甜,是咸是辣,沾上半点不是咳嗽气喘就是吐个没完,有时候折腾得人没意思了,真不如死了干净。” “姐姐莫说这话呢,姐姐又不是胎里不足,我听太太和姨娘说过的,姐姐小时候可是活泼爱闹,大夫说了,只要不是胎里带来的,十有八九都能好,姐姐何必忧心呢。”温然说着,自己吃了口牛奶蒸蛋,顿时一股子奶腥味和蛋腥味冲上了头,险些呛出眼泪来,捏着小拳头,努力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猛灌了半盏茶水才松下口气 还真是一点甜味都没有,好像就是把牛乳和蛋搁在一起蒸熟了的,吃着倒也软滑,只是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温然把那只小瓷碗搁的远远的,温景看着她的举动,有气无力地笑道“瞧瞧,我吃的大抵都是这样,凭他什么好东西,味儿不好,吃着也是遭罪。” 又歇了口气,伸手去拉温然的手“你把这几日外头的事儿说来我听听,我姨娘总拘着我屋里的丫头,不叫她们说话扰我歇息,家里大事小情一概不知,这屋子跟活死人墓一般,好妹妹,说些我听罢。” 温然回握住温景的手,只觉着姐姐掌心里又冷又湿,便用力握紧些“旁的鸡零狗碎不知道也罢了,只是在祖母屋里吃早饭时,听见父亲身边的人传话回来,说陛下封父亲为体谅安抚使,今日便要启程去双州赈灾,连谢恩都免了,直接带着旨意打点些兵马先行呢。” 温景垂眼思索片刻“嗯,陛下爱民如子,国之大幸,只是父亲此刻去了,过几日你姨娘回来是见不着了。” 温然似有困惑,看着‘家里大事小情一概不知’的温景道“姨娘要回来了?不是说等开春儿吗?怎么这几日就要回?” “哦,我也不记着从哪里听来了。”温景眼神闪烁几下,别过脸看着窗子“外头的雪也停了,难为我这院子里的丫头们不能出来玩儿。” “马姨娘也是怕姐姐听了嬉闹声心里痒痒。”温然很给面子的离开上一话题 “其实听听也就当做解闷儿了,只是姨娘怕她们玩儿燥了性子,不稳当,嗯...三五年了罢,有个刚进我屋子的丫头,我半夜口渴,她伺候一杯茶水,可能也是困的迷了,转身摔了一跤,跌破了茶碗,惊的我心慌了半宿,第二日我姨娘就去求太太,把她打发出去了。”温景叹了口气“也是个无辜的丫头,要放在你们房里,也就是挨顿骂打几板子的错处,搁在我这儿倒是这般,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温然从盘子里捡了块枣泥糕吃,却并不搭这话,刚进屋子就给赶出去,能怎么样呢,若是还在府里,大抵是做粗使丫头去,好一些的话就是做洒扫的活儿,若是给发买了就更不知是什么光景了,被买主赶出去发卖的丫头人牙子也不敢再卖给高门,怕砸自个儿的招牌。 枣泥糕也不知掺了多少面,枣泥却没多少,吃着像是略带些枣香的软饼子,不过是能咽得下去罢了 温景见温然不言语,瘦瘦的脸颊便挂起两行清泪来,哀声道“我也知我这身子不过是挨着罢了,几年来不知带累了多少人,真真是不如死了干净。” 温然从怀里取出手帕来,并趁机放下糕点,跳下杌子凑过去给姐姐拭泪,知道温景这是憋闷的狠了,又不敢在马氏面前哭,如今得着空儿便偷偷哭几声儿撒气,哄道“姐姐何必起这样的念头呢,左一个死了干净,右一个死了干净,可想想马姨娘,正是有了姐姐,马姨娘才熬的下去,若是不成,好歹想想才是。” 温景泣道“若不怕这个,我即刻死了又有什么,只是我这身子好歹是姨娘十个月的血肉,我若撒手,姨娘怎不去了半条命?就只能这么不上不下活受罪!” 温然道“正是这话呢,姐姐合该这么想,只是活受罪三个字却不应该,姐姐好好将养着,我隐约记着去年下雪,姐姐病的连话都要说不出了,今年将比起来可是好了不知多少,可见姐姐是慢慢儿的好起来了,这比什么不强?等到明年说不准就能开窗放风了,后年就能出去走走,再过几年就能与我一起堆雪人玩儿了。” 温景听见这话果然觉着心里宽敞了些,平了平气才再开口“这倒也是。”又有些羞赧地捂了捂泪湿的脸“我失态了,妹妹别笑我。” 温然看着温景这样倒觉得可爱,笑道“姐姐才大我几岁,也是和我好才如此呢。” 姐妹俩又闲聊了会儿,直到马氏起身温然才作别回屋去 。 “屋里暖和,姑娘可午睡一会儿?”元妈妈拉着温然按在床上坐,却挥退了要来伺候姑娘脱鞋的桐檐,只是亲手把温然身上的小袄脱了,换成一件湖蓝的夹袄披着,又暖和又轻快 桐檐桐歌知道这是元妈妈有话要同姑娘说了,当即便退去外头等着伺候 温然只坐在床上,等元妈妈开口 “姑娘平日里写字,虽不说是极好,可也不是今日一样的,怎么长辈跟前倒是写不出了?小小年纪,哪里就得了手抖的毛病呢?”元妈妈站在床边,脸色微沉“叫老太太看了,还当姑娘是个立不住的,再有个不好,以为是太太没教好姑娘,岂不平白惹出因果来。” 温然料定元妈妈定要说这事儿的,只是想不到竟然没等到晚上“我叫祖母盯着,只觉着后背发毛,整个人都僵了,手也不灵活了,这才丢 8. 夜聊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元妈妈脸色一凛,垂眼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子,裁夺着试探道“姑娘怎么想呢?” 被温软的怀抱搂着,温然有些困倦了,揉着眼睛道“我自小就知道金姨娘是我生母,可全然不记得她,桐檐是外头买来的,她爹娘时常托人给她捎信儿进来,还总连带着一些吃食,桐檐往外给的银两果子他们只收一半点儿的,说知道她过得好就放心了。”温然从元妈妈怀里直起身子“可是我长这么大,姨娘从没给我捎过信儿,也不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她,妈妈问我怎么想,我也不知我对她是个什么想法,若说全然没想的也不真,真要论出个什么,只是觉着新奇罢了。” 元妈妈叹了一声,怜爱地摸了摸女孩鬓发,这孩子刚出生就送来她怀里,还不到半岁亲娘就出去了,一手带大的孩子叫她怎么不疼呢,再者这孩子的亲姨娘与太太做了大仇,又是嫡母跟前养的庶出女儿,旁人提起殷氏只说是贤惠之妻,对着温然就不知何想了 “姑娘现在还小,可是人最怕的便是墙头草左右摇摆,再油滑的人也免不了一个不好,那时把人两头得罪个干净,里外不是人,依我说,姑娘别去管旁的,只把姨娘当马姨娘刘姨娘那般敬着便罢,旁的时候还是多与太太亲近,平日在屋子里请安读书女红刺绣,少去那头,今儿老太太定是要与太太说姑娘的事儿的,想来姑娘快能出门了。” 温然前面只是记在心里,一听能出门去忍不住喜上眉梢,正待追问两句,抬头却看见奶娘一脸严肃,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便只好按下不动,等有机会再说 殷氏忙碌一整天,直到下黑才满面疲惫地去见老太太 “你家老爷走了?”老太太坐在榻上,见丫头给殷氏拿来的是大红袍,道“怎么大晚上的给你家太太喝这个?厨房里还有没有牛乳?去温一些来。” 齐妈妈的孙女名叫齐蔓哥,刚十三岁,与祖母同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平日里极爽利讨喜的,笑道“上午送来的牛乳,大姑娘和二姑娘今儿下午就叫厨房做了好些点心,留些与老太太睡前吃几口,其余的送去太太屋里和六姑娘那儿一些,三哥儿和四哥儿那儿也送了,虽说没有牛乳,可厨房里还温着酒酿桂花甜羹呢,不如服侍老太太和太太吃些,说会儿话的功夫就暖了身子,一会儿也好安置呀。” 殷氏笑道“到底是你的嘴巴生的好,说的我都有些想了。” 老太太点头“也好,就拿些来罢。” 蔓哥应声退下,殷氏朝老太太道“虽说是即刻出发,可打点兵马也要时辰,老爷快午时才跟着出去,倒是给媳妇省了不少空儿,该打点的物什都打点了,侯家那爷俩都跟着,我也单派了一个婆子两个媳妇去洒扫浆洗,本想多带些人,可老爷说终究是赈灾,带的人多了没得叫人说嘴,连年轻些的丫头也没要,只说几月就回,先去城外与将军会合,约莫明儿一早就出发。” “嗯,我料想他不能带人出去,只是你身为太太这话总要说出来,你家老爷这一去估摸着是不能回来过年了,该走动的还是要走动,虽说忙些,可也只能依靠着你了,若是实在忙过来,我也可去走动。”话音刚落,老太太又思索道“罢了,我这把年纪再去走动也不好,外头还是太太辛劳些罢,家里若有什么我再替太太忙些便罢。” 殷氏点头道“老太太说的是,这天寒地冻的,还是不出去的好,另外儿媳想着如今陛下下旨赈灾,咱们家过年时不可太奢华靡费了,多俭省些才好,老太太说呢?” “太太说的是。”老太太道“一来陛下忧心子民,赈灾的银两出去了还不知怎么回去的好,二来也没有家里主君领君命赈民生,阖府老幼妇人还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的道理,这些太太自己裁度就是,只是也别太寒酸,叫人看了笑话。” 婆媳俩正说着话,蔓哥便带着个十岁上下的小丫头进了屋子,小丫头手拿着铜盆热水,蔓哥略挽起袖子,绞了热巾子服侍老太太和太太擦手,而后那丫头便端着水出去,换另一个丫头进来,也是十岁上下,双手捧着黑胡桃木的素雕托盘,上头放着两只青瓷描山水的碗,蔓哥又给老太太和太太各呈上一碗才退出去 殷氏端起碗来搅了搅,干桂的香气混着酒酿的香甜味便热乎乎地扑过来,殷氏忙了有大半日,水米不曾打牙,本是疲累的不知饥渴,这碗甜羹捧在手里倒是给唤起几分鲜活气儿来,便就着食欲一气用了半碗,从腹中开始热乎起来,身上也舒畅许多,忍不住有些困倦了 老太太见殷氏神情困倦,温声道“太太今日也是忙的狠了,早些回去歇息罢,旁的明日等再说。” 殷氏确实是有些疲惫,闻言起身给老太太行礼“谢母亲疼我,今儿也晚了,儿媳明日再来给母亲请安。” 老太太点过头,殷氏便出去了 丰姨娘正在殷氏的屋子里吩咐丫头们铺床烧炭,见殷氏回来,忙替她宽下衣裳好松快些,殷氏疲累地往床边炕上一歪,丰姨娘又来给她脱下鞋袜“太太且等等,小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太太的宵夜,好歹吃些,不然夜里若是饿得醒了反睡不好。” 炕上烧的热乎,叫人整个脊背都舒展开了,殷氏松口气的功夫便被丰姨娘整个人扶起来垫了个软枕在胳膊底下,也就愈发地瘫软了 不过片刻,便有两个婆子从外头抬了张小桌进来,上面不过几道小菜,一碟白灼菜心,一碟炙烤嫩猪肉,一盘子红烧鱼腹和一碗豆腐鱼头汤,另两碗白粳米饭和各色酱菜,丰姨娘端来一碗冰糖山楂炖银耳喂殷氏吃几口,殷氏闭着眼张嘴吞了,银耳炖的软烂,山楂配冰糖也极是酸甜可口,几口便可开胃醒神 丰姨娘见殷氏睁开眼,轻声道“太太用饭罢,吃过了再睡,不能只 9. 上学准备工作 《庶女温然传》全本免费阅读 [] 殷氏漱了口,站起身来进屋,由着丰姨娘给自己宽下衣裳“难为你细心,今儿累成这样也不忘安顿我,我是一点儿周转不得了。” 丰姨娘也是疲累,强打着精神笑道“太太又取笑我,今儿早些安置,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呢。” 妻妾两个简单擦洗一番,换上寝衣同床而眠 。 第二日一早,福慈居来人传话,说老太太免了今日的请安,殷氏怕老太太是夜里着了凉身子不适才免了请安的,便也免了众人的安,自己去福慈居瞧老太太去了。 温然刚起床就接连听见两回免安,打了个呵欠,想回到床上睡个回笼觉,只是又想起元妈妈昨日说的话,今日老太太是要与太太说自己的事儿,等太太回来必定要叫她去说话的,那时只怕还要检查描红和女红,只好继续梳妆, 果然,快到午饭时太太身边的巧玉便笑着来了,一进屋就给温然行礼道“奴婢恭喜姑娘了,太太叫姑娘这就去太太那儿说话。” 桐檐笑着请巧玉坐下,又把装着芙蓉糕的点心盘子端去巧儿跟前道“姑姑说恭喜,却不知是什么喜事,若能说得,也赏我们几句听听。” 巧玉也不多推让,坐在桌边儿拣起一块糕来“我也不敢说的太准,只是也八九不离十,太太今儿与老太太商量着要送咱们姑娘去女学呢,就是荣安郡主开设的女学。”说完,抿了口糕点,刚好桐歌端了茶来,便又用了口茶 温然坐在小炕上,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愣是有些想不出了 巧玉见温然这副神情,把茶碗放下起身朝温然道“姑娘忘了荣安郡主了?那可是奇女子。” 桐歌哎呦一声,轻轻拍了下手掌道“姑娘听的不多,我可记得,荣安郡主是前平寇将军的长女,早二十多年前呢,西北狐沙奴来犯,平寇将军方汣之妻张氏忽然病重药石无灵,这时节儿偏又诊出了有了身子,方汣依旧领命出征,却不想张氏有孕五个月时竟然病愈了,御医说是方家太太腹中的孩儿以胎儿之身为母亲换了血肉,张氏这才得以痊愈,陛下大喜,赐名黎瑞,而后方汣大胜而归时张氏产下一女,陛下称赞此女载福而生,永赦不孝之罪,封荣安郡主,接进宫里由先皇后娘娘亲自教养,直到先皇后娘娘仙逝才出宫,也没有许配夫家,而是开办女学,收些束脩自过活。” 巧玉又坐下来朝桐歌道“虽说这是喜事,可无论哪家,凡是女子进学,头十日她是不收银米的,十日后若是收下再论,若不收,就是不收,哪怕是她自己姑姑家的妹妹也是不要的,当初她把姑姑家妹子赶出去时,方家姑奶奶亲自上门去,又是哄又是骂,荣安郡主偏是不依她,方氏求哥哥求嫂子,可郡主生而还父母恩德,陛下钦赐其不犯不孝,连现在住着的宅子都是先皇后赐下的,亲父母也奈何不得,方家姑奶奶也是昏了头,竟上门叫骂,这下把荣安郡主得罪的狠了,先皇后身边养着的崇安公主亲派嬷嬷去方家姑奶奶的夫家孙家,叫阖府上下女眷闭门思过三日,连陛下也下旨申饬,若非是平寇将军求情,只怕要就此没落,就算如此也贬了官,说孙家家眷如此不识礼,孙大人怎能做礼部侍郎,给赶出京去了。” 温然听着有些吃惊“啊?那方家姑奶奶岂不是成了孙家的罪人?从京官儿往上都得折腾好些年头,如今去了外头,还是给贬出去的,这辈子都回不来了罢。” 巧玉又复站起身,走到炕边,绣着花的鞋子随着动作从青绿色的裙摆下露出个好看的鞋尖来“何止是这辈子回不来,就是家里再有争气的子侄,上头顶着这样的爹娘,下面又有这么个妹妹也是叫人说嘴瞧不上的,其实出去了还好,孙家的名声给闹没了,留在这儿,家里子女再配不了好姻缘,还不如走的远远的,没人知道底细反倒好些。” 温然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什么女学?分明的是半个火坑罢!好便好,不好,全家都要连坐,难为大姐姐二姐姐竟然在那里读过女学! 巧儿见温然面色一忽儿忧一忽儿惊,忙宽慰道“姑娘且不必如此担忧,荣安郡主开设女学七年,闹成这样的也就这么一个,可她不肯收的学生却不知有多少,姑娘去了谨慎些就是了,若十日后郡主不肯要,咱们悄悄儿回来便罢,郡主不会声张的,只是咱们屋子里知道这些的都得把嘴闭严实了”巧儿回头看向桐檐和桐歌“这事儿稳当之前,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不过就这十日,十日后若是姑娘不去了就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以后带进棺材,若是去,也别逢人就念,反遭记恨。” 见桐檐桐歌都应下了,巧儿才点头“成了,太太还等着呢,你们伺候姑娘穿鞋换衣裳罢。”又回头给温然行礼道“奴婢去外头等着姑娘。” 温然答应一声,又叫雨书出去伺候巧儿用些茶点,叫雨鹿将那一碟子芙蓉糕给包起来,送去巧儿屋子里 。 温然到了殷氏屋子里却不见母亲,只有丰姨娘在那,见温然来了,忙迎过来亲自蹲下给温然的一双小手拢在手心儿里暖着引去炕上坐,笑道“我的姑娘,太太刚有事出去了,叫我等着姑娘来呢,巧心,给姑娘上茶。” 丰姨娘先把温然送去炕上坐好,再去另一边坐下,把桌上的一小碟栗子糕搁在温然跟前“太太叫我告知姑娘两件事,其一,是姑娘要去上女学了,其二,是姑娘的姨娘要带着咱们家四姑娘,小姑娘,和小少爷回来了,不论旁的,金姨娘终究是姑娘的亲姨娘,太太的意思是叫姑娘晚几天去女学,先接金姨娘回来,叫姑娘亲自在小门那儿迎一迎,姑娘怎么看呢?” 温然看着青瓷盘里一颗颗圆滚滚的栗子糕,抬头看向丰姨娘道“我记着母亲说过,丰姨娘是母亲家里的族妹,若是姨娘不曾陪嫁过来,我该叫您一声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