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诱》 第一章:元宵灯会 “啪!” 说书人把惊堂木猛地拍在桌面上,眯起眼睛神秘兮兮地说:“书接上回,神秘的鬼月山庄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其行事诡异,让人无法捉摸。他们时而帮助弱小,时而与恶势力抗衡,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像一个幽灵一样在江湖中游荡,让人既敬又畏。就是这么一个神秘的组织,却在十年前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一位少年吊儿郎当地斜靠在椅子上看着说书人,他的头发全部拢在脑后梳成高高的马尾,银白色的丝带系在上面,随着发束轻轻摇晃着,十分飘逸。 只见少年薄唇勾起,绝美深邃的桃花眼带着几分异族风情,轻蔑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桌上便起身离开,低声念叨句:“真能白话……” 转身之后却不料被小二撞个满怀,袖口掉出一块圆润的纯白玉牌,上面一轮满月中雕刻着一个“鬼”字。 小二慌忙蹲下去捡,弯腰双手捧给少年,连连道歉:“抱歉客官!小的有眼无珠!实在是抱歉!” 少年看了一眼小二手中的玉牌,轻笑说:“无妨。” 便随手接过塞回袖口。 今夜是元宵灯会,皇城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极了,到处都挂着五彩的花灯,写了灯谜的条幅随风摆动着吸引行人的目光,夜空时不时炸开绚烂的烟花,短暂绽放后又归于平静。 少年漫不经心地走在路上,嘴角微翘眼尾含笑,却笑不达眼底,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真正入他的眼。 他俊美的容颜和高挑的身姿吸引了不少姑娘的视线,可他被一个别样的小猫花灯给吸引了目光,快步走过去伸手刚摘下来打算仔细端详,就听见身旁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声响起:“放下!这是我先看到的!” 听见如此命令的口气,少年心中不满,挑眉低头看向说话的姑娘,粉面娇嫩约摸十几岁的模样,瞧这穿戴打扮,许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娇小姐,她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挑衅,伸出一只手说:“快点给我!这是我先看到的!” “你想要啊?”少年玩味一笑,把花灯抬高,扬起下巴说,“有本事你来抢啊!小矮子!” 姑娘听了瞪大眼睛,气得脸都红了,跺脚说:“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少年捏起嗓子,摇头晃脑地学着那姑娘说话的语气和表情。 “你!” “仙儿,发生何事啊?”还没等那姑娘继续发脾气,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走过来。 少年闻声看过去,只见男子身着黄白相间的长袍,头戴一顶小小的束发金冠,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人家公子,眉宇之间更是带着贵气,不觉让人看呆了。 百里凝仙回头一看撑腰的人来了,便撅着小嘴哼哼唧唧地拉着男子的衣袖撒娇:“皇……兄长,这人抢我的花灯!你看他!” 男子看向少年,并未上下打量,只是儒雅一笑说:“这位公子,我妹妹也看中了这个花灯,不知公子可否割爱成全?” 少年把玩着手里的花灯,目光却在男子脸上流转,漫不经心地笑起来说:“这位公子好生英俊啊,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就让给这个小矮子吧。” 他说完准备把花灯递给百里凝仙,却在对方还未伸手的时候就松开手。 花灯掉在地上,被内部的烛火给引燃了…… “这!” 还没等百里凝仙惊呼出声,少年先发制人说:“哎呀!你怎么不接啊!都怪你!真是可惜可惜,多么精致的花灯啊,太可惜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完充满玩味与得意地笑起来,转身扬长而去。 “我的花灯……子钦哥哥……”百里凝仙哭丧着脸低头看着地上还在燃烧的花灯,抬头看着自己的兄长百里子钦。 百里子钦却盯着少年的背影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过神来后,百里子钦对身后的仆从吩咐道:“赔老板花灯钱。” 接着他对百里凝仙说:“好了仙儿,花灯还有许多,再买一个就是了。” 百里凝仙握紧了小拳头咬牙切齿说:“那是谁家的无赖纨绔?!给我找出来!我要让他知道惹到谁了!” 少年早已走远,买了壶酒拐进暗巷,三两步便用轻功登上万花酒楼的楼顶,坐在屋脊上对月饮酒,俯瞰众人。 风吹起长发,脑后的丝带也随风飘扬,满是潇洒恣意。 “宁潇然。”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从少年背后响起。 宁潇然惊讶回头差点被口中酒呛到,连忙站起来,一脸讨好的笑容说:“姑姑……恭喜姑姑轻功又精进了!我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呢!” “那是你不专心。”看上去比宁潇然大不了多少的宁夏橙一袭红衣,身姿挺拔,侠女风范十足,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酒喝了一口,坐下来看着天上的白银盘轻声说,“我要去处理些事情,时间不定,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好好看着酒楼就行。” 接收到宁夏橙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宁潇然点头如捣蒜说:“放心吧放心吧!姑姑什么时候走啊?” “今晚。”宁夏橙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再次叮嘱,“我不在的时候你……” 宁潇然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不能轻举妄动,我知道我知道……” “你认真一点!潇然,山庄的事并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宁夏橙说着便止住了话头,十年前血洗之夜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宁夏橙眼中满是忧愁和愤恨,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脚踏清风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目送姑姑离开,宁潇然脸上的吊儿郎当收敛几分,目光沉了下来,喝一口酒继续看着街上的行人。 突然被什么人吸引了目光,飞身下了楼顶隐入人群。 他眼睛盯着猎物,嘴角上扬,穿过拥挤的人潮快步走过去,拎着酒壶脚步轻飘,一下就歪到旁人怀里。 那人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揽住宁潇然的腰,身旁的随从刚要上前,就被他眼神呵斥退下。 “哎呦!抱歉,是你呀?英俊的公子。”宁潇然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子,一双桃花眼充满笑意,靠着男子的胸膛不想起来。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百里子钦。 还没等他们再说什么,旁边一道声音响起:“无赖纨绔!来人!给我按住他!” 说话的百里凝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潇然,小脸蛋气鼓鼓的。 第二章:你这纨绔 “谁在说话?”宁潇然站直了身体故意看了看四周,然后才低头看过去,恍然大悟的模样笑着说,“小矮子是你啊。” “你!” 百里凝仙正要发作,被百里子钦拦了下来,他不紧不慢地说:“仙儿,不得无礼。这位公子,刚刚的花灯,还请公子向舍妹道歉。” 百里凝仙听了,挑眉扬起下巴,一副有人撑腰的嚣张架势。 宁潇然立刻拱手作揖说:“说得也是,冒犯了冒犯了,还请姑娘见谅,不如我请几位喝一杯赔罪如何?都到酒楼门口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请请请!” 他说着就把人往酒楼里领。 随从们刚想阻拦,却再次收到百里子钦的眼神警告,只好乖乖跟着走进酒楼。 店里的小二立刻有眼力见地过来招呼,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包间。 宁潇然自顾自坐下来说:“相遇即是缘,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百里凝仙噘着嘴巴说:“你倒是把酒楼当成自己家一样。” “哎呀。”宁潇然一拍脑门,刚想起来的样子说,“万某还没有自我介绍吧?鄙人不才,万花酒楼老板的儿子,一个平平无奇的无赖纨绔,你们叫我小万就行,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百里子钦坐下后微微点头示意:“小万公子有礼,我姓燕,单名一个今字。” “衿啊。”宁潇然装模作样摇头晃脑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衿吗?” 他这咬文嚼字还轻薄的模样惹得百里凝仙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无赖纨绔! 百里子钦微微一笑说:“小万公子文采斐然,不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 他这么一夸,宁潇然更来劲了,抬手装谦虚说:“哎,哪里哪里,我姓万,单名一个然,万般皆自然的然。” 百里子钦附和说:“竟是如此有道心的名字,这是舍妹,仙儿。” 还没等百里子钦让百里凝仙行礼,宁潇然先瞪大眼睛十分新奇的模样说:“仙儿?仙?难不成小妹名唤燕仙?腌笃鲜的腌鲜?” “你!”百里凝仙直接拍案而起,指着宁潇然的鼻子就要开始发脾气。 百里子钦赶快握住她的手小声说:“仙儿,不得无礼。” “哎呀,抱歉抱歉!”宁潇然嬉皮笑脸小小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目光在百里子钦的脸上游走,拱手作揖说,“我这混不吝惯了!出言不逊!该打该打!自罚一杯!” 他说完端起一杯酒站起来恭恭敬敬给百里凝仙鞠躬说:“还请姑娘莫要生气!” “你这纨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百里凝仙气鼓鼓地坐下来,咬牙切齿地瞪着宁潇然,总觉得这人看着兄长的眼神中带有勾引的成分,让人不舒服极了。 百里子钦也没有得理不饶人,端起酒杯说:“多谢小万公子款待。” “自家酒楼,不算什么。”宁潇然坐下来放下手中的酒杯摆了摆手。 百里凝仙不满地轻声说:“万花酒楼……听着不像正经酒楼,倒像是青楼。” 听到这话,宁潇然眼睛一亮说:“仙儿姑娘还去过青楼呢?如此了解的模样!” “你!”百里凝仙粉面团子一样的脸蛋浮现红晕,小拳头砸在桌面上,又被这纨绔给戏耍了,只能生气又憋屈地咬着下唇看向兄长。 气定神闲的百里子钦端起酒杯对宁潇然说:“舍妹年纪小,开不得这般玩笑话,还请小万公子道歉。” “道歉道歉!”宁潇然又笑嘻嘻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说,“我是个无赖纨绔,平日里也不知道怎么跟姑娘家说话,今日见仙儿姑娘天人之姿,不免话多起来,见谅见谅啊!对了,燕公子是京城人士吗?” 百里子钦面不改色说:“家里是南方做生意的,跟随父亲北上,初来乍到。” “南方人啊!”宁潇然格外热情地说,“听闻南方多美人,果真如此,那我可得好好关照!燕公子对狩猎有兴趣吗?可会骑马?京郊有座山,那可是个骑马狩猎的好去处,燕兄一同去试试?” 百里凝仙先翻了个白眼说:“哼,我兄长才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去狩猎呢!” “仙儿……”百里子钦宠溺地轻声唤她的名字,然后对宁潇然说,“既然小万公子邀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百里凝仙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哥哥,不明白他怎么会答应和只见过一次的人一起去狩猎! 宁潇然满意地端起酒杯说:“燕公子爽快人!那就三日之后城外见!” 推杯换盏之后,百里子钦带着百里凝仙和随从离开,回去的路上,百里凝仙不解地问:“皇兄为什么要答应那个纨绔一起去狩猎啊?” 百里子钦没有解释,只是垂眸看着妹妹可爱的脸庞说:“皇兄给你打只兔子回来如何?” 百里凝仙听了失望地问:“不带我去啊?那好吧……” 她抬头看着皇兄的侧脸,猜不透皇兄在想些什么。 此刻宁潇然面无表情站在楼顶目送他们隐没人群离开,心里盘算着什么,嘴角微翘口中念叨着:“九皇子……幸会啊。” 三日之约已到,宁潇然牵着两匹马在城门外等着,老远看见百里子钦就开始兴奋地挥手,大声说:“燕兄,这里!” 百里子钦今日身着黑红相间的利落狩猎装,手上带着铁灰色的护腕,整个人看上去更是贵气十足,宁潇然眼睛都亮了说:“燕兄果然人中龙凤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小万公子说笑了,燕某既然答应了,必然会来赴约。”百里子钦看着依旧以银白色为主调着装的宁潇然,阳光撒在他明媚的脸庞上熠熠生辉,格外生动鲜活,说了句,“小万公子洒脱之姿,着实令人羡慕啊。” 宁潇然把缰绳递给百里子钦语气轻快地说:“我自小疯习惯了。给,这是给你准备的,这匹马性情最是温和,看到你这样英俊的公子,定然不会撂蹶子摔你下马的!” 接过缰绳的百里子钦看看身旁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毛色发亮,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伸手摸了摸马脖子说:“小万公子用心了。” “应该的,走吧。”宁潇然动作利落翻身上马,两腿轻夹马肚子在前面带路,假装没发现不远处跟着的两个随从守卫,心里想着,真不愧是皇子,出个门还得带两个守卫。 第三章:受伤 百里子钦也翻身上马,单手拉着缰绳,快步跟上宁潇然,两个人骑马并肩聊着天,朝山脚下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落下斑驳,微风轻抚,树影摇晃,丛林中奔跑的小动物都变得难以琢磨,尤其是遍地积雪更让白色皮毛的动物容易隐藏。 弓箭拉满,少年目光锐利,松手瞬间稍稍偏移目标,箭矢朝着目标飞奔而去,在满怀期待中,扑了个空…… “哎呀,又没射中,燕兄,看你的了。”宁潇然沮丧地低头叹气,从箭袋里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百里子钦微微一笑,催马上前奔跑起来,双手脱缰拉弓瞄准,即使在飞驰的马背上,他的双手依旧平稳,只听“嗖”的一声,惨叫声也瞬间跟着响起。 “中了!”宁潇然策马追上,兴奋大喊,“中了!燕兄深藏不露啊!” 百里子钦的箭矢刚好射在兔子的尾巴上,将它钉在地上不得脱身,他下马走过去拎起兔子的耳朵看了看,心里想着这肥硕的大兔子凝仙一定会喜欢的。 “好大的兔子!”宁潇然兴冲冲跑过来,两眼放光说,“烤起来一定喷香喷香的!” “这……”还没等百里子钦说这兔子要送给妹妹,就听见旁边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立刻警觉起来。 宁潇然自然也听到了,靠近百里子钦一步,目光锐利看向四周,轻声说:“有人……” 百里子钦目光锐利环顾四周,手上不紧不慢地把兔子的腿拴在马背上,从箭袋中抽出一只箭搭在弓上,蓄势待发。 “哈!”突然一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从旁边跳出来,手里举着大刀不由分说就劈向他们! 宁潇然率先反应,挡在百里子钦身前说:“燕兄小心!” 只见宁潇然就直接赤手空拳上前和大汉过起招来。 百里子钦刚要上前帮忙,就听见耳边破风声响起,转身闪躲,一直箭矢从身旁擦肩而过钉在了树干上,他立刻拉弓朝着箭矢飞过来的方向射箭,惨叫声响起,不敢耽搁,继续抽出箭矢严阵以待。 只听“嗖嗖”的破风声越来越多,百里子钦在树丛间跳跃反转躲避着,直接拔出树干上的箭就搭弓射出去,眉心微皱,心念不好。 宁潇然还在和第一个出现的黑衣大汉缠斗,那大汉凑近了轻声邀功似的说:“公子,属下演得像不像?” “闭嘴!”宁潇然动作不停,口中大呵一声,“何处来的贼人!拿命来!燕兄别怕!我来保护你!” 飞来的箭矢惊了马,一匹扬起蹄子就跑了,另一匹反应稍慢,直接被射中脖子倒在地上。 打着打着宁潇然听见马的哀嚎声,回头看向不远处慌忙躲避箭矢的百里子钦,问身边的大汉:“你安排了这么多人?不是说都用刀吗?谁让你们带弓箭的?还敢射我的马!” “是用的刀啊!”大汉挥舞着手上的大刀,疑惑地说,“我,属下也没安排别人啊,那些人……不是属下安排的……” 目之所及,黑衣人越来越多,朝着他们围了上来。 宁潇然和黑衣大汉对视一眼,低低咒骂一声:“不好!来真的了!你快去叫人过来帮忙!快去!” 他说完抢走黑衣人手中的大刀,立刻来到百里子钦身边,后背交给对方,神色认真警惕地说:“燕兄莫慌,怕是遇上山贼了。” 百里子钦背靠着宁潇然,环顾四周,警惕地说:“小万公子寻到空档就跑吧,这些人怕是冲着燕某来的。” 这时黑衣人冲了上来,宁潇然提刀迎敌而上,还不忘抽空叮嘱百里子钦:“燕兄小心!” 百里子钦侧身躲开黑衣人的袭击,一脚将其踹开,飞蹬在旁边的树干上借力,顺手拔起树干上的箭矢,转身用膝盖顶在一个黑衣人的胸口,将手中的箭矢狠狠捅进黑衣人的喉咙,重重摔下来。 “燕兄身手不错嘛!”宁潇然看到这一幕由衷地感叹,突然心生一计,面对黑衣人的时候招式露出破产,对方的刀直接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渗出来染红衣袖。 这时候百里子钦那藏在远处的随从两个金羽卫终于跟了上来,远远与他对视一眼,点头示意。 百里子钦转头看了一眼宁潇然,知道自己不应该暴露太多,便放弃缠斗来到宁潇然身边,一脚踹开黑衣人,拉着他就开始跑。 “哎?”宁潇然突然被百里子钦拉着手跑,猛得没反应过来,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原是有人来解决这帮黑衣人了。 宁潇然看着百里子钦的背影,心里想:他这是不想让自己看出来他身份不一般才故意拉着自己逃跑的?出门带两个随从的确是有好处的,下次自己出门也得带两个才行。 他想着想着,没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给崴了脚,这下是真的受伤了。 “哎呦!”宁潇然摔倒在地上,一只手为了撑在地上也被石头给划破了掌心,着实有些狼狈。 百里子钦吃惊回头,这才发现宁潇然受伤了,立刻紧张起来:“你受伤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心生愧疚的百里子钦抱着宁潇然的肩膀,扶着他一瘸一拐地来到一处浅浅的山洞中,让宁潇然坐下,慌忙查看他的伤口,自责地说:“都是燕某拖累了你……” 宁潇然疼得龇牙咧嘴,他本想上演一出英雄救英雄,却引来了真杀手,又想来一出苦肉计让百里子钦愧疚,这下好了,苦肉计成没成不知道,肉倒是真的苦了。 “小心。”百里子钦单膝跪在宁潇然面前,神色紧张地查看伤势,低声自言自语一般说着,“还好,小臂上的伤口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 宁潇然看着自己渗血的小臂心里想,这是自己故意制造的伤口,多深多浅当然心中有数了。 百里子钦说着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布料,简单帮宁潇然包扎伤口,又捧着他的手掌检查一番说:“掌心被石头划破,需要尽快清理伤口才行。” 接着他又端起宁潇然的脚要脱鞋子查看伤势,宁潇然慌忙按住他的手说:“燕兄!不必这么仔细吧?” 第四章:我背你 谁知百里子钦神色无比认真,大手握着宁潇然的脚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不行,我必须要看了才能知道,今日我连累你到这般田地,理应照顾你。” 他说完就脱了宁潇然的靴子查看脚踝的伤势。 虽说两个大男人不拘小节,可毕竟是刚认识不久的人,宁潇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偏过了头,很快就因为脚踝传来的痛感疼得叫起来:“哎呦!哎……你,我…你轻点啊!你会不会啊?别把我给弄瘸了!” 百里子钦顺着宁潇然的脚踝仔仔细细摸了摸,松口气说:“好了,错位的关节已经回正,你试着轻轻转动,看什么感觉。” “真的假的?”宁潇然将信将疑地转动脚踝,虽然还是红肿一片,但果真没有那钻心的疼痛了,他惊喜地看向百里子钦说,“哎?你居然还会正骨?又会武功又会正骨,燕兄,你真的是富商之子吗?我怎么看着倒像是武馆老板才是啊!你该不会是身上背着什么人命吧?仇家来杀你寻仇的?” 宁潇然做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看着百里子钦,倒要看看他怎么圆。 百里子钦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一手捧着宁潇然受伤的手,一手拿着手帕帮他清理伤口周围的碎石子和泥土,神色落寞,垂下眼眸说:“小万公子说笑了,只不过……是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天的那些人,应该是我的兄弟派来的。” “兄弟?既然是兄弟怎么会想要杀你?”宁潇然惊讶之后微微眯起眼睛,怀疑着百里子钦话中的真实性。 百里子钦手上动作不停,轻声说:“我爹三妻四妾比较多,兄弟们都不是一个娘生的,家大业大,难免有所争抢,不过我和仙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提起百里凝仙,百里子钦的眼神就温柔许多。 宁潇然缓缓点头,他原本以为百里子钦会说些什么谎话来搪塞过去,没想到他说得还真是实话,整个天下都是他百里皇室的,可不就是家大业大,看样子皇子们对于皇位的争夺比他想象的要激烈得多,明显得多,光天化日就敢追杀。 想来这九皇子也没什么心眼的样子。 “这样啊……哎!遭了!我的东西!”宁潇然突然想起什么,抽回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寻找着,看上去格外紧张。 百里子钦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丢了什么贵重物品吗?” 终于宁潇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木匣子,才长舒口气说:“幸好没弄丢,呐,给你妹妹的。” “给我妹妹?”百里子钦疑惑地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珠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泛着粉色光芒的圆润珍珠,硕大的珍珠周围用数颗纯白的小珍珠围成花朵形状,镶嵌在用金线盘成的底座上,还有粉白相间的绒花点缀,整体看上去俏皮可爱,简约而又不简单。 宁潇然靠着石壁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解释说:“我是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平时也混不吝惯了,不会和姑娘家家打交道,上次元宵灯会是我不对,这是我向你妹妹赔礼道歉的。” 百里子钦坐在宁潇然身旁靠着石壁说:“你已经道过歉了,不必如此介怀,仙儿心思单纯,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一码归一码。”宁潇然认真地说,“赔礼道歉赔礼道歉,没有赔礼怎么能算道歉?你就收着吧,替我给你妹妹,这可是我特意挑选的,你看这世间罕见的粉色珍珠,和你妹妹粉团子一样的小脸蛋多像啊。” 他是笑着开玩笑一般说这话,可百里子钦听了之后,原本柔和的神情却变得警惕起来,看得宁潇然不明所以,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说完之后宁潇然就品出了百里子钦的意思,赶忙解释说:“你想什么呢!我对你妹妹可没兴趣!” 宁潇然心里说出后半句:我感兴趣的人是你啊,九皇子百里子钦。 百里子钦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当了,垂眸调整表情说:“那便最好不过了,这粉色珍珠世间罕见,让小万公子破费了。” 宁潇然神秘兮兮一笑,挑起眉毛问:“燕兄,你知道我小万公子的万是哪个万吗?” 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百里子钦看过去问:“哪个万?” 宁潇然扬起下巴嘚瑟地笑起来说:“自然是腰缠万贯的万!只要是能用钱买到的,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瞧着宁潇然这神情这话语,百里子钦脑海中回想起百里凝仙对宁潇然的评价:无赖纨绔,果真纨绔。 他想着,浅浅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说:“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小万公子受伤,改日一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好说好说。”宁潇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时候,安静的山林响起两声突兀的鸟叫,百里子钦转头看向山洞外,心里明了,这是金羽卫传来的消息,杀手已经清理干净,周围安全了。 宁潇然目光微沉看向百里子钦的侧脸,深邃的脸庞带着不同常人的沉稳,他也开始有些怀疑,这九皇子这么单纯的吗?怎么会给只见过两面的人说这么多? “应该安全了。”百里子钦突然回过头看着宁潇然,正好对上他那双充满探究和思索的眼眸,疑惑地问,“小万公子在想什么?” 宁潇然立刻恢复吊儿郎当的笑模样说:“燕兄,我自小就没有兄弟,燕兄若是不嫌弃,你我结个兄弟,成为朋友,怎么样?” 他说完就充满期待地看着百里子钦的眼睛。 意料之中的,百里子钦浅笑点头说:“好啊,我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朋友,能有小万公子如此潇洒恣意的好友,也是人生幸事。” “人生幸事?哈哈哈哈哈!好!啊……”宁潇然开心地拍手,却碰到掌心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百里子钦搀扶着宁潇然站起来说:“外面应该安全了,还是快些回去吧,你受伤流了血,可不能再失温,来,我背你。” 第五章:告辞 “哎?” 不等宁潇然说什么,百里子钦就直接拉着宁潇然的手臂,半蹲在他面前,将他背在身上,颠了颠便走出山洞。 宁潇然第一次被男人背在背上,别别扭扭地说:“燕,燕兄,我的脚不碍事了,可以自己走的,你放我下来吧。” 百里子钦颠了颠宁潇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不要乱动,你的脚虽然关节归位了,但红肿损伤还在,如果这时候再走路下山,只怕会更加严重。再说小万公子是因为我才受这些伤,你就当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吧。” 脚上传来阵阵痛感的宁潇然闭上了嘴巴,趴在百里子钦宽阔的后背上,有种这人十分可靠的感觉。 时值正月,天寒地冻,山上还有积雪未化,阳光照在雪上发出莹莹白光,若不是受了伤十分狼狈,真应该停下来好好欣赏这雪景才行。 百里子钦背着宁潇然从半山腰的山洞一路走到山脚下,额头虽然渗出细小的汗珠,但气息依旧沉稳,脚步也是踏踏实实一步接着一步。 见此情景,宁潇然心里想,百里子钦体力这么好,他的武功一定在自己之上,刚刚那些黑衣人肯定都不是对手,应该也是为了隐藏身份而故意装作打不过他们的。 “对了燕兄。”宁潇然想到什么问,“那今天的事怎么办?你兄弟这样对你,你爹就不管吗?” 百里子钦颠了颠背上的宁潇然,长舒一口气说:“我爹要管的事情太多了,怕是没有功夫理会我们几个兄弟的,小万公子也不必担心,我自有自己的打算。” 宁潇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想他当个皇子也真是不容易,手足兄弟之间自相残杀。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几个人的喊声:“公子!公子!” 两人闻声看过去,几个彪形大汉挥着手朝他们跑过来,宁潇然认出是自己的手下,拍拍百里子钦的肩膀说:“是我的人,放我下来吧。” 领头的是刚刚去叫帮手的黑衣大汉,这人倒也不傻,知道先把黑衣脱了再过来,人高马大脸上还有络腮胡子,光是站在这里就看着不好惹。 “公子!”为首的大汉看到宁潇然手臂受伤了,气得大喝一声,“哪里来的贼人!竟然敢伤了我们公子!” 这人中气十足,说起话来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都要被他给震掉了。 宁潇然嫌弃地揉了揉耳朵说:“行了,我这不没事嘛。燕兄,介绍一下,这是我万花酒楼的家丁,大黑。大黑,这是我朋友燕公子,行礼。” 大黑先是听话地给百里子钦行礼,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凑近宁潇然小声说:“公子不是封小的做家丁队长了吗?队长啊……” 宁潇然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队长队长,你是队长。” 然后他对着大黑身后的人说:“以后都听黑队长的!” “是!公子!” 大黑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搓着手说:“对了公子,已经套好了马车,咱们回吧?” 然后大黑看到百里子钦一直搀扶着宁潇然,而且宁潇然翘起一只脚单腿站着,惊讶地大声喊:“公子!你的脚!” “吓我一跳!”宁潇然捶了一下大黑的手臂说,“去去去,去把马车拉过来!” 大黑连连点头,对身后的人说:“去拉马车!快点!” 等坐上车之后,宁潇然靠着车里的软垫子不好意思一笑说:“我这些手下粗鄙得很,跟你的随从没法比,让燕兄见笑了。” 百里子钦坐姿端正,低头整理一下衣襟,微微弯起唇角说:“倒是很有意思,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关心你。” 不像他身边的金羽卫,只是随从守卫,永远冷冰冰的样子。 宁潇然把受伤的脚翘起来,让自己更加舒服一点,盯着百里子钦的脸说:“初见只觉燕兄英俊,这笑起来的时候更是仙人之姿,燕兄若是女子,定然迷倒天下男人,哈哈哈哈!” 百里子钦有些无奈地看着宁潇然,经过这两次的相处,知道这家伙是个口无遮拦爱开玩笑的人,也就没和他计较。 “说笑说笑!”果然宁潇然笑起来摆摆手说,“燕兄莫要放在心上。” 马车很快进了城,百里子钦听到熟悉的鸟叫声,随手掀开马车小窗的帘子,和外面的金羽卫对视一眼,佯装看街景,对宁潇然说:“北方的街道是比南方的宽阔。” 宁潇然正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附和了句:“南方水路多吧。” 他心里想,百里子钦装南方人装得还挺像,故意揶揄他:“我虽未亲身到过南方,但听闻南方人大多小巧精致玲珑可爱的类型,燕兄此等高大的身躯在南方应该算少见的吧?” “许是小时候家里人给吃得多了,让小万公子见笑。”跟宁潇然待着久了,百里子钦也忍不住说一两句玩笑话。 一路说笑着,很快马车就来到了万花酒楼的后门口。 百里子钦扶着宁潇然下车,大黑十分有眼力见地过来要搀扶,却被宁潇然给推开了,他吩咐大黑说:“去让厨房准备好酒好菜,我要和燕兄喝一杯。” “小的这就去!”大黑弯着腰满脸堆笑走了。 百里子钦搀扶着宁潇然进了位置隐蔽的包间内,扶他坐下后说:“小万公子还是先找大夫包扎伤口吧,还有你见了血不宜饮酒,我也不便久留在此,就先告辞了。” 宁潇然失望地看着百里子钦问:“你这就要走啊?” 百里子钦点头说:“抱歉不能陪你包扎伤口了,先行告辞,来日定登门造访。” 宁潇然想着他定是要回皇宫处理今日被刺杀之事,便也不再坚持,善解人意地说:“好,那就不强留了,改日再见。” “告辞。” 百里子钦出门之后,宁潇然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盯着他离开的地方出神。 “公子!”大黑碰着一个木头箱子从门口进来,打断了宁潇然的思绪,焦急担心地说,“这是您房间的药箱子,属下觉得还是先包扎伤口吧!” 宁潇然表情复杂带着无奈地看着大黑说:“你又私自进我房间?” 第六章:去青玄宫 大黑一副有口难辩的模样,脸都红了,张了半天嘴说出一句:“小的这是担心你啊!” 宁潇然招招手说:“过来吧过来吧,说多少次了不许随便进我房间!” 大黑笑呵呵地抱着箱子过去说:“这里头都是葛神医的药,一定能让公子快点好起来!” 宁潇然在药盒子里扒拉着,嘴巴里嘟囔着说:“希望我这伤没有白受,这些罪没有白吃。” …… 自从那日山上打猎被人偷袭之后,宁潇然就一连半个月都没有百里子钦的消息,更别说见上一面了。 他白天在大街上随意晃荡着,偶然看到身形背影像百里子钦的人,立刻冲上去说:“燕兄!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那哪里是百里子钦啊…… 宁潇然不由得失望起来,难不成这条路行不通?得换个路子才行。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楼顶饮酒,眼神中偷透着无边的寂寥和浓浓的心事,对着夜空感叹:“有什么法子能光明正大地进宫呢……” 正喝着酒,他随意垂眸看向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三两个黑衣人吸引了他的注意,瞧那与周围大相径庭的装束,不是老熟人嘛。 顿时宁潇然眯起了眼睛,心想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接着宁潇然提溜着酒壶从楼顶下来到大门口迎接,堆起满脸笑容与刚刚独自饮酒的神态气场大相径庭,亲热地说:“罗锋表哥!表哥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来人正是宁潇然亲姨母家的表哥罗峰,一身黑色异域风装束,头发散在脑后,用金银丝线编出若干根细细的辫子,底部坠着小铃铛,额头上戴着棕色动物皮毛做成的抹额,一看就不是本地汉人。 罗峰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大眼睛,因为看上去不够威严,所以他总是微微眯着,一副高高在上打量人的姿态,仔细一看,轮廓上是与宁潇然有几分相像之处。 他见宁潇然出来才表情才稍微缓和,不过依旧冷脸说:“怎么,不提前说就不招待我了?” “怎么会!”宁潇然亲亲热热地拉着罗峰的手臂往酒楼里走,边走边吆喝,“快!开上好的房间!准备好酒好菜送上来!” 小时候宁潇然就用跟着母亲去姨母家游玩,跟表哥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自从他父母双亡之后,除了宁夏橙这个姑姑在身边以外,也就姨母家的暗影堂对他照顾有加,和表哥罗峰也常有联系。 宁潇然带着罗峰一行人进了房间,好奇地问:“许久未见表哥了,姨母最近可好?” “你姨母也十分牵挂你。”罗峰说着一伸手,身后的随从立马递上一个包裹,“这是给你的。” 宁潇然惊喜地接过包裹问:“给我的?”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精美的暗器囊袋和毒药盒子,感叹一句:“哇,暗影堂又出新暗器了?” “别碰!”罗峰拍开宁潇然要拿暗器的手说,“这是暗影堂的师傅们新研发的精品,上面都淬了毒的,戴上我给你的手套再拿。” 宁潇然连连点头,把包裹重新包起来十分宝贝的模样拉到自己手边,好奇地问:“表哥来京城是有什么事吗?” 罗峰喝了口茶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暗影堂的任务。” 宁潇然听了饶有兴趣地瞪大了眼睛,凑近低声问:“什么任务还要暗影堂的少堂主亲自前来?” 罗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看向他。 自知话多的宁潇然也不失望,耸了耸肩膀依旧开心地说,“那等表哥任务完成了多留些时日,尝尝我这酒楼的新菜品!” 罗峰手指摩擦着茶杯的边缘,似不经意地问:“你还在追查父母的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宁潇然目光一紧,又立刻笑起来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说:“我哪有那本事啊,我现在就想着靠这个酒楼赚钱,当个闲散纨绔,再娶上两三个娇妻美妾,悠哉悠哉过了下半生,哈哈哈哈哈!” 罗峰盯着宁潇然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撒谎的破绽,放下茶杯说:“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有个正经。今晚我们还要执行任务,暂时歇脚之后便要离开,你切莫声张。” “好!好!”宁潇然连连点头,不再问他们去干什么。 第二日清晨,宁潇然百无聊赖地坐在酒楼门口晒太阳,见对面的首饰店开门了,反正闲着无事,便过去找点乐子,见了老板娘说:“向老板娘问安啊。” “呦,这不是万老板嘛。”老板娘是个年纪不大但性格泼辣的寡妇,早早就死了丈夫独自撑着首饰店,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故意把首饰店开在万花酒楼对面,让那些前来喝酒的有钱公子哥们都给姑娘们买首饰。 但是对于宁潇然,首饰店老板娘真的是顶顶烦他,总是一副轻佻模样惹人嫌。 每逢二人碰面,总要唇枪舌剑一番才行。 这不,宁潇然脸上扬起坏笑说:“你叫我万老板,我叫你老板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个有点子别人不知道的交情呢。” 老板娘咬牙切齿地盯着宁潇然,把伙计手里的一盆水接过来泼在门口,对伙计说:“打扫得仔细点,别让脏东西进到店里来!” “就是就是。”宁潇然跟着附和说,“别影响了你们老板娘做生意!” 老板娘站在台阶上靠着门框双手环胸看向宁潇然说:“我说万老板又得空了?怎么上次点头哈腰招呼进酒楼的英俊公子许久未见啊?看样子是瞧不上这万花酒楼,不愿意再来了?” 这话正好戳到宁潇然的心窝上,他正要反击,大黑兴冲冲过来说:“公子!葛神医的信!” “切。”宁潇然白了一眼首饰店老板娘,接过大黑手里的信,转身回了酒楼。 大黑搓着手跟在宁潇然身后问:“葛神医说什么啊?” “去,大堂招呼着去。”宁潇然捂好了信不给大黑看,等他悻悻离开后,才回房间看信。 看着看着,宁潇然眯起眼睛想到什么好主意,嘴角扬起笑意自言自语:“柳暗花明又一村!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大黑!收拾行李套车!” “哎!”偷偷守在宁潇然房间门口的大黑听了立刻下去套车。 宁潇然就知道大黑不会乖乖去大堂盯着,也没责怪他,毕竟大黑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空有蛮力心思单纯,是为数不多宁潇然可以信任的人。 简单收拾了点东西,说走就走立即出发。 路上大黑赶着马车问:“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啊?” 宁潇然手里拿着信,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风景,声音低沉地说:“去青玄宫。” 第七章:宁潇然回来了 “青玄宫?去找葛神医啊?”大黑一听青玄宫来了兴趣,自从跟着公子来到京城,他也许久没有回青玄宫了,想想还有些惦记青玄宫的饭菜。 宁潇然关了窗户躺在车里闭上眼睛说:“不该问的别问,好好赶车,我睡会儿。” “得嘞!” 小的时候宁潇然长了一身反骨,不听教诲,父母担心他以后做出什么倒反天罡的事来,五岁那年就送他去青玄宫学道修心,尤其是在十年前宁潇然七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山庄被血洗,他更是在青玄宫的庇佑下躲过一劫。 可以说青玄宫就是宁潇然的第二个家。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们终于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撒下来的时候来到了青玄宫。 三年前决定离开之后,宁潇然还是第一次回来。 “师父!弟子回来了!”宁潇然叉着腰站在青玄宫山脚下对着高耸入云的台阶放声大喊。 他的声音响彻山谷,激起一群飞鸟,唤醒休息了一整夜的山林。 “我好像听见了宁潇然的声音。”山门口打扫台阶的道士掏了掏耳朵看看四周。 另一个微胖的圆脸道士手里拿着扫把头也没抬说:“怎么可能,别提那个小魔王,你提他的名字我都感觉背后凉嗖嗖的,他走了以后青玄宫好容易平静下来。” 说起小时候的宁潇然,那简直就是一个翻江倒海的小土匪,刚来的时候把整个青玄宫闹得鸡犬不宁,道士们或多或少都被他捉弄过,以至于听见他的名字就想起自己被捉弄的惨状。 两个道士继续打扫台阶,一个皱起眉头挠了挠下巴说:“我好像听见有脚步声。” 圆脸道士索性把扫把像长枪一样往地上一杵,一手叉腰说:“大好的天气你怎么回事?老说些神叨叨的话,一会儿宁潇然一会儿脚步声的!难不成宁潇然真的来了吗……” 他说完就转身看向延伸到山脚下的台阶,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出现在这里。 “松山师兄早啊!”宁潇然扬起比清晨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歪着脑袋挥了挥手。 “哎呀!”松山师兄吓得直接跌坐在台阶上,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宁潇然,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他问,“你,你,你……” 宁潇然瞧着他这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双手背后弯下腰,凑近了说:“我,我,我……我回来啦!哈哈哈哈哈哈!” “师,师父……宁潇然回来了!”旁边那个吓傻得突然连滚带爬地往台阶上去,扫把都丢在一边,凄惨的声音回荡在山林之间。 松山师兄坐在台阶上揉了揉眼睛,搓了搓自己的圆脸,一再确认,真的是宁潇然回来了…… “别坐地上了师兄。”宁潇然伸手想要把松山扶起来,结果后者更是缩成一团。 松山抱着自己一副防御姿态说:“你退后,退后!我自己来。” 他看着宁潇然修长的手指就发慌,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宁潇然就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脖颈,没一盏茶的功夫就起了一片又红又痒的疹子。 当时宁潇然捉弄人得逞的笑容至今松山都记得! 宁潇然看了看自己的手,当然也想起了这件事,不好意思笑笑收回手,往下退一个台阶说:“师兄,别用老眼光看人嘛,我现在已经长进了。” “最好是……”松山嘟囔着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捡起扫把说,“怎么,在外面吃瘪了想着回来躲一躲?” 宁潇然捡起另一个扫把递给大黑,跟着松山师兄一起往山上走,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一脸享受的模样说:“这不是想念师父和师兄弟们了嘛。” “师兄弟们可不想念你……”松山一路嘟囔一路来到进了大门。 正在上早课的小道士们一个个脸庞稚嫩,看着陌生的宁潇然一脸好奇,嘀嘀咕咕讨论着: “这是谁啊?” “不知道……” “刚刚听松石师叔喊叫什么宁潇然。” “宁潇然?我听我师父说过他……” 松山径直走到小道士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偷什么懒,练功去!” “哎呦……是,师父。”小道士们你推我我推你走开了。 宁潇然伸长脖子看着这些不及他胸口高的小道士们,回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比他们还要小呢,他脚步闲散笑起来说:“多年不见,松山师兄已经收徒弟了啊?” 松山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自觉挺了挺腰背,端起做人家师父的架子来。 “那怎么还去扫台阶啊?”宁潇然歪着脑袋看好戏一样看着松山师兄,按理说扫台阶的都是资历最浅的或者被罚的人,当初宁潇然三天两头被罚去扫台阶,他可是最清楚的。 松山师兄面色尴尬一阵儿,不情不愿地说:“替徒弟受罚。” 说着两个人就进了大殿,宁潇然立刻收起笑容,整理衣襟恭恭敬敬对着祖师爷叩头。 “潇然回来了。”仙风道骨的云清道长目光慈爱地看着宁潇然走过来,身后跟着报信儿的松石师兄。 宁潇然看到师父眼睛都亮了,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说:“师父!” “好,好。”云清道长扶着宁潇然起来,问,“怎得突然回来了?莫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吧?” 瞧瞧青玄宫的人,对宁潇然的印象是出奇的一致。 宁潇然搀扶着云清道长的手臂,端详着许久未见的师父,亲昵地说:“师父!徒儿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是那种出去惹是生非的人吗?” 他说完这话,松山和松石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清道长捋着胡须笑起来说:“哈哈哈哈哈!你这猢狲,走,陪师父去后山散散步。” 这两人离开之后,松石和松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后山上,宁潇然搀扶着云清道长,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山林,顿时感到心情舒畅,长舒一口气说:“还是青玄宫好,山好水好人更好。师父,您的胡子好像比以前更白了,看上去更像天上下凡的神仙了。” 云清道长收敛几分笑意说:“说吧,突然回来是有什么事啊?” “嘿嘿嘿。”宁潇然讪笑起来说,“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法眼。” 第八章:葛天一 沐浴在晨光中,宁潇然陪着云清道长在山林间散步,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明。 他从小就在云清道长的教导下成长,对云清道长的信任如父母一般,自然也是格外信任的。 听完宁潇然的话,云清道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微微皱起眉头停下脚步,抬头仔仔细细看看宁潇然无比认真的眼眸,问:“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宁潇然松开云清道长的手臂,单膝跪下来低头说:“师父,徒儿知道如今的自己想要去报仇无异于蚍蜉撼树,但如果徒儿不去做,就枉为人子,难以平息心中愤恨,更是无法祭奠山庄中不计其数的冤魂啊!” 云清道长垂眸看着算是自己一手栽培的宁潇然,无奈叹口气说:“你在青玄宫修道多年,这么久过去了,道家自然,你是一点都没有记到心里去啊……” 宁潇然抬起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在他的双眸之中,颜色清冷的瞳孔盛满无尽的悲痛与愤恨,更有无尽的坚定。 十年前他在青玄宫的庇护下躲过一劫,那时候他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如今十年过去了,他已经长大成人,鬼月山庄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时间无法弥补伤痕,不管过去多久,宁潇然都不可能放下仇恨,也必须去面对仇恨。 云清道长疼惜地抚摸着宁潇然的头,还想说什么劝他的话,却被宁潇然打断,他语气坚定地说:“师父!徒儿保证不会把青玄宫拖累进去,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徒儿一人承担!盼师父成全!” 他说完双膝跪地叩头,不愿起来。 云清道长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内心充满纠结。 整个山林似乎都跟着安静了下来,仿佛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宁潇然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云清道长问:“师父在顾虑什么?” 他以为云清道长是怕他连累青玄宫上上下下几百名弟子,可此刻瞧着师父如此为难的模样,定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云清道长偏开目光不与宁潇然对视,无奈说了句:“让为师考虑一下。” “好!”宁潇然赶忙点头,站起来扶着云清道长准备走。 云清道长却推开他的手说:“你在此处与老友叙旧吧,为师独自回去即可。” “是。”宁潇然恭敬目送师父离开。 等云清道长消失在视线中后,宁潇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说:“下来吧,再树上待会儿就成猴子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男子身形轻盈从树上一跃而下,来到宁潇然身边,两人对视后突然出手开始过起招来,瞬间将地上落叶激荡起来。 阳光透过空中悬浮的灰尘照在两人身上,默契地过招却不伤对方分毫。 那男子一身粗布麻衣还戴着干活用的襻膊,头发随意挽成发髻耷拉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飘扬,与山上的道士的装扮大不相同。 虽然装扮不相同,但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却比一般道士还要强烈。 从前宁潇然就总是调侃他,若是穿上道袍,怕是比云清道长还要仙风道骨些,真是厨房里养出一根仙骨。 “你!”宁潇然看到那人手中捏着一根银针,猛得一惊,向后跳开,指着他愤愤地说,“老葛!你要对我下死手啊?” 这男子是青玄宫后厨的伙夫,自小无父无母,被云清道长在山上捡来抚养,衣服上歪歪扭扭绣着一个“葛”字,长大后便自己给自己起名唤葛天一,意思是:老葛天下第一! 葛天一看了看手上的银针,语气随意地说:“我瞧着你忧思过度,给你一针舒缓一下。不过,你来得倒快啊。” 他收起银针走过去,握住宁潇然的手腕便开始把脉。 自小葛天一就对医学格外感兴趣,每每看道家典籍都会睡着,偏偏看医书能过目不忘,轻易将其融会贯通,自行修炼了一手好医术。 “怎么?”宁潇然就这么任由他把脉,问,“我有病啊?” “有病。”葛天一嫌弃地松开他的手,靠着一棵树朝阳坐下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随手掐一根草含在嘴里。 宁潇然和他肩并肩坐下来,想起什么问:“过会儿就要开早饭了,你不在厨房行吗?” 葛天一靠着大树慵懒地说:“新来的一批小毛头,争着抢着去厨房干活,都想趁着干活多吃两口,我都挤不到跟前去,给你。”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宁潇然。 “呦,葛神医又炼了什么灵丹妙药啊?”宁潇然接过瓶子,打开倒出一颗药丸在手心里,闻了闻后立刻皱起一张脸,不满地说,“你就不能不做得这么苦吗?” 葛天一低头随意地拨弄着地上的落叶说:“苦死你,你别吃。” 宁潇然白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吞进去一颗,龇牙咧嘴捶了捶胸口,忍不住想干呕。 不知是什么原因,自小宁潇然在青玄宫就水土不服,再加上道家清修也吃不上什么大鱼大肉,他刚来的几年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还好有葛天一配的强筋健骨的丹药才缓过来。 这些年宁潇然手边的各种药物都是葛天一配的,别人他也放心不过。 葛天一低头拔着地上的草,随口一问:“你最近见什么人了?” “怎么这么问?”宁潇然脸上还是那刚吞下苦药龇牙咧嘴的模样。 葛天一无比嫌弃地看着宁潇然这样子,握拳在他后背重重捶了一下当做帮他顺气,说:“没什么,就是你身上有被人下毒的痕迹?” “什么?”宁潇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葛天一,“你怎么不早说?下什么毒?快快快,好好把把脉!” 他说着迫不及待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伸到葛天一面前要求把脉。 葛天一偏开头嫌弃地推开宁潇然的手说:“都吃了药了还慌什么,看样子对方并不是想顷刻就要了你的命,是想一点一点拖着你的身体,还是好好想想谁会给你下毒吧。” 第九章:皇宫晚宴 会是谁呢?宁潇然目光微沉,收回手思索着,平日里他也没有暴露身份,日常见的也都是那些熟悉面孔,怎么会有人故意给他下毒?难不成是跟酒楼有关系? 拖垮他的身体,会对谁有好处? 难不成有敌人按耐不住了? “连谁想害你都不知道,就你这样的,还想进皇宫?”葛天一不免叹气摇了摇头。 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宁潇然神色认真几分,捡起一片落叶在手里转着,轻声说:“不然呢,要永远当个缩头乌龟活下去吗?你给我写信告诉我师父要进宫,不就是想帮我吗?我在皇城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头绪,能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还捂得这么严实,只有皇宫里的那位了。” “难不成你要进宫刺杀皇帝?”葛天一瞪大了眼睛看着宁潇然,他知道宁潇然的复仇决心,但没想到他会这么鲁莽。 宁潇然笑了,把手里的草扔到葛天一身上说:“我是傻子吗?” 他说完收敛笑容,垂眸轻声补了一句:“皇上我是要杀的,参与血洗的每一个人我都要杀。” 葛天一看着宁潇然的侧脸没有说话,他知道宁潇然身上背负血海深仇,也知道是劝不动他的,只安静地坐在树下陪着宁潇然看太阳一点一点升起,看阳光普照大地。 半月后,皇宫中。 百里子钦站在书房的窗户前,抬头看着遮住半个天空的红墙琉璃瓦,眼神中满是落寞与不甘。 自从上次在山上打猎遇刺,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迈出过宫门一步。 跟宁潇然在灯会上相遇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百里子钦明知道是谁故意派人刺杀他,却也没有办法去为自己讨个说法,作为一个没有外戚支持,不受宠的皇子,只能孤立无援战战兢兢地活在皇宫里。 “皇兄……”这时百里凝仙哭丧着脸推门进来。 百里子钦收回思绪,关切地问:“怎么了仙儿?” “八姐姐又抢走了我的发簪!”百里凝仙撅着嘴巴说,“就是万花酒楼那个纨绔给我赔罪的那个发簪!” 万花酒楼那个纨绔,百里子钦脑海中浮现出宁潇然的脸。 他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痕,温柔地安慰:“好了仙儿,不要哭,她们欺负你,就是为了看你哭的样子,你若是哭了,岂不是让她们得逞?一枝发簪而已,皇兄以后一定会给你更好的。” 百里凝仙委屈巴巴地说:“可那枝发簪真的很漂亮!今晚父皇要设宴,我还想带着它去宴席上呢……” 那圆润硕大的粉色珍珠,皇宫里都很少见! 一直以来百里凝仙都不舍得戴,因为今晚要参加晚宴才拿出来戴着,结果就被抢走了。 百里子钦心疼妹妹被欺负,也懊恼自己不能为她出头,无奈忍了忍说:“好仙儿,既然要参加晚宴,怎么能哭花了脸呢?快去重新梳洗打扮,仙儿天生丽质,不用钗环装饰也能光彩照人。” “真的吗?”百里凝仙撇撇嘴巴站起来,她知道皇兄是故意说好听的宽慰自己,便只好和宫女一起回自己的寝殿去重新梳洗打扮。 目送妹妹走出去,百里子钦心中五味杂陈,默默握紧了拳头,眼神愤恨不甘,难道要这样一直受人欺凌? 他垂眸想到了一个人,嘴里念叨一句:“宁潇然……” 夜幕降临,皇宫内热闹极了,上至皇子公主,下至宫女太监,人人都听说今晚要款待青玄宫下来的道长仙人们,都想一睹仙人之姿。 皇上一向崇尚道法,对今晚的宴会也是极其重视,一月之前就开始筹备。 夜幕缓缓降临,在鼓乐吹打中,众人注视下,青玄宫的弟子们身穿道家长袍,个个手持拂尘,在云清道长的带领之下走上台阶。 “贫道参见皇上。”云清道长手握拂尘向皇上行礼。 皇上亲自下来迎接,双手托着云清道长的手肘,目光和善地说:“道长远道而来,快快免礼,请上座!” 坐在公主席最末端的百里凝仙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想看看青玄宫的道长们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像神仙一样。 她好奇的目光碰到坐在对面的皇兄百里子钦,只好乖乖收回视线端坐着。 同样坐在皇子席最末端的百里子钦坐姿恭敬,不露声色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道士的脸,不少道士看上去脸庞稚嫩,约摸不过十几岁。 突然,百里子钦的目光愣住了,微微皱起眉头吃惊极了,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与他对视的人也是一愣,随即偷偷笑起来,冲着他挑了挑眉,那轻佻姿态,别提多眼熟了。 不敢让人发现,百里子钦立刻低下头,心里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简直出乎意料,百里子钦垂眸思索着什么,看看四周还好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异常,满心满眼的疑惑只能自己藏起来。 宴会正式开始,皇上与云清道长讨论道法,小道士们也都入席,其他的皇子公主们便自行用膳,只有二皇子坐在离皇上最近的位置,认真地听着父皇说话,这地位任谁看了都不一般。 百里子钦的注意力时不时就被一个道士给吸引过去,总是忍不住想看他,心里着实是好奇,太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而那人也在远远地看着百里子钦,欣赏着正襟危坐的百里子钦眼底那一抹疑惑不解,甚至还些许紧张,尤其是那用喝茶来掩饰偷看的动作,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端着茶杯的百里子钦注意到对方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偷看得太过明显,只能略显尴尬地放下茶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两个人坐在宴会厅的对角位置,隔得太远根本无法说话,只能靠偶尔对视的眼神交流。 好容易挨到宴会结束,百里子钦的目光一直挂在那人身上,只想着在人群离开的时候趁乱过去说上一两句话,至少问问他怎么一月不见出家做道士了。 可是下一瞬那人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百里子钦眼神张望着,心里嘀咕着:去哪了? 第十章:我们扯平了 百里子钦心下一惊,隐隐的失望慢慢爬上眼眸,难不成认错人了? 不应该啊…… 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回头一看,不正是一身道士装扮的小万公子吗? “嘘!”宁潇然在百里子钦身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偷偷溜出去。 百里子钦见宁潇然猫着腰在人群后溜出了宴会厅,自己也默默后退,趁着所有人不注意退到宫女太监之后,快速转身离开。 “等等……”百里子钦压低声音追着宁潇然。 而宁潇然不管不顾地沿着墙根在皇宫里跑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跟上了没有,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两个人在皇宫中默契地追逐着,似乎在故意嬉戏玩耍,享受着你追我赶。 对于百里子钦来说,周围仿佛不再是深宫内苑,而是无拘无束的田野山林。 他在皇宫从来都是谨言慎行,连慌张疾行都很少有过,更别提这样放肆奔跑。 一种异样的从来都没有过的自由感从心里升腾起来,如果不是顾及着在皇宫,他还想放肆大叫几声。 不过眼看宁潇然就要闯进嫔妃的寝宫了,百里子钦眉头微皱,只好加快速度,及时拉住他,将人抵到黑暗的墙角,低声警告道:“在往前走就是后宫嫔妃的寝宫了,擅闯后宫被抓到,可是杀头之罪!” 黑暗中宁潇然的眼睛亮极了,因为跑了几步微微喘息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百里子钦,脸上是狡黠的笑容,故意凑近了说:“贫道初入皇宫,不懂规矩,还请皇子殿下原谅呢。” 这话中哪里是求人原谅啊,那分明是揶揄百里子钦隐瞒皇子身份呢! 百里子钦自然听得出来,松开他的手腕,微微后退拉开距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说完,百里子钦带着宁潇然躲开宫女太监的视线,七拐八拐来到御花园一角人迹罕至的凉亭才停下来。 看了看四周确保不会有人来,百里子钦才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公子好生英俊啊!”宁潇然双手环胸坐下来,扬起下巴看着百里子钦说,“江南商贾?九皇子还真是白话大王呢!” 百里子钦看到宁潇然这说笑的模样,心里有种愉悦升腾上来,想他应该是不会计较自己刻意隐瞒身份的事情,坐在他身旁用同样调侃的语气说:“一月未见,不曾想万花酒楼的小万公子竟出家做道士了,着实稀罕啊!”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宁潇然仰头笑起来,百里子钦垂眸浅笑。 “燕兄啊燕兄。”宁潇然指着百里子钦说,“哦不,应该是九皇子殿下,真真的是在我面前演了一手好戏啊,佩服佩服。” 他说着话故意拱手作揖的模样。 百里子钦无奈一笑,问:“说实在的,小万公子怎么会做了道士?这名字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那自然……是假的了。万花酒楼不过是贫道在凡尘俗世的栖身之所罢了。”宁潇然挥动着手中的拂尘,单手结印神在在地说,“贫道乃青玄宫掌门云清道长座下弟子,道号松然,您可以唤贫道松然道长。”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起来,撞了一下百里子钦的肩膀,清清嗓子说:“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宁潇然。” 百里子钦听了心里有些许惊讶,他没想到宁潇然居然会把真名告诉他,还以为会再编一个假名字呢,随即很快整理表情微微一笑说:“九皇子,百里子钦。” 宁潇然满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说:“我就说这英俊公子气度不凡,原是皇家尊贵人物,不得了不得了。” “宁兄快别笑话我了。”百里子钦收起笑意垂眸带着几分落寞说,“不过是出身皇家而已,多得是无奈,没什么特别的。” 宁潇然见他表情不对,突然话题一转说:“我们扯平了!” “什么?”百里子钦看着他问。 宁潇然一脸理所当然说:“你我互相隐瞒身份,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微凉的月光下,宁潇然的眼眸之中藏着闪耀的星星,一句“我们扯平了”,让百里子钦记了许多年。 为了不被人发现,两人也不敢耽搁,各自从不同的路径回到了宴会厅。 路上百里子钦还担心宁潇然找不到路,没成想他居然比自己还先到了宴会厅。 早该散席的宴会厅此刻依旧人声鼎沸,百里子钦疑惑地望向皇上的位置,随即就明白了,原来是鲁安将军来了。 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是刚回到皇城就匆匆赶来,以至来迟。 偷摸回到座位的宁潇然也是一脸疑惑,悄悄凑到松山师兄身旁问:“师兄,刚刚不都要散了吗?怎么又开始了?” 松山用眼角瞟了一眼宁潇然,抿了抿嘴不满地回答:“你跑到哪里去了?师父刚刚目光寻了你多次!” “人有三急嘛。”宁潇然的目光一直落在和皇上说话的人身上,问,“那人谁呀?好生魁梧。” 松山也看过去,回答说:“那是鲁安将军,现如今朝堂上最是风光的御前红人,他是鲁妃娘娘亲弟弟,二皇子的亲舅舅。” “哦~~”宁潇然缓缓点了点头,怪不得二皇子的脸上又多了几分骄傲呢,原来是亲娘舅来了啊。 他想着,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百里子钦,同样身为皇子,一个坐在宴会最显眼的位置风光无限,一个只能坐在角落里,离开半晌也无人在意。 还真是天差地别的待遇呢。 这鲁安将军还真是不简单,他来了,宴会还不能散场了。 宁潇然盯着皇帝的脸出神,就是这个人身穿龙袍坐在整个宴会厅的主位上,是整个国家的主人,却视人命如草芥,下令一夜之间血洗了整个鬼月山庄上下几百号人。 “想什么呢。”松山瞟了一眼出神的宁潇然,小声叮嘱,“这里可不是青玄宫让你撒野的地方,这里是皇宫,你可别想做什么出格的事!” 第十一章:观察 宁潇然回过神来随意一笑说:“师兄放心吧,我不会给师父丢脸的。” 很显然,松山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这句话。 这时候鲁安将军转过身,宁潇然才看清楚这人的正脸,虽说是个高大威猛的将军,但面容倒是比想象中的要精致许多,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炯炯有神还隐隐泛着杀气。 鲁安将军站在高处,目光向四周看去,落在宁潇然的脸上时,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看着宁潇然觉得有些面熟。 而这目光宁潇然并没有发现,他只觉得宴会待得无聊,便开始四下观察对面的皇子公主们,百里子钦和百里凝仙自然不必说了,而百里凝仙旁边席位上的八公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为别的,只为了八公主头上的一支精美的珠钗,怎得如此眼熟? “哦~~”宁潇然想起来了,那不是自己送给百里凝仙赔礼道歉的礼物吗?世间罕见的粉色珍珠,怎么会出现在别人的头上? 难不成百里凝仙那丫头不稀罕送给别人了? 八公主感受到这凝视的目光,便看了过去,正好与宁潇然对视,面对这样英俊潇洒仪表不凡的小道士,八公主不由得有几分羞怯,低头浅笑。 宁潇然眯起眼睛,觉得事情应该不像他想象得那样简单。 终于挨到宴会结束,道士们跟着云清道长起身行礼,依次离开宴会厅。 路过百里凝仙身旁的时候,宁潇然故意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注意到她惊讶的目光后满意地笑了。 一群身穿道袍看上去都灰扑扑的道士里,眉目清秀的宁潇然格外显眼,总是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你……”百里凝仙瞪大眼睛注视着宁潇然离开,想说什么却碍于现在的场合,只能疑惑的目光投向兄长,心里想着为什么这纨绔也出现在这里,还是道士模样的打扮! 百里子钦则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回去的路上,百里凝仙快步追上兄长,小声夸张地说:“皇兄,我好像看到姓万的那个纨绔了!” 百里子钦四下看了看,对着妹妹做了嘘声的动作,周围耳目众多,不便多说什么。 等回到寝殿之后,他才关上门说:“你没有看错,那就是小万公子,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宫里,但皇兄希望你莫要声张,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不然的话你我溜出宫逛花灯的事情就会暴露出去。” 一听这话,百里凝仙赶快双手捂住嘴巴摇摇头,眨巴着大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放心吧皇兄,我不会说的!” 百里子钦怜爱的目光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说:“好了,回去休息吧。” “妹妹告退。”百里凝仙乖乖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那边的道士们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各自准备休息。 和宁潇然一个房间的松山满脸不情不愿地收拾着床铺,嘴里嘟囔着:“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为什么让我跟你一个房间,还嫌我小时候被你捉弄得轻啊。” “师兄,不必心存怨怼。”宁潇然吊儿郎当地坐在床上半倚着床头,似笑非笑地说,“你我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不还有儿时的情意在呢吗。” 松山铺好自己的床之后瞟了一眼宁潇然,耷拉着脸冷笑一声说:“情意?这话怎得从你嘴里说出来?你可想清楚了,这里不是青玄宫,出门在外可不能给青玄宫丢脸。” “好好好,放心吧。”宁潇然从床上起身,来到松山师兄面前,刚准备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就看到他缩着脖子满脸防备地后退。 松山警惕地看着宁潇然问:“你想干什么?” 宁潇然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在自己的道袍上抹了抹说:“你看,我手上什么也没有,师兄你多虑了,怎么能用老眼光看人呢。” 他说完装模作样地挥了一下拂尘,转身要走。 宁潇然还没走出三步,松山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一个站不稳跌在床上,直接倒下呼呼大睡了。 听到声响的宁潇然悄悄回头,叫了声:“师兄?师兄?” 松山已经进入熟睡状态…… “哈!”宁潇然得意地笑起来说,“老葛的药果然管用。” 他说完脱下道袍换上一身夜行衣,蒙面后偷偷摸摸出门去了。 夜里的皇宫虽然安静,但不停有太监和侍卫在来回巡逻,想要行动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宁潇然一身夜行衣蹲在宫宇一角,俯视着巡逻的小太监,观察他们的动向。 一个翻身,他在房顶间轻盈地跳跃着。 传闻皇宫中有一处玲珑阁,专门收藏朝廷皇室藏里各种重要的卷宗秘密。 朝廷向来视鬼月山庄为心头大患,成功除掉鬼月山庄这种事不可能没有记录,里面肯定有参与血洗行动的名单,为朝廷除了大患,那些人定然想着能“名留青史”。 宁潇然此次潜入皇宫不是为了刺杀皇帝,而是为了在玲珑阁中找到鬼月山庄的卷宗,他要照着名单一个一个复仇。 可他初入皇宫,而且皇宫这样大,宫宇院落数不清,怎么知道哪里是哪里,跳来跳去来到一处院子上方,透过烛火通明的窗户看到里面有人在读书。 “这大半夜的还读书……”宁潇然嘀咕了一句,便轻轻揭开瓦片往寝殿中望去,看清楚读书的人之后小小惊讶,这里竟然是百里子钦的院子。 宁潇然又看了一眼周围,心里想,这百里子钦是有多不受宠,院子附近巡逻的小太监都不来,连宫女的影子也没看到半个。 寝殿内百里子钦的读书声传来,认真专注。 如此深夜苦读,宁潇然不由得摇头感叹:“书呆子。” 又看了一会儿,宁潇然轻轻盖上瓦片,离开这片房顶。 寝殿内的百里子钦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晚上宁潇然虽没找到玲珑阁在哪里,但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他留心记下了太监和侍卫巡逻的规律,打算明晚再找一次。 次日清晨,宁潇然站在松山床前,推了推他说:“师兄,师兄?起来了,该上早课了!” “嗯?”睡得迷糊的松山揉揉眼睛,看着宁潇然迷茫地问,“宁潇然?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昨晚给他下的药有些多了,给人直接睡糊涂了,宁潇然面带愧疚地摇摇头说:“师兄啊,怪我怪我,快起来吧,早课要迟了。” 第十二章:讨要珠钗 松山坐起来看到房间的陈设,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身在何处,低头看看身上依旧穿着道袍,一个激灵下床,着急地说:“哎呀!怎么睡过头了!这里可是皇宫啊!快走快走!” 云清道长已经在大殿中传道讲经,等宁潇然和松山来的时候,皇子和公主们早就已经坐好等着了。 宁潇然坐在最末端的蒲团上,正好和百里子钦相隔一条过道,两人心照不宣装模作样点头示意,仿佛陌生人一般。 两个人心里同时想:他装得还挺像回事。 传道讲经无聊得很,宁潇然四处张望着,又看到八公主头上带着那支珠钗,有些扎眼,又回头看了看坐在百里子钦身后的百里凝仙,不料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百里凝仙慌张一瞬快速低下头,心里记着皇兄提醒过的,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偷溜出宫去看花灯的事。 宁潇然见身在皇宫中的百里凝仙居然如此谨慎害羞模样,半分都没有在皇城大街上那股子嚣张劲儿,还真是有意思。 “咳咳……”身旁的百里子钦轻轻咳嗽一声,用眼角看向宁潇然。 回过神来的宁潇然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百里凝仙看了许久,是有些不礼貌,瞟了一眼百里子钦,快速弯起唇角笑了一下,又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 百里子钦刚刚顺着宁潇然的目光看向了八公主的珠钗,又注意他看向了百里凝仙,心中约莫着他应该能猜出些什么。 这是百里子钦思索一番,也许可以利用宁潇然帮仙儿把珠钗给要回来。 好容易挨到早课结束,道士们和皇子公主们一同用早膳,美其名曰方便沟通道法。 宁潇然跟在百里子钦身旁低声问:“敢问九皇子,贫道看八公主头上的珠钗好生名贵别致啊,不知是何处寻来的?” 百里子钦看向不远处八公主的背影,面露惆怅回答说:“松然道长见笑了,那本是舍妹凝仙的物件儿,八姐瞧着喜欢,便……” 他没说再下去,似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原因。 宁潇然挑眉直接接上话头:“便抢了去?” 这个“抢”字宁潇然咬得重了些,让百里子钦不由得谨慎看看四周。 瞧着他小心小胆的模样,宁潇然更加确定那珠钗是被抢走了,他转了转眼睛想到什么,轻笑起来说:“九皇子莫要担心,只管瞧贫道的吧。” 百里子钦虽然不知道宁潇然要干什么,但他愿意帮凝仙要回珠钗,凝仙一定会很开心。 众人来到专门给道士们安排的用膳厅,皇帝特意让皇子公主们跟着道士们研习道法,吃食自然也要一模一样。 只见厅里几张长条桌子上面摆放了整整齐齐的早膳。 二皇子主动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拿出主人家的架势来,对其他人说:“小师傅们不必拘礼,还请入席用膳,公主们另有席位,各自安坐用膳。” 百里子钦依然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宁潇然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对面,也不觉得显眼。 用膳过程中二皇子与对面的道士侃侃而谈,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气质在。 再看看沉默不语安静用餐的百里子钦,不管是气场还是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宁潇然好奇,小声问:“怎么只见二皇子和你两位皇子在啊?公主倒是不少。” 百里子钦开口之前先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回答:“这说来就话长了。大哥早亡,二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最是得父皇青睐,三姐姐四姐姐是公主,五哥擅长带兵,长年驻扎军营鲜少回宫,六哥体弱多病,不宜吹风,需要静养,七哥儿时跌入水中没能留住,八姐姐你见过了,十公主便是舍妹仙儿,还有十二弟也是皇子,只不过年纪尚小,正跟着先生读书认字。” 宁潇然咬着筷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么听下来,皇帝的子女不少,但可堪重任的皇子却不多,如今也就二皇子最是风光,朝廷上下都猜测二皇子将来能登太子之位继承大统。 想着,宁潇然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二皇子,再看看沉默不语的九皇子,怎么有点受气包的意思在。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百里子钦抬起头对上宁潇然亮晶晶的眼眸,一瞬怔愣,问:“道长……缘何如此看着我?” 宁潇然一笑,微微凑近了百里子钦轻声说:“我瞧着,面前的人是不是与我一同上山打猎的那一个,怎么看着不像呢。” 光说这气场都一整个大变样,在皇宫里的百里子钦总有种缩手缩脚唯唯诺诺的感觉。 百里子钦听了先是小心地看了眼四周,没说什么继续用早膳。 这时候有公主离席,宁潇然看了一眼,对百里子钦使了个眼色,便跟了上去。 走出用膳厅,宁潇然追上八公主的脚步说:“公主留步!” 百里凝雪回头看是昨晚与自己对视的小道士,貌似潘安,仪表堂堂,便羞怯一笑,行礼说:“不知小师傅有何贵干?” “恕贫道冒昧,公主面若桃花,眉眼清秀,乃是大福之相,只不过……”宁潇然神在在的模样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他这一停顿,八公主赶忙追问:“小师傅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宁潇然却面露难色,摇头后退一步,微微弯腰说:“贫道不敢,公主全当贫道胡言乱语吧,告辞。” “不许走!”被勾起好奇心的百里凝雪挡在宁潇然面前,微微蹙眉说,“小师傅从本公主面上看出些什么?可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说无妨!本公主恕你无罪!” 不怪百里凝雪多想,是他宁潇然做出的表情姿态,还以为是多么严重的坏事呢。 不远处跟上来的百里子钦和百里凝仙站在角落偷看着。 百里凝仙低声问皇兄:“我们在看什么?” “嘘。”百里子钦目光落在宁潇然身上,嘴角是一抹淡淡的,得逞的笑容,小声回答,“姓万的纨绔正帮你讨要珠钗呢。” 第十三章:公主恕罪 “真的吗?”百里凝仙一听眼睛都亮了,抿住嘴巴不敢说话也跟着兄长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宁潇然。 那边百里凝雪见宁潇然始终不说话,急了,小脚一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潇然说:“本公主命令你,说!” “公主恕罪。”宁潇然只好摆出一副万分为难的模样,抬眼看着八公主头上的珠钗说,“公主这幅珠钗好生别致,粉色珍珠世间罕见,公主从何处得来?” “珠钗?”八公主疑惑地抬手摸了摸珠钗,自然不会承认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便回答说,“皇宫里什么稀罕玩意没有,你且说这珠钗怎么了?” 宁潇然看着珠钗解释说:“传闻粉色珍珠乃鲛人血泪凝结而成,其中自然带着鲛人怨念,瞧着圆润喜人,实则耗人精气,时间久了惊悸忧思,噩梦缠身,恐有血光之灾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的模样,让人不信也怀疑三分。 看着八公主惊讶的目光,宁潇然又补了一句:“不过公主也不必过度担忧,物件儿皆有灵性,若是认公主为主,自然不会损耗公主的精气。但倘若已认他人为主,则会怨念丛生,似冤魂缠身啊。所以贫道多嘴问了一句公主如何得来的。” 他不说这句还好,说了这句百里凝雪更是吓得后退一步,脸色都有些发白。 跟在她身旁的小宫女撑住她的手臂,扬起下巴对宁潇然说:“你这小道士在此处胡言乱语!这里可是皇宫!有真龙之气镇压,什么鲛人什么冤魂,谁敢造次?公主别信他的,我们走。” 百里凝雪被宫女扶着走了。 宁潇然没追上去,看着她们的背影得意地弯起唇角。 这时候百里子钦和百里凝仙才走过去。 百里凝仙伸长了脖子看向走远的八公主,半信半疑地问宁潇然:“姓万的,你为何要吓唬八姐姐?真的有什么鲛人怨念吗?” “仙儿,不得对松然道长无礼。”百里子钦纠正她的称呼。 百里凝仙瘪了瘪嘴巴,不情不愿的对着宁潇然行礼说:“松然道长。” “呦?”宁潇然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猫咪一样的百里凝仙,弯腰凑近了她,笑起来说,“这还是皇城大街上和我抢花灯的跋扈少女吗?” “你!嘘!”百里凝仙赶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咬牙切齿瞪着他说,“不许提皇城大街!更不许提花灯!” 她生怕被人知道了偷溜出去的事。 百里子钦担心两个人在这里争执起来,便对宁潇然说:“你用这样的话术,八姐只会一时惧怕,时间长了便会被戳穿的。” 宁潇然却得意地扬起下巴说:“你且瞧好吧。” 他说完话对着百里子钦挑了挑眉毛,转身扬长而去,独留兄妹俩站在原地。 他这一举动,在百里凝仙眼里变成了:这纨绔对皇兄抛了个媚眼,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百里凝仙别扭地撇撇嘴说:“这纨绔瞧着……着实令人不放心啊。皇兄,你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 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的皇兄。 百里子钦却轻笑起来说:“好了,他让咱们瞧着,咱们只管瞧着便是了。” 到了晚上,百里子钦依旧在挑灯夜读,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装作没听到的模样继续看书。 这时候门被轻声扣响,他问:“谁啊?” 外面的人没说话,只是又敲了敲房门。 百里子钦放下手中的书缓步走过去,隔着门警惕地问:“是谁?” “我,宁潇然。” 听见熟悉的声音,百里子钦还是不太放心,只将门打开一道缝隙,看清楚真的是宁潇然一个人在门外,才把门打开侧身让他进来,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宁潇然没有进门,只是伸手拉着百里子钦往外走,小声说:“我不光知道你住在这里,还知道外面的人不会巡逻巡到这里,你这里连个宫女太监都没有,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去哪里,百里子钦还是跟着宁潇然走着,面色微微窘迫,解释说:“那是我喜欢清净,不喜欢他们在旁边打扰我。我们去哪啊?” 宁潇然带着百里子钦在皇宫中沿着墙根偷摸走着,躲开巡逻侍卫的眼目,轻声回答说:“现在才想起来问,跟着来就是了。” 走着走着,百里子钦看清楚他们去的地方正是八公主的寝殿。 “来这里做什么?”百里子钦的脚步开始犹豫,小声问。 宁潇然却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说:“跟我来。” 他说完踩着旁边的铜缸借力飞身上了房顶。 百里子钦下意识跟着一起借力。 上了房顶之后,宁潇然眼角含笑看着他说:“我就说嘛,打猎的时候见过你的身手,怎么在皇宫里就成了个缩手缩脚的书呆子了?” 刚刚这一下也算宁潇然试探百里子钦的功夫。 这一身好功夫,在皇宫里却活得这样憋屈,妹妹的珠钗被抢走了都不敢抢回来。 百里子钦偏过头垂眸看不清楚情绪,轻声狡辩说:“宫里……又用不着上房顶。” 宁潇然看得出他的窘迫,随意一笑附和说:“说得也是,你自己蹲好,我要松手了。” 当百里子钦感受到手腕上松了,才意识到刚刚宁潇然握得有多紧。 接着宁潇然轻轻揭开瓦片,寝殿内的一束烛光照射出来,映在他的脸上,明亮的眼睛配上纤长的睫毛。 他的睫毛好长啊,百里子钦心里想着,感觉比仙儿一个女孩子家的睫毛还要长。 暖黄色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突然宁潇然转头看向百里子钦,两个人猝不及防对视。 百里子钦立刻垂下眼眸,快速眨巴眼睛,问:“你这是做什么?” “看好戏。”宁潇然语气轻松,眼角总是带着笑意。 百里子钦看过去,只见寝殿内八公主已经睡下了,她似乎十分不放心,让宫女守在床边,还点满了蜡烛。 突然,八公主突然尖叫一声喊起来:“救命!救命啊!” 这声音吐字听着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在梦魇之中。 第十四章:管一管这个闲事 “公主?公主?”宫女赶快掀开床上的帷幔焦急地问,“公主?醒醒啊!” “啊!”八公主大叫一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满眼都是惊恐之色,心有余悸地吞了吞口水。 看到这场景,宁潇然得意地笑了,用肩膀撞了撞百里子钦的肩膀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他说着轻轻把瓦片放回原位。 百里子钦微微蹙眉不解地问:“你怎么做到的?” 他并不相信宁潇然白天那一套说辞,什么鲛人什么怨念的。 那八姐姐会有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宁潇然做了手脚。 宁潇然拍了拍受伤的灰,神秘兮兮地说:“独门绝技,不告诉你,走,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并没有跳下房顶,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旁边的房顶,在月光下对百里子钦招手,压低声音呼喊:“来啊!” 此刻月光下的少年冲百里子钦挥着手,微风吹起他头上的发带在空中飘扬着,仿佛浑身上下都透着自由,那种百里子钦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 “快啊!”宁潇然小声催促着。 百里子钦也不掩饰什么了,直接在房顶间轻盈跳跃跟上宁潇然的步伐。 两个人来到了皇宫正殿的房顶上,也就是整个皇宫中最高的位置。 “皇宫不愧是皇宫,风景就是好。”宁潇然直接坐在房顶,斜斜地靠在屋脊上,抬头望着一轮狼牙月。 百里子钦端坐在屋脊上,垂眸低声念了句:“坐在正殿的屋脊上,真是……大逆不道了。” 旁边的宁潇然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手指着一处问:“皇宫真大,那是哪里?” 百里子钦顺着宁潇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回答说:“那是二皇子的寝殿。” “是吗?”宁潇然小小惊讶地看向百里子钦说,“怎么他住得就如此豪华,你就只能住在角落的院子里?” 百里子钦不好意思弯起唇角说:“让宁兄见笑了,皇宫最是等级森严的地方,二哥哥才华横溢文韬武略,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自然与我有天壤之别。”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平安活下来就已经是不容易了,怎么还想去争什么吃穿用度? 宁潇然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月亮。 如今虽已正值开春,夜里的风还带着凉意,黑色的天空被月光照亮,没有一朵云遮挡,也没有一颗星星争夺月亮的光辉。 “宁兄……到底是什么人?”百里子钦望着宁潇然的侧脸问,“一会儿万花酒楼的小万公子,一会儿青玄宫的松然道长,令人着实好奇啊。” 宁潇然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月亮说:“月明星稀,是月亮太霸道,还是星星太不争气不敢与其相争?” 百里子钦闻言抬头看着月色,回答说:“点点繁星如何与月光争辉呢?” 两个人在讨论着相同的月光,却在想着不同的事情。 “对了,那是何处?”宁潇然又指着一处问。 百里子钦回答说:“那边是御花园,春天到了,即将迎来百花齐放的美景。” “那呢?” “那边是御膳房。” “那,远一点的,红墙外面呢?” “那是祖庙,每逢大节令,父皇都会带着我们去祭拜祖先。” “这样啊……” 宁潇然一个个指着皇宫的地方问着,百里子钦便一个个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宁潇然心里想:如何问出玲珑阁呢? 百里子钦心里想:他怎么还不问玲珑阁呢?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之后一连三天,八公主每晚都准时做噩梦。 原本她是不相信宁潇然的话,可这连着做了几天噩梦,身体都要吃不消了。 这不,八公主在下了早课之后让宫女请宁潇然到没人的地方说话。 “道长有礼。”八公主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对着宁潇然行礼,急切地说,“还请道长施以援手,帮帮凝雪吧!” 宁潇然手里拿着拂尘,装出仙风道骨的模样,微微颔首问:“八公主所谓何事啊?” 百里凝雪快速看了一眼四周,对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双手捧着珠钗给宁潇然看。 百里凝雪现在别说戴了,就是看一眼这珠钗都害怕,低声说:“道长说过这珠钗上有鲛人怨念,实不相瞒,这几天……凝雪也是噩梦缠身……还请道长出个主意,凝雪必有重谢!” 她抬头用充满急切和恳求的目光看着宁潇然。 但宁潇然就仿佛故意要吊着她,没说话,只表情为难。 “道长!”百里凝雪果然更急了,简直要伸手去拉宁潇然的道袍袖子,但还是忍住了,无措地扣着手指,带着哭腔哀求,“求道长救救凝雪,必有重谢啊道长!” 宁潇然终于说话了,挥了一下拂尘换到另一只手的臂弯,轻声说:“贫道还是那句话,公主这珠钗从何处得来?” 百里凝雪回答说:“我十妹妹送给我的?” “送?”宁潇然挑起了眉毛表示怀疑。 表情难堪的百里凝雪咬咬牙,只能实话实说:“是我,是我从她那里抢来的……” “这就对咯!”宁潇然满意地点点头说,“这珠钗已认十公主为主,被你横刀夺爱,激发珠钗中的怨念,才致你噩梦缠身。” 一旁的百里凝雪点头如捣蒜,想到什么,问:“是十妹妹故意整我吗?” 瞧着她问的这话,宁潇然一瞬间忍不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脱口而出:“不是你抢她珠钗吗?怎么又成她故意整你了?你若是不抢,这怨念怎么会缠着你?” “是是是!”百里凝雪现在对宁潇然的话深信不疑,赶忙问,“那,那该如何是好啊?” 宁潇然思索一番,神在在地说:“这样吧,看公主你如此有诚心,那贫道便管一管这个闲事,今日酉时,还来此处,你同十公主一起在场,贫道来主持归还仪式。” “太好了!”百里凝雪狠狠松一口气,鞠躬行礼说,“多谢道长!酉时,酉时好!多谢道长!多谢!” 宁潇然十分受用的表情摆了摆手说:“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请回吧,贫道也准备准备。” 第十五章:吃瘪 “多谢道长!”百里凝雪说完赶快和宫女一起快步离开了。 宁潇然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道:“这么蠢还敢欺负人。” 他一转身,就看到角落里的百里子钦走出来,五十脚步轻快走过去说:“九皇子还会听墙根啊。” “好奇而已。”百里子钦微微一笑,看向百里凝雪离开的方向,就知道宁潇然肯定能行。 宁潇然得意地拉了拉衣襟说:“你都听到了吧,酉时让令妹来此处即可,我保证她不敢再抢仙儿的东西,也不敢在欺负仙儿。” 对于这话,百里子钦却是没办法相信,在这皇宫中,等级地位分明,受宠的欺负不受宠的,哪里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事情。 “怎么了?”宁潇然瞧着百里子钦兴致不高的样子。 回过神来的百里子钦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去告诉仙儿这个好消息。” “嗯。”宁潇然目送百里子钦离开,心里感叹找他真是找对人了,接近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压根就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注意。 到了酉时,百里凝雪早早就等在这里。 百里凝仙将信将疑地跟在兄长身后,不放心地问:“那纨绔靠得住吗?别回头八姐姐再想什么法子报复我。” “别担心。”百里子钦停下脚步说,“你自己过去吧,有他在,八姐姐不敢欺负你的。” 百里凝仙心里还是发怵,小声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宁潇然不知何时从旁边走过来,扬起下巴说,“走,让你见识见识哥哥怎么把珠钗给你要回来!走!” 百里凝仙斜眼嫌弃地看着宁潇然的背影,嘴里嘟囔着:“什么哥哥哥哥的……” 但她还是跟了上去,毕竟珠钗却是漂亮,能要回来自然是最好的。 “道长!”百里凝雪见宁潇然走过来,满脸笑容地过去迎接,行礼说,“给道长请安。” 宁潇然装模作样地微微颔首说:“八公主有礼。” 旁边的百里凝仙简直要忍不住翻白眼了,一个八姐姐嚣张跋扈,一个姓万的纨绔吊儿郎当,现在一个比一个装得有模有样。 百里凝雪迫不及待地说:“我们快开始吧。” 她从宫女手中接过装着珠钗的盒子,对宫女说:“下去吧。” “哎。”宁潇然出声阻拦说,“敢问公主,这位宫女可否见证了你抢十公主珠钗时候的场面?” 一听到“抢”这个字,百里凝雪有些许尴尬,快速瞟了一眼百里凝仙,对宁潇然笑笑说:“是,她,她也在场。” 宁潇然缓缓点头说:“那这就对了,这位宫女此刻也应该在场见证才行,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吧。” 他说完根本不给百里凝雪拒绝的机会,从她手中拿过装着珠钗的盒子,嘴巴里开始念着些她们听不懂的话。 接着对两位公主说:“请二位将手各自放在盒子一端。” 百里凝雪丝毫没有怀疑,果断将手放了上去。 而百里凝仙却充满怀疑地看着宁潇然。 “快点呀!”百里凝雪不满地催促道。 然后她立刻对宁潇然勉强笑了一下表示尊重。 百里凝仙看了一眼还在装正经的宁潇然,还是把手放在了盒子上,心里想:这个纨绔真能装。 接着宁潇然对百里凝雪说:“请八公主跟着贫道复诵。” “好。”百里凝雪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宁潇然清了清嗓子,拖着长音说:“我,百里凝雪,在此保证。” “我,百里凝雪,在此保证。” “从今以后,与十妹妹互敬互爱” “从今以后,与十妹妹互敬互爱。” “从今以后,再不争抢十妹妹的物件。” 百里凝雪瞟了一眼对面的百里凝仙,声音小了几分,别扭地说:“从今以后……再不争抢十妹妹的物件。” “从今以后,不再摆姐姐的架子欺负妹妹。” “从今……道长,我没有……”百里凝雪脸上有些挂不住,瞟了一眼身旁的宫女,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 却被宁潇然给堵回去,他沉着脸色说:“八公主莫要打断归还仪式,复诵即可,不然这噩梦怕是要永远缠着公主了。” 这边的百里凝仙瞧着一向嚣张跋扈的八姐姐此刻吃瘪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没办法,百里凝雪只好硬着头皮复诵宁潇然的话:“从今以后,不再摆姐姐的架子欺负妹妹。” 宁潇然这才满意地点头,继续说:“今日在此向十妹妹赔礼道歉,望十妹妹大人有大量。” 这句话百里凝雪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语速飞快:“今日在此向十妹妹赔礼道歉,望十妹妹大人有大量!” 她说完真的忍不住想要翻一个白眼了,她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对没权没势没地位的百里凝仙道歉?简直奇耻大辱! 宁潇然也是个见好就收的,没有特别为难百里凝雪,不然适得其反,会让她变本加厉。 “好了。”宁潇然满意地点点头说,“公主可以放手了,这珠钗便还给十公主,还请八公主时刻谨记今日所说之言。” 百里凝雪脸色有些难看,垂眸点了点头,不用想都知道百里凝仙在嘲笑她! 宁潇然装模作样挥了挥拂尘说:“那贫道就告辞了,今夜八公主定然能睡个好觉。” “恭送道长。”百里凝雪赶快行礼目送宁潇然离开。 宁潇然转身之后,对着百里凝仙眨了一只眼睛,挑了挑眉毛,离开了。 “走。”百里凝雪对着身后宫女颐指气使地说道,看都不想看百里凝仙一眼。 百里凝仙手里握着木盒子,看看离开的八姐姐,再看看离开的宁潇然,忍不住偷笑起来,心情好极了。 她脚步轻快地去找百里子钦,炫耀着手里的珠钗盒子说:“皇兄你瞧!那纨绔真的帮我要回来了!而且还让八姐姐吃了好大的瘪!你是没看见她向我道歉时候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百里子钦充满宠爱的目光看着妹妹,叮嘱说:“好了,开心也不用这般流于外表,珠钗好生收着,以后不要再八姐姐面前戴它了,不然看到它,八姐姐就会想到今日之事,以免她迁怒于你。” 第十六章:跟踪 百里凝仙乖巧地点头说:“仙儿明白的!皇兄放心吧!” 他们兄妹在这皇宫之中一向是谨小慎微的,只是这次的珠钗,百里凝仙没想到姐姐会明抢。 百里凝仙打开盒子看到完好无损的珠钗,拿出来把玩着,面带笑意说:“这纨绔还算有点用处,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出头呢!” 听到这句话百里子钦心里刺痛一番,目光微沉说:“是皇兄没有照顾好你。” “不是的!”百里凝仙赶快拉着皇兄的袖子说,“皇兄把仙儿照顾得很好!非常好!只是你我没有父皇的宠爱,没有母妃的庇佑,自是要谨小慎微,仙儿都明白的!如果没有皇兄的照顾,仙儿恐怕也活不到如今的!” 百里凝仙眼神焦急,生怕皇兄因为自己而自责什么,她知道皇兄的日子也过得很艰难。 “不要胡言乱语。”百里子钦摸了摸仙儿的头,勉强弯起唇角说,“好了,皇兄知道你的意思,下次不要再叫他纨绔了,叫一声道长或者叫一声潇然哥哥,也算他没有白帮这个忙。” 百里凝仙撇撇嘴巴,脚步轻快地说:“潇然哥哥?就那纨绔?才不呢!哼。” 那边宁潇然独自一人走着,偶尔有低头哈腰的小太监经过。 这时候一只乌鸦在他头顶盘旋了许久。 宁潇然抬头看了一眼,便拐向无人的小路,确定四周没有一个人,才对着乌鸦抬起手。 乌鸦准确无误地落在宁潇然的手背上,细小的腿上绑着一个纸团。 宁潇然拿下纸团便放走了乌鸦,刚把纸团塞进袖子里,就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响起。 这脚步声不像是太监宫女那般急匆匆的,而是一个人慢悠悠似散步一般。 宁潇然下意识以为是百里子钦,刚回头要说话,却看清楚来人居然是二皇子! 一瞬间宁潇然心里紧张几分,琢磨着二皇子有没有看到自己伸手接乌鸦。 “松然道长?”二皇子面带微笑走过来。 宁潇然镇定下来对二皇子行礼说:“贫道参见二皇子。” “免礼。”二皇子来到宁潇然身边问,“怎会在此处遇见道长?这是通往冷宫的路啊。” 宁潇然忙做惊讶状,接着懊悔模样说:“贫道对皇宫不甚了解,走着走着便出了神,天色也暗了下来,一时竟不知来到此处,还请皇子恕罪。” 二皇子笑着摆了摆手,十分大度理解的模样说:“道长初入皇宫,一时走错也是有的,何罪之有。” 宁潇然跟着弯起唇角,奉承说道:“二皇子如此容人雅量,贫道佩服,不知可否请二皇子为贫道指一条明路?” “道长若不嫌弃,我们同行可好?”二皇子伸出手请宁潇然先走。 宁潇然和二皇子一同走在皇宫的长街上,一路上都在探讨佛法。 瞧着二皇子自信地侃侃而谈的模样,宁潇然不禁想起百里子钦总是在人多的场合沉默不语的模样。 “道长?”二皇子发现宁潇然走神,问,“道长可是想到了什么?” 宁潇然回过神来说:“一时听二皇子讲道入了神,皇子对道法真真是有自己的见解,贫道佩服。” 二皇子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说:“前方便是道长住的院子了。” “多谢二皇子引路。”宁潇然行礼后便准备离开。 没想到二皇子却收敛起笑容说:“近日见松然道长与九弟弟相谈甚欢,不由得令吾心生羡慕啊。” 宁潇然听了淡然一笑,原来二皇子是在这儿等着他呢,想打听跟百里子钦有关的事。 于是他便把双手揣进宽大的袖子中,似拉家常一样说:“不瞒二皇子,九皇子看上去是个耳聪目明的聪慧之人,可他对道法却理解浅显,甚至说不出个一二,贫道瞧着可怜,便于他多说两句。” 说完之后,宁潇然立刻装出一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模样,赶快低头说:“贫道胡言乱语妄议皇子,还请二皇子恕罪!” “哈哈哈哈。”二皇子轻笑起来摆手说,“道长不必介怀,只当你我皆是道家弟子,闲着说话罢了。吾这九弟弟啊,开蒙晚,许多先生都说过他愚钝的话,但吾相信,皇家子弟就没有愚钝的,道长说呢?” 宁潇然一副狗腿子的表情点头说:“是是是,皇家子弟,人中龙凤,何来愚钝之说啊,哈哈哈哈哈!贫道耽误二皇子许久时间了,就先行告退。” “道长请。”二皇子伸手请宁潇然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收敛了笑意。 这小道士来皇宫不过半月,就看出来九皇子资质愚钝?看样子他们的接触的确不浅呐。 虽然从小到大都有人说过九皇子百里子钦资质愚钝这种话,二皇子知道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宁潇然回到院子里,确认二皇子已经走了,这才小小松口气,心里想:百里子钦,你可又欠我一个人情。 他回到房间里,松山就站在门口,叉着腰一副质疑的表情问:“去哪了?” “哎呦!”宁潇然被吓一跳,捂着心口说,“师兄啊,人吓人吓死人啊。” 他往自己的床边走过去,松山紧跟着过去,瞪着眼睛问:“你怎么同二皇子一道回来?可有胡言乱语?可有不敬之言?” 表情轻松的宁潇然坐在床上,把拂尘放好,转了转脖子说:“师兄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看进宫这半个月以来我有惹祸吗?放心吧!” 松山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轻哼一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你七岁那年上青玄宫,就闹得人仰马翻,之后种种,我可都还记着呢!” “是啊。”宁潇然回忆起小时候的点滴,笑起来说,“那时候我才七岁啊,时间过得真快。” “你还笑!”松山气鼓鼓地站起来,小时候自己被他整得那么惨,他居然还好意思笑! 宁潇然赶忙站起来,推着松山的肩膀往他的床边走过去,安抚说:“师兄,我如今已经十七岁了,自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没轻没重,你好生歇息吧。” 刚来到床边,松山还没反驳一句话,就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宁潇然拍了拍手,摇着头一脸可惜地说:“我也不想啊师兄,好好睡一觉吧。” 第十七章:给我出出气 这半月以来,每次宁潇然晚上要出去,都会给松山下药让他睡得昏沉,下得多了,他自己也不忍心,怕给松山折腾傻了。 回到自己的床边,宁潇然才把藏在袖中的纸团掏出来,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大黑写的:“公子,皇城大街有人贩卖山庄的物件,小的买了回来,也跟踪了那小贩,还请公子定夺。” 看完之后宁潇然心中一紧,十年了,那些人认为时间太久就被忘记了吗?居然敢公然将鬼月山庄抢来的东西拿出来贩卖! 十年前,那群人不仅杀了鬼月山庄所有的人,还抢走了山庄中的各种奇珍异宝,大火烧了三天,之后山庄散落在江湖中的每一个据点也一一没灭,什么都没能留下来……是想斩草除根。 一想到这些,宁潇然胸口就仿佛被捅进了一把刀,钻心刺骨的疼。 突然,窗户外面传来异响,宁潇然立刻警觉。 紧接着又来了一声,听起来像是石头子扔在窗框上的声音。 宁潇然好好收起纸条,轻声警惕地缓步来到窗户前,轻轻打开一条缝,刚好一块石子射过来,被他用手接住。 抬眼向窗外望去,只见对面房顶上站着一个人。 看清楚是谁,宁潇然咬了咬牙,心里想:来得正好啊,给我出出气! 他表情依旧带着愤恨,直接打开窗户翻身出去,三步并两步来到房顶,一言不发就开始与对方套招,仿佛发泄心中怒火。 本想提着酒来感谢宁潇然的百里子钦下意识便接上宁潇然的招式,还以为是他兴致上来了玩几招,可借着月光却看到宁潇然眼底无尽的悲痛与愤恨! “宁兄……”百里子钦闪躲着问,“所为何事啊?” 宁潇然不言不语,只目光坚毅一招一式向百里子钦攻击而去。 面对这精湛的武义,百里子钦心里一惊,他想过宁潇然是个有实力的,但还是低估了他。 “宁兄……”百里子钦只闪躲着,不愿出手。 宁潇然咬牙切齿低吼:“不要再隐藏你的实力,出招!” 可这里是皇宫,就算是无人深夜,百里子钦也不可能暴露真正实力的。 一个转身,宁潇然一脚就踹碎了百里子钦手中的酒壶。 清脆的碎裂声也夜晚格外明显,美酒也撒了一房顶,顺着瓦片低落到地上。 百里子钦看向自己的手腕,心里想,如果刚刚宁潇然踹的不是酒壶而是自己的手腕,那此刻碎掉的就是这腕骨了。 “还不专心!”宁潇然一拳打在了百里子钦的嘴角。 站在屋脊的百里子钦脚下不稳,直接就要顺着房顶滚下去! 宁潇然心中一惊,赶快伸手去捞,却只抓住百里子钦的衣角,扯断一块布料,眼看着百里子钦滚了下去! 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房间里熟睡的松山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坐起来说了句:“谁?宁潇然又闯祸了……” 然后倒下去继续睡。 这时宁潇然赶快飞身下去,慌忙去扶百里子钦,焦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事?你怎么不躲啊!” 摔痛了的百里子钦从地上坐起来揉着疼痛的肩膀,皱起眉头说:“宁兄心里有气,让你揍一拳又何妨。” “你……”宁潇然已经冷静了,他真没想到百里子钦会不还手,连自救都没有。 他自责又担心地说:“可有受伤?” “没有。”百里子钦转头看向散落的酒壶碎片说,“只是可惜了一壶好酒。” 宁潇然一把将百里子钦捞起来,心里带着气,转圈检查着他的身体说:“这时候了还顾得上什么好酒?再说了,你这地位能得什么好酒……” 百里子钦轻笑起来,小声说:“我在御酒司偷来的。你今日帮仙儿要回珠钗,特意拿来感谢你的。” “偷?”宁潇然一听来了兴致,挑起眉毛,盯着百里子钦的眼睛问,“堂堂九皇子还会做如此鸡鸣狗盗之事?有趣有趣,在哪里偷的?” 月光下宁潇然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惊讶于在皇宫谨小慎微的百里子钦会去偷酒,也明显期待着再去偷一壶酒。 读懂他的眼神,百里子钦还故意问:“你想去吗?” “你敢去吗?”宁潇然的话里充满了挑衅。 百里子钦没有说话,转身使出轻功登上楼顶,在月下风中跳跃着。 宁潇然紧随其后,吹着晚风心中的怒火消散许多,他知道复仇计划不能冲动行事,必须要保持冷静才可以。 两个人悄咪咪来到御酒司,顺着墙角躲开巡逻太监。百里子钦推开一扇窗户单手翻进去,接着伸手要去扶宁潇然。 可宁潇然怎么会示弱?也学着他的样子单手翻进去,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拍拍手上的灰说:“带路。” 百里子钦瞧着宁潇然的样子,赞赏的目光点点头,收回手说:“这边。” 推开一扇小门,便是通往御酒司地窖的路。 两个人在黑暗的小路中七拐八拐,感受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宁兄。”百里子钦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在前方带路,问,“今日如此气愤,所为何事啊?” 宁潇然在后面甩着两只手,悠闲地走着说:“没什么,想起以前欺负过我的人,一时气不过,正好你来了,就过两招发泄一下。” “这样啊。”百里子钦的话语十分平静,让人猜不出来他到底信了没信,拐过一个弯,他说,“到了。” 宁潇然探头看过去,接着火折子的光看见偌大的地窖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大酒缸,空气中都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味。 “哇……”宁潇然两眼放光走过去,凑近一个酒坛子闻了闻感叹,“好酒啊!” 他说着就抱起来一个小坛子,看看旁边,伸手又抱起来一个小坛子,当他想抱起来第三个的时候已经没有手了,只能对百里子钦说:“快,再拿一坛。” “再拿不好出去,也容易被发现。”百里子钦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弯腰提起一坛子酒。 由于他另一只手要拿火折子,宁潇然这才放过。 两个人抱着三坛子酒离开了地窖,坐在百里子钦小院子的房顶上对月饮酒。 第十八章:喝酒 夜深安静,晚风轻抚。 宁潇然的心情还是有几分沉重,看着金碧辉煌的皇宫,联想到被烧得什么也不剩的鬼月山庄,让他怎么不痛? 狠狠灌了几口酒,宁潇然用袖子擦擦嘴巴问:“九皇子,你这院子叫什么名字?” 百里子钦小口慢酌,看着月亮回答说:“梨落堂。” “梨落堂?”宁潇然垂眸看向小院,这才发现院子中间有一棵梨花树,已经开了星星点点的雪白梨花,点头说,“真是个好名字。” 他说完又痛饮几口。 百里子钦转过头看着宁潇然泄愤似的饮法,忍不住提醒:“这酒虽然好,也顶不住这么个喝法。” 宁潇然斜靠着屋脊,对月感叹:“借酒浇愁愁更愁,百里子钦,你的人生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吗?” “自然是有的。”百里子钦眼神落寞,也喝了几大口,叹口气说,“可人生想做的事,哪有容易就达成的。” 宁潇然提起手中的酒坛子碰了碰百里子钦手里的,点头说:“是啊!哪里有容易的事啊。说起来,我本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定然过着锦衣玉食纸醉金迷的生活,如此瞧来,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并不是嘲笑,而是苦笑。 百里子钦捧着酒坛子却笑不出来,眼底带着愤恨说:“是啊,皇宫之中,皇上的恩宠,母妃的庇佑,我与仙儿一个也没有,能活下去就已经很艰难了,更别提锦衣玉食纸醉金迷……” 听到百里子钦提起“母妃”,好像进宫这段时间是没听他说过关于母亲的事。 带着几分醉意,宁潇然好奇地抬头看着百里子钦问:“那你的母妃呢?” 他问完又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点蠢,如果他的母妃安安稳稳在世活着,怎么会不庇佑他们兄妹俩呢? 果然,百里子钦喝了一口酒轻声回答:“在仙儿还小的时候就离世了。” 抬头望月,夜色凄凉,百里子钦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忘记母妃的容貌了。 意识到自己问错问题,宁潇然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体,拍拍百里子钦的肩膀说:“我能明白,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也离世了……不说这个,来,喝酒喝酒!” 之后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两个心里藏着秘密的人默默饮酒。 这一刻,宁潇然突然感觉到百里子钦和自己一样是苦命人,他的娘亲是被朝廷主张害死的,百里子钦的母妃也是在这深宫中去世的。 宁潇然转头看向百里子钦的侧脸,回想到小时候在青玄宫里逍遥自在的生活,又想想百里子钦从小在这暗流涌动的皇宫中讨生活,还要照顾妹妹,他也挺不容易的。 喝着喝着,很快三个坛子的酒就见底了,不出意外,宁潇然醉了。 他歪歪扭扭地躺在屋脊上,闭着眼睛嘴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保持着半分清醒的百里子钦眼含笑意低头看着宁潇然,他的脸庞微红,与平日里看上去不太一样。 自从宁潇然进宫以来,百里子钦感觉这个皇宫也不是那么冰冷无趣,日子似乎都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我还能喝……”宁潇然突然伸手抓住百里子钦的袖子,醉醺醺地说,“再来一杯……” “哎!” 宁潇然的手劲儿很大,这一拽直接让百里子钦差点做不稳摔下去,幸好扶着屋顶的瓦片才稳住身形。 这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一个仰面躺着,一个弯腰趴着,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温热且带着酒香气…… 莫名的,百里子钦感觉自己脸上微红,烫烫的,目光不自觉在宁潇然脸上走了几个来回。 气氛,有点奇怪。 “再来一杯!”宁潇然突然大喊。 百里子钦回过神来赶忙捂住他的嘴巴,抱着他从房顶上下去,脚下踉跄还差点摔倒。 平稳落地之后,百里子钦打算把宁潇然送回去,可是喝醉了的宁潇然哪里是那么老实的。 “我走不动……”宁潇然闭着眼睛耍赖,说着就要往地上坐。 百里子钦赶快撑着他的肩膀,安抚说:“听话,回去睡觉。” “睡觉!”宁潇然说完就要往地上倒,打算直接躺在地上睡觉。 “哎!”百里子钦被他带得也跟着往地上倒,乱七八糟的步伐互相踩到了对方的衣角。 只听宁潇然闷哼一声,两个人还是摔在了地上。 宁潇然倒是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是趴在百里子钦身上的那个。 垫在下面的百里子钦疼得皱起眉头,今夜两次摔倒了,相必后背定要淤青一片。 “宁兄,起来一下……”百里子钦扶着宁潇然的肩膀想把他推起来。 可宁潇然正枕着百里子钦的胸膛舒服呢,哪里肯起来啊,用脑袋蹭了蹭,哼唧着说:“别动……这房顶还挺软和……” 这话可给百里子钦听笑了,他晃动着宁潇然的肩膀说:“这可不是什么房顶,我后背疼得很,先起来。” “别吵!”宁潇然抬起头看着百里子钦,又在他身上蠕动着想要与他对视,酒气喷洒在他的脸上说,“我困了……” 他说完一低头,整张脸埋在百里子钦的脖颈间,粗重的呼吸摩擦着百里子钦的思绪。 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百里子钦的半边身体,酒劲儿好像让人有些热,呼吸也有些错乱。 回过神来的百里子钦赶快用力将宁潇然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坐起来大口地呼吸,右手抚上心口。 “嗯……”滚到地上的宁潇然被地面硌到,开始不满地哼唧。 百里子钦稳住心跳后转头看向地上躺成一个“大”字的宁潇然,抬手捏了捏眉心,现在如果带着醉醺醺的他出去,一定会被人注意到。 索性百里子钦把他拉起来抗在肩膀上,颠了颠往寝殿里走去。 “啊……”被百里子钦的肩膀顶到肚子的宁潇然痛得叫了一声,感觉天旋地转有点想吐。 寝殿只有一张床,百里子钦还是将宁潇然轻轻放在了床上,自己则脱下外衣躺在一边的软榻上休息。 闭上眼睛,还没等百里子钦静下心来,就又立刻睁开双眼。 床上的宁潇然突然坐了起来开始脱衣服,闭着眼睛嘴里哼唧着:“热死了……” 第十九章:飞奔而来 说话间宁潇然已经把道袍解开扔在地上,又要去脱里衣。 “宁潇然!”百里子钦赶快走过去拉住他要脱衣服的手,将他的里衣穿好说,“行了行了,快躺下吧,小心受风寒。” 宁潇然停了手上的动作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呼……”百里子钦长舒一口气,把被子给他盖好,地上的道袍捡起来搭在衣架上,然后躺在软塌上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这一晚上折腾喝酒的,天都快亮了。 可是寝殿里多了一个人,他又怎么能踏实安睡呢? 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不知过了多久百里子钦才睡着。 借着酒劲儿,他睡得很沉,沉到忘记了时间…… “嗯……”床上的宁潇然感受到明亮的阳光,哼唧一声翻了个身,随手就把身上的里衣给脱了甩出去,下半身还盖着被子,露出赤裸的胸膛。 这点细微的动静惊醒了百里子钦,他睁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猛然从软塌上坐起来,看着窗外大亮的阳光,心里想: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钦?子钦?”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呼唤。 这声音…… 二皇子?!? 瞬间百里子钦的心就紧张了起来,一个念头钻出来:不能让二皇子知道宁潇然在这里! “子钦?”二皇子已经来到院子里,看了看四周一个宫女太监也没有,他眯了眯眼睛目光深沉,一步一步走向寝殿。 声音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伸手推门而入…… 寝殿内的百里子钦不敢耽搁,赶忙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架上的道袍和地上的里衣捡起来塞进被子里,然后熟练得从衣柜里掏出一套宫女服,双手抖了抖散开扔在地上。 然后迅速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也扔在地上,只穿着里衣钻进被子里,将宁潇然拥在自己的怀中,用整个身体将他给挡住。 被角刚刚落下,紧接着寝殿的门就被推开,二皇子缓步而入,转头看见百里子钦侧躺在床上,地上一片狼藉。 他微微挑眉,目光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地上的衣服,又看看寝殿内四周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眼底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百里子钦装作慌张的模样转过身,看清楚是二皇子,赶快又羞又怯低下头,低声说:“二……二哥……我……” 抬眼看向二皇子,百里子钦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眼神中满是祈求原谅。 二皇子就站在那里没有往前再进一步,低头浅笑,摆摆手说:“见你没来上早课,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罢了罢了,别玩得太过火,早些收拾起来吧。” “是……”百里子钦羞愧地低下头。 他一副善解人意的兄长模样,宠溺地看了一眼百里子钦,然后转身出去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二皇子眼底充满了轻蔑与不屑,转身加快步伐朝着外面走去,似乎要去寻找什么东西。 等二皇子离开之后,百里子钦这才缓缓松一口气。 “你心跳好快。” 窝在百里子钦怀里的宁潇然突然开口,吓得他一把将怀中的人推出去,自己往后一倒,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宁潇然光着撑着上半身趴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百里子钦说:“你胸膛还挺结实的嘛。” 这时候宁潇然看到地上宫女的衣服,疑惑地挑起眉毛问:“这是你哪个相好留在这的衣服?” 面带尴尬坐起来的百里子钦突然想到什么,表情立刻认真起来,顾不上穿衣服,赶忙去衣柜把宁潇然的道袍翻出来扔在他的身上说:“快走!二哥是因为早课没见到我才来的,那他定然也发现了你没在!此刻多半朝着你的住处去了!快!” 宁潇然神色瞬间认真起来,接过百里子钦扔过来的道袍,胡乱往身上一套就冲了出去。 “鞋子!”百里子钦拎着宁潇然的靴子追出去,看着他飞身上房顶,便用力将鞋子扔出去。 宁潇然单手接住,顾不上说话,道袍的扣子都还没有系上,衣角就这样随着他飞跃的动作在空中飞扬。 他心里想,可不能让二皇子知道百里子钦床上的人是他,不然以后无法接近百里子钦不说,还会惹来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 在青玄宫的时候他可是承诺了不会给青玄宫丢脸的! 宁潇然不顾一切飞奔,在房顶间跳跃,回想着上次二皇子跟踪他的事,也许二皇子早就发现他和百里子钦走得很近了吧。 幸好皇宫里的太监宫女走路的时候都必须要弯腰低头,不然这随便一个人抬头看过去,就会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小道士在房顶上奔跑跳跃。 远远的,宁潇然就看见二皇子背着手踏进了他们住的院子,眉头跟着皱起来,心道不好,眼看着赶不上了,也必须继续加快脚步。 二皇子缓步走在院子里,轻唤两声:“道长?松然道长可在?” 见没人应答,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想着,难不成这松然道长真的与九弟勾结在一起吗? “道长?”二皇子走上台阶,伸手就要去推门。 这时候推门,他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如若抬头,还能看见飞奔而来的宁潇然。 “遭了遭了……”慌张的宁潇然口中低低默念着。 就在二皇子的手搭在门上打算用力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二皇子?不知二皇子前来,有失远迎!”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同住在这院子里的松山师兄。 二皇子听见有人来,收回了手和阴鸷的目光,转身轻笑说:“松山道长,突然来访还请道长见谅。” 松山就站在院子里,也没向二皇子走过去,就在原地鞠躬行礼说:“不知皇子有何贵干?” “道长有礼。”二皇子见松然不过来,只好自己走过去,解释说,“早课的时候没见到松然道长,心中不免担心他是否又在宫中迷路,或者有身体不适,便想来看看。” 这时候,二皇子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房檐处挂着一个人,挂着一个道袍扣子都系错位的宁潇然。 第二十章:好险 已经在房顶上趴了一会儿的宁潇然看着二皇子朝松山师兄走过去,才往前探了探身子观察能否不动声色地顺利下去,只希望松山师兄不要把他夜不归宿给暴露了出去。 此刻松山看到宁潇然,忍不住吓得攥紧了手中的拂尘,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了,生怕二皇子发现,赶快大喊一声:“啊!” 他这没有来的一声喊把二皇子和宁潇然都吓了一跳。 宁潇然扒着房檐的手都差点吓松了! “道长?”二皇子不明所以地看着松山。 松山只好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低头想着理由说:“额……啊!都怪贫道!松然师弟的确身体不适,早上贫道便没叫他,让他在房间里好生休息,贫道替师弟多谢二皇子挂怀。” 二皇子一听,带着疑惑问:“身体不适,是否传唤太医?不行,吾必要去亲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他说着就要转身,此刻宁潇然正在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响地翻窗户,松山紧张得瞪大了眼睛,赶快出声:“那个!” 这一声又吓得二皇子一激灵,忍不住问:“松山道长……可是有话要说?” 松山见宁潇然翻了进去,正缓缓关窗户,松口气说:“没事没事,还请二皇子见谅,贫道天生耳朵不太好,说话难免一惊一乍,自己听起来却是正常音量,见谅……” 二皇子大度地说:“无妨,既是隐疾,不如一同请太医来瞧瞧吧。” 他说完就转身朝房间走去,松山赶忙跟上。 推开门的一瞬间,松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立刻朝着宁潇然的床上看过去。 只见宁潇然的道袍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靴子摆在床边,人好好地躺在床上睡着的模样。 宁潇然装模作样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样子说:“天亮了……什么时辰了……” 松山赶忙过去坐在床边,十分关切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宁潇然的额头说:“师弟啊,你都睡了许久呢,都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呢!” “是吗……”宁潇然装作身体虚弱的样子,转头向刚看见二皇子一样,猛得睁大眼睛,撑着手臂就要起身。 二皇子见状说:“道长不必多礼,既然身体不舒服就该传唤太医才是。” 他说话观察着宁潇然脸上的神色,满脸通红额头似乎汗津津的。 松山自然也发现了宁潇然的面色,补了一句说:“躺下吧,发热发得脸都红了,想吃东西吗?师兄给你准备。” “谢谢师兄……咳咳!多谢二皇子担心,还特意来看我,咳咳!”宁潇然重新躺在床上,呼吸粗重。 这下二皇子见到人了,也放下了几分疑虑,交代几句保重身体的话就离开了。 松山出去送二皇子,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是满脸阴沉,重重地将房门关上并且反锁,咬牙切齿的模样来到宁潇然的床前。 “师……师兄……”宁潇然坐起来看着松山要杀人似的模样,往后缩了缩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松山站在床前瞪着宁潇然,声音低沉地说:“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这几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宁潇然满脸陪笑说:“我,我在皇宫里迷路了,回不来了,便随便找个地方睡了一觉,嘿嘿嘿……” “随便?”松山周身似乎有怒火熊熊燃起,眼神都要射出利剑的程度,缓慢又低声地说,“我说过这里是皇宫,不许乱来,不许胡作非为,你……宁潇然……你要害死青玄宫吗?!” 最后一嗓子中气十足,窗户似乎都震得“嘎嘎”作响。 宁潇然忍不住捂了捂耳朵,自知理亏,拉着松山的衣袖说:“这不是还有师兄你替我遮掩,今日之事是我贪玩,多亏了师兄!大恩大德!潇然谨记于心!或者师兄想怎么罚我,我都认!” “你少来这一套!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松山用力把自己的袖子从宁潇然手中拽出来。 宁潇然神情急切地解释:“真的!这皇宫太大了,你知道的,我就喜欢瞎溜达,溜达来溜达去就迷路了……我找了个小亭子睡了一觉,等天亮了才问小太监回来的路,到门口远远看见你和二皇子说话,怕挨骂,这才翻墙进来……” 这话真真假假,松山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弯腰盯着宁潇然问:“迷路?刚刚二皇子也提到了你迷路,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宁潇然讪笑着回答:“我之前一次也在宫里迷路了,恰巧碰见二皇子,他送我回来,真的师兄!” 他用真挚的目光看着松山,继续说:“我答应过师父不会给青玄宫抹黑的,你相信我!这次是意外,以后绝对不会发生!” 为了让松山放心,宁潇然举起右手发誓的模样。 “你少来!”松山当然不能信他,站直了身体后退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潇然说,“宁潇然,擅自外出,夜不归宿,罚,抄写《南华真经》五十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五十……”宁潇然惊得眼睛都睁大了,随即又央求撒娇模样说,“师兄……这也太多了吧……你知道我坐不住的……” “哼!”松山不为所动,冷哼一声说,“知道你坐不住才罚你的!实话告诉你吧,师父他老人家交代了,安排我和你一个房间就是为了我看住你,我有权对你处罚,你若是不服气的,就去找师父理论吧!” 宁潇然赶忙摆手说:“服气的服气的!五十就五十!我抄!我抄……” 松山这才满意地走了,心里还想着幸亏今天捅什么篓子,不然真的不能轻饶了宁潇然。 等松山走了之后,宁潇然又重新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想着二皇子的眼神,他为什么要提防自己接近百里子钦呢?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这一下午宁潇然就在房间里乖乖地抄写经书,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不露声色地溜出宫去调查流落到贩夫走卒手中鬼月山庄遗物。 偶尔想想怎么利用百里子钦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说起百里子钦……这家伙心思缜密,在皇宫藏锋守拙,一定不简单,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还有他怎么会在房间里藏着一套宫女的衣服呢? 这不奇怪吗? 难不成他这个皇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第二十一章:冷落 一直到晚上,宁潇然的五十遍还没抄写完。 “师兄……”宁潇然累得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的模样说,“不如你直接杀了我吧……” “你想得美!”松山将道袍整整齐齐地搭在衣架上,坐在床上说,“你且抄着吧,今日抄不完明日再抄,省得你出去惹乱子。” 宁潇然重重叹了口气后无精打采地问:“那我明日能去上早课吗?” 松山躺下来说:“你还想翘课!想得美!老老实实给我上课去!” 一听能出去,宁潇然就提起了精神,总比把他关在房间里强多了! 他立刻放下笔墨,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伸了个懒腰说:“那我就明日再抄!” “你就偷懒吧!”松山白了他一眼,躺在床上说,“反正这五十遍你是必须要抄完的。” 宁潇然笑笑没有说话,他决定今晚不给松山师兄下药了,看在他白天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的份上,毕竟药下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他独自一人洗漱完毕之后便躺在床上发呆,还在想着鬼月山庄遗物的事情,必须要想个办法出宫才行。 这一个晚上宁潇然乖乖地在自己床上睡觉。 本以为会睡个安稳觉,但却做了稀奇古怪的梦,梦里自己在百里子钦的床上窝着,身旁是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甚至呼吸声。 这梦……怪怪的。 次日清晨醒来,宁潇然早早端着水盆在松山床边候着,脸上写满了“献殷勤”几个大字,微笑着说:“师兄,洗脸了。” 刚睁开眼睛的松山看到宁潇然在自己床边,被吓得一个激灵往床角缩过去,抱紧了被子防备地问:“你做什么?要往我床上倒水吗?” 宁潇然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师兄啊,我打水伺候你洗漱啊,再说了,我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来整你吗?好了好了,我走就是了,水放在这里,你记得用。” 他说完放下水盆就走了,也是想不到松山对自己如此防备,看样子小时候真是把松山给折腾怕了。 将信将疑地松山见宁潇然出去,伸长脖子看了看水盆里的水,不敢用,完全不敢用。 上早课的时候,云清道长见宁潇然来了,便没再多问什么,这孩子虽然看上去放荡不羁,但也是有自己考量的。 宁潇然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隔着一个过道便是百里子钦。 只不过今天两人谁也没有看谁一眼,也没有搭话。 用早膳的时候,百里子钦特意换了个角落入座,似乎有意在躲着宁潇然。 宁潇然见状也不上赶着,便与师兄弟们坐在一起用膳,眼角随意瞟过,他能感觉到二皇子在默默关注着他。 看样子二皇子对于昨天的事还心存疑虑。 不明所以的百里凝仙低声问兄长:“皇兄,你今日怎么不和那纨绔一起用膳了?” 百里子钦用眼神警告仙儿不要乱说话,随后轻声问:“你不想和哥哥一起用膳吗?” “没有啊!”百里凝仙摇摇头,默默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宁潇然,心里觉得奇怪。 他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见兄长不想多说,百里凝仙也不再多问。 就这样两个人连着几天十分默契地没有交流,就好像两个陌生人一样,也好像之前的交集都是不存在一般。 一开始,宁潇然以为百里子钦是因为怕二皇子发现他们有联系才可以疏远。可慢慢的,宁潇然产生了一种赌气的心态,百里子钦故意疏远自己,那自己也就不去找他,看谁比得过谁!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疏远,即使在长街上碰到,也刻意不回打招呼。 这天深夜,终究是百里子钦忍不住了,他偷偷来到宁潇然的院子里,朝着窗户扔石头,就像之前那样。 正躺在床上心烦意燥乱的宁潇然听见石头扔窗户的声音,立刻坐起来竖着耳朵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紧接着第二声传来,宁潇然得意地挑起眉毛,心里想:还是你百里子钦忍不住了吧! 随后宁潇然就立刻穿上靴子套上外套,看了一眼熟睡的松山,轻手轻脚推门出去了。 抬头看着月光下站在房顶的百里子钦,宁潇然眼角带着笑意,却还是故意做出一副高冷地姿态,用轻功飞身上房顶,和百里子钦隔着两个身位,偏过头背着手说:“不知九皇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瞧着宁潇然这副模样,百里子钦轻轻弯起唇角,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小声说:“良辰美酒,请君一品。” “品酒?”宁潇然转头看着百里子钦说,“还敢品酒?上次喝酒,可是让我抄了五十遍《南华真经》!我可不喝了!” 他说完就坐在屋脊上。 百里子钦挪了两步与宁潇然并肩坐下,把酒壶塞给他说:“今日就喝这些,不再多喝,也算这几日的冷落赔个不是。” 他说完用手中的酒壶碰了一下宁潇然手里的。 宁潇然喝了口酒,别扭地问:“冷落了几天,怎么今天过来找我喝酒?怎么不一直冷落下去?” 百里子钦抬头看着清冷的月光说:“我原以为宁兄会来找我,却不曾想,我对宁兄并不重要,可宁兄对我很重要,我便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宁潇然,却给人一种十分真挚的感觉。 不由得给宁潇然听愣住了…… “重要?”宁潇然不敢相信地轻声重复,他没想到百里子钦会这样说。 百里子钦点点头,看着宁潇然的眼睛认真地说:“嗯,重要,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当然重要。” 明月皎洁,清冷的月光撒在两个人的脸上,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神中的光。 这一刻十分安静,安静得不免让人胡思乱想。 不知道怎么的,宁潇然突然生出几分类似害羞的情绪,低头喝了一口酒掩饰,结巴着转移话题问:“你,你二哥怎么这么怕我接近你啊?” 百里子钦仰头对月喝一口就,擦擦嘴角回答说:“二哥不是担心你接近我,而是担心我接近你。” “嗯?”宁潇然疑惑地问,“这有什么分别吗?” 第二十二章:勾心斗角 百里子钦轻叹口气低头垂眸解释:“自然是有的,他怕我接近你,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想到二皇子的在父皇面前风光无限的模样,百里子钦的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此话怎讲啊?”宁潇然换了个姿势,斜斜地靠在屋脊上,曲起一条腿,让自己躺得舒服一些,抬头看着百里子钦的侧脸。 百里子钦眨了眨眼睛收拾情绪,喝了口酒继续说:“父皇崇尚道法,礼重青玄宫。难免会有一些有心人故意去接近道长门,来获得父皇的关注,拉拢青玄宫扩充自己的势力。” 这话宁潇然听明白了,他挑起眉毛问:“你是说,二皇子之所以对我们这么照顾有加的模样,是为了拉拢青玄宫?为了做给你父皇看?” 百里子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无垠夜空默默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宁潇然想明白了,缓缓地说,“二皇子见你我走得比较近,便以为你想拉拢我,或者想通过与我交好,讨你父皇的欢心?” 他说完之后,百里子钦垂眸看着他,碰了碰他手中的酒壶,弯起唇角说:“宁兄果然聪慧。” 宁潇然不解地说:“我就是一个小道士,怎么可能代表整个青玄宫呢?他连这也要提防吗?” 如果他宁潇然在青玄宫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二皇子这样提防他们之间的交往,也能理解,可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道士啊。 “他不允许他继承大统的路上有任何的差错。大到朝堂,小到一个道士,能利用的,他都要利用,要提防的,他都会提防。”百里子钦这句话说得很轻,似乎充满了不在意,又似乎格外在意。 宁潇然虽然没有接触过皇室子弟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他目睹了百里子钦和二皇子之间的天差地别,还有百里子钦山中遇刺,深知他在皇宫中生存不易,也就谅解了他这几天的疏远冷落。 “所以呢?”宁潇然看着百里子钦深沉的侧脸问,“所以你为什么不争呢?” “争?”百里子钦说完苦涩地笑了,摇摇头连着灌了好几口酒,耷拉着肩膀垂着头说,“我拿什么争啊……朝堂上没有外戚撑腰,后宫中没有母妃庇佑,就连父皇也不曾疼爱我们兄妹,我们能在这深宫中平安活下去,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争……是不敢想的,我只希望能好好照顾仙儿,看着她平安长大。” 他的话中带着对命运深深地无力感,是即使想要挣扎也无能为力的无奈,脸上的苦笑更苦了。 看着如此模样的百里子钦,宁潇然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来,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必如此看着我。”百里子钦看向宁潇然,表情凄苦地说,“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是生在皇家的无奈,不用别人同情。” 宁潇然赶忙摇头解释:“不是……我,我也不算同情吧……算是同病相怜。我也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幸好身边还有姑姑陪着,哎……不说了,喝酒喝酒!” 一壶酒见底,却没喝尽兴,宁潇然也不敢再多喝,想想那天早上惊险的情况,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百里子钦不解地问,“宁兄不是同情我,反而开始嘲笑我了吗?” 宁潇然摆摆手笑着说:“误会了误会了,我是想到那天早上,我衣衫不整的模样在你床上醒来,又在这高屋大殿之间穿梭,想想都觉得可笑,哈哈哈哈哈!” 百里子钦却想不出来,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早上二皇子推门而入看见宁潇然在他的床上躺着,会发生什么后果,又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在宫中流传。 “对了。”宁潇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百里兄的房间里,怎么藏着一套宫女的衣服啊?是你的相好留给你的吗?” 他表情狡黠,目光中带着听人趣事的玩味。 百里子钦听了一愣,随即摇摇头说:“不是,那是我特意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嗯?”宁潇然想不明白,在自己的房间里藏一套宫女的衣服,算什么以备不时之需啊,他想象不出来能有什么场景需要宫女的衣服来遮掩。 瞧着宁潇然疑惑的神情,百里子钦说:“那天早上不就用到了?二哥看到地上的衣服,还以为我床上躺着的是哪个宫女,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你。” “也是。”宁潇然点点头承认说,“那衣服的确帮了忙,你们皇宫里的人,心思都七拐八绕的,看不懂,着实是看不懂啊。” 百里子钦抬头看着月亮,是啊,皇宫中的人心思都七拐八绕的,不这样怎么在这吃人的宫中生活下去呢? 想想柜子里的那一套宫女服装,百里子钦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没有向宁潇然解释,是他的小秘密,不想被人发现的小秘密。 不过这已经是百里子钦第一次向别人倾诉心中这么多的想法。 两个人的距离好像变得近了一些,宁潇然也意识到百里子钦在对自己说一些心事,看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过了会儿,宁潇然问:“百里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悄咪咪地出宫啊?就像你和仙儿溜出去看花灯那样。” “宁兄想出宫?” 宁潇然坐直了身体解释说:“就我那酒楼,这么长时间不去,我心里不放心,想过去看看,毕竟万花酒楼可是皇城第一大酒楼,我这个做老板的不操心怎么行呢。” 百里子钦对这个解释还是充满怀疑的,怎么看宁潇然也不可能是个兢兢业业认真操持生意的老板,他想出宫,一定有别的理由。 他想了想说:“我原本是有个出宫的法子,但上次在山上遇刺之后,这个法子就已经暴露,不敢再用,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出宫了。” “说起遇刺。”宁潇然睁大眼睛问,“是谁?是谁要杀你?” 不等百里子钦回答,宁潇然接着说:“是二皇子吗?” 百里子钦没想到宁潇然一下子就猜到,些许惊讶地看着他问:“怎么会有如此猜测?” 第二十三章:糕点 宁潇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再明显不过了,你上次说皇宫中皇子的情况,其他人已经对二皇子构不成威胁,只有你还好好的活着,虽然装得愚笨不开窍的模样,但毕竟是成年皇子,他肯定想除掉你更保险一些。” 百里子钦没有接话,宁潇然说的是事实,他承认,也不想承认。 如果是在寻常百姓家,兄弟手足是最亲近的人,怎么会发展出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事情呢? 这是身在皇室的悲哀,什么兄弟,什么手足,都没有权利来的诱惑更大。 宁潇然心里盘算着什么,看了看百里子钦的侧脸,像故意转移话题,凑近了他小声问:“百里兄,听说皇宫里有一处藏满了金银珠宝的地方,名唤玲珑阁,算算我来皇宫也有些时日了,怎么只听过没见过啊?” 百里子钦目光带着几分深沉看向宁潇然,心里想道他终于问出口了,便回答说:“玲珑阁的确存在,但它却不是单独的宫殿楼宇。” “哦?”宁潇然来了兴趣,坐直身体与百里子钦肩膀碰着肩膀,问,“那是什么?” 百里子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两人挨得很近的肩膀,神色如常回答说:“那是我父皇的书房,只是一个偏殿,并没有民间传言那样藏满了金银珠宝,那里放的都是……” 他说着故意停顿制造悬念,靠近宁潇然轻声说:“朝廷想要隐藏或者留下来的秘密。” 宁潇然听了,装作惊喜好奇的模样瞪大眼睛问:“什么秘密?” 瞧着他这样子可爱,百里子钦轻轻弯起唇角,偏开头看向月亮说:“宁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那里面的秘密,知道一件,都是要杀头的程度。” “哦~~”宁潇然点头说,“这样啊。” 两人便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欣赏着无垠夜空,各有所思。 宁潇然发愁怎么出宫,这皇宫是进来困难,出去也困难。 不过很快,一个能出宫的机会就递了过来。 这天是寒食节,阴雨连绵,皇宫上下不许开火,只能食冷食,衬得这雨天更加阴冷了。 宁潇然用完早膳后在皇宫长街上溜达,听见背后有人唤他,便回头一看,是八公主百里凝雪。 “松然道长。”百里凝雪手里捧着食盒过来说,“这是凝雪亲手做的糕点,还请道长品尝。” “糕点?”宁潇然瞧着百里凝雪害羞模样低头浅笑,就知道这公主的来意,便接过食盒,微微颔首说,“多谢公主,恭敬不如从命。” 见宁潇然收下了,百里凝雪脸上的笑意更甚,又转身把宫女怀里的油纸伞拿过来递给宁潇然说:“下雨了,道长还是打一把伞吧。” 不等宁潇然说什么,百里凝雪就把伞塞进宁潇然的怀里,拉着宫女转身逃跑了。 “这……”望向百里凝雪的背影,宁潇然摇头叹气说,“又一个被我风流倜傥迷倒的女子,不怪你,不怪你啊!” 他说完刚转过身,就被身后的人吓一跳,后退一步说:“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撑着伞的百里凝仙老远就看见宁潇然,本想过来打招呼,又看见八公主带着宫女找宁潇然说话,便了躲起来,等八公主走后才出来。 她眯起眼睛问宁潇然:“你跟八姐姐很熟啊?” “你觉得呢?”宁潇然得意的模样颠了颠手中的食盒说,“公主会轻易给旁人亲手做糕点吗?” 瞧着宁潇然这股得意的劲儿,百里凝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嫩绿色的裙衫,趁着她的小脸更加白嫩,格外有春天的感觉。 宁潇然笑了,故意打趣说:“怎么,你吃哥哥醋了吗?” “你!”百里凝仙脸颊鼓鼓,咬牙切齿指着宁潇然说,“又胡言乱语!果真无赖纨绔!哼!” 她说完便气鼓鼓地走了。 “妹妹慢些走,小心摔倒。”宁潇然说完忍不住笑出声。 百里凝仙太可爱了,每次面对他都会生气,而且生气的时候活像一只发怒的小猫咪。 走着走着,宁潇然突然想,百里子钦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呢?会和百里凝仙一样吗?他们可是兄妹啊。 然后宁潇然的脑海中不自觉把百里子钦的脸按在百里凝仙的身上,想象他像百里凝仙那样发脾气。 “哈哈哈哈哈……”宁潇然笑着回到院子里。 屋檐下的松山见了他这模样,手中捧着个盒子,怀里搂着一把伞,也不撑开只淋着雨,还一边走一边傻笑,等他过来后表情复杂地问:“你又闯什么祸了?笑得这么开心。” “师兄……”宁潇然些许无奈说,“我就只会闯祸吗?来,有好东西吃。” 走进屋里,宁潇然把纸伞放下,打开食盒,看到精致的糕点,拿起一块闻了闻,咬下一小口品尝,点头说:“嗯,的确不错,师兄你尝。” 松山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宁潇然,摇摇头防备地说:“我不尝。” 省得宁潇然在里面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整他,就像小时候那样。 “这不是我做的!”宁潇然解释说,“这是八公主给的,真的!” 松山审视着宁潇然的表情,再低头看看精致的糕点,阵阵香甜的味道飘过来,是有些诱人,吞了吞口水后还是不放心,说:“那我吃你手里那块。” 不管怎么样,宁潇然吃过的肯定是安全的。 宁潇然也没想到松山防备自己到如此地步,把手中的半块糕点递给他说:“好好好,师兄这般不嫌弃我,就吃呗。” 他坐下来又拿起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松山坐在旁边,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果然香甜,他想了想疑惑地问:“八公主为何要给你送糕点吃?” “因为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啊。”宁潇然不假思索,面不改色地说。 松山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白了他一眼说:“你倒是真不害臊。” 宁潇然自然是不害臊。 到了晚上,待得无聊的宁潇然便偷偷去百里子钦的院子里,白天装不熟,晚上便来聊天。 只是没想到百里凝仙也在这里。 第二十四章:关心照顾 “无赖纨绔?”百里凝仙瞪大眼睛看着宁潇然走进来,问,“你怎么知道我皇兄住在这里?皇兄,他怎么会来?” 百里子钦解释说:“我与宁兄偶尔……” “我跟你哥天天晚上喝酒聊天,怎么了?”宁潇然接过百里子钦的话,大踏步走进来,直接坐在桌边,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看向百里凝仙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气不过的百里凝仙噘起嘴巴对百里子钦说:“皇兄,你为何要与这纨绔走得这样近?” “不得无礼。”百里子钦摸了摸妹妹的头说,“你忘了是潇然哥哥帮你要回珠钗吗?” “潇然……?”百里凝仙真是受不了这个称呼,用愤愤的目光斜眼瞪着宁潇然。 从小到大都是他们兄妹相互依靠长大,从来都没见过皇兄与什么人亲近过! 怎么对这个宁潇然…… 坐在桌边的宁潇然得意地冲着百里凝仙笑了笑,瞥见桌上打开的食盒,里面装着他今天吃过的一模一样的糕点,便随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宁兄别吃!”百里子钦赶快阻拦,可宁潇然已经咽下去一块。 百里凝仙见了瞪大眼睛盯着宁潇然问:“好吃吗?” 宁潇然不明所以点头说:“还不错啊,今天八公主给我一盒一模一样的,怎么了?” 他一边吃着,一边疑惑地看向百里子钦。 谁知百里子钦却神色复杂地问他:“宁兄……可有不适?” “什么不适?” 百里凝仙接上话头问:“身体不适,有没有肚子疼?恶心想吐之类的?”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宁潇然看看这奇怪的兄妹俩,随手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你们两个怎么神神叨叨的。” “快别吃……” 百里子钦话音刚落,宁潇然的脸色就变了。 “有反应了。”百里凝仙看着宁潇然的目光居然带着兴奋。 宁潇然只感受到腹部一阵绞痛,一种强烈的恶心想吐的感觉翻涌上来,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桌子,艰难地抬头问:“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百里凝仙笑得开心说,“我就说八姐姐怎么那么好心会给我送吃的!果然下有药!” 百里子钦紧张地搀扶着宁潇然让他躺在软塌上,担心地说:“怪我没提醒你,仙儿,去倒杯热水过来,你照顾宁兄,我去找些药来。” 他说完拿来一个空水盆放在地上对宁潇然说:“若是不舒服,就吐在这里,没关系的。” 百里凝仙看着宁潇然吃瘪痛苦的模样,并不想伺候他,但皇兄开口了,还是要照做的。 她不情不愿地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宁潇然说:“喝吧。” 百里子钦赶忙去找药,宁潇然忍着腹痛接过百里凝仙递来的水,还没喝一口,就控制不住低头呕吐出来,手中的水杯也掉在地上摔碎了。 “咦……”百里凝仙充满嫌弃地后退两三步拉开距离,抬手挡了挡鼻子说,“真恶心……” 宁潇然吐得翻江倒海,听见百里凝仙这话,颤抖的手指向她,充满怨念的眼神似乎在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你看我干什么?”百里凝仙扬起下巴说,“又不是我让你吃的,是你自己一进来就自顾自地拿起来吃的。” 这时候百里子钦捧着个药盒子冲了进来,蹲在宁潇然身边慌张翻找着问:“宁兄除了恶心想吐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皇兄……”百里凝仙看见皇兄蹲在呕吐物旁边,皱起一张小脸提醒,“皇兄,衣服!” 百里子钦却像没有听见一般给宁潇然找药,十分担心的模样。 幸好今天宁潇然没吃什么东西,吐过一次就再也吐不出来了,可腹痛却依旧没有停止。 他握着百里子钦的手腕虚弱地说:“别慌……” 他说完伸手在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递给百里子钦。 百里子钦赶忙接过,从中倒出一粒小药丸送进宁潇然的嘴里,然后又去倒一杯水喂到他嘴边。 一旁的百里凝仙看着皇兄忙前忙后伺候宁潇然的模样,忍不住吃起醋来,从小到大皇兄只有照顾她的时候才会这么用心的! “仙儿,再去倒杯水。”百里子钦关切的目光看着宁潇然,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有回。 百里凝仙心中不满,却也不敢不听皇兄的话,只好又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她就是见不得皇兄对别人像对她那样细心! 吃了药喝了水的宁潇然缓过劲儿来,仰面躺在软塌上喘着粗气,感受肚子上的痛感一点一点消失,心里感叹:还得是老葛的药啊。 百里子钦见宁潇然这么快就缓过劲儿,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药瓶子,疑惑是什么药这么管用。 也顾不上想太多,百里子钦弯腰端起地上的水盆。 “皇兄!”百里凝仙忍不住提高音量说,“那,那脏东西!你碰它做什么!” 百里子钦端起来往外走,不以为然地说:“不收拾一下怎么行,快让开,别碰到你身上。” 看着皇兄出去的背影,百里凝仙咬牙跺脚,转头看着宁潇然愤愤地说:“你有什么资格让皇兄这样细心照顾你!” 还喘着粗气的宁潇然看向百里凝仙,他自己也挺惊讶的,刚刚看到百里子钦眼底的慌张与担心,不想是装的。 “是啊……”宁潇然虚弱地说,“你去问问你皇兄,我也挺想知道的。” 这时候百里子钦回来了,径直路过百里凝仙身边来到软塌旁关切地问:“宁兄,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请太医来把脉如何?” 宁潇然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了,只是这糕点……” 百里子钦坐在软塌边,叹口气说:“是我们连累了你,八姐姐送给仙儿的糕点,应该是想报复珠钗的事情。” 宁潇然皱起眉头说:“可她也送了我一盒一模一样的,我吃了一整盒都没事啊。” 百里子钦想了想说:“应该是八姐姐为了方便给自己洗脱嫌疑,同样的糕点你吃了没事,仙儿吃了身体不舒服,自然就会怀疑别的原因,不会去怀疑这糕点有问题。仙儿也算机灵,拿到糕点就来找我了,不曾想被宁兄吃了去,抱歉。” 看不下去的百里凝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潇然说:“凭什么皇兄要向他道歉!下药的不是我们,让他吃的也不是我们!” 第二十五章:中毒 “仙儿。”百里子钦声音中带着些许愠怒说,“宁兄替你受了这无妄之灾,你竟然还如此态度?” 从来没有被百里子钦凶过的百里凝仙不敢相信地看着皇兄的眼神,忍不住委屈地红了眼眶说:“皇兄你……你凶我?” 看着妹妹委屈的目光,百里子钦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心软了,轻声安慰:“好仙儿,吓到你了,是皇兄不对,今晚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不要声张,知道吗?听话。” 百里凝仙虽然气不过皇兄这样照顾宁潇然,但还是乖乖听话,行礼后说:“仙儿告退……” 临出门之前,百里凝仙还回头充满怨念地瞪了一眼宁潇然,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皇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等百里凝仙出去之后,宁潇然想到什么,挣扎着起身说:“我也走……” “哎!”百里子钦拉着宁潇然的手臂担心地说,“可你还没恢复啊!” 宁潇然胃里还在翻江倒海,脸色苍白推开百里子钦的手,摇摇头说:“我没事,好了百里兄,让我走吧,这可能是我出宫的好机会。还有,也是给你妹妹出口恶气的好机会,去把八公主送给仙儿的糕点全部扔掉,不留一丝痕迹,就说是吃完了。” 他说完拍了拍百里子钦的手背,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让他相信自己。 百里子钦扶着宁潇然来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的身体要紧啊!你要出宫我们想办法就是了,何必拖着不适的身体呢?” “无妨。”宁潇然捂着肚子摆摆手,把百里子钦往院子里推说,“你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又给你惹麻烦,照我说的做,走了。” 站在门口的百里子钦目送宁潇然离开,目光中满是担心。 独自走在长街上的宁潇然扶着墙壁走得艰难,目光偷偷观察着来往的小太监小宫女们,他特意走到人来人往的路上,扶着墙壁吐了一摊苦水。 “道长!”有小太监发现宁潇然的情况,赶快过来搀扶。 宁潇然便顺势假装晕了过去,任由小太监们把自己抬回去。 很快,闭着眼睛的宁潇然就听见了松山的声音,他说:“这是怎么了?师弟?师弟?快!放床上!你,去请太医,你,去请云清道长!快!” 听着松山着急的吩咐,宁潇然心里暗自想笑,瞧着松山平日里对他百般嫌弃,不还是会担心他。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来来往往,听起来应该是太医,接着宁潇然就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把脉,然后又听到云清道长的声音问太医:“如何啊?” 太医回答说:“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今日可有用什么膳食?” 云清道长看向松山,松山恭敬回答说:“并无特殊,今日寒食节,怕不是吃了冷食导致了?” 太医摇摇头说:“似乎还有一些中毒的迹象。” “中毒?!”松山一听吓得瞪大了眼睛看向宁潇然,他这混世小魔王,怎么会有人给他下毒?他给别人下毒还差不多! 云清道长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昏迷的宁潇然,问松山:“除了今日呢?近期可有什么奇怪的?” “对了!”松山想起来说,“今日他捧着一个食盒回来,说是八公主送的糕点。” 云清道长一听是公主送的,便有些犹豫。 可太医却问:“糕点在何处啊?” 松山快步走到桌边捧着食盒过来给太医看,说:“都吃光了,不过……我也吃了半块,并无不适。”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进来,接着二皇子的声音响起:“听闻松然道长身体不适,可有大碍?” 宁潇然闭着眼睛心想:二皇子不请自来,太好了。 房间里的人都纷纷向二皇子行礼。 “免礼。”二皇子来到云清道长面前行礼说,“道长有礼,这……?” 云清道长解释说:“许是吃坏了东西,太医已经把脉,劳烦二皇子挂牵。” 二皇子点头后问太医:“诊断结果如何?” 太医跪在地上回话:“回二皇子的话,松然道长大概是吃坏了东西,但是……” 见太医欲言又止,二皇子直接说:“但说无妨。” 太医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回答:“但是还有些中毒的迹象。” “中毒?!”二皇子一听便惊了,气愤地握拳说,“皇宫之中居然敢有人行下毒之事!定要彻查!还松然道长一个公道!” 二皇子主动向皇上揽下了招待青玄宫的道长们的事宜,就是想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这下出了事,他更要认真对待好好彻查,体现自己的雷霆手段才行。 看着床上昏迷的宁潇然,二皇子心中竟有些得意,真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云清道长却说:“许是贫道这顽徒贪嘴,吃坏了什么东西,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哎!道长此言差矣。”二皇子表情严肃地说,“皇宫中出了这样的事,必须要彻查,道长不必担心,吾自有分寸。” 他说完低头注意到太医手里捧着一个食盒,问:“这是何物?” 太医回答说:“这是八公主送给松然道长的糕点。” “凝雪?”二皇子听了微微皱起眉头,难不成这事跟百里凝雪有关系? 转转眼睛后,二皇子又想,即使跟百里凝雪有关系又如何,那跋扈的小丫头也该整治整治了。 二皇子大袖一挥,对身后的小太监说:“传八公主!” 没一会儿,二皇子和云清道长一左一右坐在正屋的堂桌旁,百里凝雪神情慌张地站在那里,低头扣着手指不知所措。 “八妹妹,这食盒,可是你送给松然道长的?”二皇子声音低沉地问。 百里凝雪看了一眼食盒,点了点头,心想不对,又摇了摇头,她来的路上就听小太监说了宁潇然的情况,腹痛呕吐……那不就是她给百里凝仙下的药吗? 她是准备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糕点,一份给松然道长是没有下药的,一份给百里凝仙的确加了不该加的东西,想让百里凝仙吃点苦头的。 等被发现之后,众人看松然道长吃了没事,就查不到她的糕点上去。 可如今怎么…… 反而松然道长身体不适了呢? 第二十六章:出宫 “这是何意?”二皇子厉声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从实说来!” 百里凝雪吓得都快哭了,踉跄着后退一步,摇着头说:“不是……二哥……我,我只是想送些糕点给道长,没想到会这样啊!” 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瞧着百里凝雪不像撒谎的样子,而且量她也不敢这样对青玄宫的道长。 这其中必有蹊跷。 云清道长这时候站起来说:“二皇子,贫道年岁已高,不宜熬夜,便先行告退。” 二皇子赶忙站起来行礼说:“是晚辈考虑不周,来人,好生将道长送回去休息!” 他明白云清道长这是给八公主留见面,给皇室留脸面,便也不多做挽留。 “无妨,让我这徒弟送我回去即可。”云清道长说完对着松山招了招手。 松山立刻会意,上前搀扶着云清道长出去,离开院子后,松山不解地低声问:“师父为何要急着离开?不听一听其中原委?” 云清道长轻声回答说:“此事既然牵扯到八公主,有关皇室公主的名声,便不宜再听,不宜再问,不管二皇子如何处置,也与青玄宫无关。” “那……那师弟他。”松山还是担心宁潇然。 云清道长摆摆手说:“你那师弟你不了解吗?谁能害得着他呀?你没瞧出来,他是装昏迷的,还不知道心里打量着什么事呢,不管不管。” “装得?!”松山虽然惊讶,但仔细一想,是啊,宁潇然怎么可能轻易被人下毒呢? 那边二皇子遣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单独问八公主:“凝雪,你跟二哥说实话,这糕点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凝雪眼中噙泪,手指绞在一起,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你若是不说,这事传到父皇耳朵里,二哥可就没法子帮你了!”二皇子板着一张脸看向百里凝雪。 一听他搬出了父皇,百里凝雪更慌了,赶忙解释说:“二哥不要!我说……我,我做了两盒一模一样的糕点,一盒给了松然道长,一盒给了……给了十妹妹……我没想害松然道长的!只是想给十妹妹一点苦头罢了……” 她越说越小声,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她的确没想到怎么就害得松然道长成这个样子。 “百里凝仙?”二皇子带着轻蔑的语气说,“你想让那丫头吃苦头,不多得是法子?怎么用这种手段?许是你把两个食盒搞混了吧?” 百里凝雪自己也不知道了,现在这样的情况看来,十妹妹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松然道长这里腹痛呕吐,那看来应该就是自己搞混了。 越想越害怕,百里凝雪拉着二皇子的袖子哀求:“二哥!我知道错了!这可千万不能让父皇知道啊!” 二皇子嫌弃地瞟了一眼百里凝雪,说:“好了,你先回去吧,二哥来解决。” “多谢二哥!多谢二哥!”百里凝雪低头抹着眼泪行礼之后便出去了。 可二皇子怎么会这么好心就帮百里凝雪遮掩呢?要知道百里凝雪可是五皇子的亲妹妹,她能在皇宫里这样嚣张跋扈,多亏了在军营里打拼的五皇子。 二皇子现在没有办法除掉五皇子,那就给他找些不痛快吧。 第二天,整个皇宫都传遍了,八公主要对十公主下药,结果误让青玄宫来的道长给吃了,害得道长在长街呕吐晕倒。 传闻自然也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青玄宫道长在皇宫被下毒,皇上震怒之后下令八公主禁足一月,抄写经书向青玄宫的道长赔礼道歉,并且罚没两月月银,另外给百里凝仙送去了些珠宝首饰作为赔礼。 见如此处理结果,百里子钦知道这是宁潇然为了给仙儿出口气,不免心中愧疚又多了几分。 而宁潇然因为生病一事,不仅得了赏赐,还免了每日的早课晚课,准许每日卧床休息,甚至为了静养身体让他单独住一个房间。 这下可给宁潇然高兴坏了,赶忙趁着月黑风高溜出皇宫。 他来到万花酒楼,直接去了大黑的房间,毫不犹豫一巴掌拍在大黑的脸上。 惊醒的大黑大喝一声:“谁!” 宁潇然点燃蜡烛说:“你公子我!快说说山庄遗物的事。” 见是宁潇然,大黑立马精神了,下床去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打开说:“公子啊,你可回来了!我让人把市面上出现的山庄遗物都买回来了,那小贩也派人去跟踪了。” 宁潇然借着烛光拿起一个精美的瓷瓶,看到瓷瓶底部一轮满月中间一个“鬼”字,正是鬼月山庄的图腾。 凡事山庄的物品都打上了这个图腾。 宁潇然又检查了几件,确实是山庄遗物,咬紧后槽牙说:“穿衣服,走,去找那小贩!” “现在?”大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也不敢耽搁,赶快穿衣服。 还没穿好宁潇然就已经出去了,大黑一边穿靴子一边跟上宁潇然说:“公子,公子莫要动气,那小贩就是个摆摊的,重点是谁给他的这些东西。” 宁潇然浑身怒火下了楼梯,没好气地说:“还用你说!” 两人骑马赶来了城郊小贩的家中,宁潇然忍了忍没有一脚将门踹开,而是抬手急切地敲门。 “谁啊?” 没一会儿,屋内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 接着一个男人披着外套打开门,睡眼惺忪骂骂咧咧:“敲敲敲!敲什么敲!干什么啊!?” 宁潇然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冷着脸说:“我想买东西。” 小贩看到银子的一瞬间就两眼放光,刚刚的睡意和烦躁瞬间就消失了,大开院门请宁潇然进来,弯着腰说:“老板想要什么?小的这里什么都有!” 宁潇然走进去把银子扔给小贩说:“我想要些精美的瓷器。” “有有有!”小贩开心地接过银子,打开仓库门,点燃蜡烛说,“老板您上眼,这里可都是上好的瓷器。” 宁潇然瞟了一眼,嫌弃地说:“如此下等的货色也敢拿给我看?” 他说完作势就要走,小贩见是个财大气粗的主,不愿放过,挡在前面说:“老板想要什么样的?小的都有法子弄过来!” 第二十七章:打 “我想要上好的瓷器,精美绝伦的那种。”宁潇然不耐烦地说,“你这仓库里的,差远了,你若没有好货,我就只好另寻他人了。” 他说着又掏出一锭银子,拿在手里把玩。 小贩看到银子后眼睛直放光,腰弯得更低了,连连点头说:“有有有!老板您别着急啊,小的这里有好东西,不过最近买完了,您等我天亮之后再去进货,一定让您满意!” 宁潇然板着脸说:“麻烦死了,你直接说,你的好货都是从哪里拿的?我去找就是了。” 他说完直接把银子扔给小贩。 接住银子的小贩对着烛火仔仔细细看了看银子的真假,赶快揣进兜里,搓着手问:“老板这样财大气粗,何必来我这小地方买呢?” “说就是了。”宁潇然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小贩拿钱办事,说了一个地址,然后神秘兮兮笑着说:“他那里可是有好东西的,传说是鬼月山庄里的东西!老板您就瞧好了吧!” 得到想要的信息,宁潇然也不耽搁,转身就走了。 小贩站在自家院子里,一个晚上什么也没卖出去,白白得了两锭银子,真是高兴坏了。 这边宁潇然和大黑马不停蹄地往皇城边上的山脚下赶过去。 大黑不放心地说:“公子,不如小的先去探探路,公子再过去,如何?” “不用了。”宁潇然急急催马,迎着斜风细雨,目光锐利说,“我的时间不多,快去快回。” 很快他们来到山脚下一个小院子外面,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 宁潇然翻身下马走过去,还在想着如何找借口进去,就见一个瘸腿男人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竹筐从外面往小院的门口走过去。 不确定是不是院子的主人,宁潇然躲在树后观察着。 那人打开了门,突然朝着宁潇然的方向看过来说:“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这话听得宁潇然心里一惊,明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那人是怎么知道的? 将信将疑中,宁潇然从树后走出来,大黑不放心地跟上去说:“公子小心啊。” 来到门口,宁潇然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楚,瘸腿男子头发已经花白,眼睛也瞎了一只,半张脸都是疤,看上去十分骇人。 “你认识我?”宁潇然开门见山地问。 瘸腿男人的腰都弯了,摇摇头语速缓慢地说:“不认识,不过既然是来了,来者就是客,进来吧。” 他说完就推开院门请他进去,等大黑也要进来的时候,那人却说:“留个人守着门口吧。” “公子?”大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宁潇然。 而宁潇然的眼神只看着这奇怪的瘸腿老头,明明看上去就是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头,还瞎了一只眼睛,是怎么察觉到他们在附近的。 所以这人一定不简单,虽然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宁潇然还是对大黑说:“就守在门口吧,等我命令。” “是。”大黑点头,目送他们走进院子。 宁潇然跟在男子身后,目光中充满了防备,说:“不知道我是谁,怎么还敢把我招呼进来?” “我都这幅鬼样子了,还怕什么?”瘸腿男人吃力地把背上的背篓放在门口,推开房间的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宁潇然微微皱了皱眉,还是跟了进去,将屋里陈设大概扫了一遍,然后站在门口看着瘸腿男人点着蜡烛。 他吹灭火折子说:“平时里我可舍不得点蜡烛呢,坐吧。” 宁潇然站在那没有动,直接开门见山:“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说从你这里拿到的鬼月山庄的东西。” 瘸腿男人听了之后手上动作一顿,吃力地抬起头,用那一只独眼仔仔细细地端详宁潇然,看了半晌问:“公子是为了鬼月山庄而来?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记得鬼月山庄了。” 听着话茬不对,宁潇然握紧了拳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恨意,问:“你知道鬼月山庄?” 瘸腿男人扶着桌子坐下来,拍了拍瘸腿的膝盖说:“我变成这幅鬼样子,都是那天晚上造成的,那晚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不用想就知道男人说的是十年前血洗鬼月山庄的那个晚上。 宁潇然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紧紧追问:“那晚发生了什么事?你也是参与者之一?还有谁参与了?!说!” 只要一提起十年前的事,宁潇然就忍不住激动,那可是他失去双亲和家人的夜晚啊。 瘸腿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宁潇然问:“你是鬼月山庄的人吗?” “问什么说什么!”宁潇然心中急切想要知道男人了解的所有事情,拍着桌子大声吼。 瘸腿男人并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说:“不对,鬼月山庄的人全死了,不可能还有余孽……那天晚上杀了所有人,之后还进行了肃清活动,不可能还留有活口,或者你是暗影堂的人?” 烛火摇动,晃得人心烦。 宁潇然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单手掐着瘸腿男人的脖子把他拎起来,猩红的双眼,咬牙切齿说:“不要给我兜圈子,你到底是谁?” 瘸腿男人被掐得脸都红了,显得丑陋的脸庞更加骇人,却丝毫不挣扎,依旧不紧不慢地说:“你说得对,我就是参与了那晚行动的人,亲眼见证了鬼月山庄一夜销声匿迹,带走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也是那天晚上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只敢在夜间活动,白天不敢见人,这一切都是鬼月山庄害得……” 他说完,那只独眼中突然透出狠劲儿,出招攻击宁潇然! 幸好宁潇然反应快及时跳来,一个转身之间袖口射出两枚暗器死死钉在门板上。 没想到这瘸腿男人的身手还挺快,竟然转身躲过了暗器! 瘸腿男人看清楚门板上的暗器之后,冷笑一声说:“你果然是暗影堂人。” 他说完从桌子下抽出一把生锈的铁剑,御敌姿态盯着宁潇然说:“你是来灭口的吗?那晚那么多人在,暗影堂灭得过来吗?” 第二十八章:杀 宁潇然不想和他废话,胸中的仇恨怒火快要控制不住迸发出来,不管不顾地朝着瘸腿男人攻击过去。 两个人直接开打,宁潇然虽赤手空拳却不落下风,破败的房间里尘嚣四起,能听到屋外的雨声也越来越大。 瘸腿男人手持铁剑,这架势能看出来是个练家子,但到底瘸了腿还瞎了眼,不是宁潇然的对手。 门口的大黑听见不对劲就立刻往院子里冲,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摔出来的瘸腿男人给砸中,直接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瘸腿男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艰难地爬起来,用生锈的铁剑指着宁潇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宁潇然飞踹一脚在胸口,整个人仰面倒下。 “咳咳……”瘸腿男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着,整个背都佝偻起来。 宁潇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用脚踩在男人的胸口,弯下腰问:“你是哪边的人?朝廷?还是江湖门派?” 瘸腿男人神情痛苦,想要挣扎也没有力气,闭上眼睛任由雨滴打在脸上,认命一般说:“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我会狠狠杀了你!”宁潇然眼神发狠大吼,“一刀一刀扒你的皮!剜你的肉!再把你的血放干净!倒吊在房梁上暴晒七天七夜!” 他说完感觉不过瘾,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捅进男人的胸口,用力下压,吼到:“说!” 怒火包裹了宁潇然的整颗心脏,他眼眶泛红,脸上的雨水中不确定是否夹杂着泪水。 这么多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和血洗之夜有关系的人,终于可以将心中压抑的仇恨宣泄一部分。 瘸腿男人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惨叫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又被雨水给呛到,他摇着头艰难地说:“你不是暗影堂的人……” 他说完转头看向身旁那把生锈的铁剑,眼神绝望呢喃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气急了的宁潇然咬牙将匕首拔出来,接着用力捅进去,感觉不过瘾,索性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刀柄,用力捅进男人的胸口再拔出来! 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什么瘸腿男人,而是一个毫无知觉的木头桩子。 “啊!啊!啊!”宁潇然疯了一样捅着男人的胸口,血和雨在脸上胡乱的交织,他在发泄压抑了十年的仇恨! 他恨啊!恨每一个参与血洗鬼月山庄的人!他恨那些人毁了他的家!杀了他的父母亲人! 他恨自己没办法直接报仇,只能这样一点一点的摸索! 这是十年来他见到的第一个与血洗之夜有关的人,便把胸中的恨意一股脑地宣泄在这个人的身上! 瘸腿男人早就没了气息和知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独眼还望向铁剑。 直到宁潇然全身的力气抽干了一样,才停下来,跪地低头大声哭着,肩膀跟着抽泣,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天彻底亮了,只是因为下雨周围的光依旧昏昏沉沉。 冷冷的雨滴打在脸上,宁潇然喘着粗气渐渐冷静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上面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手指开始颤抖,匕首掉落在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了一个当年的仇人,可还有多少个呢? 宁潇然目光带着恨意,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地走向那把生锈的铁剑,拿在手中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斑斑锈痕,发现剑柄附近刻着“风满楼”的字样。 他提掌将铁剑斩成两段,只留下刻着“风满楼”的剑柄,转身,脚步发虚。 “风满楼……”宁潇然轻声重复着,刚要迈步,一股眩晕感就爬上脑门,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彻底晕过去之前,他好像看见门口有个人,似乎还朝着他跑过来了,好像还听见一声:“宁潇然!” 接着他便感觉身体昏沉,失去了意识…… 门外偷看许久的百里子钦眼看着宁潇然倒下去,赶忙冲过去,将他从地上的泥水中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脸担心地说,“宁潇然?宁潇然!” 百里子钦看了看周围,地上的男人已经死透了,血水被雨水冲刷弥漫开来,一旁的大黑还倒在地上昏迷着。 他不敢耽搁,抱着宁潇然就出去,小心翼翼翻身上马,将宁潇然圈在怀里,然后飞奔离开。 院子里只剩大黑独自昏迷着…… 百里子钦把宁潇然带到城郊一处破庙中,如果此时骑马进城,定会招惹来打量的目光,暴露身份就不好了。 接着他轻手轻脚让宁潇然平躺在地上,摸了摸他的脸,十分发烫,应该是情绪激动加上淋雨的缘故晕了过去。 看看四周,百里子钦把旁边的干稻草抓了几把铺在他身上,希望有点用处。 这时候他注意到宁潇然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剑柄,凑近了一看,上面刻着“风满楼”三个字,目光低沉下来,联想到刚刚被宁潇然杀掉的男人,是风满楼的人吗? 来不及细想,百里子钦安顿好宁潇然便离开破庙,回到刚刚的小院子,用尽力气把昏迷的大黑给抬上了马,然后自己骑上另一匹马,朝破庙飞奔。 整个人耷拉在马背上的大黑因为颠簸得太痛苦而醒过来,肚子被马背顶着,再加上上上下下的颠簸,强烈的眩晕感下,他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感觉快要死了一样。 前面骑马的百里子钦根本就没注意大黑的状态,他只想快点到破庙去,宁潇然还在那里。 来到庙外,百里子钦这才听到大黑的哀嚎声,才意识到他醒了,不想露面的百里子钦快速下马绕到庙后躲起来,生怕被大黑给看到。 其实这个时候的大黑压根就没功夫去注意他,整个人在马背上吐得昏天黑地,晕得不知天地,虚脱一般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倒在地上。 他艰难地撑着手臂坐起来,又是一阵干呕,捂着肚子神情痛苦,茫然地看向四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刚刚不是在一处小院子里吗? 大黑使劲儿回忆着晕倒之前的画面,他想起来了! 好像是公子和那个瘸腿男人打起来了,他赶忙冲过去,本想帮忙的,没成想直接被砸晕了! 可是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十九章:是马救了我们 “哎…呦……”大黑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疼的,艰难地爬起来,咳嗽两声,寻找着说,“公子?公子……呕……” 大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庙门,看见地上躺着的人正是宁潇然,惊讶踉跄地冲过去跪在旁边,大喊一声:“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惊慌失措的大黑一边摇晃着宁潇然,一边颤抖的手指去试探宁潇然的鼻息,感受到他还有,大黑这才松了口气,擦擦脸上的雨水说:“吓死我了……” 他还以为宁潇然死了呢。 晕倒的宁潇然被大黑这一声给吓醒了,皱了皱眉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头晕脑胀,轻声问:“这是哪?” “公子你醒了!”大黑哭丧着脸哀嚎,“吓死小的了!公子啊!” 宁潇然感觉大黑太吵了,吵得他耳朵都是疼的,神情痛苦地偏过头。 大黑见宁潇然这举动,又趴在他身边焦急地问:“公子不舒服吗?!小的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他说完不顾宁潇然的反应,直接伸手一捞就把宁潇然给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出破庙。 宁潇然喘着粗气趴在马背上,大黑牵着两匹马走着。 原本他是想骑马来的,可又一想,马背颠簸,宁潇然怎么受得了呢? 便改成了牵着走,幸好这里离城门口不远。 躲在破庙后面的百里子钦看到大黑牵着马离开,才暗自松一口气,他现在还不想被宁潇然发现,等他们走远一点,才安心离开。 趴在马背上的宁潇然持看着手剑柄上的“风满楼”三个字,顾不上想太多又要坚持不住了,便先把剑柄塞进怀里,才放心晕过去。 等宁潇然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万花酒楼温暖的房间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潇然也不想动弹,脑海中一直重复着雨中杀人的场景,那种复杂的快感包裹住心脏,紧接着便是一种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迷茫,让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杀人了,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斩断了一个人的生命…… 虽然是仇人之一,但这种感觉依然很复杂,并不只是单纯的复仇爽快。 不知想了多久,宁潇然轻叹口气,在床上摸索着,才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不见了。 此刻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把匕首在未来会用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回到他身上。 宁潇然撑着手臂坐起来,只感觉口干舌燥,声音嘶哑喊了句:“大黑……大黑?” “公子!”大黑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他用脚踢开门,手里端着盛满热水的水盆,臂弯还挎着一个食盒,见宁潇然坐起来,赶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关切地问,“公子醒了?感觉怎么样?” 宁潇然表情痛苦说:“我想喝水。” “好!”大黑赶快给宁潇然倒了杯水,汇报说,“公子你高热不退,小的在葛神医给的药箱里找了药给你服用,幸好葛神医在药瓶上写有字,也幸好我认字,嘿嘿嘿。” 他说着得意又憨厚地笑了起来。 宁潇然把水杯递给大黑,问:“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可他记得当时好像看到一个朝自己跑过来的身影,意识模糊又加上下雨,根本看不清楚是谁。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大黑却说:“是又不是。” “嗯?”宁潇然疑惑地看着他。 大黑挠了挠后脑勺思索着,解释说:“当时小的被砸晕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马背上,然后马把我带到了破庙外面,公子你就已经在庙里躺着了,所以……是马把我们带走的,是马救了我们。”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目光真诚万分笃定。 因为他想不到别的解释,只有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最能说服他自己的。 可宁潇然怎么会相信这个答案呢? 这可能吗?那是马,又不是神兽。 他盯着大黑的眼睛看了许久,表情复杂地问:“你淋雨淋得脑子不好使了吗?马怎么可能把我带到破庙里去?” “真的啊公子!”大黑急切地解释说,“当时真的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在马背上我最知道啊!那两匹马有灵性啊公子!” 宁潇然不想听大黑在这里胡咧咧,摆了摆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说:“我饿了。” 大黑特别有眼力见地扶着宁潇然到桌边坐下,打开食盒,邀功一样说:“小的早就想到公子会饿,准备好了饭菜。” 宁潇然饿坏了,大快朵颐起来,止住饥饿的感觉后才想起来问:“对了,最近有姑姑的消息吗?” “没有。”大黑如实回答,“小的每天都在酒楼守着,姑姑没有回来过。” 宁潇然咬下一口馒头思索着,姑姑离开也几个月的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到底是什么事啊…… “公子放心吧。”大黑拍拍胸口说,“一有姑姑的消息,小的会立刻告知公子!” 宁潇然吃着东西点了点头,然后洗了脸洗了手,又想起来什么,问:“对了,我带回来的那个剑柄呢?” “在这!”大黑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给宁潇然看,说,“小的好好的收着呢。” 宁潇然看到剑柄上“风满楼”三个字,眼神不自觉带上恨意,那意思就是说,血洗之夜,风满楼的人也有参与。 大黑站在一旁解释说:“小的查了,风满楼,江湖上近几年崛起的情报组织,大大小小的消息只要花钱,都能在风满楼买的到。而且有一个比较蹊跷的地方……” 宁潇然听着就已经猜到了,握紧了拳头,眼神冰冷地盯着剑柄说:“风满楼是在鬼月山庄被血洗之后才慢慢崛起的吧。” “公子聪明。”大黑表情也沉重起来说,“应该是风满楼接手了鬼月山庄的情报网,才有今天的成就。” 当初鬼月山庄才是江湖情报第一,方方面面的资源都是顶尖。 所谓树大招风…… 宁潇然缓缓突出一口气,把剑柄重新包裹起来,最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摸清楚风满楼的总部,和如今的领头人,还有,把那个小院子烧了,不留一丝痕迹。” “遵命!”大黑单膝跪地低头领命。 宁潇然目光坚定,有了复仇的对象,心中的迷茫就少了大半。 大黑抬起头问:“公子要回皇宫去吗?” 第三十章:作画 宁潇然从桌边站起来坐到床上,疲惫地点点头说:“嗯,还得回皇宫去,毕竟我现在顶着青玄宫道士的身份,不能给青玄宫惹麻烦。” 他说着想到了百里子钦,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两天,他们兄妹有没有受什么欺负。 “对了。”宁潇然想起来问,“我睡了多久?如今什么日子了?” 大黑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回答说:“公子睡了一天一夜,今日已经初六了。” “初六了?”宁潇然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开皇宫三天了,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呢喃,“得快些回去,时间久了会惹人起疑心的。” 躺在床上,宁潇然想到什么,平静地说:“大黑,老葛说有人给我下了慢性毒药,你觉得会是谁呢?” “下毒?!”大黑一听大喝一声,手里的碗筷都吓得掉在桌子上,冲过去趴在床边急切地问,“公子!公子你没事吧?!公子你中毒啦?!” 听得耳朵疼的宁潇然嫌弃地偏过头说:“行了行了,我随口一说,你去忙你的,去去去。” 大黑却不放心,看着公子闭上眼睛不想说话的样子也不敢再问,只能一步三回头看着他。 第二日清晨,皇宫中的百里子钦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看着阴郁的夜空,不知道宁潇然怎么样了。 一旁是百里凝仙正蹲在梨花树下捡那些被雨水打落的花朵,捡着捡着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问:“皇兄,那纨绔有日子没见了,病还没好吗?” 说到底也是吃了本送给百里凝仙的糕点,她心里多少是有一些不安在的。 虽然她非常不喜欢那纨绔! 百里子钦端起茶杯轻啄一口说:“是啊,有日子没见了,怎么?仙儿想他了?” 没想到百里凝仙会问出这样的话,百里子钦饶有兴趣地看着梨花树下的妹妹。 “才不是呢!”百里凝仙噘起小嘴巴说,“只不过是……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而已!” “是在说我吗?” 突然宁潇然的声音传来,百里凝仙疑惑地抬头看向四周说:“皇兄,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无赖纨绔!” 她抬头看到蹲在房顶上的宁潇然,惊讶地张大嘴巴站起来指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一听这话,百里子钦也回头看过去,瞧着宁潇然已经换上道袍,脸上依旧是充满玩味的笑容,只是面色看起来还有几分苍白。 宁潇然从房顶上轻飘飘跳下来,站在百里凝仙身旁,故意咳嗽几声说:“托仙儿妹妹的福,可是享了几天特殊待遇。” “皇兄……”百里凝仙理亏几分,怀里抱着梨花,往百里子钦身边跑过去,偷偷白了一眼宁潇然。 见宁潇然平安无事回来,百里子钦也放心许多,站起来问:“宁兄身体可已痊愈?还有不适吗?” “已无大碍!”宁潇然说着还伸伸胳膊蹬蹬腿来证明,他注意到屋檐下的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走过去问,“百里兄是在作画吗?” 百里子钦走过去说:“只不过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桌上还放着昨天百里子钦给妹妹画的画像,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端坐在梨花树下,笑容满面,身后的梨花树绽放着充满生命力的花朵。 “这是皇兄专门为我画的!”百里凝仙表情得意地说道。 宁潇然看着这幅画连连点头,称赞道:“百里兄画技高超,这幅画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果真不得多得的佳作啊!不如百里兄也为贫道作画一副如何啊?” “不行!”百里凝仙叉着腰扬起下巴说,“皇兄只能为我作画!皇兄对吧?” “皇兄只能为我作画~~”宁潇然故意捏着嗓子学百里凝仙说话,故意气她似的对百里子钦说,“百里兄画技高超,不要吝啬嘛!一幅画而已,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夹在中间的百里子钦左边看看宁潇然期待的目光,右边看看仙儿期盼的眼神,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额……”百里子钦想了想垂眸说,“宁兄大病初愈,作画时间久,一坐坐那么久,怕是……对身体不好。” “就是就是!”得意地笑起来的百里凝仙扬起下巴十分挑衅地看着宁潇然。 见百里子钦拒绝自己,宁潇然失望地说:“好吧……百里兄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哎……可怜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兄弟姐妹,更别说有什么人为我作画,从来我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罢了罢了,是贫道叨扰了,告辞。” 他一边说一边哭丧着脸,拱手往外走。 百里子钦知道他故意做出这副模样,但还是心生不忍,伸手说:“宁兄留步……” “你愿意为我画画了?”宁潇然一瞬间就变了脸,欣喜地看着百里子钦,像是防止他反悔一样,立刻跑着坐在梨花树下,拉了拉衣襟说,“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百里凝仙瞧着宁潇然这瞬间变脸的动作瞪大了眼睛,指着他说:“你在假装!我皇兄又没答应!” “好了好了……”百里子钦无奈笑笑说,“一幅画而已,仙儿你就让让他吧,来帮皇兄磨墨如何?” 他说着把墨条拿起来递给百里凝仙。 “我才不要呢!”百里凝仙不满皇兄给宁潇然画画,鼓着脸颊说,“你非要给他画,我就捣乱!” 她说完提着裙子来到宁潇然身边,捡起地上的梨花扔在他脸上。 宁潇然偏头躲开,尽量让自己一动不动,小声说:“别闹。” “就闹!”百里凝仙一会儿把草插在宁潇然的发髻中,一会儿把梨花沾了雨水贴在他的脸上,一会儿又摘一朵花别在他的耳朵上。 见此情景,百里子钦一边作画,一边笑着摇头,真是拿仙儿没办法。 而坐在那里的宁潇然只能快速地把头上的草拔出来,迅速将脸上的花瓣抹掉,实在受不了就对百里凝仙龇牙警告:“你给我等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宁潇然的心里却感受到了久违的雀跃与开心,前两天因为杀人带来的阴霾仿佛渐渐散去了。 一种轻松的感觉包裹着心脏。 “略~~”百里凝仙正玩得开心,吐着舌头跑来了,来到皇兄身边看他画得怎么样,对着宁潇然挑挑眉毛挑衅。 作画的时间的确有些长,宁潇然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坐麻了,只能左右稍微小幅度的动一动来缓解,还得提防着百里凝仙过来恶作剧。 屋檐下作画的百里子钦看着这幅画面,不由得心中生出几分感动来。 天真可爱的妹妹笑容明媚,笑声回荡在小院中。 仙儿从小到大可从未在皇宫中有如此自在快乐的笑容出现。 自从宁潇然来了以后,好像为他们兄妹如履薄冰的皇宫生活增添了几分阳光。 而一身道袍的宁潇然从一开始的抵抗,到目光警告,再到认命般一动不动地任由百里凝仙往自己身上插花花草草。 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每个人都被感染,都跟着心情愉悦。 如果,一直都可以这样幸福开心就好了。 第三十一章:被人下毒 “画好了。”百里子钦说着放下了笔。 宁潇然瞬间泄气,耷拉着肩膀捶捶手臂,站起来转转腰走过去问:“怎么样?我看看。” “这么快就画好了?”还在一旁拔草的百里凝仙一听,赶快也小跑过去看,不免发出感叹,“哇,皇兄画得真好!” 淡淡泛黄的宣纸上一棵肆意绽放的梨花树,树下坐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身着道袍,头挽发髻,臂弯上搭着拂尘,眉眼微笑,似活过来一般传神。 最可爱的是,发髻上还斜斜地插着一根细草,是仙儿捣乱的杰作。 画中本人宁潇然也点头赞叹:“的确画得好啊!惟妙惟肖。” 百里子钦浅浅一笑,转头看见宁潇然的发髻中还插着一根野草,便随手拔出来说:“宁兄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非常喜欢!”宁潇然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百里凝仙羡慕地噘起嘴巴说:“哼!能被我皇兄画一幅画,你出偷着乐去吧!” 说笑间,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能听得出来对方刻意在放缓自己的脚步,减弱声音。 宁潇然和百里子钦瞬间察觉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反应。 宁潇然转身直接进了房间藏在衣柜里,百里子钦则是不紧不慢将画好的图小心翼翼折起来塞进胸口,然后将百里凝仙的图铺在桌子上。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百里凝仙天真疑惑地问。 紧接着,一个人就出现在梨落堂的门口。 百里凝仙顺着皇兄的目光看过去,见到来人后一惊,拘谨起来,赶忙行礼:“见过二哥。” 百里子钦也行礼说:“见过二哥。” 二皇子的目光在院子里不露声色地扫了一圈,才走进去说:“老远就听见十妹妹天真可爱的笑声,何事这样高兴?说来给二哥听听。” 后宫长大的百里凝仙也不是个没心眼的,她立刻指着桌子说:“二哥快来瞧,皇兄为我画了幅画,多漂亮啊!” “是吗?”二皇子信步走上台阶,低头看着桌上的画,笔墨纸砚也是刚刚使用过的痕迹,点头称赞说,“子钦的画技有所见长啊。” 他意有所指的模样看着百里子钦。 听出来弦外之音的百里子钦低头说:“子钦愚钝,只有画画的时候才顺手些。” 二皇子低头看着画作,感叹道:“众多皇子公主中,只有吾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见你兄妹二人如此亲热,甚是羡慕啊。” 百里子钦默默将仙儿挡在身后,笑笑说:“皇宫中都是父皇的孩子,自然都是最亲近的兄弟姐妹。” 瞧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百里凝仙眨巴着眼睛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一句给皇兄带来麻烦。 百里子钦问:“二哥,不知鲁妃娘娘身体如何了?” “已无大碍,劳烦弟弟牵挂了。”二皇子说完目露凶光,握紧拳头说,“那贱人被抓起来,竟还哭喊老天不公,已经赐自尽了,能留全尸也是父皇仁厚。” 一旁的百里凝仙听着吓人,忍不住捂住了嘴巴,一条人命,在二皇子口中如此轻飘飘。 二皇子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背着手说:“好了,不打扰你们兄妹玩耍,二哥走了。” “恭送二哥。”百里凝仙和百里子钦一同行礼,目送二皇子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两个人也不敢说话,生怕他没有远离在门口听墙根。 百里子钦对着仙儿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房门,自己便悄悄进去。 会意的百里凝仙点点头,守在门口。 等百里子钦进房间后,环视四周,找准了衣柜走过去,刚一打开,就被里面扔出来的宫女裙衫挡住了视线。 “是你啊。”宁潇然松口气,从衣柜里出来伸手帮百里子钦把耷拉在头上的宫女裙拉下来说,“我还以为……” “嘘……”百里子钦做了噤声的动作,摇摇头示意宁潇然别说话,他担心二皇子并未走远。 明白他的意思,宁潇然点点头。 随后宁潇然便翻窗户离开了,再一次飞跃在高屋大殿的房顶之间。 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从正门进去,正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松山,脚步轻松地走过去说:“师兄好啊!” 松山惊讶地回头看向宁潇然问:“你怎么回来了?身体好了?” “当然好了!”宁潇然说着捶了捶胸口,扬起下巴说,“我身强体壮。” 松山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往院子里走,小声提醒说:“最近安生些,别乱跑,后宫不安宁。” 这话一听,宁潇然便来了兴趣,凑近松山眯起眼睛问:“什么不安宁?” 松山等进了房间后,左右看看没人才关上门,坐下来表情夸张地说:“你病着不知道,鲁妃娘娘被人下毒了!” “下毒?”宁潇然惊讶地坐在旁边问,“鲁妃娘娘不就是二皇子的生母,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能用半副皇后仪仗的吗?怎么会有人敢毒害她?” 松山倒了杯茶喝着,上下瞟一眼宁潇然说:“你知道的还不少啊。” “师兄快说说,快说说怎么回事?”宁潇然摇晃着松山的手臂撒娇一般,急切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刚刚都没有听百里子钦提过一分一毫。 松山得意地轻笑,神秘兮兮地说:“我听来往的宫女太监们议论呢,说是鲁妃娘娘宫里的一个伺候梳洗的小宫女,胆大包天呢!居然在娘娘最喜欢的一对耳环上涂抹毒药!娘娘十天有六天都戴着这对耳环,日久天长,毒素慢慢渗入,这不前两天毒发昏迷了,太医院上上下下伺候了一天一夜才稳固着呢!” 他说完咂吧着嘴巴摇摇头,感叹:“我说啊,这皇宫真是虎狼窝,传道还有三个月,赶紧结束赶紧走,太吓人。” “下毒?”宁潇然神色认真皱起眉头,思索着问,“这宫女为何做这杀头之事啊?她又是从哪里来的毒药?” 松山喝口茶摇摇头说:“那就不知道了,听说严刑拷打之下,宫女还是死咬着自己恨毒了鲁妃娘娘。估摸着是鲁妃娘娘平日里待下人太苛刻,埋下了祸根。” 可宁潇然怎么就不相信呢…… 第三十二章:可有离开皇宫 要知道当今后宫,自从皇后娘娘仙逝之后,皇后之位早已空缺多年,众人猜测恩宠正盛的鲁妃娘娘怕是会登上继后之位。 如此在后宫风光无限的人,一个小宫女怎么敢轻易用下毒这样容易查出来的法子害人呢?而且经年累月这么久的时间,要多缜密的心思啊。 瞧着宁潇然思索琢磨的表情,松山在他面前摆摆手说:“想什么呢,跟咱们可没关系,赶紧熬完这三个月赶紧走,回青玄宫自由自在的才好!” 宁潇然回过神来,嘿嘿一笑说:“我才不想呢,我刚恢复精神还不太好,我睡会啊师兄。” “就知道偷懒!”松山嫌弃地瞟了一眼宁潇然。 脱下道袍躺在床上的宁潇然枕着手臂,怎么想都感觉这件事情并不是鲁妃娘娘苛待宫女这么简单啊…… 鲁妃娘娘的地位是一个小宫女敢去撼动的吗? 想着想着,宁潇然突然意识到,鲁妃娘娘可是二皇子的生母啊! 如果鲁妃娘娘死了,最受伤害的人是谁?那不就是二皇子吗! 所以这件事一定不是小小宫女自作主张完成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从手法,到毒药供给,都做得天衣无缝,会是谁呢? 这皇宫中暗自与二皇子为敌的人定不在少数。 宁潇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心里想着:他真的会这样做吗? 再回想到葛天一提醒他自己的话,也有人在他身上下毒,会不会用的同样的伎俩,利用常用的物件来下毒? 那那个人一定是他亲近或常接触的人,又会是谁呢? 许是身体高热确实没恢复的原因,想着想着宁潇然就真的睡着了。 稀里糊涂做了许多梦,梦见许多人从自己身边路过,没有一个停留,突然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小院子,他杀人的小院子,远处模模糊糊有个人影朝着他跑过来。 梦里宁潇然着急得想要看清楚来人是谁,却在即将拨开迷雾的时候看清楚的时候,被人叫醒了…… “宁潇然,宁潇然?”松山一脸担心地坐在床边看着他,摇晃着他的手臂问,“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宁潇然睁开迷茫的眼睛问:“嗯?” 松山见他醒了,松一口气说:“吓死我了,你做噩梦了?额头上都是汗,嘴里还哼哼唧唧问你是谁。” 感受到一阵头疼的宁潇然抬手捏了捏眉心,坐起来说:“没事,我出去散散步。” “都这么晚了你还出去!都说了这两天皇宫不太平!”松山拉着宁潇然的手臂说,“而且你身体看上去不太好啊。” 他其实还是关心宁潇然的。 宁潇然明白,拍了拍松山的手背说:“没事,我就在院子里走走透透气,别担心。” 他说完站起来穿上外衣,耷拉着肩膀出去了。 看着他萎靡不振的背影,松山也是无奈叹口气,他是知道宁潇然身份的,刚刚听宁潇然梦中哭腔喊娘,也是让人心酸,今晚便由着他去吧。 出来散步的宁潇然当然不会真的出来散步,三两步跃上房顶,便去了皇上的书房外。 远远的,宁潇然就不敢再靠近了,因为这里四周到处都是守卫,一个个带刀侍卫目露凶光,时不时还会有人抬头巡视。 宁潇然趴在房顶上偷偷观察着,一时间找不到可以进去的守卫漏洞。 不愧是皇上的地方,守卫如此森严,想进去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了一会儿,宁潇然试图记住守卫们巡逻的规律,打算明天晚上再来看看。 可当宁潇然第二天晚上再来的时候,发现又换了一种守卫规律! “当真是守着秘密……”宁潇然趴在房顶上不免感叹。 一连几个晚上宁潇然都回来观察守卫,却发现他们的巡逻的轨迹一会儿一变,根本找不到规律! 沮丧的宁潇然躺在房顶上看着点点繁星的夜空,心里想着,风满楼那边没有音讯,玲珑阁又进不去,这可如何是好啊。 心烦意乱之中,宁潇然来到了百里子钦的院子里,一屁股坐在桌边连喝了几杯茶,才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百里子钦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问。 宁潇然沮丧地摇摇头,想起什么问:“对了,八公主下毒那件事最后怎么处罚她了?我当晚就出宫了,后来也没听说,上次来找你也忘了问。” 百里子钦如实回答:“父皇罚了八姐姐禁足还有月钱,赏了些首饰给仙儿。” 瞧着百里子钦的表情,宁潇然不解地问:“仙儿收到了赏赐,不好吗?怎么看你一点也不开心。” 百里子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修长的手指摩擦着茶杯边缘,垂眸轻声说:“这样的事从小到大数不胜数,父皇从不过问,这次也是因为连累了青玄宫的道长,父皇才会如此处理,赏赐仙儿,也是为了给旁人看的。若不是你,我们兄妹只能继续吃这哑巴亏。” 他说着,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恨意。 瞧着百里子钦的眼神,宁潇然联想到了什么,端起茶杯似不经意地问:“对了,鲁妃娘娘那件事怎么样了?她身体可已恢复?” 百里子钦饶有兴趣地看着宁潇然问:“宁兄也听说了?” “这宫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宁潇然学着松山那样夸张的表情说,“听说那小宫女严刑拷打都不改供词呢!啧啧啧啧,没想到一个小小宫女竟有如此铮铮铁骨。” 百里子钦看着宁潇然夸张的表情轻笑说:“改什么供词?那宫女就不能说的是实话?被压迫久了,总是想要反抗的。” 他说完这句话,看到宁潇然用一种认真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于是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问:“宁兄为何如此看着我?” 宁潇然盯着百里子钦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答案,随后又恢复吊儿郎当模样,摆摆手说:“没什么,看你生得英俊而已。”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一定不是小宫女突然想要反抗这么简单,但仔细想想,就算这件事情跟百里子钦有关系又怎么样呢? 也许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被压迫久了想要反抗,便做出了这件事。 不过皇上都没有怀疑到百里子钦头上,宁潇然自然也不便多问,省得再给百里子钦找什么麻烦。 “对了。”宁潇然放下茶杯想起什么,又盯着百里子钦的眼睛问,“我出宫的那几天,百里兄可有离开皇宫?” 第三十三章:公主有何贵干 莫名其妙的,宁潇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天雨中在小院子里救了他的,肯定不是那两匹马,那个模糊的身影,会不会是百里子钦呢? 可百里子钦却神色如常说:“没有啊,宁兄为何这样问?” 他的表情天衣无缝,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 宁潇然只好摇摇头说:“没事,我就随口一问,喝茶喝茶。” 其实宁潇然心中有许多问题想问,可是他感觉百里子钦一个都不会说,所以还是止住了话头不问了。 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问出口也是自讨没趣。 又喝了两杯茶,宁潇然起身说:“我走了,你看书吧。” 他瞟了一眼百里子钦书桌上的书本,只敢在深夜用功,就是为了白天装成一个榆木疙瘩? “慢走。”百里子钦也起身送客。 等宁潇然离开之后,百里子钦盯着门口出神,心里在想,宁潇然今晚过来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问鲁妃娘娘的事是不是他做的?还是宁潇然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里,百里子钦不免眉心微皱,看来要更加行事低调才行。 他缓步来到桌旁,拿起剪刀轻轻将灯芯剪短一截,让摇曳的烛火更加明亮,映照也在他的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阴暗。 鲁妃娘娘的事的确是百里子钦布局,他多年前就已经安排宫女做这件事了,从挑选忠心耿耿的宫女,到毒药供给,再到计划执行,几年来都天衣无缝。 原本按照百里子钦的计划,不应该这么早就毒发的,只是因为这阵子天气阴晴不定,鲁妃娘娘感染了风寒,身体孱弱加剧了毒素的刺激才引诱毒发。 没能一击毙命,太可惜了…… 百里子钦面容如常翻开桌上的书,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书。 之后几个晚上,宁潇然依旧每天都去观察玲珑阁的守卫情况,势必要找出其中的破绽。 他本想让百里子钦帮忙,但又联想到百里子钦在皇宫中的处境,自己都自身难保的程度,他有些不忍心。 若是事情暴露了,不知道会给他们兄妹带来什么祸事。 想来也真是窝囊,谁家皇子做得像百里子钦这般。 但宁潇然也知道百里子钦定是有心中考量的,不然也不会如此藏锋守拙,在这虎狼窝里平安长大到现在。 皇宫中百无聊赖的时间过得很快,盛夏来临,青玄宫为期半年的传道眼看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了。 今日皇上特意带着大病初愈的鲁妃娘娘来参加早课。 坐在最后一排的宁潇然望向雍容华贵的鲁妃娘娘,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满头珠翠,好不风光。 尤其是她身后跟着的二皇子,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昂着头的孔雀。 “得意什么……”宁潇然不满地低声自言自语,心里想着这二皇子真能装,背地里想阴招陷害百里子钦,表面上还装得亲亲二哥模样,恶心。 接着宁潇然看向皇上,那张老脸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现在就冲上去拿刀捅进他的心窝上,狠狠穿几个大洞才行!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进来跪下禀报:“启禀皇上,鲁安将军到了。” “快请进来!”皇上期待地看向门口。 在众人的注视中,鲁安将军身着官服缓步走了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道士的脸庞,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一头高傲又凶狠的猎豹。 鲁安将军给皇上和鲁妃娘娘行了礼,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后便落座。 亲娘舅来了,二皇子更是别提多得意,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 宁潇然的白眼也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下意识看向百里子钦,发现百里子钦用一种十分羡慕的目光看着二皇子。 是啊,同为皇子,二皇子拥有父亲的疼爱,母亲的庇佑,舅舅的撑腰,他有得意的资本。 而百里子钦却什么都没有…… 望向百里子钦的侧脸,宁潇然心中动容,暗暗做了个决定。 云清道长开始讲经,众人认真地听着,时间很长,宁潇然听得都困了,无聊之中眼睛随意瞟着,发现八公主正偷偷地盯着自己看,对视之后她又赶忙收回目光。 这是什么意思?那目光怎么看都不像是爱慕啊…… 等讲经结束,皇上与云清道长讨论道法,其他人可自行离场。 宁潇然起身就出去了,故意三拐两拐来到处偏僻的小路,突然转身看向跟着自己的八公主问:“公主有何贵干?” 被抓包的八公主一愣,随即低下头走过去,手指捏着袖口,拘谨的模样行礼,小声说:“凝雪……凝雪想为上次的事情道歉,一直在禁足也没机会……” 宁潇然拿出一副大度的姿态说:“不妨事,贫道也算身强体壮,公主这点毒药,不算什么。” “可是……”百里凝雪抬头看向宁潇然,目光带着疑惑问,“道长怎么会吃了那盒糕点呢?” “嗯?”宁潇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百里凝雪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百里凝雪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冷着脸说:“我先把糕点送给道长,之后才在另一份糕点之中下药送给了十妹妹百里凝仙,我承认是想给她一些教训,也确定没有弄混两份糕点,那为什么百里凝仙没事,道长却有事呢?” 这一点百里凝雪早该想到的,只是当时一下子慌了神,忽略了这个细节,禁足许久以来,她每天都在想,身边的宫女也确定两盒糕点送出去的时间不一样,不可能弄错的! 面对百里凝雪的质问,宁潇然没想太多,直接说:“许是公主弄错了……” “我没有弄错!”百里凝雪忍不住提高音量,如果那盒下了药的糕点百里凝仙吃了,她根本就不会受到处罚,更不会被禁足,还被扣月银! 所以这一切问题所在,只能是宁潇然和百里凝仙之间暗中勾结! 瞧着百里凝雪心狠的目光,宁潇然明白了,她不是来道歉的,是来为自己出头,来找茬的。 于是宁潇然也板起脸,带着嫌弃的目光看向她说:“公主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呢?看来禁足也没能让公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反而在意为何事情败露让自己受罚。” 第三十四章:惹麻烦 百里凝雪握紧了小拳头,委屈又气愤地说:“上次珠钗,这次糕点,松然道长处处都在替百里凝仙出头吧?你与她到底什么关系?” “且不说贫道与十公主有没有关系。”面对百里凝雪的质问,宁潇然开始与对方辩论,挑起眉毛不屑地看着她说,“就八公主能做出下药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就走失公主身份!而且还是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情!恕贫道无知,不知十公主如何得罪了八公主,要两次三番地针对她?” 听着宁潇然一口气说完,百里凝雪愣住了,她没找到对方会这样直接的与她对质,瞪大了眼睛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关你什么事啊!” 宁潇然挑眉冷笑一声说:“贫道既然来宫中传道法,自然是传正道,引正法,劝人向善,路见不平自然可以鸣不平。贫道就是见不得十公主两次三番被人欺负。你如今禁足月余毫无悔过之心,看样子还是罚得轻了!” 他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瞧着百里凝雪。 从未被人如此对待的百里凝雪咬牙切齿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毕竟是她做了这些事,理亏几分,但她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禁足,被惩罚呢? 不甘心的百里凝雪还是指着宁潇然放狠话说:“好啊,你路见不平,你替她伸张正义。青玄宫的道长们马上就要走了,而百里凝仙还要日日待在皇宫里,看你怎么再替她出头!哼!” 她说完转身离开,那阴狠的目光不像一个十几岁小姑娘应该有的样子。 瞧着她的背影,宁潇然心道不好,想来应该是替百里凝仙惹麻烦了吧…… 当晚,宁潇然便去了梨落堂,让百里子钦把仙儿也叫了过来,当着他们的面把白天百里凝雪的话重复了一遍,自责地说:“她说得对,我马上就要走了,可仙儿还要长久在皇宫中生活,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都不敢想象会给百里凝仙带来多少麻烦,而他们兄妹俩又没人撑腰,恐怕要过得更加艰难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百里凝仙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无妨,就算没有你这些事,她也是要整我的,我都习惯了,多加小心提防着便好。” 这下宁潇然更加愧疚了,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仙儿?” 百里凝仙耸耸肩膀回答说:“嫉妒我的美貌呗。” 宁潇然下意识接了一句:“我正经的呢,你别开玩笑。” 正经回答这个问题的百里凝仙瞪大眼睛不满地说:“我也是正经的!我说的是真的!不知道多少年前南边小国来了使臣,父皇宴请使臣,请我们都去了,特意让八姐姐弹琴展示才艺,不曾想使臣并没有称赞八姐姐,反而夸我天真可爱,八姐姐便对此怀恨在心,处处与我作对,她又发现整了我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就变着法的整我。” 听着如此被欺负的经历,宁潇然表情复杂地看着百里凝仙问:“你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怎么还说出了一种骄傲得意的语气呢?” 他不理解,十分不理解。 “使臣夸我天真可爱啊!”百里凝仙捧着脸颊说,“八姐姐整我,证明她嫉妒我的美貌啊!” 一旁的百里子钦宠溺的眼神看着妹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仙儿最是天真可爱了,恐怕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百里凝仙不在意地摇摇头说:“没事的,她翻来覆去左不过都是那几样,前两天刚把父皇赏赐我的珠宝都抢了去,我不和她计较,反正也计较不出个结果。” 她说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这笑容却让宁潇然感到无比的心酸,从小被欺负到大,还能笑得出来? “干嘛这么看着我!”百里凝仙不喜欢宁潇然用这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 宁潇然轻叹口气,不想把话题说得太沉重,便改口说:“我是看你傻啊,什么天真可爱,天真愚蠢才是!” “你!”百里凝仙果然生气了,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潇然,气鼓鼓地说,“就知道你这个纨绔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找打!”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就作势要打人的样子。 宁潇然赶快站起来要躲。 两个人围着桌子你追我赶,被围在中间的百里子钦无奈笑笑,看着这两个幼稚鬼。 没一会儿,百里子钦拉着仙儿的手臂说:“好了好了,宁兄来提醒你,你多提防就是了,小声些,别再把什么人招进来。” 百里凝仙不服气地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不满地坐下来,跑了两圈小脸红红说:“看在我皇兄的份儿上饶了你!” 宁潇然故意拱手作揖,语气夸张地说道:“多谢公主宽宏大量饶恕贫道!” 从梨落堂离开的时候,宁潇然站在房顶上回头望,这兄妹俩在皇宫被孤立被欺负,都成家常便饭了。 不免感叹:“已经自顾不暇,还有功夫去可怜旁人?可笑可笑啊……” 他话音刚落,一只乌鸦便从远处飞来。 宁潇然伸手,乌鸦便停在手上,他取下乌鸦脚上的纸条,便将它放走。 迫不及待回到房间打开纸条,上面是大黑的字迹,写着:“公子恕罪,风满楼总部还是没有消息,至多有几个散落的据点,都是买卖消息最浅显的地方,没什么价值,另外,姑姑依然没有回信。” 看完之后,宁潇然随手将纸条烧了,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找到风满楼的首领才行,还有在宫里的时间不多了,既没能进入玲珑阁,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还有还有姑姑依然没有音讯,她到底去哪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宁潇然感觉到疲惫不堪。 梨落堂那边在宁潇然走了之后,百里凝仙没待一会儿也回去了,在离开之前,她说了一句话:“皇兄,我发现自从这个纨绔进宫以后,你脸上的笑容是越发的多了。” 从前的皇兄在百里凝仙心中是不苟言笑的,如今总是能看到他的笑容,尤其是那个无赖纨绔在的时候。 百里子钦回想着这话不免怔愣一瞬,心里想着,有吗? 第三十五章:称病即可 不过好像自从宁潇然进宫之后,宫里的日子对百里子钦来说的确好过许多。 他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宁潇然对他们兄妹的种种帮助,想来心里也有几分过意不去,便思量着要不要出手帮帮他,也算还个人情。 想着想着,百里子钦望向摇曳的烛光,宁潇然的笑颜浮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弯起了唇角。 或许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他自己也没察觉吧。 这天夜里,百里子钦邀宁潇然对月饮酒。 初夏已至,夜风微凉吹散白日里的暑气,格外舒爽。 宁潇然兴致不高,斜斜地靠着屋脊半躺着,低头玩着手中的拂尘。 “宁兄有烦恼?”百里子钦看着他问。 宁潇然从拂尘上扒下来一根毛在手指上缠绕又松开,就像他的思绪一样一团乱麻,摇摇头又点点头,无奈地说:“做人真难啊,百里兄,下辈子当狗好不好呀,这儿抢个肉骨头,那儿叼走个肉包子,累了就睡在草窝里,大树下,多好。” 听了这话百里子钦轻笑出声,饮一口酒后问:“宁兄是活腻了?” “哎……瞎活着呗。”宁潇然喝口酒,心中是无限的惆怅。 百里子钦想了想说:“对了,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宁兄想不想出宫玩一趟?在青玄宫离开皇宫之前。” “嗯?”宁潇然一听就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两眼放光看着百里子钦问,“出宫?可以吗?有正当理由吗?” 看着宁潇然这模样,百里子钦脸上笑意更甚,喝口酒语气轻松地说:“正当理由自然是没有的,歪门邪道倒是不少。” 宁潇然饶有兴趣地盯着百里子钦看了看,挑起眉毛说:“百里兄似乎变了不少。” “何出此言?”百里子钦疑惑地问。 宁潇然耸耸肩膀说:“就是感觉咯,说不清楚。” 百里子钦闻言微微垂眸,这样的话,仙儿也说过,难不成他真的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改变了什么吗? 一心想着出宫去的宁潇然摇晃着百里子钦的手臂问:“什么好方法出宫?快说说!” 回过神来的百里子钦喝酒掩饰情绪,回答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宁潇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心情变得明朗起来,看着天空的星星都顺眼许多,想着出宫之后,先去找大黑,再亲自去探一探风满楼的据点,想着想着,他抬头看着百里子钦说,“对了,要记得带上你那两个守卫,上次山上一战,多亏了他俩。” 提起那两个金羽卫,百里子钦的表情就沉了下来,眼中带着阴暗的色彩,半晌,轻声说了句:“他们死了。” “啊?”宁潇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百里子钦重复说道:“他们死了。” “为……什么啊?”宁潇然看出来百里子钦的脸色并不好,心中隐隐跟着担心起来。 一口气将手中的酒喝光,百里子钦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擦擦嘴边的酒渍,垂着眼眸长叹一口气说:“一向如此……不必惊讶。从小时候的乳娘,到身边伺候的宫女,到服侍的太监,再到长大后的金羽卫,没有人在我身边超过两年的时间,有人怕我培养心腹,就想方设法换走我身边一批又一批的人,或死或伤。我的身边从来都没有留住过谁……” 提起这个,百里子钦的心开始顿痛起来,眼尾染上淡淡的红色。 从小到大多少人因他而死,他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那种愧疚,日日夜夜都折磨着他。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宁潇然显然没想到百里子钦会说这些,他知道百里子钦在皇宫里过得日子不好,但没想到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保不住。 怪不得他的梨落堂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怪不得在这皇宫中他总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看着百里子钦写满哀痛的侧脸,宁潇然于心不忍,便与他并肩坐着,伸手搂着百里子钦的肩膀,想了半天安慰一句:“你,你不还有仙儿呢嘛!对吧?” “嗯。”百里子钦勉强点点头说,“幸好还有仙儿在我身边……不说这些了,出宫之前我会提醒你,你称病即可。” “好。”宁潇然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心里却是同情更多,于是脸上的笑难看极了,幸好百里子钦没有看见。 回去之后,宁潇然为了给自己装病做铺垫,特意在松山面前装得虚弱无力的模样,时不时晕一下,咳一声。 瞧着这副模样的宁潇然,松山神情复杂地问:“你怎么了?跟个……娇弱多病的大小姐似的。” “我身体不舒服啊师兄……”宁潇然装病装得投入,趴在桌子上说,“我好像感染风寒了,你快离我远些,小心被传染。” 一听“传染”,松山立刻跳开,与宁潇然拉开距离,并且不放心地捂了捂鼻子,说:“要不……要不你还去上次养病的房间住吧,这样我不打扰你,也有利于你休息,怎么样?” “好啊!”宁潇然中气十足地说完后意识到自己还在装病,立刻又柔弱地点点头说,“也只好这样了……不能连累师兄。” 他说完撑着桌子站起来,走路都十分艰难的模样。 松山往后躲了躲,问:“要不要请太医?” 宁潇然摆摆手说:“不了不了,三番两次请太医,会让旁人怎么看咱们青玄宫?不免背后要说闲话的,我自己熬一熬,就没事了,还劳烦师兄帮我向师父禀明情况,早课晚课我就不去了,省得把师父也传染上。”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往松山那边走,说完又重重地咳嗽两声。 “行行行!”松山连连后退捂着口鼻说,“你快去吧!我来向师父说明,去吧去吧。” “多谢师兄……”宁潇然歪歪扭扭地走了出去,转过身之后脸上得逞的笑容根本控制不住。 等他出去之后,松山赶忙把门和窗户都打开,还在房间里扇了扇风,对着门口叹了口气,带着忧虑说:“师父让由着你,可别真的给青玄宫带什么乱子啊……” 一切准备妥当,宁潇然在约定好的时间地点等着百里子钦,远远就看见有人过来,本以为是百里子钦,可越走近越觉得不像呢? 第三十六章:害羞 宁潇然疑惑地望向走过来的男子,似乎是个小太监,弯着腰弓着背,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 怎么看怎么不像百里子钦啊。 这样想着,宁潇然打算转头躲开这个人,没想到这个人却直直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在宁潇然疑惑的目光中,这人抬了抬帽檐看向他说:“宁兄,是我。” “百里……还真是你啊?”宁潇然惊讶地看着装扮成小太监的百里子钦,嘴都合不上了。 百里子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太监装扮说:“先别惊讶了,这是给你的衣服,换上它,我们混进出宫采买的队伍里,包裹里是常服,出去再换。” “哦好。”宁潇然接过百里子钦塞过来的衣服,看着他愣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出声说,“想不到皇宫中还有如此俊俏的小太监呢!哈哈哈哈哈!” 被玩笑的百里子钦脸色微红,低了低帽檐说:“快别笑了,时间不多,待会儿记得弯着腰低着头,装得像一点。” 宁潇然一边换衣服,一边忍不住笑。 百里子钦背对着他放哨,防止有人发现,小声催促着说:“动作快些,采买队伍一会儿就要出发了,还有跟在后面的时候记得把腰弯得低一些,太监们的身高都不高。” “知道了。”宁潇然胡乱穿好衣服,歪歪地带上太监的帽子,把自己的衣服胡乱裹成一团问,“我的衣服放在哪里?” 闻言,百里子钦回头看过去,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发现宁潇然把衣服穿得七扭八扭不平整,便伸手帮他整理腰带,说:“我带了包裹,一会儿放进去,等出宫之后再换上。” 宁潇然歪头看着给自己整理衣服的百里子钦,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帽檐都快要碰到帽檐,他神情认真,好像在做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 “帽子戴好。”百里子钦抬眼看了看,帮宁潇然把帽子扶正,说,“待会儿别抬头东看西看,奴才们不会做这些动作。” 四目相对,宁潇然笑了笑说:“我们为何不用轻功直接飞出去?费这样的麻烦?” 没想到百里子钦一边收拾宁潇然的衣服,一边说:“那多没意思,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刺激?”宁潇然听了挑起了眉毛,抬手轻轻敲了敲百里子钦的帽檐问,“这身衣服里真的是百里子钦吗?居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意思?刺激?哈哈哈哈哈……” 百里子钦赶忙身后捂住宁潇然的嘴巴,左右看了看,低声地说:“小点声,别让人发现了!” 宁潇然乖乖闭嘴点了点头,等百里子钦松开手之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用自己的手掌在脸上比划来比划去,心里想:这家伙手掌还真大。 两个人收拾好之后就跟在太监队伍的后面,队伍最前面,把守后门的侍卫正在检查领队太监的令牌和采买物品清单。 队伍最后面的两个人并肩站着,腰弯得久了不舒服,宁潇然忍不住左动动右晃晃,他发现百里子钦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一动不动。 看向他低着头的侧脸,帽檐挡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清晰的下颌线配上一张薄唇,只看这一部分就知道这张脸的主人有多英俊。 看着看着,宁潇然不自觉伸出食指戳到了百里子钦的脸上,他有一种想要试一试对方是不是假人的想法。 毕竟没有人可以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毕竟没有人的侧脸可以如此完美。 突然感受到脸上的触碰,百里子钦微微惊讶地转头看向宁潇然,对上对方盛满笑意的桃花眼,眼角弯弯,如璀璨星辰。 接着,百里子钦脸红了,伸手拍开宁潇然的手,偷偷用眼神警告他,没说话,把帽檐压得更低些,掩饰自己的情绪。 注意到百里子钦脸红了,宁潇然有些不解,看看自己的手指,想不到这家伙的脸,手感还挺细腻,不过害羞什么嘛。 终于侍卫检查完毕,队伍开始往宫外走,宁潇然这才消停,老老实实地弯腰跟着队伍出去。 太监的帽檐宽大,如果不抬头根本看不到别的地方,更何况还要弯腰低头,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宁潇然都不知道跟着队伍走到哪里去了。 这时候百里子钦用手肘捅了捅宁潇然,拉着他的手臂迅速脱离队伍,转身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宁潇然贴着墙根目送队伍走远。 从包袱里拿出衣服的百里子钦说:“换上吧,把包袱藏在这里就行。” 宁潇然接过自己的衣服,摘下帽子,笑起来说:“百里兄还真是熟练呢,没少这么做吧?” 百里子钦背过身去换衣服,回答说:“小时候仙儿羡慕别的哥哥姐姐有机会出宫,也吵着闹着想要出宫去玩,我便摸索出这个法子。” 他正说着,突然看到宁潇然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怔愣过后脸颊控制不住爬上红晕,转过身说:“我还没换好衣服!” 宁潇然系着腰带,不解地问:“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啊?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胸膛,很结实,很好躺哦~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便自顾自笑了起来,根本没发现百里子钦的脸有多红。 两人整理好之后,便来到最热闹的皇城大街上。 宁潇然双手扶着腰转了转身体说:“别说这宫里的小太监们还挺厉害的!我这弯腰才多大会儿就疼得不行,他们天天都要弯腰。” 缓步走在一旁的百里子钦看着街道两旁的摊贩说:“做奴才久了,就忘了怎么挺直腰杆做人,宁兄,这小玩意我看着不错,给仙儿买一个。” 他说完朝着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走去。 宁潇然回头发现后,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说:“这算什么呀,有家店卖得更好,我带你去!” “宁兄……” 不等百里子钦说什么,宁潇然直接拉着他在皇城大街上跑了起来。 没有皇宫的规矩,没有身份的束缚,两个少年肆意奔跑在阳光下。 百里子钦看着宁潇然的背影,飘扬的发带随着风的撩动飘到他的脸上,轻轻痒痒,撩拨心弦。 第三十七章:买礼物 阳光下宁潇然肆意奔跑的背影,让百里子钦记了多年。 宁潇然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拉着百里子钦直接来到了万花酒楼对面的首饰店,一进门就大喊:“老板娘!来贵客了!” 小二连忙过来热情招呼说:“万老板来了,快请快请。” 老板娘闻言摸着头上的珠翠从侧房走过来,看到百里子钦的时候愣了一下。 百里子钦面无表情对她点了一下头。 “愣什么,快把店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宁潇然拉着百里子钦就往柜台旁边走过去,全然没注意这两人的眼神交流。 老板娘反应过来,笑着招呼说:“我瞧着这位俊俏公子眼生啊,公子哪里人士?可是初次来皇城?” “你看,这个怎么样?”宁潇然兴冲冲地指着一支步摇问百里子钦,抬头看见老板娘用一种谄媚的笑容,看着百里子钦,于是挡在他们中间不满地说,“老板娘,好歹你我相识一场,你怎么就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一看到宁潇然,老板娘就忍不住满是嫌弃地翻白眼,手里的扇子都扇得更快了,不耐烦地说:“你?你若是也如这位公子这般英俊贵气,我兴许还能多看你两眼吧。” “嘿!亏我还给你介绍生意呢!走了!”宁潇然佯装要拉着百里子钦离开。 见状,老板娘赶快伸手拦人,赔笑脸说:“来者是客,怎么有就这么走了的道理?快,相中哪个了?” 百里子钦打圆场似的走过去说:“宁兄刚刚说哪个好看?宁兄眼光高,快帮我参谋参谋。” 宁潇然这才不情不愿的模样帮着挑选首饰。 看着看着,百里子钦说:“过几日就是仙儿的生辰了,正好做她的生辰礼。” “生辰?怪不得你张罗出宫呢。”宁潇然一听就来劲了,大手一挥说,“今日选中的,由我万花酒楼买单!大方地选!多多地选!仙儿妹妹生辰礼可不能亏待了!” 瞧他这模样,百里子钦浅笑,拿起宁潇然最先选中的步摇说:“就这个吧,若是太多太显眼,又要惹人嫉妒了。” 宁潇然想想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对小二说:“好生包起来!记万花酒楼的账!” 然后他继续低头挑选说:“你选了一个,我也要选一个,不如我们换一家店,去买衣裳如何?” 百里子钦想了想点头说:“好,我倒是知道一家布料店很有名。” “走!”宁潇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接过小二递过来的木匣子说,“去瞅瞅。” 临走之前,百里子钦回头看了一眼来送客的老板娘,老板娘收敛笑意对着他点了一下头算是行礼。 然后百里子钦带着宁潇然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小小的铺面,里面的人也不多。 宁潇然充满怀疑地看着说:“这里面……能有好东西?” 谁料百里子钦也是犹犹豫豫的模样,看看四周说:“我好像记得是这里但……” 看百里子钦露出窘迫,宁潇然索性拉着他往里走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这家店看着挺小,进去确实也不大,而且老板和小二看上去都没有想要做生意的兴致似的,也不来招呼。 接着有个男人走了进来,对着老板耳语几句,老板带着那个男人偷偷摸摸的模样顺着侧边的小门走了进去。 怎么瞧着怎么不对劲。 小二突然挡住他们的视线,僵硬地笑着问:“二位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宁潇然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布料,实际上在留意小门的位置,稀稀疏疏传来什么声响。 没一会儿男人就从小门出来,离开了。 老板也跟着出来,看不出来他们做了什么事,只觉得神秘兮兮的。 宁潇然凑过去问:“老板,刚刚那位公子买了什么?我们也想看看同款。” “嗯?”老板异样的目光看向宁潇然。 百里子钦好忙拉了拉宁潇然,说:“我们一时挑不出来而已,再看看,再看看。” 他拉着宁潇然离开了这家店。 走出不远,宁潇然不解地问:“出来干什么,这家店明显就不是开门做生意的,布料生意只是障眼法,交易的东西应该另有蹊跷。” 百里子钦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问:“宁兄可听说过风满楼?” 听到这三个字,宁潇然的心都跟着紧了一下,神色认真起来问:“百里兄知道风满楼?” 百里子钦看向他们走出来的那家店解释说:“在宫里听说过,刚刚那老板带着那个男人往小门走的时候,手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似乎写的就是‘风满楼’三个字。” “真的吗?”宁潇然有些急切,他想立刻拐回去再进那家店,问一问风满楼。 百里子钦点头说:“只是一闪而过,原本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结合老板和店小二反常的状态,应该没有错,这家店也许就是风满楼在皇城的据点之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宁潇然的眼睛,生怕他不信,生怕他怀疑。 宁潇然垂眸思索着,记下了这里的位置,心中做了个决定,神色恢复往常说:“管他什么楼呢,都没有我万花酒楼名气大,走,接着给仙儿买礼物去!” 两个人又在皇城大街逛来逛去,买了许多东西,一直到百里子钦说了无数次“可以了”“太多了”之后才罢休。 回到万花酒楼的上房里,宁潇然端起茶杯一连灌了好几口,擦擦嘴巴说:“逛街真是累人的活儿。” 百里子钦带着些许责备说:“买了太多东西,让宁兄破费了。” “哎!”宁潇然摆摆手说,“这话说的,仙儿过生辰,自然要多多准备些才是,难不成还指望别的哥哥姐姐送她礼物吗?” 百里子钦认真地站起来对宁潇然行礼说:“多谢宁兄。” “这是做什么!”宁潇然赶忙拖着百里子钦的手肘说,“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准备洗澡水,早些休息。” “恭敬不如从命。” 百里子钦被安排在宁潇然隔壁的房间,用过晚膳,沐浴过之后便休息了。 夜幕降临,宁潇然则是偷偷带着大黑来到了白天光临的布料店…… 第三十八章:谢礼 大黑趴在屋顶小声问:“公子,这里是风满楼的据点吗?” “多半是。”宁潇然身着夜行衣,锐利的目光在黑夜中搜寻着。 两个人瞅准位置翻窗跳进店里,找到白天老板进入的小门,却发现被锁住了。 “门上没锁,找机关。”宁潇然小声说着,在黑暗中摸索。 大黑摸来摸去,一不小心把桌上的烛台给碰倒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吓得两个人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听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听见没什么特殊的动静传来,宁潇然忍不住打了大黑肩膀一下,小声责怪:“吓死我了你!” “对不起公子……”大黑委委屈屈地说着,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这时候宁潇然的手摸到柜台边缘,感受到一块凸起的部分,按了按扭了扭,没想到小门居然开了! “门开了公子!”大黑兴奋地指着门。 宁潇然小心谨慎地望向门那边,侧身走着说:“走,警惕些。”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小门,本以为会走一段甬道,没想到走两步就到头了,差点撞在什么上面。 大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了吹,举起亮光看向四周说:“这是哪里啊?” 宁潇然借着火折子的光观察着,一个小小的房间,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子,右手边的墙上还靠着一面立柜。 小小的空间就被塞满了。 宁潇然走向立柜,大黑赶快跟上去,把火折子举在他眼前说:“这么多盒子,都是什么啊。” 宁潇然没说话,轻手轻脚打开盒子检查,却发现都是空的! “空的?”大黑不解地说,“那摆这么多空的盒子干什么?” 宁潇然没说话,他总觉得不简单,认真地,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打开。 终于在最顶端中间的盒子里,让他发现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大黑凑近了看。 宁潇然把一块手感很重的令牌从盒子里掏出来,上面刻着三个字“风满楼”,所用的字体与那把剑柄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看清楚令牌后,宁潇然眼睛一亮,没想到今晚居然能找到一块风满楼的令牌,他果断将令牌揣进怀里,看了看四周说:“走吧。” “走?不再找找吗?”大黑跟在宁潇然身后问。 宁潇然边走边说:“一个小小的据点,也没有守卫之类,多半是底层买卖情报的地方,那些盒子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用来存放要买卖的情报,整个据点里最重要的应该就是这块令牌了。不在这里过多浪费时间,省得被发现,走。” 大黑跟着宁潇然翻过窗户飞身上房顶,隐匿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他们没注意的是,有一个人此刻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见他们离开,也赶快抄近道用更快的速度往万花酒楼去。 赶在宁潇然他们回来之前,翻窗户回到房间,脱去外衣整整齐齐挂起来,然后摆放好鞋子,躺在床上假装睡觉。 他刚做完这一切,宁潇然就推门进来了,看看四周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关门出去。 黑暗中,百里子钦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心里想:这块风满楼的令牌,算是给宁潇然这段时间以来的谢礼吧。 第二日清晨,百里子钦还没醒,就听见宁潇然大剌剌的声音响起:“百里兄!快起来了!糕点铺子新出炉的糕点要被抢没了!” 听着他充满活力的声音,百里子钦就莫名感觉到心情愉悦,坐起来说:“这就起。” 下一瞬门就被推开,宁潇然直接坐在桌旁说:“你快点!那家糕点铺子的桂花糕和桃花酥堪称一绝!宫里都没有的!给仙儿妹妹打包带回去尝尝!” 百里子钦一边穿鞋一边说:“亏得你这么为仙儿着想,什么好吃好玩都想着她。” 宁潇然小傲娇地扬起下巴说:“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给人花钱!而且我也没有妹妹,百里兄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待百里子钦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后,宁潇然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糕点铺子,路上还说:“原本我想让手下排队买回来的,但是我觉得你肯定没有经历过排队买东西的那种期待,所以带你来感受感受!” 看着少年阳光下意气风发的侧脸,百里子钦忍不住明知故问:“宁兄心情很好啊?” “好啊!”宁潇然眼睛亮晶晶地说,“当然好了!特别好!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与旁人一起排在队伍里,身高优越的他们远远看上去格外显眼,路过的姑娘们都不免侧目多瞧上两眼。 今日阳光极好,烈日炎炎照在身上却也不觉得燥热,也许是被宁潇然的好心情给影响了,百里子钦也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尤其是看着周围的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种香甜的味道,令人闻了心情格外舒爽,充满烟火气的四周丝毫没有皇宫中的压抑,有种简单幸福的感觉 排了大半天的队买到糕点之后,两个人手中提着大大小小许多盒子,满载而归。 回到酒店房间开始清点,看着各种大包小包,百里子钦忍不住说:“这也太多了,如此惹眼,也不方便拿不回去啊。” 宁潇然坐在桌旁喝茶,不以为然地说:“没关系啊,晚上趁着月黑风高用轻工飞进皇宫不就行了,你提一些,我提一些,够用。” 瞧着这一堆东西,百里子钦也特别希望能送到百里凝仙的手上,想了想说:“也只好如此了。” 晚上的时候,大黑帮着两个人把这些东西送到皇宫附近,他们身上背着,手里提着,施展轻功都有些歪三倒四。 走在屋顶,宁潇然笑笑说:“这个时候若是掉下去,才好笑。” 百里子钦弯弯唇角没有说话。 很快两人顺利来到梨落堂,把大大小小的礼物一股脑搬进来。 宁潇然清点着数量说:“这糕点得快点吃,不然越放越不好吃。” 百里子钦点点头说:“好,天一亮就叫仙儿过来,她一定很开心,谢谢你,宁兄。” “说什么客气话。”宁潇然笑着拍了拍百里子钦的肩膀。 此刻的他们完全想不到天亮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消息…… 第三十九章:和亲 第二天一早,百里子钦便去上早课,却发现百里凝仙没有来,疑惑之中挨到下课。 通往用早膳的路上,他便询问了与百里凝仙同住一个院子的十一公主:“十一妹妹,仙儿今日怎么没来上早课?” 天真的十一公主抬头看着百里子钦问:“怎么九哥哥不知道吗?昨日父皇已经下旨十姐姐和亲的事,她现在正在院子里向嬷嬷学礼仪呢。” “什么?!”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百里子钦不敢相信地看着十一公主,感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抓着她的手臂提高音量问,“我说百里凝仙!” 被吓到的十一公主哭丧着脸推着百里子钦的手说:“九哥哥你弄疼我了……” 可百里子钦哪里听得进去啊! 他耳边反复都是那一句:“昨日父皇已经下旨十姐姐和亲的事……”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九哥哥……”十一公主简直要哭出来了,无助地看向身边的宫女。 宫女赶忙跪下来说:“九皇子!您弄疼我们公主了!” 看见这一幕的宁潇然也顾不上避嫌什么的,赶忙上前用力拉着百里子钦的手臂往外走。 神情恍惚的百里子钦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宁潇然走着,迈门槛的时候都险些被绊倒,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一句短短的话…… “怎么会这样……”百里子钦不敢相信地低声重复着。 来到没人的地方,宁潇然才松开手,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从未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啊。”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百里子钦突然大喊,推开宁潇然转身就跑。 宁潇然赶快跟上去,伸手去拉百里子钦,却被对方用力甩开,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看着百里子钦不管不顾的模样在皇宫里奔跑着,宁潇然心里暗道不好,能让百里子钦着急到癫狂的人,只有百里凝仙,一定是百里凝仙出事了! 这样想着,宁潇然丝毫不敢耽搁,拔腿就跑,想要追上百里子钦,跟着他一路来到了公主们住的院子清雅苑。 眼看百里子钦就要冲进去了,宁潇然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拉住百里子钦的手臂将他整个人转了半圈,拉到角落里,低声吼道:“你冷静一点!这一路跑过来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百里子钦脸色发白,如同虚脱一般跌坐在地上,握着宁潇然的手止不住颤抖,满眼的不敢相信,嘴里嘟囔着:“怎么会这样……” 他突然抬头看着宁潇然,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红着眼眶哽咽地说:“父皇要……要仙儿去和亲……和亲?” “和……啊?”宁潇然呆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回过神来赶忙安慰百里子钦说,“许是你听错了也不一定……别慌,这样,我们先回梨落堂,我帮你打探一下消息。不要轻举妄动,省得这时候再惹出什么乱子!” 他说着就要搀扶百里子钦站起来,看着百里子钦苍白的脸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 百里子钦仿佛无意识一般嘴里嘟囔着,紧紧抓着宁潇然的手希望得到一些真实感,急促的呼吸让眩晕感爬上脑门。 他始终无法相信…… 来到梨落堂,宁潇然扶着百里子钦坐下,说:“你就在此处待着,我去去就回来,不要乱跑,知道吗?” 就在宁潇然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百里子钦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抬头望向宁潇然,眼神中带着乞求,哽咽地问:“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一定是十一妹妹说错了,对不对?” 看着百里子钦令人心碎的目光,宁潇然也跟着心里像针扎一样,他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十分震惊,相信身为兄长百里子钦更是难以接受。 宁潇然也只能握着百里子钦的手安慰说:“别怕,我去确认一下,你乖,就在这里等我,哪也别去,我很快回来,好吗?” 他说完还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百里子钦的脸,才转身出去。 手心一空的百里子钦差点倒在地上,他就这么颓废地,呆呆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宁潇然马不停蹄找到松山,拉着他问:“这两天皇宫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没顾上问,你病好了?”松山不紧不慢地说。 可宁潇然着急地说:“你的消息最灵通了!快说呀!皇宫发生什么事了!” 松山一脸奇怪地看着宁潇然问:“着什么急啊?你指的什么啊?皇宫发生的事可多了,就像……咱们还有七天就要启程离开,皇上还要亲自给青玄宫提一块新的牌匾,哦对,昨天皇上突然下旨要十公主去和亲,我听说这十公主才十五岁,就要被拉去和亲,这皇宫里比她岁数大,比她适合的公主也不是没有啊……宁潇然?宁潇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松山一向是最喜欢聊这些小道消息的,他口中说出来的,那必然就是真的了…… 宁潇然踉跄着后退一步,心情复杂极了。 “你怎么了?”松山左右看看宁潇然的脸说,“怎么突然脸色苍白,病还没好啊?哎?你去哪?又乱跑!” 宁潇然顾不上许多转身就跑了,他不是去梨落堂找百里子钦,而是去了公主们住的院子清雅苑。 他躲开旁人的目光跳上房顶,找到合适的角度,趴在屋脊上偷偷往里看。 百里凝仙此刻正在像教习嬷嬷学习礼仪,原本天真稚嫩的小脸此刻满是阴霾,麻木的眼神中带着对命运无奈的妥协…… 不忍心看的宁潇然偏过头重重叹了口气,他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啊,他们就出宫两天的时间,怎么突然之间就翻天覆地了! 还有为什么要百里凝仙去和亲呢?那八公主如此彪悍,才是和亲的合适人选! 这时候,宁潇然看见教习嬷嬷从房间里出来,许是去更衣方便。 待她走远,宁潇然悄悄翻身而下,快速溜进百里凝仙的寝殿中。 “你……”百里凝仙惊讶地看着突然进来的宁潇然。 第四十章:崩溃 百里凝仙赶快去门口往四周望了望,关上门皱起眉头,转身问宁潇然:“你怎么敢来这里?这里可是公主们……” “别说那么多了!”宁潇然着急地问,“你要去和亲?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他不敢相信的目光盯着百里凝仙,心中隐隐期待着对方能否认这个消息。 可百里凝仙却是躲开宁潇然的目光,垂眸轻声说:“你知道了……那我皇兄应该也知道了吧?” 听见百里凝仙说这话,宁潇然的心猛的一阵刺痛,后退几步,连着吐出好几口气,说不出话来,感觉整个胸膛都跟着痛起来。 这居然是真的…… 百里凝仙顾不上哀叹什么,急切地推着宁潇然说:“一会儿教习嬷嬷就回来了!不能让她看到你在这里!快走!我晚上去梨落堂找你们!你先走!” “可……” 宁潇然还想说什么,却已经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只能四周看看,推开窗户翻身出去。 他刚出去,教习嬷嬷就推门进来,不满地说:“公主怎么关上门了?来,继续练。” 百里凝仙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宁潇然离开的窗口,再看看教习嬷嬷的脸色,确认她没发现什么,点头开始继续练习礼仪。 走在长街上的宁潇然感觉此刻的阳光好刺眼啊,灼得他眼睛痛,捏捏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想缓解心痛。 昨日他们还在商量着怎么给百里凝仙过十五岁生辰,还在开开心心地给她准备生辰礼,排队买糕点,今日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都不敢想百里凝仙收到消息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皇兄,然后看到空落落的梨落堂,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无助的样子。 不敢想百里凝仙独自面对这一噩耗,然后默默接受的样子。 更不敢想象百里子钦面对妹妹突然要去和亲这件事能有多崩溃! 胸中苦闷的宁潇然抬手捶了捶胸口,想让自己的呼吸能够顺畅一些,却也无济于事。 他磨蹭着来到梨落堂的门口,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要怎么去面对百里子钦啊,怎么告诉他这个噩耗啊,怎么让他接受心爱的妹妹要去和亲这件事啊! 这太突然,太残忍了。 就好像一个人开心地走着,突然天降一道闷雷给他劈个外焦里嫩…… 让人如何接受? 宁潇然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用手背快速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滴,下定决心一般抬脚迈过门槛。 轻轻推开房门,宁潇然还没走进去,就被百里子钦迫不及待地一把拉进去,双手用力地扣着肩膀,眼神癫狂问:“怎么样?是假的对不对?一定是十一弄错了是不是?仙儿呢?是不是那群公主在联合起来整她?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知道!我去找她!” 宁潇然只能拦着百里子钦,不忍心看他那颓丧又期待的目光,用力抱着百里子钦的肩膀,轻声颤抖地说:“是真的……” 着急出去的百里子钦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就停下了挣扎,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任由宁潇然抱着自己,一滴泪从脸上滑落,还是不甘心地问:“你说什么?” 感受到百里子钦剧烈跳动的心脏,宁潇然再忍不住眼泪,紧紧抱着百里子钦,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心一横,哽咽着说:“是真的!仙儿要去和亲!皇上亲自下的旨意!” “不可能……不可能!”百里子钦崩溃大吼,用力地撕扯着宁潇然的手臂,挣扎着想要出去问个清楚。 宁潇然死死抱着百里子钦,两个人推搡间跪在地上,他听到耳边百里子钦痛极了的哭声,跟着落泪,尽力安慰说:“百里兄,仙儿说晚上会过来找我们,到时候便可以问个清楚,你……” 他本想劝百里子钦冷静一点,可面对这样的情况,让人怎么冷静呢? 那可是百里凝仙啊,是百里子钦在皇宫中唯一的妹妹!可以说他身边唯一一个人了! 即使这样也留不住吗? 百里子钦跪在地上,趴在宁潇然的肩膀上失声痛哭,有种不管不顾的架势,似乎要把这么多年以来各种被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地全部都抒发出来。 他在皇宫中苦苦支撑,艰难生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保仙儿一个周全吗? 怎么会,他的妹妹怎么会被安排去和亲? 百里子钦猛得睁开眼睛,双目通红,推搡着宁潇然说:“放开我!我要去找父皇!凭什么让仙儿去和亲!她还不到十五岁!凭什么!我要去求他!求他收回成命!”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力气大极了,宁潇然险些拦不住他。 为了不让百里子钦在这样的情况下惹出什么乱子,宁潇然咬牙一掌劈在他的后脖颈上。 寝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百里子钦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脑袋歪到一旁,晕了过去。 无奈的宁潇然只能将百里子钦横抱起来,轻手轻脚放在床上,帮他脱下鞋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坐在床边的宁潇然低头挡住眼睛,他一个和仙儿只相处了大半年的人都无法接受,更别提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兄长! “昏君……”宁潇然忍不住低声咒骂,怎么会有人忍心让自己十五岁的女儿去异国他乡和亲?怎么能做出这种决定? 这一天似乎过得很慢,特别慢,宁潇然煎熬地在梨落堂等待夜幕降临,等待百里凝仙的到来。 这期间他一直守在百里子钦的床前,生怕他哪一瞬间醒过来,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崩溃。 躺在床上的百里子钦似乎被困在了自己的梦魇之中,紧皱着眉头出虚汗,嘴里嘟嘟囔囔地听不清楚。 他越是这样,宁潇然就越是心疼。 这样一对苦命的兄妹在皇宫里相互扶持,相依为命,一起挨过了多少苦难,如今却要面对生离…… 很难不为这苦命的兄妹俩落泪惋惜。 终于挨到了夜幕降临,宁潇然不安地在寝殿中走来走去,听见脚步声传来就顾不上其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见门外是百里凝仙,两眼放光赶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静的百里凝仙走进来寻找着皇兄的身影,问:“我皇兄呢?” 第四十一章:潇然哥哥 宁潇然垂眸忍了忍情绪关上门,指了指百里子钦的方向轻声说:“他,他情绪激动,我把他打晕了……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突然要去和亲?” 平日里天真活泼像只小猫咪一般的百里凝仙,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面无表情目光消沉,并没有看向皇兄所在的方向,而是抬头看着宁潇然,在他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仙儿!你!”宁潇然赶快伸手去搀扶,见百里凝仙执意跪着不起来,自己也只好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手臂红了眼眶,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凝仙落下一滴泪,平静地说:“父皇下旨和亲,为不耽误给青玄宫的道长们送行,决定三日后启程。” “三……三日?怎么这么快?” 百里凝仙没有回答宁潇然的话,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潇然哥哥,仙儿对这皇宫并无留恋,只是放心不下相依为命的皇兄,今后要留他一人在这宫中孤独过活,还请潇然哥哥多多照顾我皇兄,大恩大德,百里凝仙感激不尽!” 少女双目噙泪,满是哀求与期待,紧紧抓着宁潇然的衣袖,希望他能答应。 这是第一次百里凝仙叫宁潇然“潇然哥哥”,谁也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 宁潇然知道百里凝仙去和亲对百里子钦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没法想象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只身前往异国他乡的场景。 他忍着心痛垂着眸,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落下,都来不及在脸上停留,不敢看百里凝仙期待的目光。 他自己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怎么敢轻易答应百里凝仙的托付? “求求你了!”百里凝仙隐隐激动说,“我们兄妹在皇宫这虎狼窝中长大,我皇兄从来都没有与谁亲近过!我知道他是真心与你交好,我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了……” 过了半晌,就在百里凝仙泄了气要放弃的时候,始终垂着眸的宁潇然轻轻松开百里凝仙的手臂,偏过头用手指擦掉脸上的泪,动作缓慢却坚定地站起来,接受百里凝仙的这一跪。 “我答应你,起来吧。”宁潇然轻声说着,对着百里凝仙伸出手。 听到他声音不大却坚定的答应,百里凝仙扯出一个感激的苦笑,把手搭在宁潇然的手心站起来,行礼说:“多谢潇然哥哥。” 宁潇然听到这个称呼心就痛一下,尽量轻松的语气开玩笑说:“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无赖纨绔。” 他牵着百里凝仙的手,让她坐下。 这还是他们两个人认识以来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边说话。 “从前是仙儿不懂事。”百里凝仙低头扣着手指说,“现在想想,太不礼貌了。” 宁潇然不解地问:“为什么会突然下旨和亲?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你走?” 百里凝仙缓缓吐出一口气,思索着应该从哪里开始说,她始终不敢转头看一眼皇兄在的方向。 思索过后,百里凝仙轻声说:“其实并不突然,月余之前……甚至更早之前,父皇就已经决定了,只不过通知我的太突然了,他根本就没想过询问我的意见,早就备好了嫁妆,只等我上花轿启程。” “怎么可以这样!”宁潇然听了义愤填膺地拍桌子说,“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像一个物件这样对待吗?” 百里凝仙擦掉眼泪苦笑一声说:“这是身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身上的责任与无奈。父皇说,用一个女子换取边疆安宁,可以免去多少流血牺牲。” 她说出了一种慷慨赴死的决绝,丝毫不像之前都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不等宁潇然说什么,百里凝仙突然眼睛放光说:“你知道吗?因为和亲的事情,这么多年来,我才有机会和父皇单独说说话,他才仔仔细细看看我。” 明明百里凝仙在笑,可宁潇然却听得心酸。 一个女儿,只有在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父亲才和她单独说说话,这多荒谬啊? 宁潇然忍不住偏开头试图隐藏泪光,不满地说:“那是你父皇试图用语言给你上心灵枷锁!” 百里凝仙反过来安慰他说:“我已经接受这件事了,我们没有能力抵抗,也不能抵抗。” “可……”宁潇然红着眼眶转头看向百里子钦的方向说,“让百里子钦怎么接受啊?我们出宫给你准备了生辰礼,吃的穿的用的,满心欢喜要给你过生辰,现在却……” 如果百里子钦醒过来,宁潇然不知道要怎样告诉他。 对此,百里凝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兄,也知道最痛苦的人是皇兄。 安静半晌宁潇然问出了一句他纠结想了一天的问题:“仙儿,这和亲……是因为我得罪了八公主招来的祸事吗?” 今日在得知百里凝仙要和亲的消息之后,宁潇然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他前脚得罪了八公主,八公主放狠话要整百里凝仙,没多久百里凝仙就被派去和亲,这有点太巧了吧? 谁知百里凝仙听了苦涩一笑说:“她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只不过平时在吃穿用度上多占些,多抢些,她还没有能干涉朝政的能力和地位。圣旨下来的时候,她也十分惊讶,甚至第一次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你该不会……在因此自责吧?” 她眨巴着眼睛盯着宁潇然。 宁潇然别扭地偏过头说:“你们本来在宫里生活就艰难,若是因为我再让你们兄妹分离……我……我可真成罪人了。” 这时候床上的百里子钦居然迷迷糊糊醒过来,神情痛苦抬手摸了摸酸痛的后脖颈,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好生坐着的百里凝仙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看向百里子钦。 兄妹俩无声地对视着…… 识趣的宁潇然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出去方便……” 他说完低着头离开了寝殿,把门轻轻关上,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替百里子钦叹口气…… 寝殿中,百里子钦的情绪比百里凝仙想象中的要稳定,她勉强一笑说:“皇兄醒了,饿不饿?还是要喝茶?” 第四十二章:情绪激动 百里子钦下床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倒茶的妹妹说:“笑不出来就不要笑,我带你离开皇宫。” 闻言,百里凝仙手上的动作一顿,背对着百里子钦轻轻放下茶杯,一滴泪落在手背,哽咽着说:“我走了以后,皇兄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去招惹二哥他们,要时刻保护好自己,要长命百岁,等到我们有再相见的机会……” 她话还没说完,百里子钦就一个脚步冲上去,握着她的手腕,双目猩红,目眦欲裂,狠狠地说:“我说我要带你离开皇宫!” 百里凝仙抬头看着曾经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兄,泪从眼角落下,尽量保持平静说:“我们离开皇宫能去哪里呢?整个天下哪里能容得下我们呢?要一辈子过着躲躲藏藏提防被追杀的日子吗?这样战战兢兢的日子我们还没有过够吗?!” 她从来没有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对皇兄说话,此刻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泪痕划过脸颊都变得曲折。 百里子钦虽是一怔愣,但还是执拗地说:“我们离开皇宫,去他的狗屁和亲!” “你还不明白吗?!”百里凝仙用力甩开百里子钦的手,哭喊着说,“你与我平安长到这么大已经是不容易了!你身边空无一人,别人才不会打你的主意,你我相隔千里,或许还能换个平安无事。” 百里子钦疯魔一般双手用力地扣着百里凝仙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西南野蛮之地,你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去了能有什么平安无事?!我们不窝囊地活在这皇宫里了,皇兄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过得好!跟我走!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一个劲儿拖着百里凝仙的手臂往外走,根本顾不上自己没有穿鞋。 “我不走……”百里凝仙用力挣扎着,拍打着,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敌得过百里子钦的力量呢? 院子里的宁潇然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就见门突然开了,百里子钦怒气冲冲地拖着百里凝仙往外走。 “我不走!潇然哥哥!快帮帮我啊!”百里凝仙急得直蹦,情急之下狠狠一口咬在百里子钦的手背上。 可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百里子钦不为所动。 宁潇然赶忙上前问:“这是做什么?你这样仙儿会痛的,百里兄。” “让开!”百里子钦用力甩开宁潇然大声吼,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百里凝仙咬得用力,嘴角都渗出了血迹,可皇兄还是不放手,她跪在地上哭着说:“皇兄……放手吧……” 差点摔倒的宁潇然虽然不知道他们兄妹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百里子钦这副模样拖着百里凝仙出现在皇宫长街上,一定没有好下场!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反手就是一掌,准确地劈在百里子钦的后脖颈上。 瞬间百里子钦头晕目眩,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 跌坐在地上的百里凝仙低头哭得伤心,捂住心口悲痛不止。 一旁的宁潇然不忍心,脱下道袍给百里凝仙披在身上,单膝跪在身边问:“这是怎么了?” 百里凝仙抽泣着说:“皇兄要带我走,可逃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西南国的使臣已经在宫中,圣旨也已下,如果我逃婚,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我与皇兄更不可能安稳度日,可皇兄不听……” 宁潇然垂眸看向晕过去的百里子钦,他能理解百里子钦的做法,对仙儿说:“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忙,带你们离开皇宫。” 泪眼婆娑的百里凝仙只是摇头,稍稍平静下来说:“父皇说,西南国使臣点名要我和亲,如果我不答应,便用皇兄的性命威胁我,皇兄的日子已经够苦了,我不能,也不可以再拖累他!你能明白我吗?” 她哭得双目通红,抓着宁潇然的袖子微微颤抖着,满眼哀求,她回想着与父皇单独说话的那天晚上,父皇阴鸷的目光说着那些威胁她的话,用百里子钦的性命威胁她。 她没有办法,不为了自己,为了皇兄的平安无事,也必须答应和亲。 宁潇然只觉得好难,眼睛酸胀得很,偏开头忍着心痛,这苦命的兄妹两个都是在为了对方着想啊。 百里凝仙摇晃着宁潇然的袖子说:“和亲是朝廷的事,是国事,以皇兄现在的身份如何与朝廷抗衡?我不想逃吗?我最想逃了!可我不能啊!我们兄妹两个,能保住一个就够了。潇然哥哥,你答应会帮我的啊……” 宁潇然无奈闭眼落泪,咬牙低声咒骂一句:“狗皇帝……” 什么朝廷,什么皇帝,为了所谓的“大义”到底要牺牲多少人才够? 不论是江湖门派,还是皇子公主,存与灭,生与死,都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可他凭什么? “潇然哥哥……”百里凝仙还在哭着哀求。 心里烦躁的宁潇然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一把将百里子钦横抱起来往寝殿里走。 百里凝仙赶快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进入寝殿之后关上门说:“多谢潇然哥哥能明白我,我已经想到皇兄会情绪激动,准备了一些药让他昏睡,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在茶壶中就被他拖出去了。”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后将粉末往茶壶里倒。 宁潇然把百里子钦放在床上,转头看见百里凝仙这举动,走过去说:“不用这样麻烦,你想让他昏睡,我自有办法,比你这个药保险得多。” “真的吗?”百里凝仙胡乱擦擦脸上的泪,点头说,“那就太好了,让皇兄昏睡到和亲队伍出发,等他醒来之后,一定不能让他做傻事,做什么过激的事,求你……” 宁潇然闷声点了点头。 他作为一个情真意切的旁观者,都觉得残忍,更何况是亲身经历者呢? 百里凝仙守在百里子钦的床前一直到天快亮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们兄妹最后一次见面。 深深地最后看一眼皇兄,百里凝仙决绝地转身离开。 第四十三章:和亲队伍 宁潇然用老葛给的药让百里子钦安安静静昏睡了三天。 这期间他除了应付早课晚课之外,都守在百里子钦的身边,偶尔给他喂些水,却不敢把他唤醒吃东西,生怕他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事情来。 还有青玄宫毕竟还在这里,不能给青玄宫惹上什么乱子。 他的内心无比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清醒之后的百里子钦。 原本宁潇然接近百里子钦只是想利用他皇子的身份在皇宫中寻找着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想到他居然是个不受宠的边缘人物,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真的生出几分兄弟情义。 一向重情重义的宁潇然,没办法对百里子钦坐视不管。 这几天他以百里子钦的名义对外称病,亲妹妹去和亲,兄长因此一病不起,如此也没有什么人怀疑,更没有什么人来看望百里子钦。 倒是方便了宁潇然照顾他。 明日就是和亲队伍启程的日子了,晚上宁潇然守在百里子钦的床边自言自语道:“百里兄,一直以来,我都将朝廷和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当成仇人。在这里生活了这段时间,我才发现你们兄妹俩同我一样,也是受皇权和朝廷压迫的人,我便暗自决定将你们两个划出仇人的行列,朝廷与我之间的仇恨,不牵扯你们兄妹,是不是非常讲义气啊?嗯?” 他说着帮百里子钦掖了掖被角,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立刻警惕起来,不确定门外是谁,也不能贸然去开门,便先来到衣柜前打开门躲进去,微微推开一道缝隙观察着来人。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凝仙,她四周看了看,轻声唤道:“潇然哥哥?” “我在这。”宁潇然这才放心推开衣柜的门,从里面出来说,“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别人呢。” 看着他熟练的从衣柜出来关上门的动作,百里凝仙指了指衣柜问:“你之前该不会经常藏在这个衣柜里吧?” 宁潇然拍了拍身上的道袍,走向百里凝仙说:“倒也没有经常,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看到百里凝仙手中拿着一个信封。 百里凝仙双手把信封递给宁潇然说:“这是我写给皇兄的信,许多话都没来得及说,怕再也没有机会,明日……明日就要启程了。” 她眼含哀伤看向百里子钦的方向,她知道如果皇兄现在是清醒的状态,一定又要带她离开皇宫,阻止她和亲。 宁潇然结果信封,无比珍重地将它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膛说:“放心吧,我一定亲手交给他。不过……你真的不要让他送送你吗?” 百里凝仙垂眸摇摇头说:“不了,安静地离开就好,省得再惹什么乱子,等皇兄醒来之后必然要情绪激动,还麻烦潇然哥哥了。” “不麻烦……”宁潇然想起什么,去柜子里找出给百里凝仙买的礼物,遗憾地说,“对了,上次没来得及给你,这几天也没机会见你,挑些要紧的轻便好带的你拿着算是个念想,只是可惜糕点都坏了……” 百里凝仙双手接过他怀中的盒子说:“明日就是我的生辰了,能收到生辰礼,真好,谢谢。” 她目光平静,莞尔一笑。 宁潇然却叹口气说:“谁能想到如今,你变得如此温婉大方的模样,却令人看着心疼。” 人总在生活中被迫成长,被迫面目全非。 百里凝仙唇角带着笑,行礼说:“此去一别,愿君保重。” 她说完就转身要走。 “哎。”宁潇然看了看百里子钦的方向说,“你不去看看你皇兄吗?” 百里凝仙瞬间眼眶就红了,背对着宁潇然,努力控制情绪说:“不了,我怕看了,就更舍不得了……告辞。” 说完之后,她离去的背影带着落荒而的狼狈。 宁潇然除了叹息,也只剩叹息。 第二天一早,皇宫上下热热闹闹,天空却阴云密布,似乎在预兆着百里凝仙此去和亲的坎坷。 宁潇然默默登上角楼,目送着和亲队伍出发,皇上装模作样牵着百里凝仙的手叮嘱着,亲自送她上轿子,望向那顶大红色的轿子,眼睛都要花了。 他知道两国和亲,并不是简单容易的事情,光是去和亲的路上就可能遇刺,就算顺利到达,也会被当地人排斥,被那边的王室针对利用。 百里凝仙那样一个天真单纯的姑娘,如何应对这些呢? 宁潇然俯瞰着半个皇宫,高屋大殿好不气派,金碧辉煌又遍地肮脏,轻叹一声说:“皇城辽阔有来处,天地渺茫无归途,仙儿妹妹,保重。” 等和亲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宁潇然才悄无声息离开角楼,回到道士们住的院子里。 房间里的松山正在打包行李,见宁潇然进来,边忙活边说:“天天跑哪去了你?快些收拾着,不日我们也要启程了。” 宁潇然没什么兴致的样子点了点头,去收拾自己的物品,青玄宫的道士们也要离开皇宫了,他就没有理由再正大光明的待下去。 现在若是离开,想要做的事还没完成,又多了一个放心不下的百里子钦。 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皇宫,百里子钦不知道会过得多么凄惨啊…… 真成孤家寡人一个了。 松山见他如此反常,甚至有些愁眉苦脸,凑过去问:“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还是闯什么祸了?!” 宁潇然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心里还在牵挂着怎么安置百里子钦。 “真的没有吗?”松山眼中满是怀疑,见宁潇然情绪不好的模样,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那边继续收拾东西,问,“对了,今日有一位公主要去和亲你知道吗?皇宫上下都忙忙叨叨的,哎……你说身为皇家子女有什么好的,一个小姑娘家嫁那么老远,异国他乡的也没人撑腰,多得是罪受……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快拍了拍嘴巴,不过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也就没在意,继续说:“还有啊,离开皇宫之后,你是打算回青玄宫,还是回你的酒楼?” 第四十四章:跟你没关系 这个问题宁潇然还没来得及细想,就遇到了百里凝仙突然要和亲的事情。 他还没回答,松山就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回你的酒楼多好呀,自由自在的,反正就是不要待在皇宫里,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说起来还是青玄宫山好水好啊。” “是啊!”宁潇然听着松山的话突然想到什么,两眼放光看着他说,“我怎么没想到啊!” 松山防备的目光看着宁潇然问:“想到什么啊?你又想干什么?盘算什么鬼主意啊?” 宁潇然隐隐兴奋,快步来到松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笑意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啊师兄!” 他说完就兴冲冲地离开了。 留下松山一个人满脸迷茫地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原地,回过神来之后赶快检查自己全身上下有没有异样的地方,刚刚被宁潇然拍了肩膀,该不会又被他捉弄了吧! 冲出去的宁潇然没有到别的地方去,而是来到了云清道长休息的房间。 他来到门口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调整呼吸后才敲门,恭敬地说:“师父,徒儿有事求见。” 此刻云清道长正在打坐,听见宁潇然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心中已经将他的来自猜透了大半,轻声说:“进来吧。” 得到允许的宁潇然推门进去,对着云清道长行礼说:“师父,不日青玄宫的师兄弟们就要启程回山了,徒儿,徒儿还有一事相求。” 他隐隐期待地看着云清道长。 后者平静的目光看着他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宁潇然表情松懈许多,走近一些笑起来说:“师父,徒儿这段时间以来的确没有给青玄宫丢脸,也没有惹乱子,您放心,不会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就是宫里有一位皇子与徒儿交好,他妹妹被派去和亲了,他一时无法接受便一病不起,萎靡不振,徒儿想着……” 在宁潇然犹豫的时候,云清道长自然而然地接上话头问:“你想着把他带到青玄宫去?” “可以吗?”宁潇然满怀期待地看着云清道长。 可云清道长只是静静地看着宁潇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宁潇然有些急了,跪在云清道长床边装模作样给他老人家捶腿,劝说道:“师父,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很可怜的,连妹妹都保护不了,如果放任他一个人在皇宫里,哪天被人扒皮吃了都不知道……” “胡言乱语。”云清道长少有的急言说道,“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宁潇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捂住嘴巴摇摇头,瓮声瓮气地说:“徒儿糊涂说错话,师傅恕罪!” 云清道长看着宁潇然真是拿他没办法,轻叹口气问:“你想把他待回青玄宫,然后呢?” “然后……然后等他接受这件事,心气平静下来,不会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就让他回宫咯。”宁潇然说起来简单。 云清道长伸出手指点了点宁潇然的额头,宠溺又无奈地说:“你呀,重情重义,心思单纯,为师都知道,可你了解九皇子吗?就如此帮他?再说了,皇上会同意吗?” 宁潇然捶着云清道长的腿,撒娇一样说:“师父都说我重情重义了,您老人家也教我不能见死不救的嘛,对不对?您老人家答应最重要,皇上……” 他压低声音,用手挡住嘴巴悄悄地说:“皇上才不管百里子钦的死活呢,不会在意的。” “那皇上那边谁去求?”云清道长还是宠溺地瞪了他一眼。 宁潇然理所当然的模样说:“自然是他百里子钦自己去求咯,师父,您就答应吧,他真的很可怜的,师父~~”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云清道长的膝盖摇晃着。 被他晃得无奈,云清道长只好点头说:“好了好了,你说来不做数,若是皇上开口,为师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真的?”宁潇然两眼放光看着云清道长,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站起来作揖行礼说,“多谢师父!徒儿告退!” 云清道长看着宁潇然欢天喜地的模样出去了,眼神变得忧心忡忡,这徒儿一心想着为鬼月山庄复仇,不惜冒险来皇宫调查,招惹上九皇子…… 这皇宫里的人,怎么会心思简单的呢? 心思简单的只有宁潇然罢了。 晚上,宁潇然来到梨落堂,一进寝殿就愣了,居然看到百里子钦好好地端坐在桌旁,手里拿着百里凝仙临走之前给他留的信! “百……百里兄?”宁潇然小心翼翼走过去,生怕百里子钦又情绪激动起来。 谁知百里子钦却面无表情地看向宁潇然,声音带着沙哑问:“和亲队伍顺利出发了?” 宁潇然在他对面坐下来,点头说:“嗯,我亲眼看着仙儿上了轿子……她,她也是为了你好。” 反常的百里子钦把手中的信整整齐齐地折叠起来说:“仙儿说在梨花树下埋了一坛子酒,是她泡的梨花酒,让我别忘了挖出来。” “百里兄,你,你……”宁潇然担心地看着如此反常平静的百里子钦,不确定他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百里子钦目光暗淡地看向宁潇然说:“我没事,松然道长请回吧。” 他说完把信好好地放在一个盒子里,站起来向柜子走过去。 听到这样反常的称呼,宁潇然更是不放心地说:“百里兄,你若是……若是有什么心里不舒服的……” “啪”一声,百里子钦重重地将柜门关上,右手用力地按在柜门上,用力到骨节泛白,垂眸隐忍着说:“宁潇然,不要再多管我的闲事,没两天青玄宫的人也要离开,我的事跟你也就没关系了,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看着百里子钦低头背对着自己说着这样的话,宁潇然没有气恼,他知道百里子钦肯定在忍着心中的怒火和悲痛,站起来说:“我已经想到一个好办法……” “你听不懂吗?!”百里子钦突然转过身来,双目通红露出凶光,握紧拳头对着宁潇然低声吼道,“我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走!走!滚啊!” 第四十五章:你别走 宁潇然没见过百里子钦这样癫狂的模样,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更是心疼,朝着他走过去说:“我知道你心里苦闷,没有办法阻止一切发生的无力感,我也有过。” 他说着伸手想要拉百里子钦的手臂,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被狠狠甩开。 百里子钦全身都在发抖,后退一步指着宁潇然凶狠地说:“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对我下药?让我没能送仙儿离开?让我没能再叫她一面!” 因为过于用力,他眼眶中的泪都被甩向空中,划下一道晶莹的弧线。 面对百里子钦质问痛恨的目光,宁潇然早就预料到了,尽量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心中对仙儿的感情,不想你做出什么傻事,我想……” “你懂什么!”百里子钦忍不住上前掐住宁潇然的脖子将他抵在柜子上,因为激动胸膛剧烈地欺负着,流着泪咬牙切齿说,“她才十五岁,十五岁!什么都不懂!西南蛮夷之地,就算她死在那里,我们的父皇也不可能为她去做些什么!她只能是白白牺牲!” 宁潇然忍受着脖颈处传来的痛感,脸颊通红,握着百里子钦的手艰难地说:“仙儿就是不想看到你这般模样……才求我下药的,我答应了她要照顾你,就不会食言……” 百里子钦突然松开手,一拳砸在柜门上,转身低吼:“我不需要你照顾!滚!” 突然放松的宁潇然靠着柜子弯腰喘着粗气,幸好百里子钦及时松手,他刚刚都差点忍不住要还手了。 看着百里子钦因为无声痛哭而抽动的肩膀,宁潇然也红了眼眶。 百里子钦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心痛的感觉抽空,缓缓跪在地上,耷拉着肩膀摇着头,哽咽着说:“仙儿也走了……只剩我一个人……终究还是剩我一个人……” 他的话中带着无尽的悲凉,甚至还有几分孩子一样的委屈在里面。 听到这话,宁潇然回想起两个人在屋顶喝酒的夜晚,百里子钦细数着从小到大离开他的人,那时候宁潇然还安慰他说还有仙儿在他身边。 这下……仙儿也离开了…… 宁潇然快速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泪,来到百里子钦面前,单膝跪下来看着他。 还未说话,百里子钦就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宁潇然落在地上的衣袖,低头轻声祈求:“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这句话仿佛一支利剑穿透宁潇然的胸膛,再忍不住汹涌的情绪,伸手抱住了百里子钦的肩膀,将他拥在怀里,承诺似的说:“我不走。” 突然被抱住的百里子钦先是一愣,瞬间卸下所有的伪装,紧紧抱着宁潇然像一个孩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哭着,发泄着心中压抑的情绪。 他不断收紧力气,似乎想要把宁潇然揉进胸膛之中,那种生怕被抛弃的恐惧,包裹住全身上下。 宁潇然也同样用力地抱着百里子钦,想要用自己的力量给他安慰。 失去亲人的痛苦,宁潇然知道,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孤独感,宁潇然也有过。 他能明白此刻的百里子钦有多么的无助,多么的心痛。 这一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不知哭了多久,百里子钦哭得累了,把脑袋靠在宁潇然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一阵眩晕。 宁潇然表情带着痛苦,拍了拍百里子钦的背,鼻音浓重地说:“我腿麻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百里子钦虽然舍不得,但还是缓缓松开宁潇然,始终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宁潇然一手撑地站起来,捶了捶腿,将百里子钦拉起来往床边走问:“饿不饿?” 百里子钦就这么任由他拉着,摇了摇头。 宁潇然让他坐在床上说:“那乖乖睡觉可不可以?” 他担心百里子钦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比如冲去皇上的寝宫弑父之类的。 虽然宁潇然很想杀了皇上,但一定不能是这种惨烈的方式。 百里子钦眼神中闪过一抹恐慌,抬头看着宁潇然问:“你要走了吗?” 看着这令人心疼的眼神,宁潇然怎么舍得走啊? 他与百里子钦并肩坐下来,语气轻松地问:“敢问九皇子舍不舍得将床分给贫道一半?” 一种深深的感动渐渐爬上百里子钦的眼眸,他看着此刻的宁潇然仿佛在发光,轻轻点了点头。 宁潇然见百里子钦同意了,站起来脱下道袍,看到肩膀上一大片泪痕,抖了抖,语气轻松地说:“百里兄,你可得赔我衣服。” 百里子钦的眼眸始终追随着宁潇然,半晌回一句:“赔。” 这晚,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与上次宁潇然留宿在这里的感觉截然不同,心境也大相径庭。 情绪平静过后,宁潇然突然感觉有些尴尬,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紧紧挨着百里子钦的肩膀,好像动一动手指就能碰到他的身体。 “你睡着了吗?”百里子钦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轻声问。 或许是觉得太过别扭,宁潇然闭着眼睛没有回答,甚至有意让自己的呼吸听上去粗重一些,营造已经睡着的假象。 百里子钦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宁潇然的侧脸,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清晨,宁潇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百里子钦的脸近在眼前! 他们两个此刻是面对面侧躺着的姿势,甚至百里子钦的手还搭在宁潇然的腰上! 清醒的宁潇然瞬间坐了起来,低头看看自己敞开的胸口,再回头看看熟睡的百里子钦…… 怎么,怎么这么别扭的感觉? 怎么,怎么这么奇怪的状态? 此刻百里子钦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宁潇然复杂的目光。 谁能想到一向潇洒恣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宁潇然居然脸红了。 他慌张用手收拢了胸口的衣服,只想着赶快下床。 可越慌张越容易出错,他下床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手按在了百里子钦的大腿内侧! “嗯……”百里子钦吃痛发出闷哼声,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告状 这下宁潇然更慌张了,双手举到空中,红着脸,一边下床,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说:“我,我该,时候不早了,吃午饭了,晚课要结束……不……早课早课。” 他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一样,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胡乱摸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发现没拿拂尘又拐回去拿,还差点踩到外衣下摆险些摔倒。 他全程头也不敢抬,更别说看床上的百里子钦一眼。 而床上的百里子钦始终保持着侧躺弓背的姿势,闭着眼睛不敢动,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喉结上下翻动,他在忍耐和克制身体的一些变化。 刚刚其实他比宁潇然醒得还要早,睁开眼睛就看到宁潇然近在咫尺的脸庞,不免开始观察着起来,他的脸很干净,干净到都没有一个小黑点,一颗痣之类的,他的嘴唇红润,一看气色就很好。 熟睡中的宁潇然眉头微皱,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姿态,看上去多了几分愁绪,也许是正在做的梦并不美吧。 当时百里子钦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也愣住了,手搭在宁潇然的腰上,腿轻轻一动就能搭在他的腿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这一刻,百里子钦的心有些异样,他不想松手,不想挪动位置,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就像这么看着宁潇然。 昨晚在他情绪崩溃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宁潇然那句:“我不走。” 短短的三个字就让百里子钦最后一道防线崩溃。 在宁潇然眉眼微动,眼看就要醒过来的时候,百里子钦连忙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他能感受到宁潇然慌张的动作。 可没想到下一瞬宁潇然的手就按在了…… 不可言说的地方…… 疼痛带着刺激感立刻顺着脊柱窜上百里子钦的心,他甚至要咬紧牙关才能忍住身体要汹涌起来的变化。 幸好现在宁潇然出去了,不然若是让他看到,该怎么解释啊…… 那边,宁潇然再一次衣衫不整在房顶间飞跃回到院子里,心有余悸地打开房间的门。 刚好这时候松山要出去,惊讶地看着正对上的宁潇然,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居然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颊微红,呼哧带喘! 尤其是慌张的眼神明明就是心虚! “你去干什么了?!”松山心头爬上不好的念头,立刻大声吼了起来。 宁潇然吓得赶快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给人推进房间里,小声说:“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我就是……” 松山大力地推开宁潇然,气到发抖,指着他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说:“你,你,你去做什么荒唐事了!眼看着青玄宫上下就要安稳离开皇宫,你就忍不住要作妖了吗?!” 宁潇然顺着松山手指的方向低头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是挺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和误会,但他还是挺起胸膛为自己辩解,倒打一耙说:“师兄,你说什么呢!这里可是皇宫?你在想什么东西啊?你一个清心寡欲的道长怎么会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呢?你太可怕了!看来师父讲的经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啊!你自己快好好反省一下吧!” 他说着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摇了摇头往自己的床边走去,掩饰内心的心虚。 其实他大可解释是和九皇子在一起,两个大男人在一起一个晚上又不会发生什么嘛。 可这时候他就是说不出口,好像他们就是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或者宁潇然心里觉得他们发生了什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宁潇然就是害羞了! 松山一时间被宁潇然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来,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气到结巴说:“你,你这,我忍不了了!我要去告诉师父!” 他说完就气冲冲地往云清道长那边去。 宁潇然倒是不担心他去告状,大不了就是听师父唠叨几句。 他现在在想着要怎么让百里子钦同意他的想法,怎么去求皇上。 松山大步流星来到云清道长的房间门口,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敲门,说:“师父,徒儿松山,有事求见。” “进来吧。”云清道长的声音传来。 松山推门进去,见师父正在整理书本,走过去行礼,梗着脖子说:“师父,徒儿,徒儿真的忍不了了!” 云清道长翻着手中的书,头也每抬,问:“可是潇然又惹你生气了?” 松山一拱手,气鼓鼓地说:“师父明鉴,宁潇然太过分了,他好几个晚上都夜不归宿,徒儿问了也不说去做什么,还有一次险些被二皇子发现!刚刚更是过分!衣衫不整从外面回来,一看就是,一看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云清道长微笑着抬头看向松山说:“瞧你,气成这个样子,他在外面跑惯了,不管是青玄宫还是皇宫,都不可能乖乖守规矩的。” “徒儿是担心他给青玄宫丢脸惹麻烦!”松山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他前几天追着九皇子在宫里跑来跑去,多少人都看见了!徒儿都没有责怪他!” 云清道长继续整理书本,点头称赞说:“做得好,身为师兄,你很称职。”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松山一愣,别别扭扭地说:“徒儿……徒儿知道宁潇然他身世可怜,就学着您纵容他。” 听见这话,云清道长些许惊讶的模样看着松山,带着笑意说:“学着贫道纵容他?哈哈哈哈……” 松山低头帮着整理书本说:“可不是嘛,您多纵着他啊,从小到大都是。” 云清道长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轻声说:“是青玄宫欠他的,是贫道欠他的。” “嗯?”松山没听清住,疑惑地看向云清道长。 云清道长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快些收拾着,过两日就该启程了。” 白天好好补了一觉,到了晚上,宁潇然还是忍着心中的尴尬来到梨落堂,手中提着食盒给他带了些吃的。 一进院子,宁潇然抬头就看见百里子钦站在房顶上,独自眺望远方。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无尽的悲痛和孤独感,长发散落,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甚至胸膛都敞开着。 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孤独又破碎的美。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宁潇然看着这样的百里子钦,些许无奈走进房间,放下食盒拿了件外衣,三步两步飞身来到房顶,站在他身边,帮他披上外衣说:“夜里凉,别生病了。” 第四十七章:不同意 百里子钦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嘴唇上都起了干皮,目光涣散,声音沙哑轻声问:“你说,仙儿这会儿,到哪里了?” 提起百里凝仙,百里子钦的眼眶就忍不住湿润,他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她有好好吃东西吗?侍女有好好照顾她吗?她会不会哭……” 说到这句,百里子钦自己的泪先落下。 从小到大百里凝仙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时刻,都有百里子钦的参与。 此刻,她孤身一人前往异国他乡,让百里子钦怎么能放心? 夜风吹起百里子钦飘落的长发,吹不散他眼眸之中的愁绪。 宁潇然安静地看着百里子钦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种感觉,好像眼前这个人轻飘飘的,微风吹过就会头一沉从房顶上摔下去。 这样想着,宁潇然默默拉住了百里子钦的手腕,防止他真的倒下去。 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百里子钦眉心一动,缓缓转过头看向宁潇然,空了个大洞的心,似乎填补进去一些什么。 宁潇然看着百里子钦憔悴的脸庞,通红的眼睛,心疼地说:“这儿危险,回去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百里子钦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宁潇然,任由他拉着自己下去。 回到房间里,宁潇然让百里子钦坐下,打开食盒拿出糕点说:“我知道你没胃口,多少吃一点,喝点水,嘴唇都起干皮了。” 他说完倒了杯水递给百里子钦。 见百里子钦不接,宁潇然坐在他旁边催促道:“快喝,还想我喂你不成?” 白日在床上同床共枕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宁潇然微微不自在。 百里子钦同样也想到了,只好伸手接下水杯,先是浅尝一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多么渴望这杯水,一口气将杯中水喝光光,空杯子递过去说:“还要。” 宁潇然看着百里子钦这个理所当然的样子要被他气笑了,结果杯子倒水说:“九皇子这是将贫道当成宫女太监使唤了?喝吧喝吧。” 看着百里子钦乖乖喝水,宁潇然说出自己的想法:“百里兄,不如……你和我一起回青玄宫去,等你心情好一些,稳定一些了,再回来,就当出去散散心,如何?” 他说完期待地看向百里子钦,下意识觉得对方一定会答应。 毕竟在这种伤心的时候,有个能逃离的办法,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可百里子钦却放下茶杯,看着宁潇然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同意?”宁潇然惊讶又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同意?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我师父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青玄宫山好水好,定然能让你心情开阔!不比在这皇宫里强?而且……” 百里子钦平静地开口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很感谢你,但是我不能走,我也不会走。” 如果他离开皇宫,不就代表他输了吗?那些想要谋害他的人不就得逞了吗? 不,不可以。 在宁潇然还想说什么劝百里子钦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问:“宁兄想在皇宫里做的事情做完了吗?” “啊?”宁潇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百里子钦继续说:“宁兄冒险套上道士的身份混进皇宫,定是有目标要达成吧,过两天青玄宫上下就要离开了,你想做的事情做到了吗?” 这一句话让宁潇然的心警惕了起来,他带着些许防备看向百里子钦,后知后觉地想到:百里子钦应该早就猜到自己来皇宫是有所图的吧。 百里子钦像是为了打消宁潇然的疑虑一般解释说:“别人不知道你万花酒楼老板的身份,我知道,一直没有问也是担心你不想回答,这段时间我和仙儿多亏了你照顾,算是对你的答谢,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看着百里子钦坚定的目光不像是假的,但宁潇然还在犹豫。 百里子钦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我在宫里的处境宁兄都亲眼看到了,若是不信我,就当我没说。只是……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本身我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宫上下也没人会在意我做些什么,而且现在仙儿去和亲……” 说到这句,百里子钦的心痛了一下,忍一忍继续说下去:“众人都以为我沉溺于痛苦之中,更是没人会特意防备我什么,错过这次,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宁潇然垂眸思索着,百里子钦的话说得也没错。 他顶着青玄宫道士的身份不就是想来皇宫,进玲珑阁查线索,找卷宗和名单吗? 半年时间他尝试过多次都无法靠近玲珑阁,眼看着青玄宫就要离开了。 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百里子钦真的值得信任吗? 面对宁潇然的迟疑,百里子钦有些许意外,他以为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经历过仙儿和亲这件事,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关系了。 一抹失落的神色爬上百里子钦的眼眸,他轻声说:“原来,宁兄不信我……无妨,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宁潇然握了握拳头,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看着他说:“我要进玲珑阁,帮我,其他的……别问。” 两个人对视着,猜测着,试探着。 百里子钦看着宁潇然的眼睛缓缓点头说:“好,我帮你。明晚来找我,我带你进去。” 面对百里子钦如此笃定的模样,宁潇然不放心地问:“你带我进去?我可是观察了许久,尝试了多次都没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去,你有办法?” “当然。”百里子钦确定地说,“我可是在皇宫里长大的。” 这一点倒是没错。 见宁潇然还是不放心,百里子钦问:“宁兄是怕我出卖你?” “啊不不不。”宁潇然连忙摆摆手解释说,“我是担心……失败了怎么办。” 百里子钦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边吃边说:“放心吧,不会的。” 安静了一会儿,宁潇然犹豫地问:“你为什么帮我?只是因为你觉得我照顾了你们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百里子钦这一句反问,倒让把宁潇然噎住了。 回答是?好像也没有那么是。 回答不是?好像也挺是的…… 第四十八章:计划 百里子钦吃完之后站起来收拾盘子说:“我明晚在这里等你,你若来,我们就去,你若不来,此时就作罢,全然在你。” 宁潇然不确定的目光看着百里子钦,握住他的手腕问:“你,你不伤心了?” 他在担心百里子钦随时情绪崩溃。 百里子钦目光一顿,转动手腕挣脱开宁潇然的手,垂眸说:“伤心有什么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要顾着眼前的生活才行。” 瞧着百里子钦这模样,像是情绪稳定了下来,宁潇然看了好几眼没再说别的。 到了第二天晚上,百里子钦身着暗色外袍等在梨落堂,复杂坚定的目光看向夜色,心里盘算着什么。 一直到深夜宁潇然都没有来,百里子钦心里不免失落。 他失落的不仅仅是宁潇然没有来,还有宁潇然对他竟然如此不信任。 这段时间他们以来所经历的种种,都无法让宁潇然放下心里的防备吗? 这样想着,百里子钦垂眸轻叹,转身回寝殿去,心里安慰着自己:有那般血海深仇在,宁潇然怕是很透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 他刚要关上房门,一双手就抵住门板,宁潇然的脸出现在夜色之中。 “宁兄。”百里子钦带着惊喜看向宁潇然,心里被一种感觉填满,他就知道他们之间还是有信任的! 而宁潇然却是神情严肃,目光锐利,问:“你确定会帮我?” “嗯!”百里子钦笃定地点点头,侧身让宁潇然进来,说,“先进来。” 宁潇然内心带着犹豫走进来之后,看着百里子钦又问:“你打算怎么帮我?” 百里子钦去柜子里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的卷轴,指给宁潇然看,解释说:“这是皇宫的地图,看,这里就是父皇的书房,传说中的玲珑阁。这些红色的圆点就是哨岗,御前侍卫们频繁巡逻,几乎没有可乘之机。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一个人去吸引注意力,另一个人进玲珑阁。” 宁潇然的目光随着百里子钦手指的方向移动着,听他讲解着皇宫的地形,这张地图上甚至地下密道都绘制得清清楚楚,连后宫也没有放过。 “怎么样?”百里子钦看向宁潇然问,“今晚我们去试一试如何?” 宁潇然眉头微皱,他看着地图问:“这是你画的吗?” “嗯。”百里子钦点头回答说,“这是我多年来自己一点一点摸索的,每一条标注出来的暗道我都走过,除了父皇,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皇宫的构造。”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一个在寻找信任,一个在质疑信任。 宁潇然还是问:“为什么帮我?我得到玲珑阁里我想要的东西之后,可能会对付你们百里皇室。” 他不相信百里子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帮他出谋划策,毕竟百里子钦是皇室的人。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因为我是皇子。”百里子钦不紧不慢地解释说,“不过……我妹妹都被派出去和亲了,你觉得我还会为这样的皇室去卖命吗?宁潇然,我们此刻的目的是一样的。” 在百里凝仙被派出去和亲的那一刻,百里子钦就已经决定站在整个皇室的对立面。 此刻,他们两个人都将皇室视为仇敌。 听他这样解释,宁潇然倒是相信几分,点头说:“好,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牵连青玄宫,明天我们就要启程离开了。你去引开守卫,我翻进去找我玩的东西。” 百里子钦却摇头说:“不,你去引开守卫,我进玲珑阁找你要的东西。你听我解释,皇宫的守卫们不可能因一些骚动而全体离开,反而会更加戒备,趁着短暂的骚乱,我进玲珑阁去,如果被发现了,我是皇子,解释几句,顶多被告到父皇那里去,总比你在玲珑阁里被抓到强,也不会连累青玄宫。还有,如果你引开守卫的过程中被抓到了,大可用迷路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不会被当成什么重罪。宁兄觉得如何?” 听着百里子钦的话有道理,可宁潇然还是有些犹豫,皱眉思索着说:“听起来是有几分道理,可……” 百里子钦明白宁潇然的疑虑,直截了当地问:“宁兄不想告诉我你要找什么东西,怕我出卖你?” 心里话被直接这样说出来,宁潇然一瞬间脸上出现几分尴尬,结巴着解释说:“不,我,我是觉得对你来说有些危险……” 百里子钦却摆摆手说:“无妨,我能明白,每个人都有想要守护的秘密,你可以说一些具有指向性的关键词,我也有个方向帮你找。” 见百里子钦如此认真的模样,宁潇然觉得如果自己再去质疑他的真诚,就太不像话了,想了想,他对百里子钦说:“鬼月山庄,我要找所有关于鬼月山庄的卷宗。” “好。”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详细的计划包括路线,等到子时一过,便开始行动。 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楼顶盯着皇上的书房。 此刻的皇宫格外寂静,书房外的守卫也不免昏昏欲睡。 遥遥相望,宁潇然对着百里子钦点点头,等到对方的回应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飞身下去,隐匿在黑夜之中。 “什么人?”书房附近守卫听到脚步声立刻警觉,但并没有迅速出动,只是瞪大眼睛观察着。 直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划过,守卫们才对视之后追上去。 宁潇然的轻功极快,不一会儿就惊动了四五个方位的守卫,骚乱开始蔓延。 在高处观察着这一切的百里子钦,瞅准时机,趁着留下的守卫不注意,快速翻身进了书房之中,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前行。 他来到皇上的书桌前,仔仔细细在笔架上挑选着,时不时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终于让他找到一支毛笔,拿着它来到书架前摸索着,找到隐蔽的小孔,将笔杆插进去轻轻转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轻微的“咔哒”声后,百里子钦屏气凝神,留意着眼前书架的变化,还要听着外面的声响。 缓缓的,书架开始移动,一扇暗门出现在眼前。 第四十九章:出大事了 外面的宁潇然还在尽力躲闪着,皇宫的守卫看上去精明强干的模样,但实际上武功都一般,这么多人都追不上一个宁潇然。 他从这边跳到另一边,心里想着,也不知道百里子钦顺利进去没有。 书房内,百里子钦站在暗门前,月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脸上,目光逐渐变得阴鸷。 这扇门背后藏着许多秘密,包括鬼月山庄被血洗的始末,所有的参与者,计划的组织者。 百里子钦却站了许久都没有动静,并没有要开门的举动,而是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卷轴,换到胸口的位置放着。 计算着时间差不多,百里子钦这才将书架合上,把毛笔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看着窗外人影攒动,知道有人来了。 他赶忙翻窗户离开,快速移动寻找着宁潇然的所在的方向。 很快宁潇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百里子钦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怎么这么久?拿到了吗?” “嗯!”百里子钦点头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卷轴,拉着宁潇然的手臂说,“快走。” 两人顺利脱身,故意绕路七拐八拐回到了梨落堂。 关上门后,宁潇然兴奋地说:“快拿出来我看看!快啊!” 百里子钦面露难色,缓缓从胸口掏出卷轴,解释说:“我进入玲珑阁里,鬼月山庄的卷宗足足有一个柜子那么多,我不敢拿太多,担心被发现,便挑只了一个拿出来。” “一个也好!”宁潇然急忙从他手中拿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看,看着看着不免有些失望。 这个卷宗里记载的不是别的,正是风满楼。 而风满楼这个线索宁潇然已经知道了…… 看着他失望的目光,百里子钦自责地说:“抱歉,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宁潇然表情轻松起来,摆了摆手,把卷轴放在桌上,坐下说:“也不算没有用,这里有风满楼总部的位置,还有风满楼如今执令的详细资料,正愁找不到他们呢,多亏了你百里兄。” 见他如此反应,百里子钦松了口气,坐下来说:“那宁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愿意帮你!” 百里子钦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狂热和期待看着宁潇然,生怕他拒绝自己。 宁潇然一心在卷轴里的文字上,摸着下巴思索着说:“这恐怕……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不怕。”百里子钦认真地说,“宁兄,你就让我帮你吧,一来算是报答,二来也算排遣孤身一人的寂寞……”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想到妹妹,好容易压制下去的愁绪,又爬上心头。 听到这句话,宁潇然抬眼看向失落的百里子钦,心中暗暗责怪自己:人家只是想帮忙,又不是害我,有个人帮忙还拒绝?怎么想的啊…… “有百里兄出手相助,定然能达成目标。”宁潇然说着向他伸出手。 百里子钦惊喜地问:“真的吗?”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握住了宁潇然的手。 两个人开始一同研究着风满楼。 “魏正安。”宁潇然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卷轴上的记载说,“十年前他二十三岁,凭借着成功围剿鬼月山庄而坐上风满楼执令的位置……” 百里子钦观察着宁潇然的神情,问:“他是你的仇人吗?” “血海深仇。”宁潇然目露凶光,隐忍着说,“我定要亲手杀了魏正安。” 两个人一直研究到了深夜,宁潇然才带着卷轴离开。 天亮以后便是青玄宫在皇宫的最后一个早课,皇上也会亲自来参加,还要办宴席为青玄宫的道长们送行。 专心听着师父讲经的宁潇然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的蒲团上,在皇宫的最后一个早课,装样子也得装得像一些。 这时候一个太监突然慌慌张张地进来,对着皇上耳语几句,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皇上倒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想打断云清道长传道,只是对着太监吩咐了几句。 等太监走后,宁潇然还是察觉出皇上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突然开始隐隐担心,是不是昨晚偷卷宗的事情暴露了…… 想到这里,宁潇然看了一眼百里子钦,可别真的连累了百里子钦才好,他在皇宫的日子已经够苦了。 好容易挨到早课结束,皇上神色如常与云清道长寒暄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瞅准没人注意的机会,宁潇然来到百里子钦身边,轻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吧。”百里子钦望向皇上的背影,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不会是……” 宁潇然话还没说完,百里子钦就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在说下去,以防隔墙有耳。 早膳用过之后,宁潇然便被松山拉着回到了院子里,听着他唠叨:“让你收拾行李,你倒好!什么都没动!今日就要启程了,看你怎么办!快些收拾着!莫要耽误了行程!” 宁潇然点头如捣蒜说:“知道了知道了,收拾着呢。” 他认命地在房间收拾东西,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就是一些道袍和几本道家典籍。 “松山也真是的……”宁潇然一边说着一边叠衣服,脑海中不停地在想太监对皇上说了什么事,不会真的是关于昨晚的事情吧? 正想着,没一会儿松山就从外面快步进来,十分急切的模样。 “怎么了?”宁潇然心中一惊,不会昨晚偷卷宗的事情真的暴露了吧? 松山快步来到宁潇然身边,迫不及待地说:“宫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宁潇然观察着松山的表情,心里想,他口中的“大事”应该跟没关系,不然的话他进来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把自己劈头盖脸骂一顿才对。 松山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我刚刚去帮师父收拾东西,皇上赏赐了好些物件,正收拾着,一个小太监过来说,皇上下令青玄宫启程的事暂缓,今日皇上有要事需要处理,说什么不能就这么简单地让道长们启程,改日必定隆重送行。” “为什么突然推迟了?”宁潇然心中更加疑惑了,能让皇上亲自处理的,相必…… 第五十章:我希望是你做的 松山脸上带着兴奋,压低声音说:“我回来的路上问了这阵子交好的宫人们,打听出几分。” 宁潇然许是被松山这模样给感染了,好奇心被激发出来,用胳膊肘捅捅松山急切地问:“是什么是什么?” “是后宫的事!”松山凑近宁潇然耳边,低声说,“昨晚侍卫们抓到了与太监苟合的嫔妃!” “什么?!”宁潇然下意识大声说,他没找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事! 松山赶忙捂住他的嘴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责备他说:“这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议论吗?小点声!” 宁潇然瞪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看着松山点了点头。 确定他不会大喊大叫,松山这才松开手,嫌弃地把手在身上抹了抹,继续说:“听说是柳妃娘娘,五皇子和八公主的生母,相必是不堪寂寞,居然与太监苟合,啧啧啧啧……” “八公主的生母……”宁潇然垂眸思索着,后妃与太监之间做这种事情,可是有损皇上颜面的,这么快就传遍了皇宫,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松山看笑话一样继续说:“说是侍卫巡逻的时候听见了动静,以为有刺客,便闯进柳妃娘娘的寝殿中,这才发现……嫔妃居然敢做出这种事?就不怕杀头的吗?你想什么呢?” 他说着看见宁潇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这么点小事就吓傻了?” 宁潇然神情严肃地握住了松山的手说:“师兄别再说了,也别再传播,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此等丑事皇上定然不希望被更多人知道,现在不让青玄宫的人离开,应该是想封锁皇宫,封锁消息。告诫所有人,不许四处打听,更不许议论,都安生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这时候松山才反应过来,右手握拳砸在左手上说:“是啊……这是丑事,皇上当然不希望被人传播,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告诫他们!” 松山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宁潇然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避开眼线快速来到梨落堂,推门而入,百里子钦正坐在桌旁独自下棋,一副悠闲的模样。 “宁兄来了?”百里子钦放下手中的棋谱说,“有没有兴趣来一盘?” 他说着开始收拾棋盘,分拣棋子。 宁潇然坐在百里子钦对面,拉家常似的问:“百里兄听说了吗?昨晚的事。” “听说了。”百里子钦神色如常,继续分拣棋子,说,“柳妃娘娘还真是胆子大,什么事都敢做。” 宁潇然帮着一起把棋盘上的黑子分拣出来,说:“是啊,宫人的胆子也挺大的,这么大的事都敢在皇宫里议论纷纷,搞得人尽皆知。” 百里子钦心情很好的样子,把分拣好的棋子放在宁潇然手边,伸手请他先下一子。 宁潇然手里捏着黑棋下在棋盘上,似不经意地说:“听松山师兄说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们夜闯玲珑阁的事情暴露了呢。想来这事情也挺巧的,就发生在昨晚,像是专门为我们打掩护似的……。” 百里子钦手握白棋面不改色地下棋,微微一笑问:“宁兄想说什么?不如直截了当些好。” 宁潇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百里子钦。 感受到这样的注视,百里子钦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宁潇然的脸上,似笑非笑问:“宁兄怀疑是我做的?”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宁潇然挺了解自己的,听说这件事的第一时刻先来这里询问,相必是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我希望是你做的。”宁潇然看着他轻声回答。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百里子钦意料之外,明显能看出他一愣神,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问:“为何啊?” 宁潇然耸耸肩膀继续下棋说:“算是替你自己和仙儿出口气咯。” 他知道百里子钦不可能没有一点手段,不然早就死在皇宫里了。 而且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很巧,对方的身份也很巧,让宁潇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百里子钦身上去。 “不过……”宁潇然担心地问,“你不怕被人发现是你做的吗?” 百里子钦不以为然地说:“做出苟且之事的人不是我,发现此事的人也不是我,在众人眼中,我只是一个孤立无援不受宠的皇子,且刚失去了心爱的妹妹,正颓废萎靡呢。” 他在皇宫中为自己伪装的形象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所有人都只以为他是一个窝囊的草包,没权没势,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样的人能做成什么事情? 宁潇然一边下棋一边点头说:“说得也是,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却还有心腹替你办事?” 上次毒害鲁妃娘娘的宫女,还有这次揭发柳妃娘娘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为百里子钦去冒险呢? 百里子钦观察着棋盘,落下一子,解释说:“不是我培养的心腹,是我母妃在世时候身边伺候的人,母妃为人亲和,待宫人们也极为宽厚。在她仙逝之后,伺候过她的宫人们便被分散到各个宫中,他们都念着我母妃的好,自然对我们兄妹也是照顾有加。” 宁潇然点了点头,话是这样说,但百里子钦对一定也特意与这些宫人建立联系和感情,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接着宁潇然又问:“你怎么知道柳妃娘娘与太监有染的事?” 百里子钦目光专心在棋盘上,斟酌之后落下一子,回答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宫里每个人都隐藏着秘密,而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秘密。” 他说着,不免带着几分骄傲在语气中,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柳妃娘娘是五皇子的生母,五皇子有军功在身,是太子的热门人选之一,但他与二皇子相比,缺了朝堂上的外戚势力。柳妃娘娘便想着巴结朝臣,为五皇子争取支持者,后宫与前朝之间需要一个桥梁,宦官,便成了柳妃可以利用的桥梁,只不过她用自己来作为代价。” 宁潇然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这样说来的确有道理,一个母亲为了给儿子争取太子之位,不惜牺牲自己,与太监苟合,实在是冒险,也是在是无奈。 “欲望,支配着每个人。”百里子钦语速缓慢地说,“皇权操控下,皇宫中每个人都是欲望的奴隶。” 第五十一章:棋盘 “那你呢?”宁潇然饶有兴趣地问,“你的欲望是什么?” 百里子钦垂眸看着棋盘,语气轻松地说:“和仙儿一起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咯。我赢了。” 他说完带着得意的目光看向宁潇然。 棋盘上明显白棋势不可挡,黑棋节节败退,被围得水泄不通,已无转圜的余地。 “什么?”宁潇然低头看着棋盘,不服气地说,“我刚刚光顾着听你说话,没仔细下!不算不算!重来重来!” 接着他就耍赖似的将棋盘上的棋子弄乱,开始分拣棋子。 百里子钦嘴角挂上宠溺的笑容,只好点头说:“好,你说重来,就重来。” 新的一盘棋开始,宁潇然一边思索着如何落子,一边问:“那皇上会怎么处置柳妃娘娘呢?” 百里子钦的目光也在棋盘上,随意地说:“左不过打入冷宫,他不会杀了她的。” “为什么?”宁潇然好奇地问。 百里子钦微微一笑,落下一子,解释说:“为了皇家颜面,虽然父皇对柳妃娘娘没什么宠爱,但看在她生了皇子的面上也会留她一条性命,不过那太监是死定了,还有个柳妃娘娘私相授受的大臣们也会被彻查,总之,这件事父皇不会不了了之,说不定五哥也会回来求情,到那时候,局面就会更加精彩。” 他的话语中带着讲述话本一般的调侃,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说笑,仿佛那些人完全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手中握着棋子,他就是这盘棋的主导人,棋盘上每个人的下场他都已经预料到。 宁潇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百里子钦,他知道百里子钦不一般,但没见过他如此谈笑间诉说着别人的命运,像是一个极度冷漠的人,笑容里居然带着兴奋。 他轻声问:“你就不怕,跟你料想的不一样?或者把你牵扯出来?” “就算和我料想的不一样,也会有人把它变得一样。”百里子钦云淡风轻地说,“柳妃娘娘因为爱子心切勾结大臣,她的结局早就注定了。现在就看五皇子会不会为了母妃擅自离开军营回到皇城……这其中还有老二母子俩虎视眈眈,若是凭借这件事除掉五皇子这个障碍,那老二的太子之位不更是囊中之物了?” 宁潇然听明白了,点点头说:“所以,即使皇上有心饶恕,二皇子母子俩也会特意添一把火,烧到五皇子的身上。” 百里子钦始终面带微笑说:“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啊……” 这件事从头到尾,百里子钦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却又好像所有事都是他做的。 他点燃了导火索,就躲在暗处静静地坐山观虎斗,矛盾就此转移到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争斗上去,不管谁斗输了,对百里子钦来说都是赢。 “我赢了。”百里子钦提醒宁潇然。 “不玩了不玩了。”宁潇然耍赖地把手中的棋子一股脑扔在棋盘上,想了想问,“那八公主呢?她会有什么下场?” 百里子钦悠闲的模样分拣棋盘上的棋子说:“惊悸忧思,这下真的到做噩梦的时候了。一个生母在冷宫里的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说着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恨意,也算是为仙儿泄愤。 皇宫不太平,宁潇然就没在梨落堂待太久,天刚擦黑就离开了。 回到房间里刚坐下来,松山就紧跟着进门,一连喝了好几口水,十分激动的模样。 “又打听到什么了?”宁潇然挑起眉毛问。 松山坐下来缓口气说:“我听说啊,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当场就把那太监给打死了!柳妃娘娘还在据理力争挣扎着,还哭诉她与皇上之间的情意!看在皇子的面上,估计皇上不会杀了她,应该会打入冷宫。” 宁潇然白日里已经听了百里子钦的分析,此刻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松山瞧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问:“你怎么不惊讶啊?跟早就知道了似的。” “惊讶啊。”宁潇然起身往自己的床边走去说,“这皇宫太吓人了,说打死就打死了,可得小心着点。” 松山冷笑一声说:“你这会儿才意识到吗?早就提醒你注意点了。现在只盼着青玄宫能顺利离开,皇宫真不是好待的地方啊。” 第二日清晨,皇宫里十分寂静,经过一个晚上的混乱,皇上果然下令将柳妃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与百里子钦的猜测别无二致。 现在就看五皇子会怎么做了。 “哎,你听。”松山站在窗户前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小声说,“能不能听到八公主哀求的声音。” 没有早课的日子,松山看起来格外悠闲。 宁潇然听了饶有兴趣地走过去和松山一起听,他倒是真的想看看八公主吃瘪的样子,看看那个平日里趾气高扬欺负百里凝仙的八公主,如今多磨卑微地祈求。 他更希望百里凝仙能亲眼看一看,看看欺负自己的人如今多么落魄。 可惜没有机会了…… “再怎么求也没用咯。”松山背着手摇头唏嘘道,“皇上的心意怎么可能说改就改呢?更何况还是给皇上这么大的耻辱。” 宁潇然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觉得无聊,便去梨落堂找百里子钦。两个人下了一整天的棋,他一局也没赢。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雨。 盛夏时节的雨总是那么急吼吼的模样,阴暗的云层翻滚着阵阵雷声,豆大的雨点迫不及待冲下来,打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下雨了。”宁潇然站在屋檐下抬手接着天上落下来的雨滴。 百里子钦在一旁负手而立,抬头看着阴暗的天空说:“是啊,下雨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八姐姐撑把伞。” 他的话语中可没有丝毫的怜悯。 宁潇然也轻叹口气说:“这种时候去求情,不仅求不来情,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真是蠢……” “宁兄决定什么时候去风满楼?”百里子钦突然问。 宁潇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了想说:“等青玄宫的人离开皇宫之后吧,到那时我回酒楼,就自由多了,想做什么也都方便。” “嗯,放心,我会帮你的。”百里子钦抬头看着阴暗的天空,目光复杂。 第五十二章:送行 又过了两日,算是将此时平复下去,皇上这才有心思操办给青玄宫送行的事。 送行晚宴上,宁潇然依旧坐在道士席的最末位,观察着晚宴上的每一个人,心中不免感叹:来的时候,这宴席上还有百里凝仙,如今她已身在异国他乡,当时百里凝雪也算风光,此刻也不知在何处。只不过得意的二皇子如今依然得意,坐在角落的百里子钦此刻依旧坐在角落。 物是人非,时移世易。 这间大殿中唯一不会变的,恐怕只有皇上身下的龙椅,手中的权利。 角落里的百里子钦很显然也想到了青玄宫刚来时的晚宴,百里凝仙就坐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还因为被抢了珠钗而闷闷不乐,如今却只剩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百里子钦看向皇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恨意,只能喝着闷酒。 热热闹闹的晚宴过后,宁潇然便回到院子里休息,明日一早就要离开皇宫了,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说不清。 他枕着手臂躺在床上,听着松山迷迷糊糊的梦话,离开皇宫就要回到酒楼做他的万老板,开始寻找风满楼。 正想着,窗户突然传来细小的声音,像是有人用石头扔在了窗框上。 听到声响,宁潇然不自觉弯起唇角,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他轻手轻脚坐起来,看了一眼松山的方向,便快速翻窗出去,抬眼就看到站在房顶上的百里子钦。 飞身而上,宁潇然看见百里子钦手中的酒壶,问:“还没喝够啊?” 百里子钦扔一壶给宁潇然,坐下来说:“那是父皇为青玄宫的道士们践行,这是我为你送行。” 宁潇然坐下旁边,打开酒壶爽快喝一口,用手背擦擦嘴边的酒渍,对着月亮感叹说:“终于要离开皇宫了,这喘不上气的地方,对了,五皇子似乎没什么动静啊。” 百里子钦小口喝着酒说:“从皇城到军营,即使快马加鞭,最少也要七天。我得到消息,二皇子已经特意派人把柳妃娘娘的事报到军营里去了,好戏慢慢登场。不说他们了,明晚要行动吗?” 明天青玄宫一启程,宁潇然就自由了,当然是要去找风满楼的执令报仇去。 宁潇然眼神中带着恨意说:“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亲手杀了魏正安。明晚我在酒楼等你。” “好。”百里子钦点头答应,提醒说,“风满楼如今做到江湖情报第一,实际不容小觑,还是小心谨慎些好,明晚我们先去打探一番,急不得。” 宁潇然望月饮酒,轻声说:“我明白……卷轴里记载着魏正安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百里子钦瞟了他一眼问:“怎么,风度翩翩你就不舍得杀了?” 这话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别扭,好像听不得宁潇然夸别的男人风度翩翩似的。 宁潇然冷笑一声说:“当然不会,如果被我抓到,我要慢慢折磨他……” 他说完用手中的酒壶碰了一下百里子钦手里的酒壶。 这是他们两个人最后一次在皇宫中对月饮酒。 第二日清晨,青玄宫的道士们早早就准备好行囊,皇上赏赐的物件都拉了好几辆马车。 皇上亲自扶着云清道长上马车,目送队伍的离开。 宁潇然上了马车之后,偷偷撩开帘子往外看,扫了一圈都不见八公主百里凝雪,听百里子钦说她已经被罚禁足,也算大快人心。 他远远地望了一眼百里子钦,两人对视,互相点头。 “看什么呢,快放下。”松山不满地说,“让人家瞧了说咱们没规矩。” 宁潇然这才放下帘子,吊儿郎当的模样回答说:“赶紧再看两眼金碧辉煌的皇宫啊,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皇宫再金碧辉煌,还是青玄宫自由自在。”松山只想着赶快离开,这样就不用和宁潇然一个房间,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折磨自己,担心他做出什么事情给青玄宫抹黑。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走出皇宫,离开了皇城。 到了城郊附近,宁潇然便下车来到云清道长所在的那车上,跪着说:“师父,此次多亏了师父徒儿才能入宫,如今也算结束,徒儿便不再跟随师父回青玄宫了。” 云清道长摸着胡须看向宁潇然问:“你在皇宫想做的事做到了吗?” 宁潇然垂眸摇了摇头说:“皇宫果然不是徒儿想象得那么简单,只能另寻他法了。” 云清道长叹了口气说:“为师也不劝解你什么,只管保重吧。” “多谢师父!”宁潇然认真磕了个头,便下车离开了。 不远处大黑就等在那里,老远见宁潇然走过来,赶忙挥手跑过去迎接,喜笑颜开地说:“公子!公子可算回来了,小的带了衣服,现在换上吗?” 宁潇然回头目送着青玄宫的车队走远,点头说:“换衣服,回酒楼。” 回到热热闹闹的万花酒楼,宁潇然先是好好泡了个澡,趴在浴桶边上看着手中的卷轴,满脑子都在计划着路线,想着怎么去风满楼。 “公子。”大黑在外面敲门说,“小的给你送吃的。” 宁潇然保持着姿势不变说:“进来。” 大黑端着一个托盘走进去,放在桌上,见宁潇然手里拿着一个卷轴,问:“这是什么?这样精美,竟然价值不菲吧?” 宁潇然弯起唇角说:“你倒是有点眼力,这是皇宫玲珑阁里的卷轴。” “是吗?”大黑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忍不住提高音量说,“那公子在皇宫里得手了?” “小点声!”宁潇然瞪了他一眼说,“不算吧,这只是一部分。” 大黑弯腰凑过去看了看,挠了挠头发说:“哎……小的也不认几个字,公子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宁潇然收起卷轴说:“我打算……你就在酒楼里操持生意就行,百里子钦陪我去。” 说起这句话,不知怎么的有些别扭。 大黑惊讶地说:“百里……九皇子?他可是皇宫的人,能帮我们吗?” 而且他有种被公子抛弃的感觉,脸上带着些许不满。 宁潇然趴在趴在浴桶边闭着眼睛说:“卷轴都是他帮我拿的,行了,你出去吧。” “小的告退……”大黑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到了晚上,百里子钦如约来到万花酒楼,头发高高束起,身上穿着夜行衣。 宁潇然上下打量一番说:“百里兄果然一表人才,就连这夜行衣都能穿出一番滋味。” 第五十三章:风满楼 “莫要说笑了。”百里子钦认真地说,“我研究了去风满楼总部的路线,过来看。”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面上,是他绘制的地图。 两个人交换了各自的想法,决定出最佳的方案,便准备行动。 大隐隐于市,风满楼的总部就在皇城的西北角,要过去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进去并且找到魏正安。 于是宁潇然和百里子钦轻手轻脚来到了风满楼总部的后门,这里十分隐蔽,七拐八拐的小巷子,只有两个守卫把守着一扇十分不起眼的小门,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两个人快速移动过去,互相交换眼神之后,一人出手打晕一个守卫,将两个守卫拖到阴暗的角落,扒光他们身上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这衣服真紧。”宁潇然边换衣服边说,“黑不溜秋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百里子钦换好衣服后正了正略大的帽子说:“风满楼近些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还是小心些。” “好了。”宁潇然换好衣服,带上帽子,可他这个帽子大得有些多了,一直掉下来挡眼睛。 百里子钦看了,伸手帮他把帽檐折上去一段。 宁潇然就这么乖乖地站在那任由他帮自己整理帽子,小声说:“这人的脑袋还真是大。” 整理好后,百里子钦随手拍了拍宁潇然的脑袋,带着宠溺说:“是你的脸小,走了。” 一瞬间宁潇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怎么他们两个人变得这么亲昵了吗? 顾不上想太多,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小门,趁着夜色,佝偻着身体低着头走着。 卷轴里只有外部的路线图,内部的路线就只能靠两个人自己摸索了。 偌大的院子顺着长廊都走了许久,时不时路过巡逻的人,穿着同样的衣服。 宁潇然不免感叹:“这儿怎么感觉有皇宫那么大。” “嘘……”百里子钦突然靠着墙壁停下脚步,探头看过去。 宁潇然也立刻靠着墙壁防备起来,低声问:“看到什么了?” “有人。”百里子钦偷偷观察着,看到两个侍女端着托盘往南边走去。 宁潇然也伸出头看了看,小声说:“走,跟上去看看。” 两个人悄悄跟在侍女不远处,走着走着发现周围有了些变化,多了些花花草草,假山流水之类的,布置得花园一般。 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守卫巡逻。 “这里住的,一定不是普通人。”宁潇然低声猜测,“说不定就是魏正安住的地方。” 走着走着,穿过好几道小门,两人面前出现一座三层小楼,单独的小楼在院子里看上去格外突兀,与四周的建筑都不搭配,孤零零的感觉。 侍女端着托盘顺着外面的楼梯上楼,敲了敲门就等在外面。 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对视一眼,快速悄无声息地跳上楼顶,趴在房顶上观察着。 一个人低头看下面,一个人眺望远方。 “这地方的确与周围不同。”百里子钦目光在夜色中搜寻着。 宁潇然低头看着侍女就这么一直等在门口,感觉十分奇怪。 接着一道铁链在地上移动摩擦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侍女只把托盘递过去,并没有进门。 房檐当着,他们两个人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人。 送完东西之后,侍女便行礼离开了。 “被铁链锁着,住得如此偏僻,肯定不是魏正安。”百里子钦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着。 宁潇然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住得这样偏僻,还用铁链锁着,一定是对魏正安很重要的人。” 百里子钦听了点点头,同意宁潇然的说法,但也觉得奇怪,疑惑地说:“这样重要的人,周围怎么没有守卫把守呢?” “偷看一眼。”宁潇然说着就轻手轻脚爬下房顶,小心翼翼来到窗户边,踮着脚尖踩在狭窄的窗台上,手扒着窗框,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的样子。 百里子钦看他这动作,不放心地叮嘱:“小心……” “没事。”宁潇然语气十分随意,他从小这种爬高上低的事情可没少干,这点小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接着宁潇然用食指沾了沾口水,准备把窗户捅一个窟窿。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窗户,突然窗户从里面被打开! 宁潇然一下子吓得松开了手,整个人瞪大眼睛掉了下去。 “小心!”百里子钦心中一惊,一手扒着房檐,一手拉宁潇然。 可还是没能拉住他。 宁潇然紧紧闭着双眼,却感觉自己停止了下坠,抬头一看,房间里的女人正双手死死拉着他的手腕。 “好重……”女人整个身体都趴在窗框上,神情痛苦,快要拉不住宁潇然。 百里子钦率先反应过来,顺着窗户跳进房间里,伸手将宁潇然拉了进来。 那女人松开手后筋疲力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十分柔弱的模样。 宁潇然被拉进来之后,先是环顾四周,干净整洁的房间。 再看看地上的女人,衣着华丽却披头散发,双手和双脚都带着又粗又长的铁链。 “你们……干什么?”女人手臂撑着地,垂着头有气无力地问,“没听执令说过,不能擅闯望月台吗?” 百里子钦这才响起两个人穿的风满楼守卫的衣服,赶忙行礼说:“我们兄弟二人刚来不久,不懂规矩,还请……姑娘恕罪。” 宁潇然也赶快行礼,偷偷观察着反常的女人。 坐在地上的女人缓过劲儿来,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满月一般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梁,苍白的嘴唇,看上去俨然一副虚弱病美人模样,可眼眸却透着坚毅。 “你们不是风满楼的人。”那女人笃定地说,“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百里子钦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女人如此平静的模样,心觉不简单,刚要说什么,三个人一起警惕起来,望向门口的方向。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打开柜门说:“快藏起来!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快!” “可……”宁潇然指了指窗户,意思是顺着窗户翻出去不就好了吗? 可女人却非要他们藏进柜子里。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百里子钦猜测女人的行为一定有深意,于是握着宁潇然的手快速躲进柜子里。 女人也不敢耽搁,拖着沉重的链条将窗户关了起来。 下一瞬间,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第五十四章:拥挤的衣柜 躲在狭窄衣柜里的百里子钦和宁潇然只能蹲坐着,肩膀碰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动也不敢动。 拥挤的衣柜更显得逼仄。 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衣柜的门露出一道缝隙,烛火摇曳透进衣柜中,宁潇然伸长脖子透过缝隙往房间里看去。 来人身形高大,一身黑袍,眉宇间不怒自威,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问:“在做什么?脸都红了。” 他直径走过去一只手摩擦着女人的脸庞,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女人被迫抬起头,却始终垂着眸,回答说:“我被关在这里,能做什么?想开窗户透透气,都没有力气。” 男人上前一步更加贴近女人的身体,原本摸着脸颊的手也游走到耳垂,脖颈,声音中带着欲望,低头凑近女人说:“关?你若把这里当成家,何来关这一说。” 接着男人注意到桌上侍女送过来的燕窝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便将女人拉到桌旁问:“怎么不吃?这可是上好的燕窝,我叫人精心烹制给你补身体的,瞧你虚弱的可怜模样。” “我不饿。”女人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带着疏离感,甚至都不愿意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突然男人目光一紧,一把将女人按在桌子上,撩起她的裙摆,不顾女人的挣扎与反抗,一手按着她的后脖颈,一手解自己的腰带。 看到这一幕,宁潇然直接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呆了好一会儿,默默缩回脖子不敢看,太……惊人了…… 没有看到外面景象的百里子钦,光是听声音就能猜到外面的人在做什么…… “嗯……”女人痛苦的闷哼声传来,接着铁链发出规律的“叮当”声。 男人一手掐住女人的后脖颈,一手端着盛满燕窝的碗递到女人嘴边,隐忍着说:“吃,吃了才有力气,张嘴!” 他动作不停,女人被撞得痛苦,也只能屈辱地张开嘴巴。 男人粗暴地将燕窝一股脑倒进她嘴里,女人咽不下去,只能任由浓稠泛白的燕窝顺着脖颈线条流下来。 这画面看得男人心痒痒,动作更加野蛮起来,手伸进女人的衣服之中,喉头发出餍足的声音。 房间里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女人死死咬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愤恨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男人弯下腰贴上女人的后背,用手掰着女人的下巴,凶狠地说:“忍什么?叫出来!” 见女人抵抗,男人便更加粗暴。 铁链“叮当”声也变得激烈。 衣柜里的两个人都呆住了,谁能想到来风满楼会看到这种场景? 狭小的衣柜似乎变得更加拥挤,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房间里急促的呼吸声和铁链声敲打着衣柜里两个人的神经。 百里子钦喉结上下翻动,始终垂着眼眸,如果可以,真的想把耳朵关上。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宁潇然,整个人都呆愣地张大了嘴巴,瞧他这幅样子,不免让人想笑。 看着看着,百里子钦惊觉自己一些地方发生了变化!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试图用痛感来掩饰什么。 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挨着宁潇然的肩膀,半边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红晕迅速爬上脸颊。 更让人无奈的是身旁的宁潇然突然动了动腿。 他被外面的场景刺激得脸红到滴血…… 他也瞟了一眼百里子钦,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两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更加明显。 衣柜里的气氛也跟着奇怪起来。 百里子钦看着宁潇然,努力想要自己挪开目光,可眼睛却不受控制,描摹着宁潇然的眼眸,脸颊,鼻梁,再到双唇…… 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着,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而宁潇然却只是呆呆地看着百里子钦,他意识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因为房间里的画面有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反应。 鬼使神差地凑到百里子钦耳边,轻声问:“硬不硬?” 一瞬间百里子钦感觉有千百条小虫子顺着耳朵钻了进来,在身体里疯狂地游走撩拨! 慌张地低下头,死死咬紧牙关,他不明白宁潇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思绪。 接着宁潇然又说:“衣柜好硬,硌得我后背好疼……” 原来是这个意思,百里子钦心里稍稍松一口气,低着头不敢动。 这个时候外面的两个人突然抵在了衣柜的门上! 整个柜子都跟着有规律地晃动起来! 这下好了……里面的两个人更是无所适从…… 一下一下的晃动让两个人的肩膀和膝盖都就控制不住地跟着一下一下撞向对方。 百里子钦只能闭上眼睛强忍着,每一下晃动都让跟着他心痒身疼。 旁边的宁潇然也不好过,他整张脸都烧红了,居然低头把脸埋在的百里子钦的肩膀上! 这……真的太羞耻了…… 百里子钦瞬间瞪大眼睛,头皮发麻,心中的防线快要崩溃,想推开宁潇然,狭小的空间却又做不到。 他全身所有的感官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宁潇然身上,对方细微的一点动作就在他体内掀起惊涛骇浪。 幸好在这种“危机时刻”,外面的两个人换了位置,衣柜的晃动停了下来。 百里子钦明显感觉到宁潇然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全喷在了他的脖颈间! 呼吸粗重之间,百里子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时候百里子钦感觉到宁潇然的头离开了自己的肩膀,他嘴里还振振有词念些什么。 仔细一听,这家伙居然在背经书…… 宁潇然闭着眼睛背经书,想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可,可一点用都没有啊! 渐渐的,外面的声音变得弱了下来,铁链“叮当”的晃动声跟着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结束了……再继续下去衣柜里的两个人都要疯了。 过了一会儿,能听见外面有人出去,门被关上的声音,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房间安静了下来,却谁也不敢动…… 第五十五章:魏正安 一来是防止出去的人突然折返,二来是……身体的尴尬让每个人都不想动弹。 房间里的女人确认男人已经离开走远,这才面无表情抬起酸胀的手臂给自己整理已经凌乱的衣物,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污渍,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神情带着习以为常的痛苦与麻木。 她站起来适应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还算整齐,这才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衣柜,打开柜门说:“他走了,你们出来吧。” 衣柜里的两个人都低着头,各有各的难言之隐,更不好意思抬头去看那女人,回想到杠杠的画面,感觉多看一眼就是冒犯。 许是看出来少年人脸上的窘迫,女人没说什么,转身拖着沉重的铁链坐到桌旁,背对着衣柜说:“你们是来找魏正安的吗?刚刚那个男人就是魏正安。” 这一句话就把宁潇然给拉回了现实,他盯着门口后悔,如果刚刚跳出去一刀捅在魏正安身上,对方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吧! 如此绝佳的机会,怎么就错过了! 百里子钦注意到宁潇然懊恼的神情,安慰他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刚刚如果贸然出去,打草惊蛇,还不一定有好结果。” 宁潇然还是迫不及待从衣柜里出来,一副要冲出去的架势,百里子钦赶忙出来拉住他。 从他们的对话中女人听懂了两个人的来意,抬头看着他们说:“你们是杀魏正安吗?” “他现在在哪?!”宁潇然的怒气开始上头。 百里子钦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冷静。 女人微微一笑说:“这里是风满楼的地盘,在这里,你们是杀不了他的。” 接着,女人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重复问:“你们真的要杀魏正安?带我离开这里,我帮你们杀了他。” 说起这个,女人的目光坚毅中透着愤恨。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百里子钦挡在冲动的宁潇然身前,盯着女人问。 而且这女人真是奇怪,一个女子,被陌生男人目睹了那样的事情,居然还可以如此冷静稀松平常的模样与他们说话。 女人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铁链,衣服上的污渍,此刻的自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都这样了还要被怀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两个说:“如果我不值得相信,刚刚就会告诉他衣柜里有人,你们也没机会站在这里安然无恙地和我说话了。” 这倒是没错,如果刚刚女人告诉魏正安衣柜里有人,他们两个必然会暴露,若是打一场还好说,就担心没打过,魏正安更会有所防备,以后再想要做些什么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可如果这女人有什么其他的阴谋呢? 宁潇然冷静下来说:“你和魏正安是那样的关系,当下我们确实无法完全信任你,但你说的话我们会考虑,也会再来。” 女人盯着两位少年的眼睛反复确认,最终垂下眼眸轻声说:“我与他这样的关系……想要杀魏正安的我见过不少,却从未有成功的,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三日之后的这个时辰,我在这里等你们,一同商议计策。” “好。”两个人点头之后,没有过多纠结,此地不宜久留,对视一眼便翻窗户离开了望月台。 顺着原路七拐八拐,幸好这时候天都快亮了,守卫也都没什么精神,两个人小心翼翼躲开巡逻,偷偷来到后门口,轻手轻脚开门出去,来到阴暗的巷子中。 “那女人是谁呢?”来到巷子里宁潇然才敢说话,他来到还在地上昏迷的守卫旁,开始脱衣服。 也许是还没有从刚刚那刺激的画面中彻底脱离出来,百里子钦看到他这样的举动目光一紧,连忙转身问:“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宁潇然不明确以地抬头看着他说:“把衣服换回去啊,等这两个人醒过来,一定会去禀告里面的人有人入侵,守卫就会加强,那下次我们再来不就会困难许多吗?” 听着他这样解释,百里子钦才缓缓松一口气,低头解腰带来缓解尴尬,说:“说得有道理,天快亮了,动作快些。” 宁潇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还是先换衣服要紧。 他们两个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给两个守卫胡乱地穿上守卫服,腰带都系得松松垮垮。 接着宁潇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掏出一颗药丸递给百里子钦说:“给那个人吃下去。” 百里子钦接过药丸照做,看宁潇然也喂给另一个守卫一颗,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能让人短暂失忆的药,让他们忘记被我们打晕的事,只以为是睡着了。”宁潇然做完这些后拍了拍手站起来。 百里子钦想到上次在梨落堂,宁潇然也是掏出一个小药瓶,吃下去没一会儿症状就缓解了,不免问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药丸?” 宁潇然晃了晃手中的小药瓶解释说:“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老葛,那家伙是个医学奇才,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都能做出来,走了。” 百里子钦听了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自言自语一般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那你一定很信任他……” 不会像怀疑自己那样怀疑他吧。 宁潇然没听见这话,两个人不敢耽搁,把守卫抬到后门口,便快速飞身离开。 回到万花酒楼,宁潇然吩咐大黑给他们两个烧洗澡水,准备了两身干净的衣服。 等待的间隙,宁潇然思索着说:“那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单独住一栋小楼,周围还没有守卫,又被铁链锁着,还跟……” 回想到躲在衣柜里的画面,宁潇然就赶快甩了甩脑袋,口中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百里子钦喉结上下动了动,掩饰着尴尬说:“卷轴上没有记载这样一个女人,不过看样子,她不是自愿留在那里的,提起魏正安,她眼中也是盛满了愤恨,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或许我们可以跟她合作。” 第五十六章:合适吗 回想起那女人说要杀了魏正安的表情,可以用视死如归来形容了,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什么深仇大恨。 宁潇然思索着说:“瞧着魏正安那熟练的样子,肯定天天来找女人强迫那事,光是这一条,就够那女人动杀心了吧。” 百里子钦已经强迫自己努力忘掉晚上遇到的事情,偏宁潇然一直提…… 就在这时,大黑过来敲门说:“少爷,洗澡水准备好了,九……九公子的房间安排在隔壁。” “好。”宁潇然回答完大黑后,站起来对百里子钦说,“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反正皇宫里也没人注意你,就在这里休息够了再回去。” 百里子钦点头站起来,心里想着终于可以逃离,单独待着了。 百里子钦出去后,宁潇然对着大黑招了招手,凑到他耳朵边耳语了几句。 大黑惊讶地瞪大眼睛问宁潇然:“合适吗?” 宁潇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拍了拍大黑的胸口低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照我说的去做,去吧。” “好的。”大黑脸上写满了不理解,但还是去照做了。 宁潇然脱下衣服坐在盛满热水的洗澡盆里,舒舒服服地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也许是太过放松,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了昨晚那刺激的画面,接着就想到了与自己一同窝在衣柜里的百里子钦。 那种状况下百里子钦的脸很红,特别红,眼睛里写满了羞怯与窘迫,那拘谨的小模样…… 想着想着,宁潇然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懊恼地捂着眼睛自言自语:“我想的是男人又不是女人……干嘛呀……” 隔壁房间的百里子钦也不好受,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和宁潇然并肩躲在衣柜里的场景,肩靠着肩,腿碰着腿…… 控制不住思绪的百里子钦只好学着宁潇然的模样闭上眼睛开始背书,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百里子钦睁开眼睛问:“谁?” “九公子,是我,大黑。”大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低低地说,“我们家公子吩咐送来的。” 百里子钦以为是宁潇然差大黑来送什么吃食,便说了句:“进来吧。” 他不自觉往水里缩了缩,想要掩盖什么。 浴桶的位置背对着房间门口,百里子钦只听到房门打开,有人走进来,房门关上。 身后脚步轻盈,听起来和大黑那五大三粗的体型不太符合啊。 这样想着,百里子钦疑惑地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着清凉身材姣好的女人,满脸笑容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 “你是谁!不许过来!”百里子钦立刻警惕了起来,想站起来却又不能,只好调转方向背靠着浴桶边缘,满是防备地盯着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搔首弄姿,站在浴桶不远处,挑起眉毛往浴桶里面看去,惹得百里子钦害羞不已,侧过身挡住自己的身体,带着羞怯与愠怒低吼:“滚出去!” “这位公子莫要害羞嘛~”女人媚眼如丝,声音柔软,朝着浴桶的方向走了两步说,“万老板派奴家来伺候公子的,定然将公子伺候的……啊!” 她说着就来到浴桶边缘,谁承想下一瞬百里子钦直接从浴桶里站起来,一个手刀劈想女人的后脖颈,女人的惊叫声还没结束,就晕了过去,直挺挺倒在地上。 百里子钦一听是宁潇然送了个女人过来,心头的怒火冒了三丈高,顾不得身上湿透,头发散落,穿上衣服就去找他理论! 隔壁的宁潇然刚刚沐浴完穿戴整齐,见百里子钦怒气冲冲推门而入,挑眉打趣问:“这么快就完事了?” 百里子钦满腔怒火走到他面前,一拍桌子问:“你什么意思!” 瞧着百里子钦情绪不对劲,宁潇然一头雾水问:“怎么了?是不是伺候得不好?要不换一个?” 他完全猜不出来百里子钦此刻为什么这样愤怒,他明明担心百里子钦憋坏了,贴心地送了个女人过去,怎么还惹得他不高兴了? 百里子钦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说道:“你给我塞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宁潇然还以为百里子钦害羞了,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大家都是兄弟,不要害羞嘛,我知道昨晚的事有些……我是童,子,身,不碍什么事,可你开过荤的若是憋出什么毛病,我可赔不起,就安排个女人过去伺候……哎?怎么走了?” 百里子钦简直听不下去宁潇然说话,气得转身就走,可是走到门口又觉得实在是太气愤了,转身逼近宁潇然面前,用手指着他,目眦欲裂,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把那女人给我扔出去!不然你这酒楼今后我一步也不会踏进来!” 不明所以的宁潇然后仰着身体,瞧着百里子钦是真的动气了,只好点点头说:“扔扔扔,这就扔,真生气啦?为什么啊?那女人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宁潇然!”百里子钦握拳低吼,涨红了脸瞪着他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的宁潇然后退一步摊着手,皱着眉头说:“我怎么啦?我这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吗?你昨晚忍成那个样子我都看见了!我这不是怕你憋坏了吗?” 百里子钦气得胸膛都剧烈起伏着,低头盯着脚尖半晌说不出话,若是可以,他真想一拳打在宁潇然的脸上! 脑海中突然浮现四个大字:“不!解!风!情!” 看不出轻重的宁潇然还凑到百里子钦面前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干嘛这么生气啊?” 百里子钦一把抓住宁潇然的脖领子,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我没有开过荤!” 说完就一把甩开宁潇然,转身背对着他,用手烦躁地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头发,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第五十七章:是我误会了 听到这句话的宁潇然眼中的惊讶一点点变多,仿佛听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没有?你,你居然没有?可你寝殿里那宫女的衣服……” “我都说了是以备不时之需用的!”百里子钦背对着宁潇然气恼地说,“宁潇然,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完就冲了出去,留宁潇然一个人在房间里愣神。 反应过来的宁潇然好忙追出去,来到隔壁房间,关上门说:“百里兄,不要生气嘛,我这不是想着……你干嘛呀?” 宁潇然看到百里子钦快速地束好发髻,穿上靴子和外衣,面无表情地就要走。 宁潇然眼疾手快挡在门口说:“话不说清楚不许走!” 百里子钦怒视着宁潇然,低声说:“同你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宁潇然耍赖似的背靠着门,梗着脖子说:“我不,怎么能让你生着气离开呢?不行,必须说清楚。” 咬牙切齿的百里子钦抬手指了指他,又无奈放下,偏过头说:“你在侮辱我。” “我没有啊!”宁潇然高声解释说,“真没有!我以为你,你在宫里……是吧,昨晚又那样……你误会了!不……应该是我误会了,反正,反正不是你说的什么侮辱不侮辱的!” 他因为着急解释,脸都开始泛红,焦急地看着百里子钦,生怕他不相信。 看着这样的眼神,百里子钦的怒气顿时消散大半,还是偏开目光别扭地说:“在你眼里,我是为了欲望,可以随便和女人……” 他说不下去了,里里外外都感觉宁潇然给他塞一个女人这种事情太侮辱人了! 宁潇然上手拉着百里子钦的手臂,摇晃着解释:“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哎呀……说到底是我误会了,我道歉,别生气了,嗯?” 见百里子钦偏开目光,宁潇然就故意把脸伸到他眼前,对方继续躲闪,他就继续厚着脸皮把脸伸过去,来回几次,直到看见百里子钦表情松动,浮现几分笑意,这才笑嘻嘻地说:“若是百里兄实在是气恼,就扇我一巴掌,如何?” “少来这一套。”百里子钦甩开宁潇然的手臂后退一步,想和他拉开距离。 既然他后退,那宁潇然就上前一步,偏不要和他保持距离,反复确认到:“不生气了吧?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准备好酒好菜?或者你先睡一觉?” 百里子钦气消了,故意不看宁潇然,转身往床边走说:“睡觉,别打扰我。先把地上那个弄走!” “好嘞!”宁潇然学着跑堂小二的模样说道,一转身,这才注意到浴桶边的地上躺着衣着清凉的女人。 他甚至被吓了一跳,这女人穿得也……太敬业了吧。 宁潇然出门让大黑把百里子钦房间里的女人给送回去。 大黑叫上两个小厮把人抬了出去,跟在宁潇然身后惊讶地问:“这人给折腾晕了?九公子这么……” “去去去!”宁潇然瞪了他一眼说,“百里子钦都没动她,打晕的。好生送回去,该给的钱一分不少,再多给些买药钱。人家也不容易,来一趟还给打晕了。” “是。”大黑听了表情复杂,还是照着宁潇然说得做。 回到房间里,宁潇然躺在床上也是思绪万千,虽说一晚上没睡,但此刻想想魏正安,再想想那个奇怪的女人,又想想百里子钦脸红害羞的模样…… “百里子钦。”宁潇然睡意来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念叨着,眼前都是百里子钦的脸庞,开心的,生气的,害羞的。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宁潇然回到了那个衣柜里,透过缝隙往外看,看到女人趴在桌面上,男人站在身后,一手掐腰,一手掐着脖子,动作激烈。 突然趴在桌面上的人变了装束,转过头来,居然是自己的脸! 衣柜里的宁潇然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震惊,就看到现在那里的男人变成了百里子钦! 他……百里子钦……正在做着不可言说的事情! 那痛苦又动情的表情……荒谬! 这个梦很明显刺激到了宁潇然,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脸异常地红,想要从梦中挣脱出来,却有种甘心沉沦其中的异样感。 就在这样反复纠结,清醒与梦境之间反复拉扯,宁潇然终于猛得睁开眼睛,头上冒着虚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全身上下一阵一阵地浪潮拍打着,无数只蚂蚁钻进四肢百骸,又痒又刺激。 逐渐平静下来的宁潇然,试探性地在裤子上摸了一把,手上黏腻的触感,心都凉了半截,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满是懊恼。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昨晚的画面给刺激到了,怎么会梦到和百里子钦…… 还…… “哎呀……”宁潇然又羞又恼,感觉自己都没办法再面对百里子钦了! 偷偷的,宁潇然换上干净衣服,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弄脏的裤子,最后只好决定给烧了,这样谁也不会知道了! 说干就干,宁潇然在房间里烧着裤子,还不忘开窗通风,抬头一看,天都快黑了,他居然睡了一整天。 这时候大黑在门外敲门说:“公子,公子醒了吗?” 宁潇然听了吓得一激灵,低头一看盆里的裤子还没烧完呢! 他只好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声音说:“没呢,什么事?” “公子,小的进来咯?”大黑说着就要推门而入。 心虚地宁潇然赶忙说:“不许进来!就在门外说吧,我还要继续睡觉呢!” 大黑只好收回手说:“哦……公子,九公子回去了,见你还没醒,就没告诉你,让小的通报一声。” 一听百里子钦回去了,宁潇然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呢。 接着大黑说:“九公子还说,会在约定的时间前再来的。” “行,我知道了,下去吧。”宁潇然站在窗边抬头看向蓝灰色的天空,想到风满楼里那女人说的话,她真的值得信任吗? 第五十八章:风宜安 过了会儿,宁潇然突然意识到感觉房间里呛得过分,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挥手咳嗽着,回头一看,盆里的裤子烧了一半,整个房间都是烟雾! “公子!公子着火了吗公子!”门外传来大黑焦急的声音,他端着一盆水不由分说就撞开门冲了进来,什么也没看清就把手中的水给泼了出去,一盆水不偏不倚把宁潇然从头到尾浇了个透! “噗……”宁潇然面无表情地喷出口中的水,抬手抹了抹脸,看着大黑问,“你什么意思?” 大黑吓得手中的盆都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找毛巾,想要帮宁潇然擦水又不敢,进退两难间,赶快赔不是:“抱歉啊!公子,小的以为房间里着火了!这么大烟!吓坏了!公子你没事吧?你在烧什么东西啊?” 宁潇然烦躁地挥了挥手说:“没什么没什么,把这个端出去!出去出去!” 他指了指地上的火盆,心情憋闷出去了。 想要在街上透透气,却看到热闹的皇城大街上各种各样的小摊贩,想起了和百里子钦一起给百里凝仙买生辰礼的时候,也不知道百里凝仙现在怎么样了…… “呦~怎么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啊。”首饰店老板娘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糖人摇晃着,看笑话的样子看着宁潇然,说,“万老板也出来逛街啊?” 一见是熟人,宁潇然没心情和她斗嘴,挥了挥手没说话就要走。 老板娘看着他这样子不对劲,好奇地跟上去问:“万老板也有心情憋闷的时候?快说出来让小女子高兴高兴。” “你……”宁潇然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加快步伐想要甩掉她,说了句,“吃你的糖人吧。” 老板娘也不气恼,跟上去问:“是不是和那俊俏公子有关?我出门前还看到他从万花酒楼里走出来呢,怎么?让我说准了?” 她看到宁潇然垂着眼眸脸颊微红,更加好奇了,两眼放光问:“还从未见过万老板如此羞怯的模样,看来那俊俏公子不是普通人呢~” 宁潇然突然停下脚步,盯着老板娘看了好一会儿不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老板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摸了摸头发也好好的啊,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老板娘。”宁潇然神情认真地问,“你会做梦吗?你会梦到你死去的男人吗?你们俩在梦里会干什么啊?你想到他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啊?”这一连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把老板娘给问懵了。 宁潇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转身往回走,自言自语说道:“疯了疯了!想什么呢!” 这次老板娘没有追上去,而是盯着宁潇然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快来到了约定的时间,百里子钦如约出现在万花酒楼中。 经过这些天的情绪平复,宁潇然总算强迫自己忘掉了那个荒唐的梦,和百里子钦一起往风满楼去。 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地方之后,像上次一样打晕守卫,换上衣服,驾轻就熟地溜进去。 今晚的风满楼好像跟上次的不一样,守卫的都系着白色的腰带。 起先换衣服的时候还没有注意,这进来之后看到这么多守卫都系着白色的腰带,就有些奇怪了。 他们一路无言,怀揣着疑惑来到了望月台,三步并两步爬上三楼的窗户。 房间里的女人听到动静后眼睛一亮,拖着沉重的铁链去开窗,见是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心里松口气说:“终于来了,快进来吧。” 女人伸手请他们两个人坐在桌旁,要倒茶的模样。 宁潇然出手制止说:“茶就不喝了,先说正事吧,你是谁?为什么想要帮我们?” “不用着急。”女人不紧不慢,十分笃定地说,“今晚魏正安不会来的。” 她说着瞟了一眼两个人身上守卫服的白色腰带,解释说:“今日是他娘亲的祭日,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在他娘亲的灵位前守一晚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每个守卫都系着白色的腰带,原来是为了祭奠魏正安的母亲。 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对视一眼,百里子钦问女人:“姑娘很了解魏正安,敢问姑娘芳名,何许人也?”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下来,表情柔和地问:“两位少侠又是为何要杀魏正安?可是有仇?” “有仇,血海深仇。”宁潇然提起这件事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女人缓缓点头说:“相必二位也看得出来,我是被他囚禁在这里的,我想逃离他的魔爪,二位帮我,我就帮二位杀了他。” 这时候百里子钦开口问:“若是你有能力杀了他,为何还要与我们合作?” 照上次的情景来看,魏正安经常来这里见这女人,还会特意吩咐下人给她炖燕窝,这女人应该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杀掉魏正安的。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锁在铁链中的双手,开口讲述:“我原也是习武之人,可他为了囚禁我,日日逼我服下松骨丸,变成如今一个废人模样。” “你为什么会被他关在这里?”宁潇然看着女人的境况,心生几分怜悯。 百里子钦补充道:“既然我们想要合作,把你的故事告诉我们,也算彼此交换信任。” 女人抬头想了想说:“好,我的故事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只想杀了魏正安。为师父报仇,为二师兄报仇,为我自己报仇……”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旁,从上面的盒子里拿出一块令牌,与宁潇然偷来的令牌一模一样。 双手摩擦着令牌,目光带着无限遐想,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我从小便是孤儿,五岁那年被师父带回风满楼,教我武功,养我长大,赐名风宜安。” 听到这个名字,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对视一眼。 这个名字在卷轴里出现过,那她口中的师父,相必就是风满楼上一任执令,风景洪。 第五十九章:打起来 “师父有两个最得意的徒儿,大徒便是魏正安,二徒名唤风翼,二师兄是师父唯一的儿子。”提起风翼,风宜安的脸上出现柔和的微笑。 原来,一切的悲剧,还要从这三个人身上说起。 从小魏正安,风翼和风宜安三个人一同长大。 其中风翼和风宜安最是合得来,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身为大师兄的魏正安,总是与两人有着些说不出来的距离感。 十年前魏正安二十三岁,武艺高强,精明能干,在风满楼上下颇有威望,他信心满满地以为师父会将风满楼交给他。 却在师母口中得知师父还是会把风满楼执令之位传给风翼。 就连他最爱的小师妹,也要择日与风翼完婚! 正是这两件事接连的打击,让魏正安起了邪心。 “那时候的大师兄,意气风发。”风宜安捧着令牌坐在桌旁,微微抬眼,回想着小时候的场景,轻声讲述,“却在得知我将与二师兄成亲的消息之后变得沉默寡言。可那时的我太过迟钝,并不知道他心中所爱之人是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得不到执令之位而颓丧。魏正安为了心中私欲,暗中与朝廷勾结,向师父提出要和朝廷一起推翻鬼月山庄。” 听到这里,宁潇然不免心头一动,魏正安,果然是魏正安。 身旁的百里子钦默默握住他的手腕,以做安抚。 风宜安没有看他们两个人的反应,继续说:“可师父不同意,他老人家与鬼月山庄也曾有往来,念着几分情意,不愿与朝廷为伍,可大师兄偏要主张与朝廷联手,最终诓骗师父和二师兄一起带着人马前往鬼月山庄……” 说到心痛处,风宜安蓄起泪花,声音颤抖着说:“那晚……我和师母一起等待着他们回来,等待着二师兄回来之后便与我成亲,可他们永远留在那个夜晚,永远也回不来了。” 提起心爱的人离世,风宜安痛苦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恨,忍不住握拳软绵绵地砸向桌面,咬牙切齿地说:“只有魏正安一个人回来了,他回来之后便火速登上了执令之位,可怜的师父和二师兄却连尸骨也没有留下!后来……师母郁郁而终,而我,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被囚禁在这里,整日受尽折磨,人不人……鬼不鬼……” 风宜安抬眼的瞬间一滴泪落下,她看向宁潇然和百里子钦,神情无比坚毅地说:“所以,我一定要杀了魏正安,不只是为我,更是为了师父和二师兄,我敢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所以你就要利用这份了解来伤害我。”魏正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吓得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心头一紧,立刻摆出御敌姿态,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坐在桌旁的风宜安猛得一怔,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缓缓回头,看到魏正安满脸阴沉推开房门。 怎么可能呢?今晚是他母亲的祭日,他怎么可能会过来这里? 也许是魏正安武艺惊人,也许是说话太过投入,三个人没一个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魏正安邪性的眼神中带着悲伤看着风宜安,问:“你知道今晚我会守在灵位前,不会来这里,所以便让他们今晚来对吗?他们两个就是那晚躲在衣柜里的人吗?” 原来他知道! 宁潇然看到魏正安进来,心中冲动想要直接冲上去取他性命,却被百里子钦按住手腕。 现在在风满楼的地盘上,到处都是魏正安的人,而且对于魏正安本人的实力也没有把握,实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风宜安缓缓站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魏正安说:“那晚你知道有人在,所以故意……” “没错。”魏正安上挑的眼眸中带着强大的威慑力,目光始终在等宜安身上,一步步靠近,语速缓慢地说,“所以我故意抱着你靠在衣柜上,想让他们近距离欣赏一下。”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侮辱,让风宜安恼怒间红透了脸庞,用力推向他的胸口。 可没有力气的风宜安怎么可能推得动魏正安,只能自己踉跄后退。 差点摔倒的时候,魏正安眼疾手快死死握住风宜安的手腕,将她甩在自己身后,接着盯着宁潇然和百里子钦问:“哪里来的两个小毛头?你们的目标是她?还是我?” “当然是你这个滚蛋!”宁潇然再也忍不住了,甩开百里子钦的手就飞身上前。 谁知魏正安不慌不忙,一手仍然牢牢地握着风宜安,只用一只手便接下宁潇然所有的招式。 百里子钦见状也只好冲上去帮忙。 可魏正安的武功竟然高到如此地步,能用一只手对抗他们两个人! 他身后的风宜安被拖着甩来甩去,焦急无比,只能对着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大声说:“你们是打不过他的!各门各派的武功绝学都被他学了去!江湖上无人能敌!” 听到这话,百里子钦十分惊讶,真的有人能将这江湖中所有叫得上名的武功绝学都融会贯通? 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宁潇然哪里顾得上这些?他咬着牙使出浑身解数,眼看打不过,情急之下袖口甩出两枚暗器。 魏正安见暗器迎面而来,便侧身躲闪,跳跃之间没注意风宜安的位置,一枚暗器重重打入风宜安的胸口! “噗……”风宜安神情痛苦呕出一口血,跪在地上,手腕还死死被魏正安握着,整个人像被他吊着一般。 “宜安!”魏正安瞬间就紧张起来,对着宁潇然就是全力一脚踹过去,然后连忙跪在地上捧着风宜安的脸,慌张地问,“你怎么样?宜安!” 被踹到柜子上重重摔在地上的宁潇然捂着胸口猛烈咳嗽着,感觉肋骨像是断裂几根。 百里子钦连忙冲过去,扶着宁潇然的肩膀问:“怎么样?先起来。” 那边,风宜安靠在魏正安的怀里,一手捂着伤口,虚弱地看着,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别说话!我来……”魏正安正想要将怀中的人儿抱起来,却突然惊讶地瞪大双眸,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锁骨处,风宜安染上鲜血的手正死死地按压着什么。 第六十章:逃走 原来风宜安用尽力气将自己身上的暗器拔出来用力捅向魏正安,她本想一击毙命,直接捅进魏正安的脖子上,可受了伤没力气,位置偏离几分,落在了他的锁骨上方。 身上的刺痛感不敌心上的痛,魏正安红着眼眶看着风宜安眼中的恨,看着她不顾一切也要杀了自己的模样,颤抖着问:“你竟恨我到如此地步?这许多个日夜,我都不曾温暖你的心吗?” “不曾。”风宜安嘴角还流着鲜血,咬紧牙关用力将暗器往魏正安的身体里再刺入几分。 明知道无济于事,可她还是要用力。 趁着这个空挡,百里子钦一手搂着宁潇然的肩膀,冲上去一脚将魏正安踹翻在地,另一手拉起地上的风宜安,三个人翻窗户离开了…… 倒在地上的魏正安呆呆地望向空荡荡的窗口,抬手将锁骨处的暗器给拔出来,上面还有风宜安的血和温度,他紧紧握在手心里。 快速逃出去的三个人中,宁潇然还好,虽然受伤但还有行动的力气,可风宜安就不行了,她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暗器上的毒让她此刻开始意识模糊。 没办法百里子钦只好将风宜安背在背上,担心地问宁潇然:“你自己可以吗?” 宁潇然一手捂着胸口,皱眉点点头说:“先离开这里!” 一路颠簸,风宜安几次差点从百里子钦的背上滑下去,她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慌慌张张回到万花酒楼,宁潇然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翻箱倒柜寻找着解药,他记得罗峰表哥给的解药就在这里,怎么找不到了呢? 百里子钦轻手轻脚地将风宜安放在床上,看她口吐黑血,将胸口一片染得血红,脸色异常苍白,看上去十分骇人! “先用这个!”宁潇然抱了个药箱过来,翻出一个小药瓶要给风宜安喂药。 百里子钦接过他手中的药瓶说:“我来,你坐着休息下。” 宁潇然此刻的脸色也不好看,忍着胸口的疼痛,只好点点头,看着百里子钦把药丸送进风宜安的口中,又递给他一包药粉说:“把这个撒在伤口上。” “得罪了。”百里子钦用力撕开风宜安胸前的衣服,接过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上。 见血流不止,百里子钦担心地问:“这能行吗?” 宁潇然虚脱一般坐在桌旁,喘着粗气,给自己找出一颗药丸塞嘴里,吞下去后说:“能,老葛的药可解天下奇毒,管用着呢……” 又是宁潇然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百里子钦做完这一切之后,赶忙来到宁潇然身边,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担心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药可以吃一吃?” “吃过了,我没事……咳咳……”宁潇然垂眸看着百里子钦,红了眼眶,带着绝望问,“魏正安武功那么高强,我们能杀了他吗?” 刚刚在风满楼,他们两个人都抵不过只有一只手的魏正安,当时这种绝望就包裹在了宁潇然的心头,一瞬间就没了信心和把握。 百里子钦握着他的手安慰说:“能!一定能的,只要有风宜安在我们手上,就一定能杀了魏正安!你别担心了,我扶你去休息下。” 他站起来撑着宁潇然往隔壁房间走,小心翼翼扶着他躺在床上,安慰说:“没事的,安稳睡一觉,先养好伤,才能将其一击毙命。” “嗯……”宁潇然胡乱点点头,闭上眼睛,脑海中控制不住地去想象魏正安在鬼月山庄大开杀戒的模样,那血流成河的夜晚,那让他失去亲人和家园的夜晚。 见宁潇然心神不宁,百里子钦不敢离开,握着他的手一直守在床边,一直到宁潇然呼吸平稳之后才离开。 他来到隔壁房间,查看风宜安的状况,幸好人没死。 瞧着风宜安弱不禁风的模样,身中有剧毒的暗器居然还能缓过来,看样子宁潇然口中的老葛,果真不是普通人,制出的药如此有效,有机会一定要会一会这位医学奇才才行。 他又帮风宜安仔细清理了伤口,确定她不会有事,才放心地去隔壁陪宁潇然,坐在床边思索着与魏正安打斗时的场景。 他也从未见过武功如此高强的人,居然能将各门各派的武功都学来。 想来也是,风满楼是江湖情报第一,想要得到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应该不是难事。 魏正安本人这么难对付,那就只能另辟蹊径,这也是百里子钦冒死也要把风宜安带走的原因。 听着他们的故事,风宜安应该是唯一能够制衡魏正安的人了。 想着想着,百里子钦也是抵挡不住困意来袭,趴在宁潇然的床边就睡着了,两个人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天还没亮,宁潇然被胸口的疼痛给唤醒,痛苦皱眉动了动身体,意识到有什么压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低头一看,百里子钦坐在地上,趴在床边睡着了,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宁潇然心里不免又产生了那种别扭的感觉,像是欢喜,又像是别的。 他就这么睡了一晚上吗?宁潇然看着百里子钦想,这该多么不舒服啊。 昨晚还多亏了百里子钦,如果不是他,估计自己要交代在风满楼了。 回想着昨晚的情景,宁潇然懊恼自己的冲动,惊叹魏正安的武功,感叹百里子钦的可靠。 这时候床边的人动了动,宁潇然赶快闭上眼睛装睡。 百里子钦悠悠醒来,直了直腰板,起来查看宁潇然的状况,看他安然睡着,便轻手轻脚出去了。 待百里子钦出去后,宁潇然感觉到手心空了,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睁开眼睛双目无神看向某处,自从那个没道理的梦之后,他每每想起百里子钦,心里的感觉都怪怪的…… 好像说不清楚,又好像能说得清楚,但他不想承认。 胡思乱想之中宁潇然又睡着了,等再醒过来就是正午时分了。 百里子钦端着鸡汤进来,坐在床边说:“宁潇然,宁潇然?醒一醒。” 宁潇然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百里子钦在发光。 第六十一章:喂药 “我让厨房做了一些鸡汤。”百里子钦手中端着碗,说,“自己坐起来喝吧。” 他本想喂宁潇然喝汤的,但……感觉怪怪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让他自己坐起来喝汤。 其实那晚目睹魏正安和风宜安两个人……之后,百里子钦的内心也是久久不能平静,每每想到,眼前总是浮现宁潇然的脸庞。 他了解自己,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什么意思。 宁潇然撑着手臂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阵钝痛,微微皱眉问:“风宜安呢?” “在隔壁房间。”百里子钦把鸡汤递给宁潇然,坐在床边看着他喝鸡汤,说,“大黑在照顾她,吃了你给的药,性命是保住了,只是还没醒来。” 宁潇然将碗中的鸡汤一饮而尽。 百里子钦自然而然地接过空碗,递过去手帕让宁潇然擦擦嘴角。 “卷轴上记载有风宜安的名字。”宁潇然靠在床头让自己舒服一些,目光中带着恨意说,“她是魏正安心爱之人,正好可以拿来利用,杀了魏正安。” 说到杀了魏正安,百里子钦提醒宁潇然:“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冲动了,魏正安的武功深不可测,一只手对付我们两个都绰绰有余,昨晚若不是风宜安偷袭他,我们恐怕也凶多吉少。” “是……”宁潇然承认昨晚是自己冲动了,他长出一口气,搓了一把脸说,“是我冲动了,我去看看风宜安怎么样了。” 他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百里子钦也没拦着,幸好宁潇然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也没有伤到筋骨。 两个人来到风宜安的床边,看着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手上脚上还带着铁链。 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任谁看了都以为床上躺着的是死人。 宁潇然坐在床边学着葛天一的模样把脉,虽然他不懂,但也能感受得到风宜安的脉搏十分微弱,他又扒开一点风宜安的衣服查看伤口,已经被百里子钦处理过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血。 “看样子不太好……”宁潇然眉宇间满是担心,可不能让风宜安死了,这可是绝好的筹码。 再仔细观察着风宜安手上的铁链,因为长久佩戴,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狰狞凸起的疤痕,相必是铁链划破皮肤,养好之后再划破,如此往复。 “魏正安这个人还真是偏执。”宁潇然不免感叹,“为了自己满足心中的爱就如此对待一个女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自顾自一般说:“爱而不得的折磨,也不是常人能抵抗得了的,相必魏正安爱惨了她,怕她会离开,才出此下策,一边折磨一边深爱,两个人都辛苦。” 听到这话,百里子钦心里想:这就是爱惨了的举动吗? 皇宫里从来都没有过真心的爱情,百里子钦不太懂。 宁潇然给风宜安盖好被子,吩咐大黑把葛天一给的药箱拿过来,仔细翻找着,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一旁的百里子钦看着小药箱里这么多药,问:“这都是你那朋友制的吗?” “对啊。”宁潇然左看看右看看,塞给百里子钦一个小药瓶说,“这个是强筋健骨的,给你,没事吃一颗。老葛这个人天天在青玄宫除了做饭就是做药。” 他说完先出个药盒,眼睛一亮说:“找到了,老葛说,这个是能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的药,给风宜安吃了,定能让她快些恢复身体。” 百里子钦看了一眼宁潇然手中的药盒,巴掌大小,里面只有一颗药丸,他看着宁潇然准备把药喂给风宜安,还是开口说:“既然是如此贵重的药,不如你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无妨,老葛会再给我的。”宁潇然一手掰开风宜安的嘴,一手把药丸塞进去说,“现在风宜安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看她对魏正安的重要程度,拿捏住她,就拿捏住了魏正安。递给我一杯水。” 百里子钦见药都塞进去了,也没说什么,倒了杯水走过去说:“不如我来吧,你身上还有伤。” 他不想看到宁潇然给风宜安又是喂药又是喂水的。 “好。”宁潇然没有反驳,站起来让开位置,他从来也没有照顾过谁,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再把风宜安给呛死了。 看着百里子钦修长的手指掐住风宜安的下巴,居然把她的下巴给卸了! “你……”宁潇然惊讶地看着他说,“你这还不如我吧?” 百里子钦倒是满脸淡定地继续喂水,抬一抬风宜安的后脖颈,看她喉头微动,确定药被冲了下去,然后把风宜安的下巴恢复原状。 他做完这一切解释说:“这样才是最有用的,小时候仙儿发高烧昏迷,我都是这样喂药的。” 提起百里凝仙,百里子钦的心就刺痛一下。 这些日子他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想百里凝仙,一心扑在宁潇然的事情让,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可不提不想,不代表不心痛…… 见百里子钦提起仙儿,宁潇然怕他伤心,赶忙接过水杯说:“能把药吃下去就是好办法,这里还有处理外伤的药,我们想办法把她身上的铁链取下来吧,戴着怪难受的。” “好。” 两个人开始研究风宜安身上的铁链,在不伤害风宜安的前提下,试了许多种方法都不管用,铁链依旧完好如初,上面的一把小小锁头也是纹丝不动。 “这铁链什么做的啊,这么坚固……”宁潇然急得脸都红了。 百里子钦摇摇头说:“我听说有一种烈焰玄铁,原料难得,锻造工艺复杂,极其坚固,相必这铁链的坚固程度与烈焰玄铁有得比。” “那不就没办法了吗?这玩意儿丁零当啷的响着,去哪里,干什么都不方便吧。”宁潇然泄了气地坐在桌旁。 百里子钦想想说:“我倒是想到有个兵器,可破天下坚固之物。” “什么啊?”宁潇然好奇地看向百里子钦。 他回答说:“听说鲁安将军的兵器库里,有一把短刃,是他集齐了天下各种坚固之物,用了一年的时间在极寒与酷暑之地锻造,能够削铁如泥。” “鲁安将军?”宁潇然歪头想起大殿上与二皇子站在一起的鲁安将军,那般风光模样,撇撇嘴说,“他的兵器库,一定很难进去吧……” 百里子钦没有接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第六十二章:被囚禁的人 宁潇然用手支着脑袋,目光微沉说:“若是山庄还在,各种奇珍异宝数不清,想要解开这铁链,根本不是难事……” “对了。”百里子钦好奇地问,“你使的是什么暗器?这毒看上去十分凶猛啊。” 宁潇然解释说:“想必你一定听说过,天下暗器第一的暗影堂,暗器与制毒双绝,堂主乃我姨丈,少堂主是我表哥。元宵节那天表哥来皇城办事,给我带来了最新的暗器,上面的毒药都是暗影堂的独门秘方,一般人可解不开。想来魏正安中了毒,即使手握各种资源,也能拖上个三五天。” 听到暗影堂三个字,百里子钦目光复杂地看向宁潇然,关于暗影堂他是听说过不少,而且暗影堂与朝廷也是有些联系的。 这时候百里子钦起身说:“那既然如此,这几天魏正安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出来时候不短了,我得回宫一趟。” “也好。”宁潇然站起来送百里子钦出去,想起什么说,“对了,你等一下,大黑?” 就在门口守着的大黑立刻出现,问:“什么吩咐,公子?” “去把彩鸦给九公子一只,方便通信。”宁潇然交代完,转头对百里子钦解释说,“是我们特意养的乌鸦,极其聪明,没有鸽子那么扎眼,送信十分安全。” 百里子钦跟着下楼,不解地问:“既然是乌鸦,为什么唤做彩鸦呢?” 宁潇然理所当然的模样回答说:“因为乌鸦的羽毛在太阳的照射下会泛出五彩光泽,自然就是彩鸦咯。待会儿这只彩鸦,跟着你飞回去,就认得路了,你也不用特意喂养,偶尔给块肉吃吃就行。” 两人来到前院,酒楼生意热闹非凡,百里子钦与宁潇然互相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离开之后的百里子钦先是回了皇宫一趟让彩鸦认识路,接着等到天黑之后,偷偷来到了鲁安将军在皇城的府邸之中。 这座府邸百里子钦偷偷来过多次,也算驾轻就熟,避开眼线来到了兵器库的附近,快要到兵器库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仔细听着,附近好像有什么细微的声音传来。 一开始百里子钦只当是巡逻守卫,躲在墙根不敢出来,但听着听着又觉得不对劲,便悄悄探出头去看。 只见鲁安身穿常服,从一个没亮灯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大跨步走着,表情十分不悦。 待鲁安走远之后,百里子钦悄悄来到房间窗户下面,趴在墙根听着,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声音传来,没点蜡烛他也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寻东西要紧,百里子钦便没有过多停留,翻身来到兵器库,在里面寻找着那把无比坚固的短刃。 宁潇然想要做的事情,百里子钦都想帮他完成。 鲁安作为朝廷中最为风光的将军,光是府邸都数不清,皇城中这一座最大,他所收藏的奇珍异宝大多也都藏在这里。 而且鲁安自负在皇城根儿下,没人敢来他这将军府里偷盗,兵器库平日里都不落锁。 这倒是方便了百里子钦,可他把兵器库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那把短刃,想来应该是被鲁安随身带着了。 百里子钦没有过多停留,出了兵器库准备离开,他偷摸沿墙根走着,路过那间古怪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呼救声。 听得不真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百里子钦停下脚步认真地听着。 果真,一个微弱的女声说:“救我……救救我……” 难不成鲁安也和魏正安一样,喜欢囚禁女人? 原本百里子钦是想直接离开的,但他想到了宁潇然说的话,若是这里面的女人像风宜安那样,那岂不是鲁安的软肋?不正好可以用来对付鲁安? 这样想着,百里子钦眼看四下无人,便想翻窗户进去,可他却发现窗户根本打不开,被钉得死死的。 不出所料,门也一样被锁得死死的,周围转了一圈,这房间被封得铁桶一般,怕是连只老鼠都进不去。 百里子钦只能趴在窗户边,冒险压低声线问了句:“屋内何人?” 停了一会儿,不见有声音传出来,百里子钦抬脚要走的时候,听见有个微弱的声音回答:“阁下……何人?可是将军府上的人?” 百里子钦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问:“敢问姑娘,可否是将军府上的人?” 过了会儿,里面的人回答:“否……你也不是吧。” 百里子钦想了想说:“姑娘,在下很想救姑娘出去,可这门窗皆钉死,今夜在下来得突然,此刻实在是束手无策。姑娘若是不向府内人透露今夜的交谈,在下必定择日再来,定想办法救姑娘出去。” 他侧耳听着,不确定里面的人会不会答应。 没一会儿,微弱的声音响起:“好。” “多谢姑娘信任,告辞。”百里子钦飞身离开此处。 对于房间内的人,他有许多遐想,可不论是哪一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房间里的人对鲁安来说很重要。 那边万花酒楼里,宁潇然不放心,亲自守在风宜安的身边,坐在床边帮她在手腕和脚腕处上药,一边上药一边说:“得罪了风姑娘,魏正安也真是的,好好的姑娘给折磨成这个样子,我若是有心爱之人,定然捧在手心怕化了,不会伤他一分一毫。” 这样说着,宁潇然鬼使神差想到了百里子钦的脸。 一愣神后,他连忙甩了甩脑袋,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想什么呢!他可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不行不行。” 第二日清晨,大黑送来饭菜,看着宁潇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提醒说:“公子,公子?不如你去休息,小的守在这里。”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宁潇然清醒了一下,伸个懒腰说:“没事,正好我饿了。” 他一边吃饭,大黑在旁边搓着手,为难的模样欲言又止。 “怎么了?”宁潇然头也没抬就问。 大黑面带为难地说:“公子恕罪,公子吩咐小的寻找姑姑的下落,这么久了还是杳无音讯……” 第六十三章:醒了 提起姑姑宁夏橙,宁潇然担心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姑姑也不让人省心。 她从来都没有失去联系这么久,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大黑宽慰宁潇然说:“公子不必过分担忧,姑姑武艺高强,没有消息也许也是好消息。”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吧,宁潇然想。 他抬头看着大黑严肃认真地说:“发动多方力量去寻找姑姑,必须要找到她!” 宁夏橙可是宁潇然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不能失去她。 “是!”大黑得令之后转身离开。 之后一连三天,风宜安都没有醒,也没有魏正安的消息,相必暗影堂的毒让魏正安吃了不少苦头。 但可以肯定的是魏正安没有死,风满楼的执令若是死了,定然要有些动作的。 宁潇然心里越来越焦急,若是风宜安死了,那他们又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魏正安呢?正面打斗是没有胜算的…… “怎么还不醒啊……”宁潇然站在风宜安的床前忧心忡忡,甚至想要不要把葛天一从青玄宫给叫过来看看。 可这路上的时间,风宜安恐怕尸体都凉透了吧。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百里子钦来了,大黑直接带着他来到后院的房间。 百里子钦推开门进去就看到宁潇然弯腰在床前,不知在做什么。 听见开门的声音,宁潇然明显吓了一跳,见是百里子钦,收回手松了口气说:“是你啊……” “在做什么?”百里子钦走进去问。 宁潇然一筹莫展看着风宜安说:“我试试她还有没有呼吸……她若是死了,我们不仅没有办法对付魏正安,而且还会被魏正安视做死敌,报仇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他表情颓丧地坐在桌旁,耷拉着肩膀叹气。 百里子钦坐在旁边安慰说:“别这么垂头丧气的,也许是你朋友的药劲头太猛,风姑娘身体虚弱,虚不受补也是有的。” “也只好这样想了。”宁潇然挺了挺腰背,长舒一口气,看着百里子钦问,“皇宫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百里子钦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有啊,五哥回来了。” “什么?”宁潇然一听,眼睛亮了起来,用手肘捅着百里子钦问,“快说说说说,怎么样了?” 百里子钦瞧着他可爱的模样,弯起唇角,解释说:“二哥故意让人把消息传到了军营里,五哥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在父皇那里跪了许久,他也是糊涂,母妃进冷宫,不比赐死强吗?他这一回来,擅离军营,无令回京,怕是会逼死他的母妃。” 他说这些的时候云淡风轻,甚至有些作为一个看客的说笑感。 宁潇然听了砸吧嘴巴,摇着头说:“哎……糊涂啊,他这么贸然回来,也不知道是他给他母妃求情,还是他母妃给他求情了。” “相必二哥用了添油加醋的消息来刺激他吧。”百里子钦不以为然地说,“我想,柳妃娘娘也许会为了帮儿子开脱罪名,或者不连累儿子,选择自尽。” 听到“自尽”两个字,宁潇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小声重复:“自尽?这……不过也是,哪个母亲都想着孩子能好好的,啧……哎……” 百里子钦倒是没什么反应,心里反而想着他们闹吧,闹得越凶越好,不管老二还是老五,哪一方受损对他来说都是好的。 “咳咳……” 这时候一阵咳嗽声传来,两个人惊讶地转头看过去。 只见床上的风宜安紧皱着眉头咳嗽着。 宁潇然赶忙站起来走过去说:“这是要醒了吗?” 百里子钦倒了杯水,弯腰将杯壁碰一碰风宜安的嘴唇,对方积极张开嘴大口喝着,不小心呛到,咳嗽更加剧烈,整张小脸都红了。 “醒了醒了!”宁潇然惊喜地拍着百里子钦的肩膀说,“她醒了!” 风宜安痛苦的表情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风姑娘,你感觉怎么样?”百里子钦语气轻柔地问。 看着两位少年期待关切的眼神,风宜安勉强弯起唇角,虚弱地说:“还好……” “饿不饿?”宁潇然问,“给你准备点吃的吧?” 他说完不等风宜安回答,直接去门口喊大黑,让大黑去准备些清淡的吃食来。 风宜安又喝了半杯水,缓了缓,虚弱又着急地问:“我昏迷了多久。有魏正安的消息吗?” 百里子钦回答说:“三天了,没有对方的消息。” 风宜安皱眉思索着,撑着手臂要坐起来。 “哎!”宁潇然赶忙制止说,“躺着躺着,毒刚解,你身体虚弱得很。” 风宜安摇摇头执意要坐起来,靠在床头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头,说:“没事,我可以的,这几日都没有服用松骨丸,我感觉力气恢复许多,多谢你们。” 宁潇然摆摆手说:“本来我们还打算帮你把铁链取下来,可太坚固了,实在没办法。” 风宜安垂眸用手指抚摸着铁链,表情凄凉地说:“这铁链跟了我快十年的时间,魏正安怕我逃走,特意锻造,轻易是不可能解开的。” 她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整个人都紧张地看向门口的位置。 宁潇然过去开门,解释说:“是大黑,送吃的过来。” 打开门后,大黑端着托盘递给宁潇然,殷勤地问:“公子,还需要什么吗?” 宁潇然摇了摇头,让他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敢问二位少侠何许人也?”风宜安好奇地问,她看着这两个人都是相貌堂堂气宇轩昂,定然不是普通人。 百里子钦没有回答,宁潇然端着一碗白粥递给风宜安说:“等成功杀了魏正安,我们就告诉你。” 风宜安也没有过多纠结询问,端着一碗粥慢慢吃着。 夜幕降临,三个人坐在桌旁商议着如何给魏正安下套。 风宜安担忧地说:“我冲动之下伤了他,他定然不会再信我,只觉得你们与我勾结,还会防备万分,想要引他出来更难了。” “也是……”宁潇然摸着下巴思索着。 这时候百里子钦犹豫着开口说:“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 看他欲言又止,宁潇然着急地问:“只是什么?快说说!” 第六十四章:苦肉计 百里子钦看向风宜安说:“只是这办法,要让风姑娘吃些苦头。” 风宜安平静地说:“洗耳恭听。” “快说呀。”宁潇然迫不及待的模样。 百里子钦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后,宁潇然为难地看向风宜安,看风宜安是什么反应。 “好,我同意。”没想到风宜安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目光坚定地说,“只要能杀了魏正安,我什么苦都能吃。” 三人的想法在这一刻达成一致,再商量一些计划的细节,便准备再天亮之后实施。 第二天一早,宁潇然便差大黑出去了,他自己则是在盘点着之前暗影堂松来的暗器,清点身边还剩多少药品。 而百里子钦和风宜安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风宜安坐在椅子上,视死如归的目光看着百里子钦说:“开始吧。” “或许,我们可以用别的手段来制造假的伤口。”百里子钦手里握着一根鞭子,面上十分犹豫。 但风宜安却坚定地说:“假的是骗不过魏正安的,开始吧,我能承受。” “那……得罪了。”百里子钦握了握手中的鞭子,也是十分不忍心,咬牙甩在风宜安的身上。 一鞭子下去,衣服被打破了不说,鲜血立刻渗透了出来。 风宜安脸色苍白咬紧牙关,额头上开始渗出虚汗。 百里子钦偏了偏目光,咬牙又是一鞭子甩过去,几乎能听到皮肉破裂的声音。 只因这办法是他提议的,如此残酷的行为只能他来做…… 痛苦的风宜安发出一声闷哼,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得老高。 隔壁房间的宁潇然听见着鞭子的声音,跟着心绪不宁起来,这苦肉计,还真是受罪。 幸好不是他来给风宜安制造伤痕,不然的话该多么煎熬啊。 等隔壁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宁潇然赶快拿着一根人参冲过去,塞进风宜安的口中说:“含着这个,能缓过来一些。” 他不忍心看伤痕累累的风宜安,只能转过头去。 满头大汗的风宜安垂着头,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咬着口中的人参,汗珠子随着鲜血一起滴落。 这模样,谁看了不说一句惨…… 久久缓不过来的还有百里子钦,他双手颤抖,呼吸急促,闭眼半晌,说了句:“抱歉……” 宁潇然赶忙安慰百里子钦说:“不怪你,要怪就怪魏正安。” 稍稍缓过劲儿来的风宜安缓缓抬起头,一手把口中的人参拿出来,口水混着鲜血顺着拉出长长的轨迹滴落下来,艰难地说:“只要能杀了他,这点苦不算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带着伤痕累累的风宜安来到京郊的半山腰,这里是大黑刚刚买下来的一个破旧的小院子。 百里子钦轻手轻脚地将风宜安安置在草席上,拔出身上的佩剑,寒光映照在眼眸,是必杀的决心。 宁潇然也检查着带来的药品,他把毒药粉末撒在风宜安唯一没有伤痕的地方——手心之中,叮嘱说:“一定要瞅准时机,切记不能失手,成败在此一举。” 风宜安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点了点头。 接着宁潇然又给风宜安嘴里塞了一块参片。 一切准备就绪,百里子钦在院子里的大树上吊了一根绳子,另一头拴在风宜安的手腕上,将她整个人吊在树上,脚上还有重重的铁链坠着,看一眼就知道有多痛苦。 身上伤痕累累,又被烈日酷暑晒着,任谁看了不说一句惨。 宁潇然不忍心看,叹气说:“真是……让风姑娘受苦了。” 出主意的百里子钦也是自责地说:“不知道这法子有没有用,只能赌一把魏正安对风姑娘的感情。看着深爱之人受这样的罪,他……应该不会无动于衷吧?” 魏正安已经知道风宜安的背叛,再这样的情况下,普通的方式利用风宜安已经没办法将对方给引出来。 所以百里子钦才想到这一招苦肉计,魏正安能囚禁风宜安十年,就像宁潇然说的,一定是爱惨了她,他怎么可能看着心爱之人受罪而无动于衷呢? 宁潇然握了握百里子钦的手,安慰说:“你不用自责,这是我们一起的决定,风姑娘也能理解。成功之后多多的补药奉上,定然帮她养好身体。” 百里子钦点点头,担忧地看向树下的风宜安,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风宜安在树上被吊了整整一天一夜,不仅伤痕累累,还滴水未进,烈日暴晒之下,她的嘴唇已经起了干皮,身上的血迹也凝固,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宁潇然躲在暗处揪心说:“风姑娘太受罪了……” 他甚至有种想要冲出去把风宜安放下来的冲动。 “事情已经开始,切莫因为心软停下来。”百里子钦提醒说,“不然风姑娘就白白牺牲。” 宁潇然带着几分懊悔,垂眸说:“我知道,老葛的那颗药,能保她性命无忧,只是……魏正安竟如此狠心!” 从始至终,魏正安都没有出现。 风满楼眼线遍布,按理说消息不应该传得这么慢啊。 还是说魏正安就是如此铁石心肠的人?根本不管风宜安的死活? 又或许魏正安再试探,试探是真是假。 被吊着的风宜安在无时无刻的期待中忍耐着痛苦,她最开始答应苦肉计的时候坚信魏正安一定会来的。 她知道魏正安有多爱她。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风宜安的心渐渐沉寂了,她的希望落空了。 口口声声说着爱,却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如此受苦。 风宜安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手臂被吊到脱臼,身上的伤也不痛了,因为全身上下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闭上眼睛保存体力,靠着心中的恨,留存一口气苦苦支撑。 为了师父,为了二师兄,她不能让自己死在魏正安的前面。 这期间可让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内心煎熬坏了,生怕把风宜安给折腾死。 “魏正安竟真是如此狠心之人。”第三天清晨,宁潇然有些忍不住了,想要去将风宜安给放下来。 百里子钦按住他的手说:“都做到这份上了,不能前功尽弃啊!” “嘘!”宁潇然瞬间警惕了起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竖起耳朵听着,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第六十五章:大师兄 下一瞬,一块石头便冲着宁潇然和百里子钦的藏身之处飞来! 幸好两个人躲闪及时,石块直接击穿了木屋的墙壁,可见力道之深! 两人对视一眼,心想终于来了,迅速手握长剑出去迎敌,肩并肩挡在树前。 只见魏正安独自一人背着双手,脚步缓慢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魏正安阴沉着脸,在看到吊在树上的风宜安之后感觉到心脏猛得收缩,背在身后的手握拳太过用力而骨节泛白,更是咬紧了后槽牙,目光中迸发出寒冷的杀意。 他本以为风宜安和这两个年轻人勾结,没想到却被他们给折磨成这个样子! 这样的场景他听手下汇报过多次,可亲眼看到,才知道自己竟然心痛至此! “风宜安!”魏正安又恨又心疼,站在小院外面大声说,“瞧瞧你,把自己害成什么样子!” 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伤痕累累,被囚禁的十年里,她什么时候有过如此模样? 已经快要没有知觉的风宜安吊着最后一口气,听见魏正安声音的那一刻,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 他终于上钩了。 要不是没有力气,要不是怕魏正安发现不对,风宜安此刻简直想笑出来。 宁潇然怒视着魏正安,长剑指着他说:“魏正安,想要你女人活命吗?自断双臂!我们也许还能放过她!”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魏正安轻蔑地看着宁潇然,冷笑着说,“你以为能威胁得到我?” 百里子钦接上话头说:“若是这女人对你来说不重要,那你此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这女人对魏正安来说太重要了,他几乎把她看做自己的命一样! 自从得知风宜安伤痕累累被吊在这里,魏正安整个人像疯了一般,自己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解开,又被这消息气得吐血。 命手下的人去查这两位少年是何方神圣却也没有消息。 他怕是陷阱,始终没有出现。 可等了三天都没有动静,风宜安就这么一直吊在这里! 她身体长年虚弱,又中了毒,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魏正安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看着风宜安如此受苦,就算是陷阱他也认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来! “让你的人离开!我们才有的谈!”宁潇然目光看向四周,他不确定魏正安是否带了人手,只是试探。 魏正安充满邪性的目光看着宁潇然,不紧不慢地说:“对付你们两个,带人手,是对本执令的侮辱。” 话音刚落,魏正安就用极快的速度冲向两人。 招招都带着无比狠辣的杀意! 宁潇然和百里子钦手提长剑,堪堪接招,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不过两个人十分默契,对视之后一前一后双面夹击,使出浑身解数。 赤手空拳的魏正安和他们两个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时不时占了上风。 他目光邪性狠辣,要把这几天心中的怒气一个劲儿撒出来。 宁潇然和百里子钦有种节节败退之势,两个人都受了伤。 接着,魏正安直接一脚将宁潇然踹飞出去! 眼看要被拖得没有体力,百里子钦一边闪身躲开攻击,一边想着如何破解僵局。 他突然想到什么,调转长剑,猝不及防冲着风宜安的方向攻击过去。 眼看着长剑就要刺入风宜安的身体! 魏正安的眼眸瞬间紧绷,用最快的速度飞身上前,一把扣住百里子钦的肩膀将他用力向后甩。 百里子钦整个人都向后仰去,重重摔在地上! 接着魏正安红了眼,一脚狠狠跺在百里子钦的胸口,看着他神情痛苦呕出一口鲜血,一把抓过百里子钦手中的长剑就要刺入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宁潇然目光一紧,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风宜安冲过去,拼命冲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割断绳索,大声喊:“住手!风宜安在我手上!住手!” 只这一句,魏正安高高举起的长剑停住了。 宁潇然一手抓着风宜安胸前的衣服,一手将长剑横在她的脖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魏正安手中的长剑,紧张极了,他真的怕魏正安杀了百里子钦,于是喘着粗气大声喊:“把剑放下!不然我杀了她!” 仔细听,能听出宁潇然声音中的颤抖。 他手中的风宜安仿佛一个没有意识的玩偶一般,就这么随意地被他提溜着。 看到这一幕,魏正安眼眸之中更是怒火滔天,他非但没有放下手中的剑,反而举得更高,咬着后槽牙说:“好啊,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 他说完就要将长剑捅向百里子钦! 感受到胸口的刺痛,动弹不得的百里子钦喷出一口鲜血,满眼震惊。 “不要!”宁潇然看到这样的画面,心瞬间就揪了起来,撕心裂肺地喊着。 “大师兄……” 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魏正安浑身一颤,剑头已经没入百里子钦的胸口一寸,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道,不敢再往下刺,缓缓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风宜安,甚至不敢呼吸,怀疑自己听错了。 接着风宜安又开口,虚弱的声音低声说:“大师兄……救我……” 大师兄,她叫他大师兄。 十年了,自从将风宜安囚禁之后,魏正安已经快十年的时间没有听风宜安叫他大师兄了! 她在向他呼救! 听到这一声微弱的呼救,魏正安感觉心都要碎了,泛红的眼中满是心疼。 他直接拔出刺入百里子钦胸口的剑,想也不想就扔在地上,把脚从百里子钦的胸口挪开,举起双手对宁潇然说:“我放了你的兄弟,你放开她。” 没想到魏正安会如此干脆,还没缓过神来的宁潇然喘着粗气,目光只盯着地上的百里子钦,颤抖地将长剑移开,松开手任由风宜安倒在地上。 接着魏正安和宁潇然都是满眼的焦急与担心,同时冲向对方。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只冲向自己心里的人。 宁潇然扔下剑,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胸口一摊血迹的百里子钦,张着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感觉自己的胸口也被刺了一剑那么疼痛,泪不自觉滑落,硬是说出一句:“百里子钦……百里子钦?” “还没死……”百里子钦就这么瘫在地上,闭着眼睛说,“我还没死……” 宁潇然慌张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事先准备好的药,胡乱地塞进百里子钦的嘴巴里。 他预想到会有人受伤,他以为是自己,却没想到是百里子钦,刚刚的画面,他简直是回想都不愿意再回想一次! “啊!” 突然身后一声惨叫响起! 第六十六章:还是你对我的算计 被吓到的宁潇然赶忙回头看过去。 只见魏正安跪在地上抱着风宜安,佝偻着背,一只手挡在眼前,痛苦地哀嚎着! 成功了! 风宜安成功将魏正安给毒瞎了! 宁潇然不敢耽搁,捡起地上的剑就冲了过去,一剑捅进魏正安的身上。 可因为太过激动捅偏了,长剑贯穿魏正安的肩膀。 还没等宁潇然将剑拔出来,魏正安用力一挥手,就将宁潇然掀翻在地,滑出去老远! 强大的冲击力让宁潇然头蒙眼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裂一般。 魏正安紧闭着双眼留下两行血泪,眼睛的疼痛,身上的疼痛,都不及心里的痛。 他依然紧抱着风宜安不撒手,颤抖着,不死心地问:“这还是你对我的算计,对吗?” 倒在地上的宁潇然捂着胸口看着他们,想要再次起来,却看到风宜安艰难地抬手摸着魏正安的脸庞,有气无力地说:“对,是我的算计,我要杀了你。” 魏正安脸上的血泪越流越多,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紧紧抱着风宜安的身体,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宜安啊风宜安……” 也许是太过心痛,魏正安仰天苦笑,伸手摸索着风宜安的脸,还是想再确认一次,问:“你就这么恨我,宁愿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也要杀了我?” 风宜安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握住魏正安身上的剑柄,左右旋转着剜他的肉,咬着牙说:“我要为,师父和,二师兄报仇……” 身上的疼痛刺激下,魏正安依然在笑,笑着笑着就变成了痛苦地哀嚎声,血泪划过脸颊,一道一道的痕迹,都是他深爱风宜安的证明。 即便如此,魏正安也不愿意撒手,死死抱着风宜安,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痛! 年少时魏正安也很想与师弟师妹亲近,却碍于异姓人,被收养的身份,心里总是把自己当成风家的外人。 天真美丽的小师妹风宜安,不仅风翼喜欢,魏正安也喜欢,并且深深地爱着。 可风宜安的眼中只有风翼…… 为了得到师父的注意,小师妹的青睐,魏正安没日没夜地努力练功,小小年纪便武艺精湛,在风满楼上下颇有威望。 可即便如此,师父还是要把执令之位传给他的亲儿子风翼,就连小师妹也要嫁给风翼。 意识到亲疏终究有别,魏正安心里满满的愤恨,怨师父不公。 多少个日夜中,魏正安都在想,如果他是风景洪的儿子,他便是风满楼未来的执令,便是和小师妹成亲的那个人。 痛苦的折磨中,魏正安决定和朝廷合作,在血洗鬼月山庄的夜晚,趁乱亲手杀了师父和师弟。 那一刻,魏正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风翼死了,小师妹终于可以不爱他,爱我了。” 之后魏正安顺利当上了风满楼的执令,可伤心欲绝的小师妹还是满心都是风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得不到小师妹的爱! 狂热的爱冲昏了头脑,魏正安用强占有了风宜安的身体,试图用一次一次的占有来挤走风翼在风宜安心中的位置,甚至不惜将她囚禁折磨! 可得不到的,终究是得不到…… 魏正安用了十年证明了风宜安对风翼的爱,证明了自己彻彻底底的失败。 可即便如此,即便一颗心千疮百孔,可他依然抱着风宜安不愿撒手。 “少侠,快……”风宜安却看向宁潇然,提醒他,这可是绝佳的好机会! 宁潇然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被魏正安扔掉的剑,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这一次他没有失手,准确地将长剑刺入魏正安的心脏,将他的身体贯穿! 两把剑穿过身体,魏正安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地上,鲜血慢慢渗入身下的土地之中蔓延开来。 风宜安也没力气支撑,跟着倒在地上。 “师妹……”魏正安用最后一口气说,“为什么……你爱风翼不爱我?我对你的深情,不比……他差……” 风宜安看着近在眼前的魏正安,满脸血泪的魏正安,痛苦的魏正安。 此刻真正达成了她十年来最想做的事情,看着魏正安倒在自己面前,她却落泪了,怔怔地看着魏正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酸涩的眼泪划过脸颊,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与两位师兄一同练武,一同玩耍的场景。 那样的欢声笑语,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最要好的三个师兄妹,如今只剩下风宜安一个人。 她眼睁睁看着魏正安断了气,一阵心痛涌来,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虐,喉头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明明最恨魏正安,她不明白为什么看到魏正安死了,自己竟然如此心痛! 站在一旁的宁潇然看着魏正安死了,手心一阵发麻,他成功了,成功除掉一个仇人! 此刻的心头涌上喜悦之后,又立刻被担心代替。 宁潇然转身扑到百里子钦身边,扶着他起来问:“百里子钦?怎么样?不要睡!我带你回去!” 接着宁潇然将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道响亮的口哨声。 埋伏在附近的大黑听到之后,立刻带着人手往小院冲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抬着百里子钦,宁潇然跟在一旁叮嘱着:“动作轻点,仔细着点!” “公子,他怎么办?”大黑指着地上魏正安的尸体问。 宁潇然走过去,冷眼看着地上的魏正安说:“把风姑娘仔细抬回去,好生照顾着,剩下的交给我。” “是。” 大黑招呼手下把风宜安给抬走,临走之前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宁潇然的背影。 明明杀了一个仇人,宁潇然的背影却没有成功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悲凉, 大黑不敢打扰,带着百里子钦和风宜安走了。 宁潇然站在那看着魏正安的尸体,杀了一个仇人就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剩下的那些呢?还有皇帝呢? 要怎么做…… 此刻宁潇然的心中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他缓缓蹲下来,面无表情地抽出魏正安尸体上的长剑,将魏正安的头颅割了下来,用他的外袍包裹着,接着把剩下的尸体就地焚烧。 做完这一切,宁潇然手中提着魏正安的头颅,独自一人走向远方。 第六十七章:祭奠 宁潇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来到深山之中,跟着记忆中的路线在树林之中走着,从天亮走到天黑,再到天亮。 不休不眠。 终于,宁潇然提着魏正安的头颅来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茂盛的枫树下,是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宁潇然直挺挺地跪在墓碑前,将魏正安的头颅摆在那里,红着眼眶哽咽地说:“爹,娘,孩儿为你们带来了凶手的头颅。” 一滴泪划过,像小孩子执拗又委屈。 这座坟里根本就没有宁潇然的爹娘,是他在被烧毁的鬼月山庄遗迹中刨出来的庄主令牌。 小小的身躯在大火焚烧过后的废墟之中面无表情,不管不顾地跪在地上刨着找着,想要寻找出一点点关于父母的东西。 当刨出来这块令牌的时候,小宁潇然的指尖早就鲜血淋淋,他把令牌紧紧地抱在怀中,扑在姑姑的怀里大声哭着。 后来,宁潇然把能代表爹娘身份的东西,埋在了这里,立一块小小的墓碑,算是心里的一个依靠之地。 宁潇然跪在墓碑前,耷拉着肩膀垂着头,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在替父母亲人安慰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 “爹,娘。”宁潇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吐出一口气说,“孩儿结识了一位好朋友,在他的帮助下才能顺利杀了魏正安。一开始我听说有位皇子在皇城大街游玩,为了得到复仇情报故意接近他,进了皇宫之后更是与他朝夕相处,孩儿发现,他虽贵为皇子,日子却过得不好,妹妹也被发配和亲。” 说起百里子钦,宁潇然的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好像他迷茫的生活中出现了一抹亮光。 他喋喋不休地向父母讲述着自己与百里子钦之间的相处,说道开心的时候还会笑出声。 “爹,娘。”宁潇然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垂泪,“如果你们还在,也一定会喜欢他的,我多想你们还在啊……” 忍住心头的悲痛,宁潇然抹了抹泪,犹豫着说:“孩儿做了一个决定,决定不把对朝廷的恨牵扯到百里子钦的身上。你们会怪我吗?他人生中所有的苦,都来自于朝廷和皇室,细想来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你们二位如此通情达理,定然会理解我的,对吧?” 他说完歪着头傻笑起来,畅想着如果父母在世和百里子钦见面的场景。 这边宁潇然还在和父母聊天,万花酒楼那边,受了伤的百里子钦经过救治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胸口的伤让他只能躺在床上,一动就痛。 “九公子,你醒了?”大黑守在百里子钦的床边,见他醒来,惊喜地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百里子钦见睁眼看到的人不是宁潇然,心头有些失落,怎么想也应该是宁潇然担心的模样趴在床头才对吧? 他看着大黑虚弱地问:“你家公子呢?” 大黑恭敬地回答说:“公子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他交代小的照顾好九公子。九公子身上的伤已经经过大夫的治疗,也用了上好的药材,公子若是有精神了,小的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宁潇然不在,百里子钦心中不悦,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说:“我还要再休息,先不喝。” “是。”大黑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眼前这位可不是自家公子,这可是皇城里尊贵的皇子! 大黑刚转身要退下,又听见百里子钦问:“风姑娘呢?” 大黑又赶快恭敬站在床边,回答说:“风姑娘在隔壁房间里,身上的伤也已经经过救治,外伤已无大碍,只是身体太过孱弱,需要静养,此刻还未苏醒。” 这真是大黑长这么大以来说话最文绉绉的一次了,他完全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暗自得意,称赞自己做得好。 等公子回来了定然要告诉公子,让他好好夸奖自己一番才行。 百里子钦听了大黑的回答也放下心来,心里想着,风宜安的命还真是大,都折腾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没有死。 但他又转念一想,也许是葛天一的药的确有奇效,有机会必须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位神医才行。 能让宁潇然挂在嘴边念叨的,可就没别人了。 此刻的青玄宫厨房里,葛天一不明所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身体虚弱的百里子钦昏昏沉沉又睡着了,连个梦都没有做,睡得特别沉。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又看到大黑那张脸。 这次大黑看出来百里子钦眼里的那一抹失落,识趣地问:“九公子可是想见我家公子?” 心情不悦的百里子钦闭上眼睛语气生硬地说了句:“谁要见他。” 大黑又问:“那九公子可要起来喝药?药已经熬好了,用热水温着,随时都能喝。” “不喝。”百里子钦的话语中带烦躁,感觉胸口的伤都更痛了。 自己为了宁潇然都受伤了,那家伙居然不日日夜夜守在自己的床前,都醒过来两次了,也不见他的身影! “不喝药怎么行?”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人走进房间,对大黑说,“去把药端过来,我来喂九公子喝。” “是。”大黑应声之后转身出去端药。 床上的百里子钦听到这声音,故意闭着眼睛装睡觉。 “呀,百里兄还没醒来啊?”宁潇然走到床边,面带笑意故意说,“不知是大夫医术不精,还是我这万花酒楼伺候得不行。” 百里子钦闭着眼睛冷哼,偏过头不想说话,心里埋怨他居然过了这么久才来。 这时候大黑端药过来,宁潇然接过后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 宁潇然则坐在床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缓慢搅动着,瞧着百里子钦装睡的模样说:“哎呀,昏迷的人如何喂药呢?不如……也把下巴给卸下来?” 他说着,把汤匙放在碗里,伸手准备去摸百里子钦的下巴。 手还未触碰到,百里子钦就张嘴咬了他一口。 “哎呦!”宁潇然吃痛惊呼,“还会咬人?今日的下巴非卸了不可!” 第六十八章:唤你阿钦如何 宁潇然说着就一脸坏笑,放下药碗伸手一副要掐百里子钦下巴的模样。 后者终于舍得睁开眼睛,偏头躲避着,抬手握住宁潇然的手腕说:“万老板怎么有空过来了?” “在这儿怪我呢?”宁潇然明白了百里子钦的小脾气是为了什么,笑着说,“怪我没有守在床前?” 百里子钦瞥了一眼宁潇然说:“万老板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伺候病人。” “有的有的。”宁潇然重新端起药碗,赔笑脸说,“这不赶快来喂药了,张嘴,啊……” 百里子钦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喝下一口苦药,皱了皱眉说:“给我吧,我自己一饮而尽,还没有这么苦。” “好。”宁潇然把药碗递给百里子钦,看着他侧躺着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接过空碗,宁潇然扶着他躺好问:“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百里子钦长舒一口气说:“除了伤口疼,也没什么了。你去哪里了?魏正安的尸体如何处理了?” 宁潇然神色认真几分说:“我将魏正安的尸体烧了,头颅割下来祭奠我的父母。” 百里子钦听了稍稍惊讶,倒也没有表现出来,点头说:“嗯,你去看过风姑娘了吗?” 坏笑起来的宁潇然帮百里子钦掖了掖被子说:“没呢,这不回来就赶忙来看你,不然有的人药都不吃了。” 被揶揄的百里子钦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不说话。 宁潇然正经几分说:“百里兄,这件事多亏了你,以命相搏才换来,受宁潇然一拜。” 他说着单膝跪在床边。 “这是做什么?嘶……”百里子钦挣扎着想要扶宁潇然,却牵扯到伤口,疼得脸都白了。 宁潇然立刻紧张起来,扶着百里子钦躺回床上,关切地问:“怎么样?扯到伤口了?” 百里子钦皱眉摇摇头说:“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是。”宁潇然心头一暖,傻笑起来,想起什么问,“百里兄,我唤你阿钦如何?显得亲近些。” 他期待地看着百里子钦。 后者微微一笑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宁潇然耸耸肩膀说:“在你受伤倒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跪在你身边呆住,发现除了叫你的名字,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你我过命的兄弟了,叫个昵称,也正常嘛。” 说着说着宁潇然竟然脸红了,只能偏开头不让百里子钦看见。 百里子钦笑起来说:“好啊,那你希望我唤你什么?” 宁潇然低头扣着手指说:“你唤我潇然就好,小时候父母姑姑都这么唤我,我师父也这么唤我。” 听到这里,百里子钦转了转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问:“那你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位神医,唤你什么?” “他啊?”宁潇然没注意百里子钦的小心思,思索着说,“什么都有咯,最多的时候还是连名带姓这么唤我。” “嗯。”百里子钦听出了他们之间的随意自在的相处模式,闭上眼睛说,“你去看看风姑娘吧,我累了。” 聊得好好的,猛得戛然而止,宁潇然也没有多想,只当百里子钦受了伤精气神不好,便点头说:“好,那你歇着,我去看看她。” 等宁潇然出去之后,百里子钦微微睁开眼睛,眼神中隐藏着别扭与不满。 宁潇然来到隔壁房间,风宜安依然昏睡。 大黑十分识趣地守在这里,见宁潇然进来,站起来说:“公子,你没在的这两天,小的一直守着他们两个,大夫看过之后还特意给了封口费,熬药换药,都仔细着呢!” 他说着扬起了下巴,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宁潇然也没有让大黑失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不错,这次多亏了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听到夸奖的大黑哪里还需要赏赐啊,这几句称赞就已经让他喜笑颜开了,腰杆更加挺直说:“小的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跟随在公子身边!” 宁潇然就喜欢大黑这股子单纯劲儿,点了点头说:“不错,有魄力,醒了,出去守着吧。” “好!” 大黑出去之后,宁潇然来到风宜安的床边,看着她脸上还残留着风吹日晒三天起的干皮和红斑,不忍心地皱了皱眉头,当即决定写信给葛天一,让他研究一些能让女子容光焕发的药来。 宁潇然突然刚到什么,从怀中摸出两枚小小的钥匙,这是他从魏正安的身上找到的,这小巧的模样定然是开两把小锁头的。 一下子宁潇然就想到了风宜安身上的铁链。 他用钥匙在铁链的锁头上试了试,果然打开了! 宁潇然轻轻将铁链从风宜安身旁抽走,心里感叹:魏正安连钥匙都时时刻刻带在身上,是生怕风宜安逃走?还是想在亲密接触的时候故意被风宜安发现呢? 不管是什么,人都已经死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只剩下两个受伤的人好好养伤。 宁潇然命人留意着风满楼的动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报告。 毕竟执令死了这么大的事,风满楼必然要动荡一番。 又过了两日,百里子钦胸口还缠着绷带就执意要回皇宫去。 “不能走!”宁潇然执拗地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回了皇宫又没人照顾你!不行!” 百里子钦无奈地坐在床上说:“我已经离开很久了,该回去看一看。” “离开很久又怎么样,反正皇宫里也没有人会在乎你。”宁潇然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改口说,“皇宫里没有这里有啊,我在乎你啊!” 可是这样说完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宁潇然想了想又说:“我意思是,这里我可以照顾你啊,你回了皇宫我怎么日日照顾你啊?” 好像也不太对…… 坐在床上的百里子钦看着宁潇然一会儿的脸色变几变,忍不住弯起唇角说:“我知道你担心我的伤势,身体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即可。况且宫里五哥回来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结果,我始终要回去看看的。” 第六十九章:表哥怎么来了 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宁潇然败下阵来,耷拉着肩膀说:“那……那就把补药多多地带上,还有吃的药,换的药……你一个人在梨落堂,可怎么煎药啊?” 说来说去宁潇然还是不放心,一百个不放心。 百里子钦看着宁潇然愁容满面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开心得很,面带笑意看着他,提议说:“既然这么不放心,不如你与我一同回宫?” 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仿佛在试探宁潇然是否真的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嗯?”宁潇然倒是没想到,他摸着下巴仔细思索一番说,“也好啊,反正现在风姑娘还昏迷着,让大黑在这守着就行,我跟你回皇宫不仅能照顾你,也能找机会再进一次玲珑阁!好好好!我收拾一下!今晚就溜进皇宫!” 百里子钦点头微笑地看着宁潇然,心里感觉满满的,已经开始期待两个人重新在皇宫中朝夕相处的生活。 “你休息,我去看看风姑娘。”宁潇然来到隔壁房间,风宜安依旧昏睡,不过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时候,宁潇然听见大黑吵嚷的声音,心中不悦,皱着眉头打开门说:“嚷什么!表哥?” 他惊讶地看着从楼梯上来的罗峰表哥,赶忙关上门,又惊又喜迎上去问:“表哥怎么来了?” 罗峰依旧是那副异域风情的装束,探究的目光没有看向宁潇然,而是落在了他出来的那个房间,又上下打量宁潇然说:“大黑说你在休息,这样子看上去也不像在休息啊。” 站在罗峰身后的大黑给宁潇然使眼色,表明自己大声吵嚷是想让宁潇然知道罗峰来了,而且罗峰不管不顾就往后院冲,毕竟百里子钦和风宜安都在这里,若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也不好解释。 宁潇然明白大黑的意思,问罗峰:“表哥是一个人来的吗?大黑,去收拾个上好的房间给表哥住。” “是,公子。”大黑应声后转身离开,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他们。 宁潇然笑着问:“表哥此时来皇城,可是又有什么任务了?” “不是。”罗峰说着话,目光还是看向宁潇然出来的房间,抬脚往那边走去说,“站在走廊里说话像什么样子?也不让我坐下喝口茶?” 宁潇然赶忙挡在罗峰身前,讪笑着说:“大黑收拾房间去了,定然收拾得舒舒服服的。” “宁潇然。”罗峰压低声音眯起眼睛看着宁潇然问,“那房间里有什么?你在隐瞒什么事情吗?” 他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让宁潇然心中警铃大作。 这表哥突然前来,来了也不说干什么,反而一直好奇宁潇然出来的房间里有什么似的,一定有猫腻。 宁潇然快速反应,拿出吊儿郎当的模样,凑近了表哥低声说:“表哥,那房间里……是女人,我这,不方便请你进去,你能明白我吧?” 他说完害羞一笑,捶了罗峰的肩膀一下,挑了挑眉。 “女人?”罗峰半信半疑看着宁潇然。 宁潇然搂着他的肩膀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说:“哎呀,我都十七岁了,还不能有个女人了?今日她身子不爽,来日,来日定带她拜访表哥!走!咱们兄弟俩喝酒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抬高了音量,希望另一个房间里的百里子钦能明白。 此刻百里子钦正靠在门框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从听到大黑的声音开始就明白有人来了,再听到宁潇然叫那人表哥,相必就是暗影堂的少堂主罗峰。 罗峰怎么会突然前来?而且暗影堂身居西北,来一趟皇城少说也得三四天天的路程。 百里子钦微微皱起眉头,感觉这其中并不简单,他听着外面没了声音,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打开门,溜进隔壁的房间。 风宜安依旧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不过换上干净的衣服,摘掉了束缚的铁链,身上的伤口也在愈合,看上去没有那么凄惨了。 百里子钦来这里不是为了照顾风宜安,而是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需要藏起来的,若是罗峰非要闯进来,可不能让他发现什么。 找了一圈,百里子钦在柜子里发现了风满楼的令牌,把它揣进怀里,省得被人看到。 为了不被发现,百里子钦留了张字条藏在风宜安的手心中,忍着伤口的疼痛,悄悄翻窗户离开了。 那边宁潇然安顿罗峰住下,吩咐大黑去准备好酒好菜,坐在桌旁兴冲冲地问:“表哥到底为什么来皇城啊?姨母身体可好?姨丈呢?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 罗峰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垂着眼眸问:“上次给你的暗器用完了吗?” “嗯?”宁潇然想了想回答说,“我打猎用了几个,还有一些,怎么,暗影堂又研制出新的东西了?” 罗峰阴沉着脸,抬起眼眸盯着宁潇然,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胸无城府的模样,可他的目光中却带着怀疑。 被看得心里发毛的宁潇然摸着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东西吗?表哥为何这样看着我?” “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罗峰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逐渐冷漠起来。 就知道罗峰突然前来不简单,宁潇然心中提防,表面却依旧笑得天真,说:“出什么事?表哥问得哪方面啊?我想想……没出什么事啊……啊!我想起来了!” 他一拍手,想到什么大事的模样,表情夸张地说:“前两天我跟对面老板娘吵了一架!她还说要找人揍我!那小寡妇,不知天高地厚的。” 说得起劲,宁潇然心中称赞自己演技真不错,哪天不开酒楼了就去演话本或者说书。 瞧他这个样子,罗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问:“那房间里的女子是怎么回事?” 宁潇然立马害羞地笑起来,扭捏地说:“这不是……情窦初开嘛,这就……” 罗峰也用轻松的语气说:“不让表哥帮你把把关?” 第七十章:恩情 “她害羞,姑娘家嘛,怕见生人。”宁潇然又给罗峰倒了杯茶说,“表哥不管是为什么来的皇城,就踏实在这住着,有什么需要就开口。” 罗峰盯着宁潇然没有说话。 从罗峰的房间里出来,宁潇然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目光阴沉瞟了一眼房门,快速离开了。 宁潇然心中早就觉得暗影堂不对劲,上次在瘸腿老人那里就听到了他提暗影堂。 当时宁潇然怒火上头没仔细思索,等冷静下来之后,便觉得不简单。 风满楼出来的人为什么会提暗影堂?应该不只是认出了暗器那么简单,而且那瘸腿老人还说什么灭口。 暗影堂想要灭什么口?灭谁的口? 这次罗峰突然前来,也不说明原有,宁潇然心想一定与魏正安的事情有关。 说不定魏正安中毒就是向暗影堂求的解药,然后他们从魏正安口中得知了有人用暗影堂的暗器和毒药伤了他。 那暗影堂自然而然就联想到宁潇然的身上。 想到这里,宁潇然轻叹口气推开了风宜安的房门,环视一周,来到放置风满楼令牌的柜子前,却发现令牌不见了! 心里“咯噔”一下,宁潇然开始猜测令牌的下落。 罗峰今日刚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应该不是罗峰。 宁潇然边想边来到床边,垂眸看了两眼风宜安,突然注意到她手中握着什么东西,弯腰掰开她的手指,发现了一个纸团。 打开纸团,宁潇然的表情放松下来,原来令牌是让百里子钦拿走了,怕被发现。 “想得还真周到。”宁潇然把纸团塞进胸口,转头看一眼窗外的夜色,心里空空的。 百里子钦就这么走了,还说好一起回皇宫呢,都怪罗峰突然的到来,也不知道百里子钦一个人在宫里,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罗峰突然的到来…… 宁潇然站在窗前神情带着哀伤,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心里觉得当年的事,暗影堂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还可能是帮凶。 一想到这里,宁潇然就不明白,明明姨母与母亲身为姐妹那样亲近,为何要害鬼月山庄呢? 又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我想……喝水。” 身后突然响起虚弱的声音,宁潇然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转身看向风宜安,惊喜地问:“你醒了?” 他倒了一杯水来到床边,用汤匙喂到风宜安嘴边。 喝了两口水之后,风宜安点头说:“多谢公子。” “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宁潇然见风宜安醒了,心里绷着的这根弦可算是能松一松了。 若是他们的苦肉计把风宜安给害死了,那心里可就要一直背着这条人命了。 风宜安微微动了动四肢,惊讶地发现身上的铁链没有了,她抬起手看着空荡荡的手腕,满眼疑惑问:“铁链?” “解开了。”宁潇然回答说,“我在魏正安的尸体上找到了钥匙。” 听到“魏正安的尸体”几个字,风宜安感到一阵恍惚。 他真的死了吗? 看风宜安眼神复杂,宁潇然没有说话,虽然他们有过仇恨和不堪,但到底一同长大,而且被囚禁的日子里他们两个日日夜夜在一起,难免心生不忍。 “风姑娘……” 宁潇然话还没说完,风宜安就打断他的话头,目光平静地问:“魏正安的尸体在哪?” “被我烧了。”宁潇然坦然地说,心里有种不怕风宜安找麻烦的硬气。 听到这句,风宜安缓缓点头,嘴里念叨着:“烧了……烧了好啊,挫骨扬灰,他活该。” 话是这么说,可风宜安眼角的那一抹哀伤骗不了人。 宁潇然想起什么,提醒她说:“对了,酒楼来了一位我的亲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请风姑娘委屈在这里房间里,不要出去,择日会派人将姑娘送去更适合休养的地方。” 他担心风宜安说漏嘴什么。 “好。”风宜安答应之后问,“多谢公子照顾,始终不知公子大名,此等恩情,必然相报。” 宁潇然摆摆手说:“什么恩不恩的,你我互相帮助而已,魏正安也是我的仇人……哦对,我叫宁潇然。” “宁潇然?”风宜安微微皱起眉头说,“你是鬼月山庄的独子,宁潇然?” 听到这句,宁潇然心头一惊,他自小就被父母送到青玄宫学道,而且父母为了保护他,很少在江湖上透露关于他的消息。 风宜安怎么会知道? 风宜安注意到宁潇然眼中的疑惑,解释说:“宁公子忘了我的出身吗?我可是风满楼的人,这江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风满楼不知道的。” 宁潇然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她是风满楼的人,她……她一定知道关于鬼月山庄的事情! “风姑娘!”宁潇然隐隐激动起来,坐在床边期待地看着风宜安问,“可否将你知道的关于鬼月山庄的事情一一告知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风宜安平静地看着他问:“你这是……在为鬼月山庄报仇吗?杀了一个魏正安,你知道还有多少人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宁潇然眼中闪着光。 风宜安转了转眼睛说:“宁公子莫慌,公子与我有恩,待身体恢复,必将情报如实奉上。” “好!”宁潇然想也不想就点头说,“你放心,我会用最好的药帮你调理身体!” 这一夜,宁潇然睡不着…… 有了风宜安的帮助,他就可以顺利得到复仇名单,也不用让百里子钦冒险再进玲珑阁。 一想到这里,宁潇然就忍不住激动,有了名单,他就不用再迷茫,目标明确之后,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样的好消息,他多想找个人分享。 可姑姑不在身边,百里子钦也不在身边。 第二日清晨,宁潇然被大黑的声音给吵醒了。 “表哥公子,我家公子还没起呢……”大黑在门外拦着要进门的罗峰。 接着听见罗峰说:“那我就进去等他起。” 大黑依然挡着门,提高音量想让宁潇然听见,说:“表哥公子!这不合适吧!毕竟……” 第七十一章:吃喝玩乐 “有什么不合适?”罗峰皱眉瞪着大黑说,“我与表弟一同长大,又不是没见过他睡觉的模样,还是说有什么隐瞒?” 说完罗峰就要推开大黑硬闯进去。 只见房门突然打开,睡眼惺忪的宁潇然眯着眼睛问:“你们干嘛呀,大早上吵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罗峰立刻挤进去,快速环顾四周,检查没什么异常,坐在桌旁说:“我给你带了补药,补身体的,快快服用了吧。” 宁潇然看着罗峰手里的小盒子,坐下来,伸了个懒腰说:“哪有大早上就喂人家吃药的啊……一定很苦吧,等我吃完早饭再吃吧。” “也好。”罗峰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敲了敲说,“记得吃。” 宁潇然胡乱点头,转移话题说:“表哥,看你此次来皇城如此悠闲模样,不如我带你去各处转转怎么样?” 罗峰总是面无表情说:“没兴趣。” “转转嘛,我猜你在暗影堂的时候,不是窝在冶炼房就是待在配药房吧?”宁潇然拉着罗峰的手臂站起来说,“走,让你感受感受皇城的逍遥自在。” 罗峰不情不愿跟着宁潇然出去了。 临出门之前,宁潇然对着大黑往房间里使了个眼色。 大黑赶忙点了点头,送他们两个出去之后,又偷摸回到房间里来,回想着宁潇然刚刚的目光看向的是什么地方。 “这里吗?”大黑拿手在空中比比画画,感觉不太对,转个身再比划比划,发现这方向指向书架。 他走过去一看,果然看到一本书露出半张纸条,小心翼翼将纸条抽出来,果然是公子的字! “风姑娘安置城郊别院。”大黑读完之后明白了宁潇然的意思,收起纸条便去敲风宜安的房门,小声说,“风姑娘起了吗?” 风宜安虚弱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大黑垂着眸推门进去,根本就不敢抬头看,弓着背说:“风姑娘,我家公子最近有贵客要招待,恐将姑娘照顾不周,特命小的将姑娘安置在城城郊别院,会派人好生照顾着。” 他努力让自己说话听起来轻声细语的,生怕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吓坏了娇滴滴的姑娘。 风宜安勉强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轻声问:“城郊别院?” 她回想起来好像是听宁潇然提起过要送她去别的地方。 “姑娘放心。”大黑始终低着头说,“那也是我家公子的产业,安全得很。” 风宜安垂眸想,如今她这身体与废人无异,还需要悉心照顾才行,宁潇然还想从她这里得到血洗鬼月山庄的名单,定然会好生护着她,于是点头说:“多谢你家公子,费心了。” “等套好车之后,小的来叫姑娘。”大黑说完便出去了。 那边宁潇然带着罗峰逛着皇城的大街小巷,向他介绍着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玩的。 罗峰始终阴沉着脸的模样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问一句:“你整日在皇城中只管如此吃喝玩乐?” “对啊!”宁潇然舔着手中的糖人,理所当然的模样说,“皇城这么大,可不就是用来玩的,表哥来,这家茶楼的琵琶女弹得一手好琵琶,快来!” 他说着又兴冲冲拉着罗峰近了一家茶楼,找了最好的位置坐下,买起昂贵茶点来也是毫不手软,十分陶醉地听着琵琶。 一旁的罗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宁潇然,才猜测他这模样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明明宁潇然亲口说过没有再调查鬼月山庄当年的事情。 那为什么风满楼会递消息去暗影堂,说执令中了暗影堂的毒? 皇城中可只有宁潇然一个人有暗影堂的毒暗器啊。 “好!”宁潇然带头鼓起掌来,一把将怀中的碎银子全部都扔在台上,笑容满面对罗峰说,“我说的没错吧!的确弹得好!哈哈哈哈哈哈!” 宁潇然见罗峰依旧是阴沉着脸,便说:“表哥,出来玩就开心一点,别总是拉这个脸,姑娘们都不敢看你了。” 他说完冲着台上的琵琶女挑眉眨眼的,一副轻佻模样。 “好了,你正经些。”罗峰按下宁潇然的手腕,防止他冲上台去。 就这样,宁潇然拉着罗峰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往酒楼走。 宁潇然挥着手说:“表哥你看,皇城大街的夜景多么热闹啊,这里的东西应有尽有。” 罗峰环顾四周,点头说:“中原人的确懂得享乐。” 离万花酒楼越近,宁潇然心里越担心,不知道大黑有没有把风姑娘安置好。 “呦~万老板身边总是不缺俊俏公子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宁潇然转头看过去,心里想着出现得真是时候,走过去对首饰店老板娘说:“把你的眼神收一收,别瞧见男人就走不动道。” “怎么说话呢。”老板娘挥了挥手中的丝帕,笑容妩媚看着罗峰,靠近一步说,“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啊,第一次来皇城大街吗?” 罗峰不擅与女子交流,后退一步没有说话。 老板娘却瞧着稀罕,把手中的丝帕撩过罗峰的脸庞,轻声细语地说:“公子……” 只见罗峰黑着脸语气生硬地打断她的话,说:“姑娘请自重!” 好像老板娘再靠近一步,他就要打人似的。 “这……”老板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说,“奴家什么也没做呀,怎么就不自重了?” 她说着还佯装抹眼泪。 宁潇然赶快帮腔说:“表哥,对姑娘家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虽说老板娘是个克夫的寡妇,你也不能这样啊。” “好你个姓万的!”老板娘直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潇然,换上一副泼辣模样说,“说什么呢!” 宁潇然赶紧拉着罗峰说:“母老虎发威了!表哥快跑!” 他们走了之后,老板娘立刻转身回首饰店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两个人逃进万花酒楼后,宁潇然拍拍胸口说:“她就是我同你说的,与我吵架的老板娘,扬言要揍我呢!” 罗峰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愠怒说:“你整日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 第七十二章:既要又要 他说完气鼓鼓地穿过大堂往后院走去,今日一整天都看着宁潇然如何吃喝玩乐,一点破绽都没有。 宁潇然赶紧追上说:“表哥!怎么生气了呢?” 这时候,罗峰看到大黑蹑手蹑脚的模样从后院的小门进来,眯起眼睛问:“你在做什么?” 刚进来的大黑直接就愣住了,他呆呆地看了看罗峰,再看看跟上来的宁潇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刚把风宜安送去城郊别院回来吧。 大黑一下子慌了神支支吾吾不知道还说什么。 看出猫腻的罗峰一步一步逼近,带着压迫感问:“你,去做什么了?” “小的……”大黑一个五大三粗的人缩着脖子扣着手,在罗峰这么强的气场面前都显得弱小又无助。 宁潇然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拍在大黑的后脑勺上说:“你这小子!又去醉香居了是吧!都说了不许去不许去!这个月工钱扣光!滚!” 他说完还踹了大黑一脚,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叉着腰对罗峰说:“表哥你是不知道,这家伙被醉香居的姑娘迷了心窍!三天两头跑过去送钱!你说青楼里的姑娘哪有真心的啊?气煞我也!” 罗峰转头看着落荒而逃的大黑,再看看痛心疾首的宁潇然,不对劲,到处都不对劲。 “走啊表哥,尝尝咱们酒楼的招牌菜!”宁潇然勾着罗峰的肩膀往大堂里去,拉着他上楼梯的雅间。 一连几天,罗峰都时时刻刻盯着宁潇然,就差晚上睡觉也在一张床上了。 宁潇然想要用彩鸦给百里子钦传递消息都没有机会。 身边没有百里子钦的身影,宁潇然十分不习惯,体会到了思念的辛苦,好想此刻百里子钦在做什么,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皇宫里的百里子钦倒是悠闲得很,正坐在树下喝茶,他收到消息说罗峰时时刻刻跟在宁潇然身边,想来是暗影堂故意派来盯着他的。 应该怕宁潇然再查下去,查到暗影堂的身上去吧。 这时候,百里子钦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放下茶杯缓缓抬头,看见八公主百里凝雪哭红双眼模样狼狈走进来。 “九弟弟。”百里凝雪局促地站在百里子钦面前说,“求弟弟帮忙。” 百里子钦只悠闲地喝着茶,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问:“八姐姐还有求我的一天?” 百里凝雪低着头红了脸,抽泣着说:“我皇兄和母妃如今都被关了起来,我我是没办法了,只能四处找人帮我们求情,九弟弟,这皇宫里只有你无依无靠的,谁也不牵扯,你若是都站出来求情,父皇定会重新考量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百里子钦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垂眸说:“是啊,整个皇宫就我无依无靠的……” 反应过来的百里凝雪慌了神,连忙摆手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你不参与皇子之间的斗争,也不是二哥那边的人,父皇会听你说话的!” 她越说越急,索性跪了下来,抬头哀求百里子钦说:“好弟弟,说白了,二哥在其中用力,是要我皇兄死啊!帮帮我吧……” 现在皇宫中基本上分成了二皇子和五皇子两个阵营,二皇子也摆明了要利用这件事除掉五皇子的势力。 各种事情加起来,皇上龙颜大怒,谁求情都不管用,他都会怀疑来人是老二或者老五阵营的,事情就这样僵在了这里。 兄长和母妃都被关了起来,百里凝雪走投无路便到处求人去皇上面前求情。 可她哪里知道,她越是这样,在皇上的眼中就越是拉帮结派的作为,更加令皇上厌恶。 百里子钦平静地看着百里凝雪,突然弯起唇角说:“八姐姐,从前欺负我妹妹的时候,可有想过你也有跪下来求我的一天呢?” 百里凝雪低头落泪,握紧了小拳头说:“从前是我不好,九弟弟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小女子计较,帮我皇兄求求情吧……” “恕难从命。”百里子钦轻飘飘地说着,依旧悠闲地泡茶。 百里凝雪红着眼睛瞪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恨,提着裙子站起来说:“就知道你是个冷血的人!皇宫里的皇子数你最窝囊!就算你去求情,父皇恐怕也不会见你!” 她说完就要走。 这时候百里子钦却说:“八姐姐,你母妃犯了私通之罪,你皇兄则是无视军令,个个都是重罪,母妃和皇兄……你想求情保住哪一个?” 百里凝雪停下了脚步,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又怨又恨地问百里子钦:“什么哪一个?当然是都要了!” 百里子钦笑起来说:“八姐姐,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既要又要的事情啊。” 他这话说的含含糊糊,百里凝雪这个直肠子根本就听不懂,只当他又在故意羞辱,气鼓鼓地走了。 百里凝雪一路擦着眼泪跑到冷宫,不顾侍卫的阻拦,大声喊:“母妃!母妃!是凝雪啊母妃!” 没一会儿柳妃就趴在门缝上说:“凝雪!别硬闯!你听话,回去乖乖待着,父皇不会迁怒于你,你还是尊贵的公主,听话!” “母妃!”百里凝雪哭着挣扎。 侍卫们知道她是公主,也不敢太用力,挣扎两下就松开了手。 百里凝雪趴在门缝上哭着说:“母妃,孩儿去求九弟弟了,他不愿意出面向父皇求情,没有人愿意帮我们,怎么办啊!” 柳妃听了垂眸摇头说:“我们从未照拂过他,他不愿出面也能理解。” 百里凝雪咬着嘴唇,愤恨地说:“他不仅不愿意帮忙,还说什么,世上没有既要又要的事情!” “什么?”柳妃微微皱眉,问,“雪儿别哭,你再说一次,小九说了什么?” 百里凝雪擦着眼泪,抽泣着说:“他问我,想要保住母妃还是皇兄,我说当然是都要了,他却说世上没有既要又要的事情,母妃,他不帮忙就算了还嘲讽我们。” 听完这话,柳妃顿时茅塞顿开,表情僵硬,眼神慢慢呆滞下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没有既要又要的事情……” 第七十三章:你怎么来了 当晚,百里子钦就得到消息:柳妃娘娘在冷宫自戕了。 听到这个消息,百里子钦没有丝毫的惊讶,柳妃娘娘不愧是在皇宫过了半生的人,这些话还是能听得懂的。 其实在百里子钦刚回宫的时候得知柳妃还活着就很惊讶,他本以为柳妃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尽保全自己的孩子。 毕竟这样一个有污点的母妃存在,五皇子是不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甚至罪名都洗不脱。 既然柳妃娘娘没想到这一层,那么百里子钦只好推她一把了。 想必此刻五皇子和八公主定然伤心欲绝,也体会到母妃离世,在皇宫无依无靠的感觉了吧。 想到这里,百里子钦就忍不住想笑,他与妹妹这么多年来的痛楚,终于有人可以感同身受了,心中那一份扬眉吐气的愉悦感想要与人分享。 这时候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宁潇然。 也不知道宁潇然最近怎么样了,那烦人的表哥走了没有。 四周空无一人,让这种对宁潇然的想念更加猖狂起来,敲打着他的心。 原来思念是一把磨人的钝刀…… 轻叹口气,百里子钦抬头望月,举起一杯茶,目光落寞地说:“仙儿,如果你此刻还在皇宫中,是会拍手叫好,还是会可怜他们也失去了母妃?” 皇宫里死了一位皇子的母妃,由于是不光彩的自戕,皇上选择密而不发,也不许柳妃葬入妃陵。 同时决定对五皇子的罪名不予处罚,念其失去生母,特许在宫中多待七日,七日之后立刻出发前往军营,无诏不得回皇城。 面对这样的结果,百里子钦是满意的,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二皇子就不满意了,他没想到柳妃居然为了保全儿子自己去死,一场闹剧下来,五皇子居然毫发无损地回军营。 “子铭,莫要着急。”鲁妃娘娘一边练字,一边安慰二皇子说,“他母妃都死了,而且死得如此不光不彩,将是他一生的污点。再说了,军营里,战场上,难免刀剑无眼……”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意味深长地看着二皇子。 原本还气愤的二皇子听了之后,眉头的阴云顿时散开了,说:“是啊,刀剑无眼,人生无常……” 鲁妃娘娘低头欣赏着自己写的字,说:“过两天你舅舅也要去军营了,有他在,你还不放心吗?” …… 没几天,宫里死了一位娘娘的消息就传到了宫外。 万花酒楼人来人往,自然是消息散播的好地方。 大黑绘声绘色地把从客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讲给宁潇然听。 宁潇然微微皱着眉头思索着,这结局与百里子钦所料一般无二,也不知道百里子钦的伤怎么样了。 “说什么呢?”阴魂不散的罗峰走了过来。 宁潇然给了大黑一个眼色让他下去,转头笑嘻嘻地对罗峰说:“没说什么,表哥,皇城已经玩了个遍了,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再转转?” 罗峰嫌弃地看着宁潇然说:“你整日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他来这里已经月余,被宁潇然拉着不是去这里玩,就是去那里逛,一点正事都没有的样子,更别说跟什么风满楼暗中有联系了。 “有啊。”宁潇然耸耸肩膀不以为然地说,“我除了吃喝玩乐,这不还开店做生意嘛。” 两个人正说着话,不知道此刻一个人背着包袱走进酒楼,坐在包间里把好酒好菜都点了个遍,悠悠闲闲地吃着。 店小二瞧着这客人粗布麻衣,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心里不放心,便过去赔笑脸说:“这位客官,菜已经上齐了,麻烦结一下账?” 那人瞟了一眼小二,放下筷子,十分坦然地说:“没钱。” “没钱?”店小二看着这人把“没钱”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撸了撸袖子说,“小子,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这里可是皇城中央的万花酒楼,可不是你能吃白食的地方!给钱!” 那人不慌不忙,始终就两个字:“没钱。” “嗨呀!”店小二急了,环顾四周寻找着什么,看到大黑的身影后,指了指那人说,“你给我等着!大队长!队长!” 大黑正在大堂巡视,听见如此叫嚷,端起架子说:“吵吵什么!让客人瞧着算怎么回事!” 店长二指着吃白食那人所在的包间说:“有人吃白食!点了一桌好酒好菜,说没钱!” “谁?!”大黑听了立刻大喝一声,把周围的客人都吓得不轻。 他气冲冲地走过去,店小二一副有人撑腰的模样赶忙跟上。 来到包间里,店小二指着那人说:“就是他!吃饭不给钱!” 大黑低头看着坐在桌旁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叉着腰说:“就是你吃饭不给钱?” 听见这话,那人不紧不慢抬头看向大黑说:“就是我,吃饭不给钱。” “你!你……”大黑看清楚来人的脸,立刻瞪大眼睛,惊讶到后退几步,便慌忙去寻找宁潇然的身影,推了一把店小二说,“好生伺候着!” 然后大黑跑着去找宁潇然。 不明所以的店小二不知道这人何方神圣,挠了挠后脑勺不敢说话。 大黑到处寻找着,终于在大门口找到了宁潇然,跑过去说:“公子!公子!” 此刻宁潇然正要拉着罗峰去听说书去,见大黑慌张的模样呵斥说:“干什么!让客人瞧着算怎么回事!” 大黑趴到宁潇然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宁潇然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大堂问:“在里面?” “是啊!”大黑重重点头说,“在包间里面吃着呢!” 一旁的罗峰不明所以地问:“谁啊?” 宁潇然没听见一般,松开罗峰就往大堂里走去,后者皱起眉头依旧阴沉着脸跟了上去。 来到吃白食的包间,宁潇然看到这背影就笑起来了,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说:“老葛!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吃白食的不是旁人,正是葛天一。 第七十四章:不对付 旁边的店小二一看老板认识这人,就默默离开了,幸亏刚刚没有闹起来,不然就惨了。 葛天一表情平静放下筷子说:“你信里说要给姑娘家的药,我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就来咯。” “嘿嘿。”宁潇然坐在旁边傻笑着说,“是有这么一个姑娘……” “葛天一?”罗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听见这声音,葛天一一愣,疑惑的目光看向宁潇然,这意思是在问,为什么罗峰也在这里? 宁潇然保持笑容小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来话长……” 罗峰已经走了过来,惊讶地看着葛天一。 而葛天一则依旧波澜不惊的模样,斜眼看过去说:“罗峰,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罗峰毫不客气坐在了葛天一的另一边。 两个人看着对方无声地对峙着,虽然一个眉眼阴沉,一个表情无所谓,但身上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 宁潇然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敢说话,差点忘了这两个冤家曾经有过节。 小时候罗峰也曾去青玄宫住上过几个月,那时候宁潇然和葛天一关系好,整天厮混在一起,罗峰认为自己作为宁潇然的表哥,也要加入他们两个人的小团体,并且要做领导者的身份。 葛天一当然就不同意咯,小小的两个人就开始不对付。 而且他们两个,一个擅长制毒下毒,一个擅长制药解毒,可以说天生就相克。 “那个……”宁潇然出声打破僵局说,“老葛,你吃好了吗?我让人给你收拾个房间出来,先好好休息怎么样?” 葛天一转头看着宁潇然说:“好啊,让我给你把把脉,身边有如此制毒高手,省得被下毒了都不知道。” 他说着伸手要帮宁潇然把脉。 一旁的罗峰表情有些不自然,原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阴沉,默默握紧了拳头,看着葛天一的目光更加不友好。 宁潇然快速瞟了一眼罗峰,担心他会说出什么不能让罗峰听到的话。 就在把手腕递给葛天一把脉的时候,宁潇然突然站起来说:“大黑!快去给葛神医收拾房间!大黑?” 宁潇然边往外走,边对这两个人说:“这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去找找他,你们吃,表哥,你若是饿了也吃两口,不要拘束。” 他说完就赶忙逃离现场。 小时候在青玄宫,可是没少跟着这两个人受罪,一个下毒一个解毒的,幸亏宁潇然命大,不然恐怕都活不到现在! 包间里只剩下葛天一和罗峰两个人。 罗峰将葛天一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说:“怎么青玄宫待着不舒服,来皇城做什么?” 葛天一也不看他,只悠闲吃着饭菜说:“你暗影堂待着不舒服,来皇城做什么?” 两个人说完之后互相嫌弃地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想再搭理谁了。 吃饱之后,葛天一提着包袱站起来说:“怎么,少堂主要吃这些剩饭剩菜吗?” 罗峰不满地瞪着葛天一,也站起来不甘示弱怼回去说:“你常年在厨房待着,才比较适合吃剩饭剩菜。” 已经走出去两步的葛天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罗峰问:“宁潇然身上的毒是你下的吧?” 罗峰微微眯起眼睛,走过去平视着葛天一说:“跟你没关系的事,最好守口如瓶,不然小命不保,怨不得别人。” 葛天一却突然笑了,目光在罗峰脸上游走一圈说:“多年不见,眉目倒是精致许多。” 他说完直接就走了,留罗峰一个人站在原地愣神,诧异地看向他的背影,脸颊微红。 出了包间门的葛天一脸上满是玩味的笑容,从小他就喜欢看罗峰吃瘪的样子,而且他发现罗峰这人,古板得很,一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就会手足无措。 走着走着,葛天一突然被人一把拽过去,躲在走廊拐角的宁潇然坐了个嘘声的动作,看了看葛天一身后,小声问:“你们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葛天一微微后仰着,看着宁潇然问:“他怎么在这?” 宁潇然拉着葛天一往房间里去,关上门说:“说来话长,特别长,总之……他应该是来监视我的。” “监视?”葛天一疑惑地问,“暗影堂不是你姨母家的吗?怎么会派他来监视你?” 宁潇然毫不客气就去翻葛天一的包袱说:“说来话特别长嘛,哎,我信里给你说的药你带了吗?我们救下一个女子,我把她安置在城郊别院了。” “我们?”葛天一按住宁潇然的手,挑眉问,“你指的我们是谁?总不能是你和罗峰吧?” 宁潇然讪笑起来说:“当然不能了,是我和百里子钦……” 说起百里子钦的名字,宁潇然有些害羞,还有些想念。 “百里……皇室的人?”葛天一不知道这么久以来宁潇然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他笑容带着羞怯,感觉他口中的这人不简单。 宁潇然继续翻着葛天一的包袱说:“这话说起来就更长了,有空再详细说。” “别翻了。”葛天一坐下来说,“我什么药都没有带。” “啊?”宁潇然惊讶又疑惑地看着他问,“空手来的啊?” 葛天一耸耸肩膀说:“我又没看过病人,怎么能随便配药呢?有机会让我去见见那姑娘,还有那个百里子钦。” 宁潇然撇撇嘴,还是点头说:“行,对了,你下山我师父知道吗?” 葛天一收拢着被宁潇然翻乱的包袱说:“知道,盘缠还是他给我的,说什么让我下山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也好。” “嗯,师父他老人家总是如此善解人意。”宁潇然说完自己都笑了。 葛天一却笑不出来,带着几分严肃说:“你可得提防着罗峰,上次在青玄宫我说你身上有被人下毒的痕迹,应该就是他。” 听到这话,宁潇然虽然有过这样的猜测,但还是不免震惊,居然真的是暗影堂。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是下毒又是派人监视的…… “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该来的罗峰还是来了。 第七十五章:阿钦是谁 当天晚上宁潇然本想与葛天一促膝长谈,好好讲一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可罗峰非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就好像小时候一样,搞得他们什么话也说不成。 没办法,第二天一早,宁潇然先让大黑把葛天一送去城郊别院,给风宜安调理身体去。 没见到葛天一的罗峰问:“葛天一呢?” 宁潇然吃着早饭,面不改色地说:“忙青玄宫的事去了,他下山是有任务的,神秘兮兮还不告诉我。” “青玄宫还有什么事要交给一个伙夫去做?”罗峰想了想问宁潇然:“他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他在问葛天一有没有告诉宁潇然,自己对宁潇然下毒的事情。 “什么?”宁潇然眼神单纯地看着罗峰问,“说什么啊?” 罗峰当然不能直接说出口,偏开目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瞧着他总看我不顺眼,防着他背后说我坏话。” “不会的,老葛这个人不爱管闲事的。”宁潇然边吃边说,“表哥快吃,吃完我们去玩。” 罗峰惊讶地瞪着宁潇然问:“还玩?我不去。” “干嘛不去啊!”宁潇然吃得两颊鼓鼓,提高音量说,“你好容易离开暗影堂,可不得好好玩一玩,回暗影堂之后又是一头钻进配药房不出来了!玩!” 罗峰心里想:还不如回暗影堂去呢…… 他长这么大玩儿的都没有这一个月玩儿得多! 宁潇然吃着早餐,偷瞄了一眼罗峰,心里想:赶不走你,我烦死你! 气不顺的罗峰阴沉着脸问:“宁潇然,你就不能找点正经事做吗?” “做什么啊?”宁潇然意味深长地看着罗峰,倒想听一听罗峰希望自己做什么,或者暗影堂希望自己做什么不做什么。 气氛开始变得凝固起来,一些呼之欲出的答案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说。 罗峰叹了口气,站起来说:“你自己去玩吧,我去采买一些药材。” “我陪你。”宁潇然立马跟着站起来。 罗峰想也不想抬脚就往外走,表情看上去十分不悦,扔下一句:“不用!” 等罗峰走了之后,宁潇然的表情也不轻松,他招呼大黑过来,派两个人去跟着罗峰,省得他背后搞什么鬼。 宁潇然终于得以自由,本想去皇宫看看百里子钦,看他的伤养好了没有,但是转念一想,不确定罗峰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确定宫里什么情况,如此贸然前去也不方便。 于是他决定先去城郊别院看看风宜安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临走之前,宁潇然还是不放心,用彩鸦给百里子钦送了一封信。 看着彩鸦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宁潇然心中升腾起一股羡慕来,羡慕彩鸦又一双翅膀自由自在,羡慕它能去皇宫看一看百里子钦。 “阿钦……”宁潇然眼神落寞看着天空,轻声唤了一句,思念像一条小虫,正在啃噬着他的心脏,痒痒的,酸酸的。 不敢耽误时间,宁潇然马不停蹄来到了城郊别院,一进门就看见风宜安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现在的风宜安已和月余之前判若两人,换上干净的衣裳,脸色虽然苍白,但透着红润,目光也不似之前那般满含怨念,整个精神看上去好多了。 她见宁潇然进来,撑着桌子起身行礼:“宁公子。” “别起来,快坐着。”宁潇然赶快招手让她坐下,自己也坐在桌旁问,“最近身体如何啊?瞧着气色是好了许多。” 风宜安微笑着说:“还要多谢公子的照顾,身体已然见好,只是四肢仍旧用不上力。” “那是因为你吃了太久的松骨丸。”葛天一端着一碗药从厨房里出来,把药递给风宜安说,“把这个喝了。” “多谢。”风宜安双手接过葛天一递过来的汤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现在她能信任的只有宁潇然了,宁潇然派过来的神医,那必然也是值得相信的。 宁潇然问葛天一:“老葛,风姑娘的身体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不好说。”葛天一坐下来说,“外伤已经都养好了,但又是松骨丸又是中毒的,还需要些时日调理,不过……她怎么会中暗影堂的毒?” 葛天一挑起眉毛看向宁潇然,想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喝完药的风宜安见宁潇然欲言又止的模样,十分有眼力见地端着空碗站起来说:“两位慢聊,我回房间休息了。” “小心些。”宁潇然目送风宜安回房间,视线突然被葛天一伸过来的脸给挡住了。 他嫌弃地推开葛天一的脸说:“怎么好当着人家的面就问我。” 葛天一眯起眼睛盯着宁潇然。 这目光看得宁潇然浑身不自在,又推了他一把说:“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喜欢这姑娘吗?”葛天一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宁潇然瞪大眼睛看傻子一样看着葛天一,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喜欢她啊?” 葛天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安排她在这院子里住着,专人照顾着,还特意给我写信求药等等等等,这种种迹象不都表明……” “表明什么表明!”宁潇然打断他的话,低声解释说,“你想错了!这姑娘是风满楼的人,我和阿钦潜入风满楼的时候救了她,一起联手杀了风满楼的执令魏正安,她承诺我会给我关于山庄的情报,我这才好生照顾着她。” 短短的几句话传递了太多的消息,葛天一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皱眉听着,想了半天问出一句:“阿钦是谁?” “百里子钦啊。”宁潇然理所当然的模样说,“百里这个姓氏太惹眼了,所以我唤他阿钦。” 提起百里子钦,宁潇然的眼眸带上一抹得意的神色。 葛天一盯他半天,问:“你说你杀了风满楼的执令?” “嗯。”宁潇然眼神中带着愤恨说,“十年前他在风满楼主张与朝廷一同血洗鬼月山庄,杀了他,也算为山庄上下报仇。” 葛天一缓缓点头消化着这些东西消息,又问:“那暗影堂的毒又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六章:会有答案的 宁潇然解释说:“第一次同魏正安交手的时候我用了暗影堂的暗器,上面的毒误伤了风姑娘,也伤了魏正安。” “原来是这样。”葛天一恍然大悟的模样说,“所以魏正安为了解毒联系了暗影堂,暗影堂这才得知了你的所作所为,便派罗峰来监视你?” 宁潇然点头说:“应该是这样的,对了,这个药你帮我看看。”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躺着一颗药丸,解释说:“表哥给我的,我怀疑我身上的毒跟表哥给我的暗器有关系,这个药我也不敢吃。” 葛天一接过木盒打开闻了闻,仔细观察着,问:“罗峰人呢?” 宁潇然耸耸肩膀回答:“被我缠得烦了,说是有是要做就走了,我让大黑派人偷偷跟着他。” 葛天一把目光从药丸上移到宁潇然的脸上,问:“你相信山庄的事和暗影堂有关吗?” 听到这一句,宁潇然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垂眸思索着,有关吗?不可能无关吧…… “从我找到第一个人开始。”宁潇然带着怨念轻声说,“那人口中就提到了暗影堂,再到风满楼的执令这件事,更是让罗峰来皇城盯着我一个月。如何说当年的事与暗影堂无关?” 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当年的血洗之夜,亲姨母到底参与了多少? 葛天一面带惋惜地拍了拍宁潇然的肩膀说:“慢慢查,会有答案的。” 终于得到空闲的宁潇然又在城郊别院里待了大半天,晚上和葛天一一起在房顶上喝酒。 在葛天一耳边喋喋不休地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两次和魏正安交手,都讲得绘声绘色,是不是还要带些动作。 听了半天之后,葛天一觉得不对劲,打断兴致勃勃的宁潇然说:“这个百里子钦到底是什么人,你讲了这么半天,三句不离百里子钦。” “九皇子啊,我不是解释过了嘛。”宁潇然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提起百里子钦的时候眼睛有多么的亮,比这满天星空还要亮。 葛天一摇摇头说:“不对,不对劲。” 宁潇然斜斜靠在屋脊上,抬头看着星空,喝了一口酒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觉得不对劲……” “你觉得什么不对劲?”葛天一看着宁潇然的侧脸问。 宁潇然看看手里的酒壶,看看漫天的星空,再看看身边坐着的葛天一,砸吧了一下嘴巴说:“喝酒的感觉不对,我和阿钦一起坐在房顶喝酒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葛天一挑眉问。 宁潇然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对劲,跟葛天一一起的时候很自在,自在到无所顾忌,跟百里子钦一起的时候,注意力总是在他身上,总是想看他,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巴…… 想着想着,宁潇然的表情就变得惆怅起来,喝了口酒低声说:“也不知道阿钦现在在做什么,伤怎么样了。” “你说我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潇然一愣,抬起头之后都不敢左右看去,生怕是自己太想念百里子钦,而产生的幻觉。 他呆呆地问葛天一:“老葛,你有没有听到谁说话?” 葛天一嫌弃地瞟了一眼宁潇然,看向来人处,扬了扬下巴说:“那人在那站很久了。” “嗯?”宁潇然立刻顺着葛天一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房顶上,站在月光下,微风吹起衣角,什么明月星空都瞬间黯然失色,仙人之姿都不足以形容。 “阿钦!”宁潇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展开,心里的小鹿瞬间就活跃起来,踉跄着爬起来,全力奔向百里子钦,一双眼睛盛满了星光。 “小心!”百里子钦伸手撑住扑得太快差点摔倒的宁潇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宁潇然拉着百里子钦的手臂,情不自禁凑近了看他,问:“你怎么来了?” 百里子钦看到宁潇然眼中的星光,一种想要将他拉入怀中的冲动涌了上来。 这么久没见,怎么会不想念。 百里子钦克制住心中的冲动,但握着宁潇然手臂的手却不愿意放开,甚至轻一下重一下地捏着他,眼眸一瞬间都不想从他的脸上挪开,轻笑说:“我收到彩鸦的消息,想着应该是你那烦人的表哥离开了,便去万花酒楼找你,结果听大黑说你在这里。” 宁潇然上下打量着百里子钦,手抚上他的胸口问:“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对了,我好兄弟来了,他医术了得,让他帮你看看!快!” 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百里子钦往葛天一的方向走过去,笑容藏都藏不住。 百里子钦插一句嘴的空隙都没有,只好任由宁潇然拉着自己。 始终坐在原地的葛天一瞧着这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学着宁潇然的样子,夸张地摇头晃脑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从见过宁潇然如此……娇俏的模样? 对,没错,是娇俏! 见他们走过来,葛天一甚至嫌弃到往后缩,上下打量着百里子钦,不愧是皇子果然贵气四溢,脸嘛……还算周正,总体评价:一般。 “老葛!”宁潇然一手拉着百里子钦,一手拍了一下葛天一的肩膀,克制心中激动说,“这就是我对你提起的阿钦,阿钦,这就是葛天一。” 百里子钦能看出来对方不友好的目光,但他现在心情好,便也不计较,微微点头说:“葛兄有礼,在下百里子钦。” 没有反应的葛天一就这么坐着,看看宁潇然再看看百里子钦,扬了扬手里的酒壶算是回应了。 宁潇然拉着百里子钦坐下来说:“老葛一个山野村夫,不讲究什么礼仪,你别介意,坐,喝一口?不行,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 他赶快把自己递出去的酒壶收了回来,然后扯着百里子钦的手腕递到葛天一面前说:“快,葛神医,瞧瞧阿钦的伤好了没有。” 第七十七章:可有所求 葛天一本想搭手给百里子钦把脉的,可一回头就看见这么一幅画面。 因为手臂被扯着,百里子钦整个人都要趴在宁潇然的身上了,不仅没有挣扎,这么任由他拉着他,居然还十分自然地把下巴放在宁潇然的肩膀上! 还有那宠溺的笑容! 没眼看,实在是没眼看! “快啊!”宁潇然眼睛亮亮的,催促着葛天一。 表情复杂的葛天一看着宁潇然此刻变了一个人似的,便伸手把在他的手腕上。 “给我把脉干什么?”宁潇然要缩回手。 葛天一白了他一眼说:“我看你也有病。” 他说完看看百里子钦,突然感觉这屋顶好拥挤,自己好多余,躲瘟神一样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去看看风姑娘的药。” 说完就飞身下了屋顶。 “哎!”宁潇然不满地撅起嘴说,“这个老葛……阿钦,你别介意,他这个人脾气是古怪些。” “我听见了。”下去之后的葛天一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宁潇然就是个傻子。 百里子钦收回自己的手臂,轻笑起来说:“你这兄弟还挺有趣。” 而且宁潇然和他之间的相处只是兄弟的感觉,让百里子钦也放心几分。 “对了,宫里怎么样了?我听说柳妃娘娘没了。”宁潇然好奇地问,“那五皇子呢?” 百里子钦回答说:“他回军营了,不过我想二哥不会这么放弃的,而且鲁安将军这几天也去了五哥那边巡营,恐怕五哥要凶多吉少了。” 宁潇然无所谓地说:“让他们争去吧,只要你没事就行。你确定你的伤没事了吧?” 他还是不放心。 百里子钦拉着他飞身下房顶,往房间里走说:“真没事了,我们去看看风姑娘吧。” 见到两人进来,风宜安起身行礼说:“百里公子,许久未见了。” 听到风宜安这样称呼,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想是对方告诉她的吗? 风宜安见状解释说:“杀了魏正安那天,我听到宁公子这样称呼,百里子钦,可有听错?” 宁潇然摆摆手坐下来说:“没听错,他这个姓氏的确特殊。” 百里子钦上前一步转移话题问:“风姑娘最近在这里修养身体,可有听说什么风满楼的事情?” “没有。”风宜安摇摇头说,“执令死了,想必此刻风满楼内部定然风雨飘摇。” 宁潇然抬头期待地看着她,提醒说:“你说过会帮我找鬼月山庄情报的。” 风宜安弯起唇角说:“我会的,公子放心。” 听到这句话,百里子钦的眸色暗了几分,看着宁潇然的侧脸,再看看风宜安,思索着什么。 他突然开口说:“风姑娘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如今也能行动自如,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想想当初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现在这样真的好太多了。 风宜安感激地看着他们两个说:“多亏了二位公子。” “也多亏了我。”葛天一端着汤药走进来,递给她说,“喝了吧。” 风宜安双手接过汤药后认真地说:“几位的大恩大德,风宜安铭记于心。” 趁着风宜安喝药的时候,百里子钦对宁潇然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不要打扰风姑娘休息。” “也是。”宁潇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说,“这样,老葛住在这里,方便照顾风姑娘,阿钦随我回酒楼,如何?” 还没等百里子钦说什么,葛天一先说:“不行,我跟你回酒楼,你若带了这位公子回去,罗峰能不起疑心吗?” 宁潇然这才想起来还有罗峰在这里,光想着要和百里子钦待在一起了。 “也对。”他点头后对百里子钦不舍地说,“那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先别回去了……防着点我那表哥,我有时间就会过来。” 百里子钦点点头让他安心。 宁潇然满眼不舍地看着百里子钦,这么久没见,才见面没说几句就要分开。 “走了!”葛天一的脸突然伸到宁潇然面前毫不留情就推着他往外走。 出门之后,葛天一上下打量着宁潇然说:“你不对劲。” 宁潇然低头看了看自己问:“我哪里不对劲。” “你看百里子钦的眼神不对劲。”葛天一一针见血,他认识宁潇然真的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过哪个人。 那种说不出来的,带着腻歪的眼神。 没有意识到自己变化的宁潇然撞了一下葛天一的肩膀说:“怎么,你是见不得我跟别人关系好了吧?” “不跟你说。”葛天一摆了摆手,不想再看他,但心里就是认定他们两个不对劲。 宁潇然看百里子钦不对劲,百里子钦看宁潇然也不对劲! 等这两人离开之后,百里子钦并未离开,只是缓缓关上房门,转身问风宜安:“风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我吗?”风宜安目光逐渐变冷,轻声但笃定地说,“我要回风满楼,拿回属于二师兄的执令之位。”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杀伐果断的凌厉气场,与之前病殃殃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想到风宜安会有这样的想法,百里子钦对她肃然起敬,点头说:“风姑娘好志气,但是凭你一个人,不容易做到吧?” 没等风宜安说什么,百里子钦接着说:“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愿意助姑娘登上风满楼执令之位。” 没想到百里子钦会主动提出帮她,风宜安疑惑地问:“公子愿意出手相助,可有所求?” 百里子钦背着手在房间悠闲地踱步说:“风姑娘聪明人,自然是有所求的。” 两人看着对方,都带着些许防备,同时也希望对方能够答应并且做到自己的要求。 不同于城郊别院的安静,万花酒楼那边即使深夜也十分热闹。 宁潇然和葛天一在皇城大街上走着,葛天一全程目不斜视,宁潇然瞟了他一眼说:“这一点你跟罗峰挺像的,对这些热闹都不感兴趣。” 听见宁潇然说自己跟罗峰挺像,葛天一简直要翻白眼了,说了句:“你是在侮辱我吗?” 第七十八章:偷偷潜入 这时候葛天一看到一家药店,顿时眼睛一亮走了进去。 闻到药店里的药材味,葛天一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身心愉悦,在一排排的药材柜子前面寻找着自己想要的药材。 “客观抓药吗?”小二过来招呼。 宁潇然塞了锭碎银子给小二说:“不用招呼,让他自己挑。” 他说完就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知道葛天一这家伙看到药材就走不动道。 “得嘞!”拿到碎银子的小二满心欢喜退下了。 葛天一抬头寻找到白术,伸手想拉开抽屉看看成色如何,可踮着脚也够不到抽屉拉环。 就在他努力伸手的时候,旁边伸出来一只手,轻松地将抽屉拉了出来,递到他面前说:“要这个吗?” 葛天一抬头看过去,这人居然是罗峰! 罗峰看上去比葛天一要高处半个头,再加上手长脚长,自然比他轻松。 “你怎么在这?”葛天一接过他手里的中药,低头看着,拿出来几块闻了闻。 罗峰背着手抬头寻找着自己想要的药材回答说:“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他说完转头看向葛天一手中的药材问:“你看白术做什么?给女人调理身体吗?” 葛天一白了他一眼说:“白术只能给女人用吗?你来药店做什么,又要研究什么毒药害人吗?” 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恨不得把对方怼得体无完肤才行,谁也不愿意退让一句。 这时候百无聊赖坐在店里等着的宁潇然才发现葛天一身边站着的是罗峰,吓得他立刻站起来走过去问:“表哥?表哥怎么在这里?” 罗峰始终是一副阴沉的脸,转身去看别的,说:“跟着我的人没向你汇报吗?” 其实他早就发现宁潇然派人跟着自己。 心虚的宁潇然讪笑一声,走过去说:“这不是表哥对皇城不熟悉,我派人保护你啊。” 罗峰用眼角瞟了一眼宁潇然,没有说话走开了。 一旁的葛天一抬头寻找着药材,轻飘飘说了句:“整天拉这个脸,也不知道谁欠你的。” 宁潇然赶忙伸手捂住葛天一的嘴巴,偷偷看罗峰有没有听到。 幸好罗峰没听到葛天一说了什么。 三个人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回了酒楼。 当天晚上,罗峰佯装睡着了,偷偷溜出去来到了城郊别院。 原来白天的时候他发现了有人跟踪自己,便七拐八拐地甩掉了跟踪的人,并且成功跟上了出城的宁潇然,见他进了一个小院子就再没出来,十分有耐心地在不远处等了一整天,才蹲到宁潇然和葛天一从那里出来。 一路尾随着他们回到皇城,在药店装偶遇。 罗峰好奇那院子里面到底有什么,让他们两个人在那待了一整天。 于是罗峰决定晚上再来看看。 深夜,罗峰偷偷潜入别院中,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闻到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药味,难不成这里住的是个病人? “嗖!”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在耳边响起,一道利剑闪着寒光从罗峰背后刺过去! 罗峰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转身迎敌人,黑暗中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容貌,却发现对方带着黑布蒙住了半张脸。 打斗之中,罗峰问:“敢问阁下何人?” 对方并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出招,长剑闪得寒光映照在他锐利的双眸上。 罗峰一边接招一边想,这人的身手看不出哪门哪派,别院中住着的人还特意有人守着,更觉不简单。 赤手空拳的罗峰自认不是对手,也怕打草惊蛇,让宁潇然更加防备自己,并不恋战,找到空隙飞身上房顶逃离别院。 眼看着罗峰走了,黑暗中的百里子钦先是去敲风宜安的房门,低声问:“风姑娘?” 听到打斗声一直站在门口的风宜安连灯都不敢点,听见百里子钦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问:“百里公子,那是什么人?” 她心里想着该不会是风满楼的人查到她在这里,所以来灭口的吗? 百里子钦进了房间后拉下脸上的黑布,摇摇头说:“不是风满楼的人,是暗影堂罗峰。” “暗影堂?”风宜安疑惑地问,“他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群龙无首的风满楼请暗影堂帮忙找她? 百里子钦安慰风宜安说:“不用紧张,他应该只是来这里看看,安心休息,有我在。” “好。”风宜安心中还是忐忑。 百里子钦离开风宜安的房间,看着无垠夜空心里想,必须要告诉宁潇然才行。 第二天一早,宁潇然迫不及待想要来城郊别院找百里子钦,可碍于罗峰一直在身边跟着没办法,只好去求葛天一:“老葛,你就缠着他,拖着他,求你了!” 葛天一面无表情抬手说:“让我缠着罗峰?婉拒了。” “别啊,我只能靠你了老葛。”宁潇然摇晃着葛天一的手臂。 葛天一一脸嫌弃地推开宁潇然,想了想问:“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宁潇然期待地看着葛天一。 后者凑近了问:“你跟百里子钦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葛天一早就想问了,还没见到百里子钦这个人,就已经听宁潇然提了不知道多少遍,而且每次都是眼含星光的模样。 见到百里子钦这个人之后,看着他与宁潇然之间自然亲昵的相处,更是感觉不一般。 尤其是葛天一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宁潇然对谁这样过! 而且百里子钦看宁潇然的神情也不对劲! 宁潇然却疑惑地问:“就兄弟关系啊,你这是什么问题啊?” “兄弟关系?”葛天一眯起眼睛,满脸怀疑。 谁家兄弟用那种眼神看着对方啊? 宁潇然此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葛天一这是什么意思。 见宁潇然呆呆的样子,葛天一无奈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送你个方便,快去快回,我可不想跟罗峰单独待太久。” “多谢葛神医成全!”宁潇然煞有介事地起身行礼,然后急忙跑出去了。 第七十九章:一起出去 葛天一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心里想,宁潇然这苦命的家伙,身边若是能有个真心待他的人,也是一件好事。 “我就惨咯。”葛天一摇头感叹着起身,走出视死如归一般的步伐,去敲响罗峰的房门。 “谁?”罗峰的声音传出来。 葛天一听着这语气就能想象出罗峰此刻阴沉的面容,防备警惕的眼神,重重叹了口气说:“我,葛天一。” 房门很快打开,罗峰果然黑着脸站在门口,充满防备地上下打量一番葛天一问:“有事?” 葛天一扯出一个十分勉强,十分难看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说:“听说皇城北边有座山,上面是皇家御药园,有没有兴趣溜进去看看,采些珍贵草药回来?” “啊?”罗峰完全搞不懂葛天一是什么意思,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问,“你吃错药了?” 他感觉葛天一一定是有什么阴谋,才会说出这种话。 葛天一表情也是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低头握着拳头说:“你就当我吃错药了吧……” 然后他抬起头,下定决心一般跨一步走进房间,凑到罗峰脸前,面无表情地问:“你是愿意被宁潇然拉着出去玩还是跟我去采草药?选一个吧!” 罗峰后仰着身体想要和葛天一拉开距离,偏开目光表情有几分不自然,想了想说:“去,去采草药。” 满意的葛天一缓缓点头,后退一步说:“好,很好,非常好,他说这一点我们两个很像,都不喜欢那些人造的热闹,我也不想被他拉着出去玩,换身衣服,门口见,换个浅色的,我不想和黑无常一起出去。” 他说完赶快就走了,生怕再多呆一会儿谎言就漏了馅。 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衣服,心里想,很像黑无常吗? 可他翻出来几件衣服,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只好换上来皇城后宁潇然给买的衣服。 换完衣服出去之后,罗峰感觉不太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后知后觉地想:我为什么要听葛天一的,还换衣服? 没一会儿葛天一腰上挂了个空布袋在万花酒楼门口等着,见罗峰出来,甚至有种想要退缩的冲动。 不过他好歹换了一身灰色的衣裳,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比永远不变的黑色亮眼了一些。 如果罗峰不总是一副别人欠他钱要不回来的表情,这眉眼也算精致。 罗峰也是感觉有些别扭,走过去问:“宁潇然呢?” “出去玩了。”葛天一说得十分自然,“他本想叫上你我一起,我说我们约好了去山上采药,他觉得没意思,便一个人出去玩了。” 这一套说辞葛天一在这里站了多久就想了多久。 他觉得凭借着罗峰这个不会拐弯的心思,肯定听不出来是谎言。 果然,罗峰点头说:“好。” 根本就没有怀疑。 葛天一忍不住弯起唇角,招手说:“走吧。” 他们两个还没有如此单独待在一起,单独去做什么事情过。 便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皇城大街上,都看向四周,想要寻找着什么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可偏偏注意力都放在了对到的身上。 两个身形高挑,面容英俊,气度不凡的人并肩走着,难免吸引不少姑娘家的目光,甚至有些个大胆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个走过去。 两人路过醉香居,站在门口的姑娘们见了,毫不犹豫地挥着手帕走过去说:“呦~~二位公子,一大早的干什么去啊?进来玩啊?” 葛天一可从来没见过这架势,连连后退不小心撞上了罗峰的胸膛。 罗峰一手拉着葛天一的手臂,自然地将他挡在身后,用自己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目光瞪了一眼那姑娘,在姑娘们互相推搡的笑声中,拉着葛天一就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葛天一才松一口气,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姑娘家打过交道,这突然有姑娘凑上来,真是慌乱了。 他转了转手臂说:“松开我吧。” 罗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葛天一的手臂,松开后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说,你这样子,姑娘们都让你给吓跑了。”葛天一看了一眼始终黑脸的罗峰说。 罗峰瞟了他一眼说:“是谁忘了刚刚被姑娘们吓到的模样,躲在我身后。” “是你把我拉到你身后的,不是我躲。”葛天一十分平静且笃定地说。 罗峰没有接话,懒得跟他斗嘴。 两个人渐渐走远。 另一边,宁潇然马不停蹄来到了城郊别院,一进门就嚷嚷着:“阿钦?阿钦!我带了好吃的!” 百里子钦听见他的声音就从房间里迎出来,看着少年在明媚的阳光下满心欢喜的模样奔跑过来。 不由自主上前伸手接着扑过来的宁潇然,说:“小心些。” 宁潇然把手里的好吃的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没说话,百里子钦就说:“你怎么过来了?你表哥没跟着?” “没有。”宁潇然兴冲冲地摆了摆手,坐下来说,“我让老葛把他给支开了,你快尝尝,这可是新品。” 百里子钦按下宁潇然拆糕点的手说:“昨晚你表哥来了,我们还过了几招。” “什么?”宁潇然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紧张地问,“那你有没有受伤?他最擅长用暗器和用毒,快检查检查!” 他赶忙拉着百里子钦的手臂要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百里子钦按下宁潇然的手,让他坐下说:“没有,我们只是简单过了两招,我蒙着面,他没讨到什么好处,便离开了。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了你来这里的事情。” 宁潇然懊恼地捶了一下桌面说:“这个罗峰……” “他为何会来皇城,你可有头绪?”百里子钦看着他问。 宁潇然点头又摇头说:“他是来监视我的,许是从风满楼那里得知了什么消息,暗影堂派他过来。” 见宁潇然提起暗影堂如此淡定的模样,百里子钦试探性地问:“暗影堂……不是你姨母家的吗?为何要派人来监视你?” 第八十章:黑衣人围了上来 说起这个,宁潇然的眸色暗了几分,是啊,那可是亲姨母…… 见宁潇然没说话,百里子钦接着说:“这阵子在宫里,我趁乱进过一次玲珑阁,不过时间紧急没能带出来什么东西,只大概看了些,鬼月山庄当年的事,的确有暗影堂的参与。” 明明早就已经猜到,宁潇然还是握紧了拳头,急切地问:“什么?快细细说来!” 百里子钦安慰宁潇然说:“你别急,我看卷轴上记载,鬼月山庄地处偏僻,山上更是又不少的机关迷障,易守难攻,那晚参与血洗的人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就攻到鬼月山庄的门口,是暗影堂在背后指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宁潇然的脸色。 “果然……”宁潇然眼神中渐渐爬上愤恨,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说,“外人不可能那么轻易找到山庄,又如何在一夜之间杀了所有人,怪不得……” 那可是亲姨母啊,是宁潇然母亲的亲姐姐,为什么要联合外人一起害自己的亲妹妹呢?! 百里子钦看着宁潇然眼尾泛红的模样甚是心疼,安慰说:“有机会,我陪你去暗影堂问个清楚。” 宁潇然只垂眸坐着,心中的愤恨逐渐被哀伤替代,心里想着:娘,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被你自认为最亲近的姐姐给害了? 这时候风宜安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他们两个坐在院子里,走过去说:“二位公子有礼,打扰你们说话了。” 宁潇然赶忙低下头整理情绪,百里子钦见状站起来用身体挡着他,问风宜安:“无妨,风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风宜安犹豫了一下,问:“我想去魏正安尸体被烧的地方看一下。” “去那做什么?”整理好情绪的宁潇然从百里子钦的身后探出头好奇地问。 百里子钦也不理解,说:“风姑娘,风满楼执令死了,现在上下眼线如果看到你,必定会……” “我明白。”风宜安点头说,“若是让风满楼的人看到我,定然是要追杀我的,但我还是想去,既然尸体已经没有了,就捧一把黄土到我师父和二师兄的墓前,祭奠他们。” 这件事风宜安早就想做了,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如今伤已好了大半,而且葛神医的药更是让她恢复神速,她想尽快让师父和二师兄知道这件事。 百里子钦回头和宁潇然对视了一眼,虽然危险,但也是人之常情。 宁潇然想了想站起来说:“不如我们陪你去,这样遇到危险,也好有个帮手。” 这正是风宜安心里所想的,她低头行礼说:“多谢二位公子。” 说走就走,三个人一同来到了当初杀掉魏正安的小院里。 宁潇然指着院中央的树下说:“就在这,把他烧得一干二净。” 站在这里,宁潇然还能感受到当时目睹百里子钦受伤时候的那种绝望感和窒息感。 经过这么久的风吹雨打,地面上已经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风宜安走过去,缓缓蹲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铺在地上,捧起一把黄土放在其中。 手指接触到土地的那一瞬间,风宜安的心跟着刺痛几分,心里说道:大师兄,你我同是师父收养的徒弟,你叫正安,我唤宜安,你可曾想过师父对我们是一样的。你野心勃勃,心怀嫉妒,觉得师父偏心,但你可知道,师父给你起名正安,是想你长大后走正道,行正事。如今万劫不复,半点怨不得别人。 她回想起魏正安的容颜和过去的点点滴滴,只剩下一声叹息。 百里子钦和宁潇然站在远处没有靠近,想必风宜安也是有话想要对魏正安说。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还有十年的情感纠葛,心里的感情一定复杂。 百里子钦突然想起来什么,说:“对了,之前说鲁安将军那里有一把短刃,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我偷偷潜入将军府的兵器库,并没有找到,但我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宁潇然惊讶地问,“你还潜入将军府?这么危险。” 百里子钦知道宁潇然这是在担心自己,解释说:“无妨,鲁安将军这个人自大得很,他认为皇城上下没人敢进将军府偷东西,自然也不特意设防。” 宁潇然点点头说:“说得也是,一般人哪里敢进将军府偷东西啊,快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一个女人。”百里子钦欣赏着宁潇然脸上的那种期待和好奇,故意不说下去。 宁潇然觉得将军府里有女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但见百里子钦不说了,心中实在是好奇,拉着他的袖子问:“女人怎么了?你快说呀。” 百里子钦眼含笑意看着他说:“那女人被关了起来,听声音十分虚弱,应该身上有伤。” 这话听起来十分耳熟,宁潇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风宜安,怎么如此如出一辙。 “你也觉得对不对?”百里子钦注意到宁潇然的眼神,轻声说,“所以我也想,那女人也许和风姑娘于魏正安那般,于鲁安将军是十分重要的人。” 他们两个人想到一起了。 宁潇然又问:“后来呢?你有救她吗?” 如果把那个女人救出来拿捏在手里,不就相当于拿捏住了鲁安将军。 百里子钦摇摇头说:“没有,我许诺那姑娘不日将会准备充分去再去救她,但后来我再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去哪了?”宁潇然好奇地问。 百里子钦猜测说:“鲁安将军要去边陲巡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带在身边了。” “那看样子这女人的确不简单,巡营都要带在身边,看不出来……” 宁潇然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被后背的一股冲击力给撞得向前扑倒,错愕得瞪大眼睛,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血喷在百里子钦诧异的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被放慢了速度一般,甚至能看到宁潇然的瞳孔都变得涣散。 “宁潇然!”百里子钦赶忙伸手去接宁潇然,抱着他转身躲开另一枚发射过来的暗器。 一群黑衣人从四周围了上来…… 第八十一章:别逼我动手 “公子小心!”风宜安发现不对劲,赶忙来到两人跟前,挡在他们面前迎敌。 可如今风宜安武功并未恢复,心里也是发虚打鼓。 百里子钦坐在地上抱着受伤中毒的宁潇然慌了神,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慌张到语无伦次:“宁潇然,宁潇然!看着我!” 围上来的黑衣人各个都蒙着面,不由分说就冲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本以为要恶战一场,没想到风宜安上前去话还没说完,就被黑衣人吹出来的一阵白烟给迷晕了。 同样的百里子钦也不得幸免,他闭上眼睛之前,心里牵挂着宁潇然的安慰,一双手死死地抱住他不愿意撒手。 黑衣人上前要将失去意识的宁潇然拉走,却发现怎么都分不开两个人。 “怎么办?”其中一个黑衣人问。 另一个黑衣人说:“都抬走,快!” …… 那边御药园里,葛天一和罗峰正在采药,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眼里只有各种各样的药材。 罗峰看到一棵植株后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仔细细观察着。 注意到罗峰的动作,葛天一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走过去一瞧,看清楚后嗤笑一声说:“看到有毒的药材就这么兴奋啊?” 罗峰带着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把一株天仙子给挖出来,说:“天仙子是有毒,但它也能治病,你不能因为它有毒,就对它不屑一顾。” “那也得看它在谁的手里。”葛天一转过身继续去寻找别的有用的药材,说,“它在我手里,就是治病救人的药材,在你手里就是杀人害命的毒药。” 这话罗峰没有和他杠,小心翼翼收好天仙子后站起来,点头说:“这倒是没错。” 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注意,胸口掉出来一个小药盒。 葛天一回头一看,率先捡了起来,在罗峰伸手要抢的时候后退一步,看着药盒挺眼熟,转着眼睛一想,这不是前几天宁潇然给自己看过的药吗? 当时宁潇然说是罗峰给他吃的,说是补药,葛天一还没来得及分析成分。 “还给我!”罗峰脸上带着愠怒,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他越是这样,葛天一越是不可能给他的,以防万一,借力跳到一旁的树枝上,举着药盒子问:“你这么紧张,这里面装了什么?” “别逼我动手!还给我!”罗峰的怒气值已经肉眼可见了。 葛天一偏不给,打开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我说还给我!”罗峰突然发狂似的冲了上去,不管不顾的样子就动手要抢。 葛天一根本就没有机会闪躲,整个人一外眼看着就要从树上掉下去。 还好罗峰眼疾手快接住了他,落地之后先把他手中的药盒拿过来塞回怀里,然后抱着葛天一的肩膀低吼:“说了让你还给我!” 浑身瘫软的葛天一只能倒在罗峰的怀里靠他撑着,半晌说出一句:“有毒……” “当然有毒了!”罗峰看上去十分着急,扶着葛天一坐在地上靠着树,在他的布袋子里翻找着有用的草药。 葛天一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翻就要倒。 “哎!”罗峰撑住他的肩膀,急得脸都红了,责备道,“让你别碰的!这下怎么办!我只会下毒,可不会救人啊!” 葛天一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撑着,歪歪扭扭地说:“我……怀里……” 他还没说完,罗峰直接就伸手去他的怀里摸来摸去,也顾不上自己摸的是什么部位了。 “这个吗?”罗峰掏出一个小瓶子,焦急地问,“这是什么?” 葛天一没力气解释了,只是张开嘴巴。 罗峰一下子倒出来一大把药丸,想着是葛天一自己制的药,肯定没问题,便一股脑地全给他塞嘴里了! 葛天一只能抬头张嘴忍受着,两颊鼓鼓,皱起眉头根本咽不下去。 见状罗峰没办法,只能不断用指根轻轻敲打着葛天一的喉头,强迫他咽下去。 “呕!”葛天一反而快要干呕出啦! 整个人都倒在罗峰的怀里,咽又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眼睛都红了。 感觉自己快要死在罗峰的手里了。 这下罗峰更慌神了,他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问:“怎么办?葛天一?不要死!” 他一边用力地捶着葛天一的后背,一边用手捂住葛天一的嘴怕他把药吐出来,甚至不惜把手指伸进葛天一的嘴巴里,想把药按进他的喉咙!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做法…… 被折腾得快要晕过去的葛天一用尽力气狠狠咬了一口罗峰的手指。 不过也终于咽下去几颗药丸。 罗峰疼得微微皱眉,却没有退缩,用手指帮着葛天一的舌头梳理他口腔中的药丸,一颗一颗咽下去。 葛天一的口腔温暖湿润,舌头更是出乎意料的柔软。 搅动着搅动着…… 罗峰低头看着怀里的葛天一,眼神带着痛苦的迷离,嘴巴被迫张开,甚至有晶莹的口水从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来,泛红的眼角挂着泪珠。 这…… 罗峰身体里的血液莫名其妙沸腾了起来,一阵心猿意马,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脸上泛起红晕。 直到缓过劲儿来的葛天一用力推开罗峰,他跌坐在地上看着脸颊微红喘着粗气的葛天一,才惊觉自己在想什么东西! 罗峰立刻转身背对着葛天一,弓着背蜷缩着腿,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你……你……”同样倒在地上的葛天一喘着粗气,吐出舌头下面卡着的一颗药丸,闭上眼睛说,“你要杀了我,就直接一点……居然……这样折磨……” 刚刚那些让罗峰想入非非的画面和动作,对于葛天一来说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我,他一定是要杀了我! 罗峰表情复杂,不敢回头看他,只能嘴硬说:“是你自己非要动我的东西,明知道我身上只有毒药。” “毒……”葛天一点头承认,“你真毒……你连你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都要毒。” 听到这句话,罗峰顿时什么别扭情绪,胡思乱想都消失了。 第八十二章:掳走 罗峰就是不想被宁潇然发现,才把这毒药随时带在身上,没成想还是被葛天一给知道了。 他翻身坐起来,脸上的窘迫早就已经消失,整个人又恢复到冷酷的状态,甚至开始懊恼。 懊恼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听了葛天一的话,怎么就让宁潇然一个人离开酒楼,还有昨晚别院的男人也没来得及问! 一种预感涌上心头,一把火在胸口烧了起来,罗峰的心瞬间就紧皱成一团,眼神中带着急切,站起来说:“你要是能走就自己走,我要回去了。” “你!”葛天一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脚踝,恢复的力气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问,“你这个人……什么意思?” 罗峰看上去似乎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索性弯腰拉着葛天一的手腕就将他提了起来,一句话没说背在背上,尽力向山下奔跑,期间还要躲开守卫的巡逻。 葛天一趴在他的背上只觉得颠簸得头晕眼花,紧紧搂着罗峰的脖子,一句话都被颠得断断续续:“你……着什么……急……” “闭嘴!”罗峰眼神中透着急切,有种不管不顾的架势往回冲。 一路背着葛天一回到酒楼的时候,罗峰已经满头大汗,抓着一个小二就问:“老板呢?老板人呢!?” 小二被他这气场吓得根本不敢说话,被罗峰甩开后摔了个屁股蹲,又赶快爬起来去找大黑。 “你干嘛?”葛天一的精神已经恢复过来,拍打着罗峰的肩膀说,“客人都被你吓到了!” 罗峰直接来到宁潇然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就进去了。 “放我下来!”葛天一挣扎着跳下罗峰的背,气鼓鼓地说,“这么冲进来不合适吧?你去哪?” 葛天一又赶快跟上罗峰的步伐。 走到一半罗峰突然转过头扣着葛天一的肩膀问:“宁潇然呢?他人呢?!” “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你不知道,我当然也不知道了!”葛天一毫不留情吼回去,不懂罗峰在急什么。 罗峰眼神中迸发出怒火和急切,咬着牙说:“宁潇然现在很可能有危险,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危险?”葛天一一听也紧张起来问,“什么危险?你做了什么?暗影堂做了什么?” 提起暗影堂,罗峰又拉着葛天一往外冲说:“没工夫耽搁了!” 冲下楼梯的时候正好和上来的大黑撞了个满怀。 大黑看看他们两个慌忙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罗峰一手抓着大黑的衣服问:“你家公子呢?” 大黑被吩咐不能对罗峰说宁潇然的行踪,只好支支吾吾起来。 “去备马!最快的马!”罗峰紧皱着眉头一把推开大黑。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辆马车正在路上飞奔着往北边去了。 车里不是别人,正是中毒的宁潇然,被迷晕过去的百里子钦和风宜安。 赶车的黑衣人拼命催马,对着车里的黑衣人说:“把那两个扔下去吧!重量会影响速度!” “要不行杀了算了。”车里的黑衣人撩开帘子说,“他们看到我们了。” 赶车的黑衣人问:“你觉得鬼月山庄公子身边会有普通人吗?我们的任务是带走宁潇然!不要惹其他的乱子!扔出去!” 车里的黑衣人只好先把风宜安丢了出去,任由她摔在地上滚了老远。 接着他又回到车厢里去掰百里子钦的手,却依然掰不开,朝着车外大喊:“还是分不开!” 赶车的黑衣人咒骂了一声,大声说:“砍了他的手臂!” 车里的黑衣人只好抽出大刀,对准百里子钦的手臂,缓缓举起大刀。 谁想到晕倒的百里子钦突然睁眼,奋力一掌劈在黑衣人的喉头上,那人瞬间就晕了过去。 百里子钦看了一眼怀里的宁潇然,先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可嘴唇上的乌青看着令人揪心。 不过从这两个黑衣人路上的对话中可以知道,他们并不想杀了宁潇然,这毒药也不会让宁潇然立即毙命。 百里子钦轻手轻脚让宁潇然躺好,拿走黑衣人手中的大刀,一手掀开帘子,一手毫不犹豫将大刀捅进赶车黑衣人的身体里。 然后他连人带刀一起推了下去,先安抚了疾驰的骏马,让它慢慢停下来,又回车厢里把里面的黑衣人搜了一遍身,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给他扔了下去。 留个活口,好回去给他们的主子报信儿,让那些人知道,宁潇然不是想掳走就能掳走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百里子钦又马不停蹄地赶着马车往皇城的方向赶。 一路上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 原来在小院里,百里子钦看到黑衣人围了上来,虽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宁潇然身上,但也提起了警惕,见风宜安被迷晕,自己也立刻屏住呼吸装作被迷晕过去,死死抱住宁潇然的手这才怎么也掰不开。 在马车上颠簸的时候,百里子钦一直在盘算着怎么逃脱才行,他紧紧抱着宁潇然,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就是他唯一的安心。 本想就这么一路让他们带回去,顺便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要害宁潇然,没想到这两个黑衣人居然商量着怎么把他扔下去,还要砍了他的手臂。 百里子钦这才开始反击。 回去的路上,百里子钦疯了一般催马,只想快点回去,让葛天一给宁潇然解毒,不能让宁潇然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握着缰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着,手心被摩擦出了血迹也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在飞驰的马车上,百里子钦还顺带捡回了被扔在路边的风宜安。 就在快要回到城郊别院的时候,他老远看见两匹马朝着马车飞奔而来,仔细看清楚马上的人之后,百里子钦挥着手大声喊:“葛天一!葛天一!” 骑马的不是别人,正是葛天一和罗峰。 但耳边风声阵阵,葛天一根本就没听见对面的呼喊声,只见马车上有人挥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葛天一才听到自己的名字,惊讶地大声说:“是他!是宁潇然!” 第八十六章 贺深云 百里子钦在门外等不到回应,索性一脚将房门踹开,寻找葛天一的身影。 没想到进去一看,罗峰和葛天一躺在一张床上呼呼大睡。 瞧见罗峰的脸,百里子钦就气不打一处来,四处看了看,端起桌上的一盆凉水就朝着罗峰的脸浇了下去。 “下雨了!”旁边被波及的葛天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疑惑又警惕地看看四周,见百里子钦把手中的水盆扔在地上,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被凉水浇了满头的罗峰怒火直冲天灵盖,皱眉睁开眼睛,抬脚就往百里子钦身上踹过去。 两个人不由分说又打起来了。 这次罗峰虽然手被捆住了,但他腿上功夫也是了不得,跟百里子钦打得有来有回。 床上的葛天一满脸无奈,抹掉脸上的水,下床说:“你们慢打,我去看看宁潇然。” 一言不合就开打,葛天一劝架都劝累了,索性让他们打吧,打死一个算一个。 见葛天一出去,百里子钦也不恋战,他这个时候不想杀了罗峰,毕竟还要靠罗峰去暗影堂讨解药,打他只是泄愤而已。 “怎么样?”百里子钦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问葛天一。 正在给宁潇然把脉的葛天一微微皱眉说:“与昨日一般无二,看来这毒药,果真不简单……” 这才是最可怕的,若是没有解药,恐怕宁潇然要一辈子都如此昏睡了。 “别耽搁了,快写启程吧。”百里子钦催促道。 葛天一点了点头,帮着把宁潇然背在百里子钦背上,护着他们下楼上马车。 满脸郁闷气愤的罗峰只能认命跟着他们。 上了马车之后,葛天一塞给百里子钦一个馒头说:“这么久都没吃东西了,吃一些吧,你若是倒了,谁来背宁潇然?我可没工夫照顾你。” 百里子钦知道他故意这样说的,顺从地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无味干噎,根本就没有吃饭应该有的享受,完全是为了维持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而已。 马车里,葛天一也准备塞给罗峰一个,才意识到他没有手接,只好勉为其难地递到嘴边说:“吃吧,吃了好有力气挨打。” 看着他眼眶上的新伤痕,葛天一就忍不住想笑。 “笑就笑!”罗峰恶狠狠的表情咬了一口嘴边的馒头说,“要不是我双手捆着,能让他占到便宜?” 葛天一点头笑而不语。 就这样他们马不停蹄赶了三天的路,中间还换了一次马。 终于来到了北境。 罗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表情却是忧心忡忡。 葛天一见了问:“怎么回你家了这副表情?难不成任务没完成,你娘还会把你屁股打开花不成?” 他一句玩笑话,让罗峰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似乎真的在担心屁股被打开花。 进城之前,葛天一提醒百里子钦说:“我们换身衣服吧,换上当地的装束不那么惹眼,尤其是你,既然暗影堂和朝廷有联系,那堂主和堂主夫人说不定认得你。” “嗯。”百里子钦点了点头,目送葛天一一个人进城去买衣服。 他和罗峰一个在马车里,一个在马车外,谁也不想看谁,谁也不想和谁说话。 没一会儿葛天一便回来了,塞给百里子钦一个包袱说:“换上吧,我不了解你的尺寸,照着宁潇然的身形买的,应该差不多。” 百里子钦接过包裹,这话听着别扭,目光极其不友好,问了句:“你还知道宁潇然穿衣服的尺寸?” 这话问的,好像葛天一回答知道,下一秒就要被百里子钦灭口似的。 葛天一知道现在百里子钦心情不好,便没有与他计较,上了马车解释说:“青玄宫做道袍的时候知道的。” 百里子钦眼神中藏着不满,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马车里,罗峰看着葛天一换衣服,心里觉得奇怪,压低声音说:“你与宁潇然从小一起长大,我与宁潇然是带着血亲的表兄弟,你我担心他合情合理。这百里子钦怎么这样在乎宁潇然?他有什么阴谋?” “阴谋?”葛天一想了想说,“这还真不好说,怕是瞧上宁潇然了吧。” 罗峰眯起眼睛看向马车外,低声说:“他一定是瞧宁潇然身上有他能利用的东西。” 葛天一没说话,就知道罗峰听不懂他的意思,换好衣服后,掀开帘子对百里子钦说:“走吧。” 北境空气干燥,风沙极大,温度也低了许多。 百里子钦虽然面容憔悴,穿着当地的服饰,也难掩身上的贵气,背着宁潇然往城门口走过去。 四个人还没到达城门口,就有两个黑衣人窜出来,跪在他们面前说:“恭迎少堂主。” 百里子钦和葛天一同时回头看向罗峰。 只见罗峰身上散发着少堂主应该有的气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说:“起来吧,带我们回去。” “是!” 两个黑衣人起身在前面带路,猝不及防,突然回头吹出一把白色粉末。 “你们……” 百里子钦话还没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葛天一惊讶地回头看向罗峰,也失去了意识。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罗峰大声呵斥着,刚上前一步,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想不好,自己也中招了。 接着眼前一黑,也跟着倒了下去。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其中一人吹了个口哨。 角落里走走出来几个黑衣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一行四个人抬上一辆低调的马车,进了城。 不知过了多久,罗峰清醒过来,他猛得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干净的,手腕的勒痕也涂上了药。 一颗心更是提了起来。 “醒了。”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 罗峰猛得一惊,忙不迭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母亲。” 一位身着黑色长袍气场强大的女人从帷幔中缓步走出来,一双眼睛与罗峰十分相似,只是比罗峰的眼眸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这边是如今暗影堂的堂主夫人,罗峰的母亲——贺深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八十七章 温柔 面对母亲,罗峰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吞了吞口水说:“母亲……我……” “你想问,那三位公子身在何处,对吗?”贺深云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不紧不慢地说着,言语中都带着十足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罗峰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点点头,担心着那三人是否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峰儿,你可还记得,母亲为什么派你去皇城?”贺深云并没有回答罗峰的问题。 罗峰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准备开口:“我……”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贺深云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罗峰的脸上。 罗峰整个人都被打翻在地,疼也不敢皱眉,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眼角被母亲手上的宝石戒指给划破。 他赶忙爬起来重新跪好,头低得很低了,心都跟着颤抖,母亲这么生气,想必他们几个凶多吉少…… “啪!”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落下。 罗峰的嘴角渗出血迹也不敢擦,端正跪好低头说:“母亲息怒,是孩儿无能。” “你当然无能!”贺深云阴沉着脸垂眸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罗峰说,“去了皇城一个月,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现在还大张旗鼓把人带回暗影堂?你是要我暗影堂成为江湖笑柄吗?” 当年鬼月山庄和暗影堂的关系,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亲姐妹俩分别嫁给了庄主和堂主。 所有人都以为鬼月山庄和暗影堂之间亲密无间,他们也的确亲密无间过一段时间。 如果当初陷害鬼月山庄的事情败露,暗影堂就会被贴上“背信弃义”的标签,还如何在义字当头的江湖上立足? 所以这么多年来,暗影堂一直在致力于灭口,将那些知道当年血洗鬼月山庄详细的人一个个杀掉。 一直以来为了维护江湖上的形象,暗影堂都对宁潇然照顾有加。如今宁潇然也知道了当年的事,自然也就留不得了。 贺深云对着罗峰轻蔑一笑说:“宁潇然小小年纪就能杀了风满楼执令,而你,让你去杀一个宁潇然你都做不到,废物!” “孩儿……孩儿是想……暗影堂出手解了宁潇然的毒,也是一桩美名啊!” 她根本不听罗峰的解释,眼含怒气说:“闭嘴!你有向宁潇然或者另外两个人透露我们的计划吗?” 罗峰颤抖着想了想,犹豫着说:“没,没有……孩儿什么都没有说!他们只以为,宁潇然中毒了,我带他们回来解毒。” “还算你没有蠢到家。”贺深云说完完后便拂袖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着罗峰就听到了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贺深云吩咐守卫:“不许少堂主踏出房门一步,不然你们两个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是!” 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走远,罗峰泄了口气跌坐在地上,暗自懊恼,不知道带他们回来是对还是错。 原本罗峰以为有外人跟着的情况下,带宁潇然回暗影堂,母亲会顾及到名声,至少不在暗影堂里对宁潇然下杀手。 可现在看母亲的态度…… 宁潇然是凶多吉少了,现在只希望葛天一和百里子钦不要说漏嘴才好,不然他们两个的小命也必然不保。 此时一个安静的房间里,百里子钦依然在床上昏迷着,身穿黑色长裙的侍女正在旁边伺候着,用热水帮他擦拭双手。 百里子钦猛得惊醒,一伸手掐住侍女的脖子,坐起来狠狠地问:“你是谁?” 惊慌失措的侍女吓得扔掉手中的手帕,慌乱地说:“奴婢,奴婢是暗影堂的侍女。” “暗影堂?”百里子钦警惕地环顾四周,华丽的装饰,空气中还弥漫着香甜的味道。 他回想着昏迷之前的场景,突然加重手上的力气问:“宁潇然呢?说!” 百里子钦感觉到口干舌燥,他甚至害怕得到侍女的回答,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侍女吓哭了,抽泣着回答:“表公子……表公子在他的房间里啊。” “说实话!”百里子钦自然是不相信的,暗影堂明摆着要杀了宁潇然,怎么还会安安生生地接他回暗影堂好生照看? “九皇子醒了?”一个中年女声传了过来,接着贺深云眼含笑意出现在百里子钦的视线中。 百里子钦上下打量着这女人的装束,眉眼间与罗峰颇为相似,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人便是罗峰的母亲。 想到这里,百里子钦缓缓松开了侍女的脖子。 贺深云眉目柔和,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语气温柔地对侍女说:“下去吧。” 接着她关切地问:“九皇子可有感觉不适的地方?” 面对如此态度,百里子钦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贺深云是敌是友,迟疑着摇了摇头,问:“敢问夫人可是罗峰的母亲?” “是啊。”贺深云把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温柔一笑说,“九皇子竟认识我家峰儿,来,把药喝了吧,手底下的人没轻没重的居然敢对九皇子下药,还请皇子海涵。” 百里子钦并没有接过药碗,打量着贺深云问:“宁潇然呢?他在哪?” 贺深云也不恼怒,始终一副温婉模样,叹了口气说:“潇然命苦,从小便没了父母,如今又身中剧毒,不过好在你们来了暗影堂,这里的医师已经在给他治疗了,放心吧。九皇子也要照顾着自己的身体才是啊。” 她说着又把药碗递给百里子钦,脸上的笑容只真不假。 这倒是让百里子钦一头雾水,难不成这堂主夫人不知道宁潇然是因为什么中毒吗?怎么听她的意思,对宁潇然的事情全然不知的模样,反而还十分关心他的安危。 心中带着疑惑并没有表露出来,百里子钦缓缓抬手接过药碗说:“多谢夫人。”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让人省心。”贺深云苦口婆心地说着,“早就让峰儿带潇然回暗影堂来,我这姨母也好照顾他,如今搞成这个样子,你们真是不知道江湖险恶。” 百里子钦低头用汤匙搅动着药碗,并没有要喝的意思,顺着贺深云的话往下说:“是啊,宁潇然无父无母,如今能有姨母的庇佑,也是他的福气。” 最后两个字百里子钦咬得格外得重,抬头看着贺深云,眼神藏着揶揄与嘲讽。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八十八章 判若两人 噺贺深云摆摆手说:“我这姨母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久居北境,嫌少出门,江湖上的事也都不大了解,多亏了你们这些朋友在潇然身边照顾才是。那就不打扰九皇子休息,我去看看潇然怎么样了。” “夫人慢走。”百里子钦微微点头,目送贺深云出去, 等贺深云出去之后,百里子钦眼神中带着警惕与怀疑,下床将手中的汤药倒在了房间的盆栽之中,防着又是什么毒药。 他四周查看一番,房间里应该没有什么暗器之类的。 贺深云出去之后来到了宁潇然所在的房间,暗影堂的医师正在床边给他把脉,见堂主夫人进来,赶忙跪下行礼说:“夫人。” “怎么样?”贺深云恢复气场强大的模样,锐利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与面对百里子钦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医师如实回答:“夫人的沉梦永眠……果真名不虚传,老朽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可不行。”贺深云垂眸用眼角看着宁潇然,表情阴狠,轻声说,“这里还有外人瞧着呢,不能让人觉得暗影堂无能。” 医师跪在地上佝偻着身体,连连点头说:“是是是。” 贺深云坐在床边伸出手指抚过宁潇然的脸颊,眸色复杂地说:“妹妹,可惜啊,你儿子一点都不像你。” 接着她站起来往外走,扔下一张纸,吩咐道:“照这个方子开药。” 医师如获至宝一般从地上捡起药方,长长吐出一口气。 贺深云走出房间,目光中迸发出杀意,在她看来,宁潇然必须死,但只能死在外面,死于意外,绝对不能死在暗影堂里。 而且现在还有九皇子在,她更不能暴露什么。 那边房间里的百里子钦打算从房间里出去,不亲眼看看宁潇然如何,他始终不能安心。 不确定外面有没有守卫,百里子钦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睁大眼睛四处观察着,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他轻手轻脚走出去,四周没人反而更加令他感到心慌,心里想着:葛天一在哪里,罗峰又在哪里? 刚准备走出小院子,就看见一排侍女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对着百里子钦行礼说:“九皇子有礼。” 百里子钦隐藏眼神中的心虚,端起架子说:“起来吧,这些是什么?” 为首的侍女说:“回九皇子的话,夫人吩咐奴婢们伺候好皇子,这些是为皇子添置的吃穿用度……” 不等侍女说完,百里子钦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送进去吧,等等,你们少堂主在哪里住?本皇子想要拜访一下。” 提起少堂主,侍女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见她们如此为难,百里子钦又说:“那堂主大人呢?身为晚辈,既然来了暗影堂,应该拜访堂主大人才是。” 为首的侍女行礼说:“堂主大人正闭关钻研,暂不见客,还请皇子海涵。” 百里子钦又问:“那宁潇然,表公子的房间在哪里?你们总该知道吧?” “知道。”侍女回答说,“就在旁边的清凉殿里,那是表公子……” 侍女话还没说完,百里子钦就眼睛一亮,丝毫不敢耽搁快步过去,他想快点见到宁潇然。 路上百里子钦四处望着,心里想:这暗影堂果真是罗峰的家,从内到外都已黑色为主,黑压压一片死气沉沉,跟罗峰平时阴沉着脸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来到一处院子门口,抬头一看,清凉殿,就是这里,迫不及待抬脚就要往里走。 突然旁边窜出来两个守卫,面无表情行礼说:“九皇子。” 百里子钦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来阻拦自己的,左右看了看,想着若是用身份压不过,动手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是一定要进去的。 没想到两个守卫行完礼之后居然自动退下去了,根本就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 面对如此反常,百里子钦满心狐疑,但还是先去看宁潇然最重要。 来到正屋,百里子钦迫不及待寻找着,目光一紧,快步走到床边,看到宁潇然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心里还是不得安心,问旁边的老头子:“你是何人?可是医师?” 医师行礼说:“正是,九皇子有礼。” “他怎么样?”百里子钦坐在床边握着宁潇然的手,一双眼睛黏在他身上一般不愿意离开。 医师回答说:“回九皇子的话,已经吩咐事。” “这……”百里子钦话说出口又赶紧打住,心里想着,从贺深云和医师的反应看来,他们一定认为自己不知道宁潇然中的是什么毒,也不知道暗影堂的居心,所以在这里演戏给他看。 既然对方要演戏,那就演下去好了。 百里子钦转头对医师说:“有劳医师费心照顾了,先下去吧。” “应该的。”医师行礼之后便离开了房间,还不忘把门关上。 百里子钦握着宁潇然的手,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的乌青不减,心里琢磨着,暗影堂愿意演这出戏给他看,那应该就不会轻易害了宁潇然的性命吧。 可她为什么要演戏呢?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疑问,百里子钦一直守在宁潇然的身边,从白天到黑夜。 就连侍女松来汤药,也是百里子钦亲自喂给宁潇然,而且在喂之前还自己尝了一口,虽然尝不出有毒没毒,但看着自己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才喂给宁潇然。 夜幕降临,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百里子钦侧目看过去。 只见贺深云端着托盘笑意盈盈走进来说:“奴婢们说找不见九皇子,我就猜皇子是来看潇然了,果不其然。一天了,皇子也吃点东西吧。” 接着她把托盘放下,把一碗粥递给百里子钦说:“这是潇然从小最喜欢喝的药粥,九皇子若是不嫌弃,也尝一尝。” 一听是宁潇然最喜欢喝的,就算是断肠毒药,百里子钦也得尝一尝。 他接过药粥说:“多谢夫人,敢问夫人,与我们一同前来的……” 说到这里百里子钦想了想,改口说:“晚辈的仆从,葛天一,现在所在何处啊?”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八十九章 真能装,真能演 仆从?贺深云微微挑眉看向百里子钦,她虽然没见过葛天一这个人,但也听罗峰提起过宁潇然在青玄宫认识了一个厨房烧火的,叫葛天一。 怎么九皇子说是他的仆从呢? 百里子钦是担心葛天一没有什么身份,贺深云压根就不会把他当回事,甚至没带回来也有可能,所以才称是自己的仆从,至少有个理由让葛天一在宁潇然身边,毕竟他懂医术。 要是贺深云有害宁潇然的心,也能及时发现。 百里子钦点头问:“对,不知他现在在何处?” 贺深云笑笑,满脸抱歉的模样说:“不知那小哥是皇子的仆从,便安排在了前院休息。外人是不能进入暗影堂后院的,这是规矩,还请皇子见谅。” “既然是规矩,自然是要遵守的,那就不让他来后院。”百里子钦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我去前院找他,麻烦夫人派个人带路。” 贺深云没想到百里子钦执意要找葛天一,难不成那人也有什么特殊身份吗? “夫人?”百里子钦询问的目光看向贺深云。 回过神来的贺深云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笑着说:“怎么能让九皇子亲自去前院呢,既然是皇子的仆从,我命人带他过来便是了,也方便照顾皇子,稍等。” “多谢夫人,等晚辈回皇宫之后,定然在父皇面前将暗影堂的所见所闻一一汇报,尤其是夫人的宽宥谅解和悉心照顾。”百里子钦脸上挂着同样客套的笑容。 贺深云点头后便转身出去了,背过身去的一瞬间,嘴角明明还保持着弧度,但眼神中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心里想:这九皇子真能装。 在贺深云出去之后,百里子钦也轻哼一声心里想:这堂主夫人真能演。 百里子钦转头看向宁潇然,心里想:这笑面虎一般的姨母,表面上对你呵护有加,背地里却痛下杀手,看样子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时间,百里子钦心中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也不知道堂主夫人有没有在医治宁潇然,不会顺势把他给害死吧? 这样想着,百里子钦有些后悔同意来带宁潇然来暗影堂了。 可不来暗影堂,宁潇然身上的毒又如何解呢? 烦闷之际,有人敲门,门外人说:“九皇子,您的仆从带来了。” “进来。”百里子钦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葛天一穿着进城时候换上的衣服走了进来。 “快过来看看。”百里子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让开位置,压低声音说,“他们有没有对宁潇然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葛天一看了一眼门口,带他来的守卫并没有走,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宁潇然把脉,疑惑地皱眉说:“真的有好转的迹象。” 百里子钦一听,放心几分看向宁潇然说:“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不对啊,她下的毒,怎么还会这么轻易就救宁潇然呢?”葛天一还以为来了暗影堂之后要闹一闹,说道说道,甚至打一架才会给宁潇然解毒呢。 百里子钦想着也不对,既然堂主夫人给宁潇然下毒,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给他解毒呢? 他想了想说:“难不成罗峰的母亲并不想害宁潇然?是罗峰要害他,托词说是母亲的毒?” 葛天一找了个凳子坐下说:“不可能,这毒是贺深云亲自研制的,肯定不可能随便就能拿到。罗峰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相信他想不出这些弯弯绕绕。问题只能出在贺深云那里。” 他说着开始忧心忡忡,为了解毒冒险来暗影堂,一刻也不能放松。 “贺深云?”百里子钦坐在床边,不解地看向葛天一。 葛天一解释说:“罗峰的母亲名唤贺深云,与宁潇然的母亲贺浅月是亲姐妹。” 百里子钦听了点点头,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说:“对于宁潇然的事情,你还挺了解。” 比他了解得要多得多,连人家母亲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葛天一瞧着百里子钦这模样,有种忍不住想笑的冲动,他也没想忍住,直接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百里子钦后知后觉,有几分恼羞成怒。 葛天一摆摆手说:“没什么,对了,你见到罗峰了吗?” “没有。”百里子钦也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低头看着宁潇然说,“我醒来不久就来这里了。罗峰都回自己家了,还用担心他?” 提起罗峰,百里子钦心里就有一团火,如果不是罗峰,宁潇然也不会中毒。 不管是不是贺深云要害宁潇然,罗峰都脱不了干系,他始终是个帮凶! 葛天一眉头微皱,想了想说:“你觉不觉得暗影堂很奇怪?” “怎么说?”百里子钦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宁潇然。 葛天一摸了摸下巴说:“说不上来,就是很奇怪,好像上下都是贺深云一个人把持着一样。” 百里子钦解释道:“侍女说堂主闭关钻研去了,所以见不到。” “你信吗?”葛天一摇摇头说,“暗影堂曾经是江湖上公认的暗器第一大家,可近十几年来却偏向了用毒,要知道,堂主是暗器宗师,并不是毒门高手。” 百里子钦听了也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葛天一,猜测着问:“贺深云才是用毒高手?” “没错。”葛天一摸着下巴思索着说,“我听宁潇然说过,他这个姨母是个制毒天才,她嫁进暗影堂之后,便大展身手,如今的暗影堂才变成毒门与暗器并重。这其中贺深云一定不简单,我们得多多提防才是。” 他说完这句偷偷瞟了一眼百里子钦的脸色,看看这位皇子有没有因为“听宁潇然说”这句话而酸溜溜。 百里子钦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正是这么想的。 第二日一整天都没见贺深云的人影,到晚上,她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招待百里子钦。 可偌大的餐桌旁却只有贺深云和百里子钦两个人。 葛天一为了扮演好仆从的角色,老老实实低着头站在百里子钦身后。 “九皇子远道而来,略备薄酒,昨日就该备下的,还望皇子莫要见怪。”贺深云端起酒杯敬酒。 百里子钦端起酒杯礼貌性举了举,放在唇边却没有真喝下去,放下酒杯,看了看四周问:“怎么不见令郎?”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九十章 地道 贺深云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唇角,解释说:“他去陪他父亲了,父子两个啊,都是一头钻进冶炼房不愿意出来的人,九皇子莫要见怪,就随他们去吧。” 百里子钦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定不是实话。 一顿饭吃得也是虚情假意,贺深云和百里子钦互相演戏,互相吹捧。 在皇宫中百里子钦见过不少这种客套至极的场面,应对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从善如流。 那两个人比着心眼子演戏,葛天一就不一样了,他认真扮演着百里子钦的仆从,在旁边又是倒酒又是夹菜,忙得不亦乐乎,甚至有点享受,乐此不疲。 只要百里子钦的杯子空了,他就倒上酒,盘子空了,就夹上菜。 而且他倒多少,百里子钦就得喝多少,他夹什么菜,百里子钦就得吃什么菜。 就在葛天一不知道倒第几杯酒的时候,百里子钦忍无可忍默默地用手挡住了酒杯。 再这么喝下去,非醉了不可! 百里子钦目光始终在贺深云的身上,原以为如此举动,葛天一便不倒酒了。 谁承想,葛天一居然把百里子钦的手拿开,又把酒杯满上! 百里子钦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幸好百里子钦酒量不错,不然照葛天一这么个倒酒法,非要醉得不省人事才行。 一顿晚餐吃下来,贺深云把自己一个心疼外甥的姨母形象树立得十分高大,说道动情处还会洒两滴心酸泪。 百里子钦瞧着她这模样心里不禁感叹:若不是早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单单看今晚这顿饭,定然会被贺深云给骗过去。 “今晚多谢九皇子听我一个妇人说这么多家长里短。”贺深云擦掉眼角的泪,十分感激地看着百里子钦,端起酒杯说,“也多谢皇子对我家潇然的照顾。” 你家潇然? 百里子钦和葛天一听见都要笑出来了。 百里子钦长出一口气调整表情,端起酒杯吹捧说:“潇然还要多亏了有您这姨母在。” 推杯换盏中,一顿假惺惺的晚餐终于结束了。 葛天一扶着因醉酒而东倒西歪的百里子钦回房间去。 百里子钦红着脸说醉话:“我要去看宁潇然,扶本皇子去宁潇然的房间!” “是是是。”葛天一尽职尽责扶着他去了宁潇然的房间。 进了房间之后,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百里子钦的目光就恢复清明,满脸嫌弃地推开葛天一的手,快步走向宁潇然身边。 担心他不在的时候,暗影堂的人会不会对宁潇然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葛天一瞧着百里子钦变脸如此之快,走过去问:“你不是醉了吗?” “你再多倒几杯,我才是真的要醉了。”百里子钦让开位置对葛天一说,“快看看他有没有事。” 葛天一一副闲散模样走过去说:“放心吧,我看贺深云要营造自己亲亲姨母的形象,断然不会让宁潇然这么快出什么事。” 这道理百里子钦也是明白的,可他就是担心啊,紧张期待的目光看着葛天一把脉,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事?” 葛天一耸耸肩膀说:“老样子。” 百里子钦不解地看着葛天一甩着手找地方坐,明明是宁潇然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好像这个人除了在宁潇然中毒的时候惊慌了一下,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这么一副闲散无所谓的模样。 “我脸上有东西?”葛天一注意到百里子钦在盯着自己。 百里子钦还没说话,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异动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百里子钦严阵以待的模样,葛天一依然是看什么都稀松平常的表情。 接着发出响动的那块地砖开始松动,似乎 百里子钦目光一紧,担心是什么对宁潇然不利的事物,快步走过去,一脚把地砖给踹开了,接着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是你?” 这下倒是让一旁的葛天一好奇了,屁股都没有离开凳子,歪着头问:“谁啊?”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脑袋从地下探出来,惊讶地走过去,低着头左看右看,问:“你怎么从地底下钻出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囚禁起来的罗峰,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百里子钦和葛天一,先是惊讶一瞬,接着又有些窘迫,从地洞里爬出来说:“我来看宁潇然。” 这两个人就直勾勾地盯着罗峰从地洞里爬出来。 罗峰为了掩饰尴尬,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说:“小时候宁潇然挖的,不是我挖的……” “宁潇然挖的?”葛天一探头往地洞里看了看,点头说,“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可他为什么要挖个地洞啊?” “因为……” “别废话了。”百里子钦可没有心思讨论地洞是怎么来了,板着脸问罗峰,“你来干什么?看他死了没?” 罗峰自知在这件事上理亏,看了一眼百里子钦没有说什么,往床边走过去,伸手准备查看宁潇然的状况。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宁潇然,就被冲上来的百里子钦一下子拍来。 “啪”一声清脆响亮,犹如母亲的巴掌。 百里子钦怒气冲冲说道:“不许你碰他!” 罗峰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在自己的家里,被母亲打,被外人打,一瞬间有种委屈涌上了心头。 见状葛天一走过去说:“他没事,你母亲给他开了药方,居然真的是缓解症状的。” 罗峰调整呼吸,缓缓被拍开的手,心里明白正事要紧,后退一步说:“母亲不会让他死在暗影堂里的,对了,我向母亲说你们并不知道宁潇然是如何中的毒,没有说漏嘴吧?” 罗峰看向葛天一,葛天一看向百里子钦,因为和贺深云说话最多的人是百里子钦。 注意到葛天一的目光,百里子钦冷着脸,坐在床边看着宁潇然说:“没有,堂主夫人还真是个演戏的高手。” 最后一句话明晃晃的嘲讽。 葛天一担心这两个人又打起来,定会把贺深云给招过来,拉着罗峰一起坐在一旁问:“怎么两天都没见你,脸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从地洞里出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九十一章 什么办法 祈罗峰偏开头想要掩饰脸上被母亲打出的伤口,解释说:“这条地道是小时候宁潇然挖的,那时他来这里小住,受不了暗影堂的无聊,用了很久挖通这条地道,连接我们两个的房间,方便他半夜偷偷溜去找我玩。我……我被母亲关了起来,只能走地道。” 他本来只是想试一试,看母亲是否将宁潇然安置在这个房间里,没想到宁潇然真的在,更没想到葛天一和百里子钦也在。 “关了起来?”葛天一看了一眼百里子钦,刚刚饭桌上贺深云明明说儿子跟丈夫一起在冶炼房钻研的啊。 罗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暗影堂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葛天一看向宁潇然说:“可宁潇然这个样子,离开了暗影堂不就更没机会解毒了吗?” 百里子钦坐在床边,表面上在看着宁潇然,实则竖起耳朵听着他们二人的交谈。 罗峰瞟了一眼百里子钦,小声对葛天一说:“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葛天一学着他的模样压低声音问。 床边的百里子钦冷着脸说:“既然有办法就高声些,何必如此装神弄鬼。” 罗峰坐得端正一些,用正常的音量说:“办法自然是有的,就看九皇子愿不愿意配合了。” 百里子钦听了冷笑一声说:“这个房间里,论担心宁潇然安危的人,数不上你吧?居然还担心我配不配合。” “你……” 眼看着又要拌嘴,葛天一伸手阻拦说:“行了行了,等他说完办法你们两个再吵,慢慢吵。现在先说,什么办法?” 罗峰没再理会百里子钦,对葛天一说:“这个办法就是……偷。” “偷?” 百里子钦和葛天一异口同声地问。 “小点声!”罗峰赶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甚至想伸手捂住葛天一的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说,“让人听见。” 他说完之后,那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如今他们身在暗影堂,在贺深云的地盘,还不是任由贺深云拿捏。 想要让贺深云拿出解药救治宁潇然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偷才是最有用的。 罗峰给他们时间思考,接着说:“我原以为你们同我一样被关了起来,如今看来,你们两个可以在暗影堂自由行走,这就方便许多了。” 他说完之后,葛天一突然弯起唇角看向罗峰说:“这暗影堂真有意思,别人家的儿子在这里自由行走,自己家的儿子却被关了起来。” 哪有亲娘对别人家的儿子比对自己儿子还好。 这话似乎戳到了罗峰的痛处,他脸颊微微变红,垂着眸张了几次嘴想要反驳葛天一的话,但想了一圈又发现没有什么理由去反驳,便自嘲似的轻声说:“我对于母亲来说,从来都不是特别的……” 见他如此反应,葛天一有些慌神,没想到罗峰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想要安慰他,赶快说:“这也没什么,我娘还不要我,扔山上了呢。” 眼看着再说下去成比谁的身世更凄惨了,百里子钦开口把话题拉回正经事上,说:“有没有暗影堂地图之类的东西?既然要偷,就该做足准备才对。” 罗峰摇摇头说:“没有,不过我猜解药一定在我母亲的房间里。” “没有?”百里子钦感到些许惊讶,真不知道这罗峰生活在暗影堂这么多年,都在干些什么,居然连地图都没有。 “叩叩叩”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三个人立刻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个个瞪大眼睛看向门口的位置。 罗峰更是赶忙站起来,躲到帷幔后面,微微皱眉表露出他怕被人发现的紧张。 百里子钦看了一眼罗峰的位置,确定藏好了不被发现,才问:“什么人?” “回九皇子的话,奴婢来送表公子晚上的汤药。”一个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百里子钦给了葛天一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拿。 葛天一却挑眉充满怀疑地指向自己,居然使唤他去拿? 见状百里子钦没好气地低声说:“你不是我的仆从吗?哪有皇子亲自去的?” “也对。”葛天一想想是这么个理儿,便起身去开门,接过托盘。 等侍女走后,他边走边端起药碗闻了闻,品着里面的成分,默默记在心里,然后递给百里子钦说:“应该没问题。” 没想到百里子钦接过药碗之后自己先喝了一口,苦得他皱眉,然后才小心翼翼喂给宁潇然。 葛天一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喝一口?” 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百里子钦认真地喂药,解释说:“我没有你那本事,只能用自己来试药,如果我没有特殊反应,那宁潇然也不会有事。” 听到他如此平静的阐述理由,葛天一忍不住摇头惊叹,甚至有点想要鼓掌,说:“还真是情真意切啊,拿自己的身体试药。” 躲在帷幔后的罗峰探出个脑袋问:“走了吗?” “出来吧。”葛天一往书桌旁走去说,“在自己家还躲躲闪闪……” 他说着赶快止住了话头,回想起刚刚罗峰那脆弱受伤的模样。 罗峰没有在意,走出来说:“我们得赶快商量商量怎么偷才是最合理最安全,我时间不多,得赶快回去才行。” 葛天一在书桌旁拿起笔低头写着什么,说:“你们先商量,我把药方写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闭上眼睛回味刚刚闻到的味道,推测着成分和剂量。若是他能制作出解毒的药来,那岂不是不用冒险,更加方便。 这话让罗峰不由得一惊,问:“你还有这本事呢?” 喂完药的百里子钦放下药碗问罗峰:“你有什么计划?” 罗峰看葛天一写得认真,便也不过去打扰,坐下来说:“我母亲的房间是整个暗影堂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想要进去着实不容易,而且进去之后也不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准确找出解药。” “那这还算什么方法?”百里子钦有些许不耐烦,完全没把握的事情要怎么去做?岂不是白耽误功夫。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九十二章 特意打扮过 罗峰默默握了握拳头,控制自己不去和百里子钦对呛,努力心平气和地说:“所以这就要葛天一或者我去偷,我们两个能分辨药物,节省时间。” “那我呢?”百里子钦问。 让他们两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自己却什么都不做,百里子钦是不可能接受的。 罗峰想了想说:“你负责吸引我母亲的注意力。” 其实百里子钦对罗峰说的计划还是比较认可的,但是出于一种要在他身上泄愤的心理,偏不那么爽快答应,偏要质疑一下,问:“你的母亲你最了解,怎么要我来吸引注意力?” 罗峰脸色变了变,隐忍着说:“如今……母亲将你奉为座上宾,你来……最合适不过了。” 瞧着罗峰如此模样,百里子钦心里那种小小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这才慢悠悠地点头说:“是啊,我是座上宾,你却被囚禁,偷东西的事情,交给你,也是最合适不过了。” 话说到这里,罗峰默默握紧了拳头,反正母亲给他带来的难堪,也不止这一件事,他早就习惯了忍耐。 书桌旁的葛天一长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皱着眉头带着疑惑说:“写完了。” 罗峰闻言看过去,问:“写完了怎么还这副表情?” 葛天一拿起桌上写好的药方走过去,递给罗峰看说:“写完了,但是写得不全,缺一味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 他说着来到床边拿着空药碗闻了又闻,眉头越皱越深,直觉告诉他,其他的药都不重要,只有这一味他不知道的,才是关键。 罗峰将葛天一写出来的药方看了一遍,虽然已经知道他天赋异禀,但还是会被震惊到。 天下居然有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 夜深了,罗峰不便久留,保不齐什么时候母亲去他房间,于是顺着地道离开。 葛天一便在软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他心里明白现在的宁潇然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可百里子钦不这样认为,他始终守在宁潇然的身边,不愿合眼,实在累了,就趴在床边小憩。 第二日清晨,侍女敲响房门送来吃食和汤药便退下了。 葛天一简单洗了把脸,坐在桌旁吃早饭,边吃边说:“这罗峰也是,整个暗影堂让母亲把持着,自己都被囚禁了,他父亲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还有心思钻研呢。” “他欺骗他母亲说没有告诉我们真相。”百里子钦走过去端起汤药说,“我想着他母亲一定也有事情欺骗他。” 说不定对于罗峰父亲的事情也有隐瞒。 他说着尝了一口汤药,温度正好,来到床边给宁潇然喂药。 这几天看着脸色苍白的可怜样,都没忍心将他的下巴卸掉,都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喂进去的。 他一边喂药一边想:可还没有人让我如此仔细地对待过呢。 在房间里待了大半天,葛天一三番两次的提议下,百里子钦才同意出去走走,观察一下暗影堂的地形和分布,便于后续偷解药。 出门后,果然和葛天一预料的一模一样,百里子钦大摇大摆走着,路上的侍女守卫除了行礼以外,什么都不敢说,更别提阻拦了。 葛天一看了看四周低声说:“贺深云还真是势利眼。” 百里子钦没有搭话,只观察着周围的建筑物。 不过他们也不是到哪都畅通无阻,来到一处院子前就被守卫拦住了。 抬头看去,上面写着:留仙小筑。 守卫低头说:“九皇子留步。” 百里子钦不经意间往院子里瞧了两眼,问:“不知此处是何人住所?” 守卫恭敬地回答:“回九皇子的话,此处乃堂主夫人的住所。” 听到堂主夫人的住所,葛天一不免多看两眼,也就是说要来这里偷药。 “既然是夫人的住所,那的确不方便擅闯。”百里子钦说完便带着葛天一离开,一路上悄悄记下周围的路线。 傍晚时分,侍女送来消息,说是北境的郡主晚上要来拜访,请百里子钦准备一下。 “北境的郡主?”百里子钦微微皱眉,他摆摆手让侍女退下,有些担心。 若是北境的城主知道他在这里,会不会传消息回皇宫去呢? 百里子钦在北境的消息若是传回去,定然会引起父皇和二皇子的注意。 到那时该找什么理由和借口呢? “想什么呢?”葛天一还在琢磨着药方,说,“九皇子大驾光临,贺深云可不得让周围能知道的人都知道,你看每个见过你没见过你的侍女守卫,都能脱口而出九皇子。”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没错,但百里子钦心中的担心,没办法同葛天一说。 如果宁潇然醒着,他一定明白。 不过既然来了,就该好好面对,不要露了怯才好。 为了晚上的会面,贺深云还特地命人送来了新衣服给百里子钦换上。 等到夜幕降临,百里子钦穿戴整齐带着葛天一准时出现。 能看出来贺深云也是特意打扮一番的,笑意盈盈地说:“九皇子有礼,这上下事情太多,没有照顾到的地方,还请皇子见谅。” 百里子钦微笑着行礼说:“夫人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母亲。” 接着百里子钦和葛天一都略带惊讶地回头看向进来的罗峰。 很明显,罗峰也是特意打扮过的模样,脸上的伤痕也淡了许多。 看样子贺深云对这北境郡主还真是重视呢,居然把囚禁的罗峰都放出来。 看到这样的罗峰,葛天一有种想笑的冲动,一向看他死气沉沉的模样,居然也会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不免多看了两眼,尤其是罗峰脸上那种尴尬却又不能表现出来的神情。 这样的眼神让本就无所适从的罗峰更加无地自容。 贺深云对着罗峰伸手,宠溺中带着责备说:“来,峰儿,刚回来就一头钻进冶炼房,也不说帮为娘照顾照顾九皇子。” 罗峰垂眸走过去,对着百里子钦行礼说:“见过九皇子。” 还没等百里子钦说什么,贺深云拉过儿子的手先开口说:“你们既是朋友,便轻松些。” 这时候一个侍女进来说:“夫人,郡主到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九十三章 改变主意 贺深云听了立刻喜笑颜开,挥手说:“快请进来,快!” 然后她便拉着罗峰出门迎客。 见状百里子钦也只好跟上去。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的位置,随从放下脚凳,拉开帘子,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带着面纱,弯腰从马车里出来,带着宝石戒指的纤纤玉指搭在侍女的手臂上,踩着脚凳下车,怀里还抱着一个木头匣子。 这郡主看上去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简单的发髻戴着纯金的发饰,一条额链横在光洁的额头,坠着一颗鲜红鲜红的玛瑙珠子。 “郡主有礼。”贺深云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拉着郡主的手说,“快请进吧,九皇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郡主微微点头,大而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也十分明亮,透着异域风情。 百里子钦和罗峰在屋檐下等着,见贺深云带着郡主进来,礼貌过去迎接。 今晚又是一顿虚情假意的应酬了。 “郡主有礼。” “九皇子,少堂主。” 双方互相行礼,便让着进了厅内。 百里子钦来了这些天,虽然每次看到贺深云她都是笑意盈盈,但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真心实意地开心。 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位郡主。 然后百里子钦看了一眼罗峰,虽然打扮了一番,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阴沉,可在百里子钦眼里,还是一副死人脸。 “坐吧坐吧,当自己家里不要拘束客气。”贺深云招手安排座位。 百里子钦在这里身份最是尊贵,自然坐在主宾位置上,北境郡主是客人,坐在贺深云旁边的二宾位上。 贺深云坐在两人中间的主陪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欣喜得不得了。 而还未落座的罗峰看了一眼百里子钦身边的空位和郡主身边的空位,犹豫了一下,坐在了郡主身边。 这举动倒是让站在百里子钦身后的葛天一微微挑眉,他原以为罗峰再跟百里子钦不对付,也会选择坐在百里子钦身边,谁承想居然一屁股坐在了人家姑娘身边。 而且都坐在人家身边了,还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 葛天一忍不住白了一眼罗峰。 正巧这一眼就让罗峰看见了,他刚坐稳看向葛天一,就见对方白了他一眼,心里悄悄“咯噔”一下。 回想到三个时辰之前…… 贺深云带着新衣服来到罗峰的房间,见他在打坐,放下新衣服说:“峰儿,过来。” 听见母亲的声音,罗峰赶忙睁开眼睛,来到母亲身边,毕恭毕敬地说:“母亲。” 贺深云摸着桌上的新衣服,语速缓慢地说:“为娘改变主意,不打算杀宁潇然了。” 听到这句,罗峰心里的一口气还没松一半,贺深云接着目光变得狠辣说:“但也不会让他好端端的活着,我会全力医治他,并且向郡主求药。今晚邀请郡主来做客,你沐浴过后换上新衣服,额饰也换上新的,脸上的伤痕我会让人过来帮你遮一遮,晚上该怎么做,你很清楚吧?” 她说完目光缓缓移动到罗峰的脸上,看似平静,却充满了威慑。 罗峰的心随着母亲的话语一点一点沉下去,看了母亲一眼后立刻低头说:“是,孩儿明白。” 贺深云抬手去摸罗峰的脸庞,后者下意识闪躲,却又控制住自己不要躲。 “还好伤痕不深,没什么影响。”贺深云并没有真的抚摸儿子的脸,收回手转身就出去了。 罗峰眼中藏着无奈与哀伤,他知道母亲这样对待姨母一家是不对的,但他却又无能为力。 从小在母亲的高强度压迫下,罗峰早就不敢反抗母亲,这次违抗命令没有对宁潇然下杀手,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和母亲对着干。 难不成要给宁潇然换来一个身不如死的结果吗? 宴会上,贺深云端起酒杯说:“欢迎尊贵的客人远道而来,来,峰儿,给郡主满上。” 罗峰回过神来,只好乖乖听话给郡主倒酒。 见状,葛天一也很有眼力见,也给百里子钦倒上酒。 北境郡主抬手摘眼睛更大了。 她礼貌微笑点头,喝完一杯酒之后,将怀中抱着的木头匣子放在桌面上推给贺深云说:“夫人客气了,这是您要的肉苁蓉,特意挑了品质上乘的一盒。” 听这话,北境郡主居然是个爽朗的性格,这倒让百里子钦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是,北境荒漠居多,如此地方长大的女儿自然是大方爽朗。 他不知道的是,这郡主在北境的人气十分高,百姓都亲切称她为“沙漠中艳丽的石榴花”。 贺深云感激地双手接过说:“真是太感谢郡主了,九皇子,这便是有沙漠人参之称肉苁蓉,如此上好品质更是极其难得,我特意找郡主讨来,给潇然入药的。” 一听是给宁潇然解毒用的,百里子钦看向郡主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可以说是肃然起敬,端起酒杯说:“多谢郡主慷慨相助。” 北境郡主端起酒杯微笑点头,一饮而尽,十分豪爽。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贺深云和郡主侃侃而谈,时不时就提醒罗峰照顾郡主。 而百里子钦的心全都在想宁潇然,也不知道宁潇然现在怎么样了,是时候该喝药了,这么多天没吃东西光喝药,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宴会接近尾声,贺深云的笑声再一次传道百里子钦的耳朵里,他转头看向贺深云,感觉她不像是江湖门派的人,倒像是一位政客。 如果贺深云在后宫之中,想来鲁妃娘娘也不是她的对手吧。 “好了好了。”贺深云摆了摆手说:“我可太喜欢跟郡主聊天了,可惜年纪大了不胜酒力,你们年轻人多聊一聊,我去更衣。” 郡主率先站起来说:“恭送夫人。” 百里子钦和罗峰也跟着站起来。 “坐坐坐。”贺深云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郡主的手说,“就当自己家一样,你们聊吧。” 目送贺深云离开宴会厅后,郡主坐下来转了转肩膀放松许多,对罗峰说:“你母亲还是如此健谈。”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九十四章 婚约 母亲离开后罗峰也松了一口气似的,对郡主说:“多谢你来送药救我表弟。” 郡主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不用,宁潇然在哪?我想去看看他,想来也是多年未见,还挺想念。” 听到这句话,一直情绪淡然的百里子钦瞬间警铃大作,探究的目光看向这北境郡主。 今天晚上贺深云表现得十分明显,明显想要把儿子和郡主撮合在一起,但这郡主此刻居然说想念宁潇然? 然后百里子钦看了看罗峰,虽然容貌不算差,但与宁潇然还是比不上的,而且罗峰总是阴沉个脸,肯定不如宁潇然那般讨女孩子喜欢。 他正想着,就看见罗峰和郡主一起起身离席,这是要去看宁潇然。 百里子钦赶忙跟上,说:“本皇子也一同前去。” 郡主饶有兴趣地看向百里子钦问:“皇子与宁潇然是朋友?” “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百里子钦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在里面。 郡主点了点头,边走边笑笑说:“宁潇然那机灵的家伙,居然还能让人下毒。” 百里子钦瞟了一眼罗峰的背影说:“难免有人心怀叵测。” 来到房间里,郡主也不拘谨,大步来到床前,弯腰观察着宁潇然的脸色,摇摇头说:“还从未见过宁潇然又如此虚弱的模样。” 她甚至直接坐在了床边! 一个女子,怎么能随便坐在男人的床边? 那可是百里子钦每天都要坐的地方啊! 她这举动让百里子钦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握紧拳头又松开,几乎是咬着牙问:“郡主与他,格外熟悉的模样啊?” 郡主抬头看着百里子钦回答说:“小时候宁潇然时常来暗影堂玩耍,也算是有几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从小一起长大…… 又是这句话,这个房间里,葛天一是和宁潇然从小一起长大,罗峰是和宁潇然从小一起长大,就连这个北境郡主也是和宁潇然从小一起长大! 好啊,整个房间就百里子钦什么也不是! 一直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人群后的葛天一盯着百里子钦变来变去的脸色,忍不住想笑,甚至换了个舒服的站姿慢慢地“欣赏”百里子钦的表情。 一旁的罗峰碰了碰葛天一的肩膀,带着不满小声问:“你总盯着他干什么?” 还眼含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 葛天一的目光没有从百里子钦的身上移开,悠悠说了句:“不盯着他难道盯着你吗?”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在里面。 郡主听见葛天一的话,转头看向罗峰问:“这位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葛天一脸上挂着假笑说:“郡主有礼,奴才是九皇子的仆从,不敢与皇子和少堂主称兄道弟。” 既然扮演了这个角色就该演到底,而且他也不确定这个郡主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罗峰瞧着葛天一一晚上都怪怪似的,打量一番准备问他怎么了。 这时候郡主却站起来说:“好了罗峰,宁潇然也看过,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吧,前阵子还听我父亲提起你我的婚事。” “婚事?”百里子钦和葛天一异口同声,惊讶看向着两个人。 郡主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站在罗峰身边,大方坦然地说:“对啊,我与罗峰之间有婚约,从小便定下的。” 罗峰从小便知道,他这婚约是贺深云为了讨好巴结北境城主的手段。 可听到郡主说这话,罗峰还是脸色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听二人有婚约,那这郡主肯定不会对宁潇然有什么心思咯? 想到这里,百里子钦心中的别扭立刻消散,微微弯起唇角,看向郡主的表情都缓和了许多,甚至充满欣赏地说:“二位的确十分相配。” 简直还有种想要鼓掌的冲动。 郡主大方一笑,抬头看向罗峰,既是从小定下的婚约,她自然早就已经接受了。 罗峰却略显扭捏说:“我们出去吧。” 转身离开的时候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这两人出去之后,百里子钦看着他们的背影,接着目光落在了葛天一的脸上,发现他表情十分不自然地盯着门口的位置,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葛天一回过神来,占个位置坐下说:“没事啊,只是觉得,便宜罗峰那小子了。” 心情不错的百里子钦坐在床边说:“不过两人还算相配,一个性格沉闷,一个性格爽朗,正好互补。” “相配?”葛天一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长出一口气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憋了半天说了句,“罗峰这人从小就喜欢耷拉着个脸,郡主还能看上他?” 听这话不对对,百里子钦眯起眼睛看向葛天一问:“你这话……听起来像是为郡主鸣不平,但好像又是在说罗峰。” 心情莫名烦闷的葛天一揉了揉肚子站起来说:“我饿了,去厨房偷点吃的。” 说完就往外走,把此刻的心情烦闷归咎于肚子饿了。 百里子钦也没有在意葛天一,低头看着宁潇然,用手指摩擦着他的手背说:“我还以为那郡主会瞧上你呢。哎……贺深云如此大张旗鼓的为你求药,想必是要利用你来给她营造情深义重的姨母形象,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想到这里,百里子钦微微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贺深云不可能真正救治宁潇然的,毕竟如果宁潇然醒过来,那方面的事肯定是捂不住的。 百里子钦眼含哀伤看着宁潇然说:“睡这么久了,你就没有想要醒来的意思吗?” 那边葛天一偷偷溜进厨房里翻找着有没有什么现成的饭菜,却发现厨房早就被收拾干净了,想必宴会上剩下的食物也早就被伙夫们瓜分干净了吧。 他摸着饿扁的肚子挑拣着食材,自言自语说:“在青玄宫要做饭,来暗影堂了还要自己做饭。” 这时候厨房的门轻轻被推开,葛天一立刻反应过来,转身躲在了灶台后面,警惕地听着来人的声音。 “别躲了,是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九十五章 沙葱炒鸡蛋 听见是罗峰的声音,葛天一站起来好奇地看着他问:“你不是陪郡主散步去了吗?” 罗峰表情别扭地关上门进来说:“夜色已深,我命人送她回去了。” 葛天一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继续去挑选着食材问:“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在这儿?” 罗峰站在他旁边,别别扭扭地说:“看你晚上一直站在百里子钦身后,都没有吃东西,想来……一定会肚子饿。” 挑选好食材的葛天一在水缸里洗了洗,熟练地在案板上切菜,冷笑一声说:“你专心照顾郡主,还有空注意我有没有吃饭,少堂主还真是心细啊。” 听出来葛天一话里的揶揄,罗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解释说:“是我母亲和城主定下来的,可以说,我只是母亲为了讨好城主的棋子。” 葛天一切菜的速度慢了下来,看了一眼罗峰,低头继续切菜说:“你母亲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他本想安慰罗峰的,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葛天一只好闭上嘴,开始炒菜,使唤罗峰说:“去给我找两个鸡蛋。” “哦。”心情不好的罗峰转头去找鸡蛋,突然有种小时候在青玄宫的感觉。 那时候葛天一,罗峰和宁潇然,总是吃不饱,半夜就偷偷溜进去厨房,葛天一给他们做饭吃。 那时候葛天一和罗峰互相看不顺眼,不对付,于是葛天一总是在罗峰的饭菜里多放盐或者多放糖捉弄他,还理直气壮不承认。 鸡蛋递给葛天一,罗峰看了一眼锅里的沙葱说:“多做一些,我也饿了。” 葛天一熟练地将鸡蛋打在锅里快速搅散说:“在青玄宫吃不饱,在你家你也吃不饱。” 罗峰看着他炒菜,没有说话,这家对他来说,哪里有半点家的样子。 这让葛天一都忍不住想要内疚了,之前他怼罗峰可是毫不手软的,罗峰也很少露出这样受伤的表情。 “沙葱炒鸡蛋。”葛天一将菜盛出来,傲娇地扬起下巴说,“尝尝吧。” 罗峰刚准备下筷子,多了个心眼问:“没有放奇怪的东西吧?” 小时候的场景浮现心头。 “不吃拉倒。”葛天一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工夫跟他掰扯,自顾自吃起来。 看他吃得这么香,罗峰找出来两个冷馒头,递给他一个说:“慢点吃,我不和你抢。” 两个人一起坐在厨房吃着冷馒头配着菜,就好像小时候一样。 吃着吃着,葛天一突然轻叹口气说:“也不知道宁潇然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从前都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在厨房偷吃的。 这话一说,罗峰瞬间如鲠在喉,放下筷子,犹豫一下说:“我们一会儿就去偷解药吧。” “嗯?”葛天一疑惑地看着他问,“这么快?还没计划好呢不是。” 罗峰神色认真地说:“我母亲改变主意了,她不杀宁潇然,却要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以我母亲的手段,最后宁潇然不是聋哑就是痴傻。” “什么?”葛天一听了都忍不住要激动起来,这也太过分了吧! “嘘!”罗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看看四周,侧耳听着没有什么动静传来,才小声说,“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向郡主求药,若是让宁潇然死在这里,会有损暗影堂的名声,我们不能等了。指不定哪副汤药,就……” 他说着,脸上既有担心,又有自责。 葛天一虽然惊讶,但还是淡定地吃下最后一口馒头,边嚼边说:“还是不能冲动,今晚先摸一摸别的地方,你母亲的房间太危险,回去和百里子钦商量一下,尽快动手。”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偷偷摸摸离开厨房,在黑暗中潜入一个一个房间。 一连找了几个房间都没有任何线索。 两个人撬开门锁,在配药房里翻找有用的药物时,葛天一想起什么问:“对了,怎么一直不见你父亲?今晚招待郡主,按理说他应该出现吧?” 提起这个,便是罗峰心中又一疑惑,细细想来他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父亲了。 每次问起来,母亲都说父亲在冶炼房里潜心研制新暗器,让他不要去打扰父亲。 罗峰一向对母亲言听计从,便也没有怀疑过什么。 可经过这次的宁潇然事件,罗峰对母亲的疑心越来越重,对于她说的话都开始充满怀疑,甚至想要反抗。 “这是什么?”葛天一站在凳子上在高处发现一个没有贴着标签的小药瓶,问罗峰,“看上去灰尘满满。” 他看着手中的药瓶准备从凳子上蹦下来,一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倒。 还好罗峰眼疾手快,冲上来揽住了葛天一的腰,让他不至于摔倒。 罗峰低头看着怀里的葛天一,不自觉回想起在御药园那天,葛天一红着眼眶,被迫张开嘴的模样。 一阵心猿意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葛天一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不打算松开我吗?” 回过神来的罗峰这才放开手后退一步,低头想要找个话题转移注意,看到葛天一手上的药瓶,拿过来仔细看着,打开想问闻一闻。 见状葛天一赶忙伸手挡住瓶口说:“这里面保不齐会是什么毒药,就这么直接去闻?你忘了我上次的惨状了吗?” 罗峰本来就要将这个画面从心头赶出去了,葛天一偏偏又提了一嘴。 这下罗峰不想去想也得去想了……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推开葛天一的手说:“我,我看看。” 接着罗峰晃了晃药瓶,里面似乎是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没有明显气味,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别研究了,放回去吧,省得你母亲发现。”葛天一说着去寻找看看有没有别的有用的。 罗峰只好把瓶子盖上,放回原处。 趁着在配药房里,葛天一给宁潇然抓了一副药,是他闻出来的配方,却始终有一味药没有头绪,他边抓药边说:“照你的说法,今后你母亲送来的药都不能喝了。” 罗峰点头说:“还是提防些好。” 抓完药之后,两个人从配药房里出来,罗峰心里疑惑关于父亲的事,便提议说:“去冶炼房看一下吧。”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零五章 大侄子 这一下百里子钦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元叔说完又摆摆手,自嘲一笑说:“说笑了说笑了,是我单相思而已。” 接着元叔开始自顾自地回忆往昔,脸上满是向往的神情说:“还记得……那是十几年前,我第一次离开医仙谷去凡尘俗世游历,就遇到了英姿飒爽的宁夏橙,帮我赶跑了山贼,追回了被抢的钱财!我被她爽朗的性格深深吸引!一往情深无法自拔!” “呕……”床上的宁潇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听着元叔恶恶心心,夸张油腻的讲述,忍不住干呕。 听到这声音,元叔并没有生气,而是又惊又喜地看着宁潇然说:“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饿不饿啊?姑丈……啊不……元叔给你煮碗面吃啊?” 宁潇然睁开眼睛,虚弱的模样看着元叔问:“你真的认识我姑姑?” “那当然了!”元叔夸张的表情拍着胸口说,“我不仅认识你姑姑,我还在鬼月山庄住过一段时间呢!就连你我也抱过呢!你忘了吗?” 他说着弯腰凑近宁潇然,微笑着眨巴眼睛,还挑了挑眉毛,试图唤醒宁潇然的记忆。 看着眼前这张脸,宁潇然的眼神从疑惑,逐渐到惊讶,又到不解,问:“是你?是你?” “是我是我!”元叔见宁潇然回忆起来自己,兴奋地拍着胸口。 宁潇然用手肘撑着上半身,惊讶地说:“是你啊!小废物叔叔!” “没礼貌!”元叔板着脸,瞟了一眼百里子钦,凑近宁潇然低声说,“有外人在,你怎么还叫我小……应该叫我元叔!” 见到的确是熟悉的人,百里子钦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宁潇然坐直了身体,带着笑意说:“小……元叔?十几年没见了吧,你竟然一点都没变。” 他回想起小时候在鬼月山庄的时候,姑姑教手无缚鸡之力的元叔舞枪,可是冒出不少的笑话来。 于是宁夏橙便戏称让宁潇然叫他“小废物叔叔”。 小时候的宁潇然调皮捣蛋,便整天追着他叫小废物叔叔。 元叔摸着自己的脸说:“还是英俊潇洒吧。先说正事,我问你,你姑姑她,嫁人了吗?啊?” 在元叔期待的目光中宁潇然摇了摇头。 “太棒了!”元叔直接站起来拍手惊呼,“那我还有机会!来大侄子!姑丈给你治病!等着啊!等着!” 他说完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瞧他这个样子,宁潇然捂着胸口笑了起来。 百里子钦坐在床边好奇地问:“这中间有什么故事?” 宁潇然喘口气解释说:“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小时候我从青玄宫回家探亲,元叔就在我家了,听说是姑姑救回来的。那时候他小白脸一个,什么都不会,却自称是医仙谷的人,姑姑教他舞刀弄枪,可是引来不少笑话呢。我只在家里待了两个月就回了青玄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听姑姑特意提起这个人。” “还有这段渊源在。”百里子钦点点头说,“那就不用担心他们不出手相助了。” 宁潇然点了点头,可想起如今下落不明的姑姑,不免又开始担心。 到了傍晚时分,元叔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邀功一样说:“来!大侄子!喝了这副药,保证你生龙活虎!” 百里子钦主动接过药碗,坐在床边给宁潇然喂药。 看着两个人如此自然的模样,元叔抱着托盘不免审视起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一定不简单。 喝完药之后,百里子钦又拿手帕给宁潇然擦嘴,如此亲昵的动作一气呵成,两个人都十分习惯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别扭。 更加确定了元叔心中的猜想。 百里子钦端着空药碗回头,就看到元叔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自己,问:“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元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摆了摆手,迫不及待地弯腰问宁潇然,“你姑姑这么多年没有嫁人,那有没有心悦之人?或者其他的追求者?” 宁潇然看见元叔就想笑,转了转眼睛说:“我的两位朋友呢?他们怎么样了?” “我师父医治着呢,不可能有事。”元叔急切地说,“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啊!” 宁潇然就是故意不回答,捉弄人似的说:“等他们被医治好了,我再告诉你。” “你这小滑头!”元叔直起腰杆假装生气的模样说,“还跟小时候一样!” 然后他对百里子钦说:“没事多带他散散步,昏迷太久四肢无力,散步有助于恢复。” 百里子钦点头,想了想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刚刚那位姑娘是元叔的师父?” 元叔理所当然的模样点头回答说:“对啊,她就是这医仙谷的主人,看上去才十岁八岁的模样对不对?” 他说着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神在在地对他们说:“她啊,医学天赋极高,两座山加起来那么高!小时候就开始研究,以身试药,吃了各种各样的药,把自己吃成这个样子了,怕吓到别人,才隐居山谷……哎,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外人都以为我师父脾气古怪,实际上她是个热心肠,尤其是遇到疑难杂症,更是能开心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我都是她收养长大的。” 听了这话,百里子钦对那位小姑娘,啊不,医仙,更加好奇更加敬佩。 元叔拿走百里子钦手中的空药碗说:“我去看看那两个人,你们也别在房间里待着,出去走走,夜里的山谷空气格外清新,格外~浪漫~” 他说完最后两个字,饶有深意地看向这两个人,笑得不怀好意。 等元叔离开之后,百里子钦表情复杂地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宁潇然耸耸肩膀说:“反正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元叔来到安置葛天一和罗峰的小木屋,小声问医仙:“师父?他们两个,能活吗?” 医仙站在两张床中间摸着下巴沉思,说:“好久没见过如此棘手的病人了。” 说完一拍手,两眼放光说:“开始大显身手吧!”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零六章 我想回皇城 木屋里,百里子钦扶着宁潇然下床,两个人来山谷中散步。 之前宁潇然昏迷的时候,百里子钦还敢日日夜夜牵着他的手,此刻宁潇然清醒,他却不敢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宁潇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不愧是医仙谷,感觉这里的空气都能让人神清气爽。” 他伸了伸胳膊说:“这里的药还真是奇效,我感觉力气都恢复不少。” 百里子钦抬头看向四周说:“深山老林里,必然都是奇珍异宝,药材也是个顶个的好。” “就是不知道老葛和表哥怎么样了……”宁潇然提起他们两个,就不免想起暗影堂,想起姨母,他轻轻叹口气说,“给我讲讲,我昏迷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吧。” 百里子钦简单将那阵子发生的事情对宁潇然讲述了一遍,其中贺深云如何如何算计,还有罗峰的父亲和二叔被做成人彘的惨状。 听到最后,宁潇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说:“她真的太狠了……照她的说法,罗峰的爷爷奶奶也是她害死的。” “积怨成仇,有时候也很难说谁完全就是对的,谁又完全就是错的。”百里子钦抬头看着无垠夜空感叹说,“贺深云也有自己心中的仇怨。” 宁潇然听着不对劲,停下脚步看着百里子钦的侧脸问:“你怎么还和她共情上了?” 百里子钦依旧看着夜空,随口回答说:“我只是就事论事,当然,不管什么原因,她伤害了你,就必须死。” 这句话落在宁潇然的耳朵里显然变了一种味道,心里“咯噔”一声,看着百里子钦的侧脸出神。 身为皇子的他,在自己中毒昏迷的时候离开皇城,来到水深莫测的暗影堂,日日夜夜守护着陪伴着,这情意…… “怎么了?”百里子钦垂眸看着身边的宁潇然,他的眼睛比夜空还要亮。 突然对上百里子钦的双眸,宁潇然立刻躲开,有些心虚地红了脸,快步向前走说:“没什么,我们,我们去看看表哥和老葛吧。” 他害怕承认心里奇怪的感情,怕百里子钦会离他而去。 百里子钦跟上宁潇然的脚步没有说话。 宁潇然疑惑地问:“老葛不是一直跟表哥不对付的吗?怎么会舍身救他呢?” 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的宁潇然实在是想不明白,就算是兄弟情义,老葛居然能为罗峰做到这种程度,还是那互相看不惯的两个人吗?他们明明一见面就掐架啊! 对此百里子钦其实也不是太了解,毕竟他的心思全在宁潇然身上,他还是解释说:“按葛天一说的,你们从小算是一起长大,自然是有些情意在的,而且我觉得罗峰有时候看葛天一的眼神不像是不友好,反倒……” “反倒什么?” 这句话不是宁潇然的声音,给他们两个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看着突然从旁边的元叔。 “嘿嘿嘿。”元叔狡猾一笑,打量着两个人说,“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来人了都没听见,嗯?嗯?” 宁潇然没工夫和元叔开玩笑,赶忙问:“小废物叔叔,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不要叫我小废物叔叔!”元叔瞪着眼睛抗议,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屋说,“师父还在想办法,这次是真的有些棘手了……不过!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医仙!她一定有办法!”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小篮子说:“这不,吩咐我要去采药。” 百里子钦不解地问:“晚上采药吗?” 元叔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说:“这就不懂了吧,许多珍贵的药材,只在夜里开花,不跟你们废话了,没事就回去休息,别进去打扰师父,她不喜欢被人打扰。” 他说着拿出长辈的架势来语重心长的模样拍了拍宁潇然的肩膀,给了百里子钦一个眼神,走开了。 看着元叔走远,宁潇然砸吧着嘴摇摇头说:“不怪我姑姑不喜欢他,没个正经的样子。” 百里子钦听了弯起唇角说:“你还说别人没个正经?” 最没个正经的人当数他宁潇然了吧! 宁潇然不服气地扬起眉毛说:“我可比他看上去正经多了!” 眼眸含笑的百里子钦宠溺地看着宁潇然,点点头说:“好,你说是就是。” 看着宁潇然脸上生动傲娇的小表情,百里子钦止不住的消息,他太喜欢看宁潇然这生龙活虎的模样了,那躺在床上虚弱的场面,可是不想再见到了。 两个人虽然担心,但还是听元叔的话没去打扰。 一连三天,他们都没能见到葛天一和罗峰,就连医仙也没能见到。 元叔安慰他们说:“我师父可是医仙,一定能治好的,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不过这几天里,宁潇然倒是恢复神速,而且感觉身体比以前更加强壮轻盈。 这天清晨,百里子钦在吃过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似乎欲言又止。 宁潇然察觉出他的模样,问:“怎么了?在担心什么吗?” 百里子钦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去,宁潇然跟在后面追问:“什么啊?有话就直说嘛!” “我……”百里子钦低头洗碗,想了想说,“我想回皇城一趟。” “回皇城?”宁潇然惊讶地看着百里子钦,在医仙谷的日子过得太过舒坦逍遥,甚至有种永远隐居在这里的冲动。让宁潇然差点忘了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百里子钦有些不敢看宁潇然,低头洗着碗解释说:“我离开得太久,恐怕宫里早就发现我不在,而且此次去暗影堂也惊动了北境城主,怕是父皇已经知道了我的行踪,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恢复,我也能放心回去。” 他也很喜欢在医仙谷里这样消散没有烦恼的生活,但他不能沉醉其中,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宁潇然听了一愣,随即点点头说:“是,你说得也是,确实离开得太久了,嗯……那我们去简单收拾一下,再跟元叔告个别,老葛跟表哥在这里,有医仙在,应该不用担心。” “我们?”百里子钦疑惑地看向宁潇然。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零七章 赶紧走赶紧走 宁潇然理所当然的模样点头说:“我们啊!难不成你想一个人走?把我丢在这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百里子钦赶忙解释说,“我是想着,你在这里继续调理身体,也能照看葛天一和罗峰,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而且他回去之后也是回宫里,照样不能和宁潇然在一起,把他拉回去,还不如让他在这里修养身体。 “你果然要把我丢在这里!”宁潇然叉着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说,“居然想一个人走?不行!我也要回皇城!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啊!” 看着他小孩子一样耍赖的模样,百里子钦弯起了唇角,还是问:“那从小长大的兄弟和表哥呢?就不管他们了吗?” 宁潇然甩了甩手上的水说:“这不还有医仙和元叔呢,你我不懂医术的人在这里,也只会给他们添麻烦。而且元叔每天都说他们两个没事没事,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我看不用太过担心。” 听了这样的回答,百里子钦觉得自己在宁潇然心中的地位已经逐渐超过葛天一与罗峰,感觉胸口塞得满满的,隐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两个人收拾好厨房之后便打算去找元叔告别,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自然也不用收拾什么,只带了两件大氅,抵御雪山的寒冷。 “什么?!”元叔听了他们的话惊讶地跳起来问,“你们要走?才来几天啊就走?那两个朋友还没医治好呢啊!大侄子,你不想跟姑丈再多呆会儿吗?这么着急就要走?医仙谷好久都没有来人……” 他说着耷拉着肩膀哭丧着脸,医仙谷始终都安安静静与世隔绝,好容易来了几个人,还是熟人,这么快就要走,难免失落。 宁潇然转了转眼睛说:“我们也不想走,但是我姑姑失踪有一段时间了,必须要回去找她。” “什么?!?”元叔吓得一蹦三尺高,比刚刚跳得还高,脸都红了,抓着宁潇然问,“你姑姑失踪了?下落不明?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在这里?!走走走!快走!快去找她!” 他话术变得特别快,推着宁潇然的肩膀就往外走。 百里子钦拉住元叔的手臂说:“我们想临走前看一眼葛天一和罗峰,可以吗?” “看什么看!”元叔带着怒气,激动地挥着手说,“夏夏都下落不明了!还看!快去找她啊!” 看得出来元叔是真的在担心宁夏橙的安危,一个劲儿推着宁潇然。 宁潇然转了个身顺势躲开元叔的手,站在百里子钦身边说:“我们是要去找的,但不看一眼老葛和表哥,我们就不走了!” 他拿出一副威胁人的表情盯着元叔。 在百里子钦看来,是两个幼稚鬼在对峙。 最终还是元叔败下阵来,他垂头叹口气说:“看看看,看完赶紧走!夏夏都失踪了,你怎么才说啊!快点啊!去看啊!” 接着元叔带着他们轻手轻脚来到医仙治病的木屋外,弯着腰偷偷摸摸的样子做着嘘声的动作小声说:“就扒在窗边看一眼,看完就赶紧走。” “好。”宁潇然也是猫着腰踮起脚,做贼的模样缩着脖子。 只有百里子钦正常走在他们两个身边。 来到窗户旁,元叔小心翼翼地用兰花指轻轻掀开一点点缝隙,对着宁潇然招手,做口型说:“来~看~” 宁潇然和百里子钦对视一眼,两人凑过去往房间里看过去。 只见不大的小木屋里只放了两个大木桶,葛天一和罗峰一人一个,光着膀子相对而坐,木桶还在散发着腾腾热气,整个房间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两个人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尤其是葛天一,一双眼睛满是狰狞的疤痕。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两具尸体…… 看到这一幕,宁潇然这么多天以来的担心在心中有了实感,心都跟着钝痛起来,他听着元叔轻松的话语,下意识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没事,或者伤得不重。 却从未想过老葛和表哥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从未见过他们这副模样……多么希望下一瞬他们两个就睁开眼睛开始斗嘴。 宁潇然忍着心痛,不禁红了眼眶,闭上眼睛转过头不忍心再看。 百里子钦也没想到两人会是如此模样,看着宁潇然这样痛苦,也不忍心让他跟着自己回皇城去。 元叔轻手轻脚地将窗户放下,对着两个人招手,然后又像偷东西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 到了空旷的地方,元叔才拍着胸口狠狠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水说:“看过了吧?赶紧走,赶快去找夏夏!居然都没告诉我夏夏失踪了!” 宁潇然犹豫着看向百里子钦,刚要开口,百里子钦抢先说:“我明白,我先回去,你在这里等等,等他们醒来。” “嗯。”宁潇然带着哭腔点了点头,他就知道百里子钦能懂他。 此刻看过葛天一和罗峰的模样,宁潇然实在是无法抛下这样的两个人跟着百里子钦回皇城去,那他还是人吗? 元叔站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问:“什么意思啊?大侄子你不回去了?那谁去找你姑姑啊?” “我去。”百里子钦说,“我在皇城有些人脉,相信可以找到姑姑,还劳烦元叔好好照顾宁潇然。” 宁潇然不给元叔说话的机会,往前走说:“我送你一段吧。” “好。”百里子钦没有拒绝,毕竟即将要有一段时间的分别。 元叔也赶忙跟上,在两人身边上蹿下跳问:“你们就这么决定了?大侄子不是我说你,你姑姑都下落不明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待着?” 他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宁潇然一句也没听进去。 如今出事的人太多,宁潇然感觉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三人来到湖边,百里子钦停下脚步说:“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记得。” 宁潇然把准备好的大氅递给百里子钦,眼睛不想离开他的脸,说:“雪山容易迷路,你小心些。”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百里子钦不舍地看向宁潇然。 两个人都忽略了身边还有元叔的存在。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零八章 马不停蹄 点头间,百里子钦走了,宁潇然只站在原地看着百里子钦的背影,他不舍得和百里子钦分开,但老葛和罗峰更需要照顾。 “真的就这么让他走了?”元叔惊讶地指着百里子钦问宁潇然,“你放心他吗?那可是你姑姑哎!就这么交给他去找?” 宁潇然依旧盯着百里子钦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说:“放心,那可是百里子钦。” “百里子钦又如何……百里?当今皇室的那个百里?”元叔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只听宁潇然叫他阿钦,原来是百里子钦? 这人居然是皇子? 元叔踮起脚尖想再看看百里子钦的背影,怪不得看上去那么气度不凡的。 百里子钦离开之后,宁潇然变得沉默寡言,他想要帮医仙打打下手,却被警告不许靠近,整日就只能站在溪边眺望远方,感觉心里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阿钦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回皇宫去,会不会有危险? 姑姑如今在哪里,怎么样了? 老葛和罗峰能不能顺利醒来? 接下来,还有谁是仇人? …… 一个一个问题压得宁潇然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面对。 从灭门之日起,宁潇然就知道自己选择的路艰难无比,真正踏上去才发现不仅有艰难,还有心痛。 元叔不忍心看着宁潇然这副模样,便每天想方设法找些事情让他做。 这天安排他给自己的房间打扫卫生。 这是来医仙谷这么久以来,宁潇然第一次来到元叔的房间。 一进门就瞪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元叔走进去说:“愣什么?进来啊。给我好好打扫干净,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对了,这些画,都给我拿出去好好晒一晒,不许弄坏了!” 最后一句他指着宁潇然警告,仿佛弄坏了他的画,就要拼命似的。 宁潇然惊讶到半张着嘴巴走进来,看到墙壁上画了无数副画作,画上的人一颦一笑,全是一个人——宁夏橙。 “这是……我姑姑?”宁潇然来到一幅画前抬头看着,不得不说画得真像,太像了。 元叔骄傲地挺起胸膛说:“厉害吧!全是我画的!我就是靠着这些画,来排遣心中的思念,让自己别忘了夏夏的模样。这是我长长的深情,是我深深的长情!” 他说着,眼神中充满了向往,想要见到宁夏橙的向往,还带着一种令人恶心心的油腻。 宁潇然看着画,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说:“厉害,太厉害了,简直是入木三分。” 怪不得医仙在湖边一眼就看出来宁潇然和宁夏橙长得像,多亏了这些画像。 “那当然了!”元叔开始对宁潇然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对宁夏橙的爱慕之情。 听着听着,宁潇然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我还要回医仙谷啊。”元叔耷拉着肩膀说,“师父她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没有我,她只能孤单寂寞独自一人在这里活着,我有我身上沉重的责任。” 他几乎说出了一种痛心疾首的感觉。 宁潇然毫不犹豫地戳穿他,笑着说:“是因为我姑姑她不喜欢你吧!” “你!”元叔想要反驳,却也无法反驳,轻叹一声摇摇头说,“是啊……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武艺高超的人,而我,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你姑姑选他不选我。” “嗯?”宁潇然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谁啊?我姑姑选了谁?” 他到是没听说过姑姑和男人有过什么情缘。 “你不知道吗?”元叔略带惊讶看着宁潇然,随后得意地说,“想必夏夏也没有多喜欢他,都没有带给你们看。” 宁潇然着急知道是谁,摇晃着元叔的手臂问:“谁啊谁啊?” 神秘兮兮的元叔眯起眼睛,低声说:“一个……男人!” 宁潇然期待地看着元叔,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可他居然不说了,问:“没啦?就这样?” “没了啊。”元叔理直气壮的模样说,“你姑姑可神秘了,偷偷跟他约会,我跟过好几次都跟丢了,不过到有一次远远看过,身材高大……英俊挺拔……也难怪你姑姑会喜欢……” 酸溜溜,太酸溜溜。 听着这话,宁潇然不由得想起百里子钦,阿钦也是身材高大,英俊挺拔。 也不知道阿钦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大侄子!”元叔突然提高音量说,“你姑姑失踪你都不着急的吗?” 思绪被拉回来的宁潇然摆了摆手说:“我姑姑是谁?宁夏橙!武功高强着呢,她对我说有事要做,许是被什么牵绊住了脚步,相信她。” 他嘴上这么说是为了安抚元叔,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有多担心呢。 自从鬼月山庄出事之后,他们姑侄两个还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毕竟姑姑是个女人,万一有什么危险…… 宁潇然不敢想下去,他此刻在医仙谷之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靠着大黑派人去找,靠着百里子钦去找了。 走出大雪山的百里子钦可以说十分狼狈,找到有人家的地方就赶快用身上值钱的物件换了一顿饭,洗了一个澡。 接下来的路途,他几乎把身上值钱的,能给出去的都给出去了,换来了吃食和骏马。 回到皇城的时候,身上除了衣服,什么也没有了。 百里子钦马不停蹄回到皇宫,先是听信任的宫女汇报了一下近期宫内发声的事情。 他坐在浴桶里,隔着帷幔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低声问:“五哥死了?” “是。”宫女低声回答,“听说是死在了与边境邻国的小型冲突上,前几天刚传回来的消息,皇上下令将他的尸体送回皇城,八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病不起。” 百里子钦思索着,二哥还真是狠,堂堂皇子说杀就杀,想必又是借了那大将军舅舅的手,有鲁安将军在,二哥也是能高枕无忧了。 “最近皇上有问过殿下的消息。”宫女又说。 百里子钦一听,有些惊讶问:“问我?怎么说?”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零九章 一个人醒了 问了问殿下的下落,可宫中无人知道,皇上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宫女如实回答。 百里子钦靠着浴桶思索着,不明白父皇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没有追问下去,想来父皇也不在意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兴许是失去了一个儿子内心悲痛,才想起来角落里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存在吧,大概也只是随口一问,就连亲自看一看这种举动都没有。 宫女又汇报了一些小事,无非就是后宫争宠的那些,百里子钦听着没意思,便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鲁安……”百里子钦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口中轻轻念叨着,“可真是二皇子的好舅舅啊。” 他分析着现在的形式,在宫中的皇子只剩下两位,二皇子百里子铭和他自己百里子钦。 接下来二皇子的目标是谁,再明显不过了吧…… 看样子,计划不能再拖了。 百里子钦想着,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儿。 医仙谷里,转眼百里子钦已经离开了七天,宁潇然心里始终担心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回到皇城,路上有没有人追杀他。 “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宁潇然惊讶地转头,看到七天都没露面的医仙,连忙行礼说:“拜见医仙。” 这段时间医仙一直闭关给葛天一和罗峰医治,都没有离开木屋,这时候出现,是他们两人的伤势有了什么新情况吗? 宁潇然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忐忑地问:“敢问医仙,他们二人……?” 医仙明明是个小姑娘模样,却目光老成,背着手站在旁边眺望远方,眉目中透着忧愁,轻声说:“情况不太好,不过其中一个已经醒了过来。” “真的吗?!”宁潇然又惊又喜,压抑着激动问,“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医仙点了点头,指着高处一间木屋说:“去吧,他在那。” “多谢医仙!多谢医仙!”宁潇然连着作揖,马不停蹄想要去看看谁醒了。 推开木屋的门,宁潇然轻手轻脚走进去,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正是罗峰,快步走过去弯腰看着他问:“表哥?表哥?你能听见吗?” 罗峰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面容平静,脸颊凹陷,看上去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对宁潇然的呼唤也没有反应。 这下宁潇然不确定了,医仙不是说醒了吗?这怎么…… “他的身体还太过虚弱。”医仙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说,“身上中的剧毒狠辣,而且来的路上也耽误了时间,如今能救回来,已经是万幸。” 明明救回了一条性命,医仙却始终面目忧愁。 宁潇然又对着医仙深深鞠一躬说:“多谢医仙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医仙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你即与我那徒儿有过渊源,也算一个顺水人情,不过……” 面对医仙的欲言又止,宁潇然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不过什么?是另一个人不太好吗?” 当时葛天一受的伤比罗峰要重上许多,如今罗峰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将将醒来,那葛天一…… 医仙淡淡点了点头,叹口气说:“另一个人身上中了不止一种毒,暗器也都是致命伤,如今吊着一条命人不像人……” “师父!”元叔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端着一碗补药说,“可让徒儿好找!快喝了它,这些天劳累了,徒儿去给您打只野猪回来补一补!” 听到这话,宁潇然才发现医仙的小脸也满是疲惫,后知后觉地说:“晚辈大意了,还拖着医仙说了这么多话,您快休息吧,我也去帮忙打猎。” 最后一句宁潇然是对着元叔说的。 医仙没有反驳,接过元叔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摆摆手说:“我要去睡觉,别打扰我。” “恭送师父。”元叔弯腰行礼。 宁潇然也赶忙作揖。 等医仙走了之后,宁潇然回头看着罗峰,心里自己给自己鼓劲,既然罗峰能救回来,老葛就一定也可以!那可是医仙!一定可以的! “走吧大侄子!打猎去!”元叔拍着宁潇然的肩膀拉他出去,宽慰他说,“别垂头丧气的,要相信我师父!” 宁潇然勉强扯出一个苦笑,跟着元叔去打猎了。 说是帮元叔打猎,可进了山宁潇然发现,元叔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会打猎啊!连枪都拿不稳! 看着元叔双手颤巍巍地举着枪,那笨蛋模样,真不愧是小废物叔叔。 宁潇然一把拿过元叔手中的枪说:“我来吧。” 他随意挥动,看到枪杆子上的花纹,一眼就认出这是鬼月山庄的东西! 一瞬间就愣住,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鬼月山庄的东西了。 元叔察觉到宁潇然情绪不对劲,用轻松的语气说:“保养得不错吧!这杆枪可是你姑姑送给我的!让我回医仙谷的路上防身,可我哪里会用啊……带着它这一路上没把我累死……” 宁潇然握着手中的枪,一股委屈涌上心头,接着就是怒火紧随其后,他用力挥舞着长枪,将周围的树枝树叶打落也毫不在意。 动作之中带着发泄的意味,似乎在释放一直以来的压抑和苦闷。 直到长枪毫不犹豫捅进一棵两人环抱的大树,宁潇然才停手,气喘吁吁红了眼眶。 见宁潇然停下来,元叔才抱着脑袋从另一棵大树后面出来,头上落满了树叶子,战战兢兢地问:“打完了吗?” 刚刚宁潇然那架势好像要吃人似的! 稍稍平复心情的宁潇然深呼吸闭了闭眼睛,一把将长剑从树上拔出来,捡起地上掉落的鸟儿,递给元叔说:“给医仙烤鸟吃。” “好,好……”元叔伸长着胳膊去接鸟,有种不敢靠近宁潇然的样子。 两个人又打了一些兔子山鸡之类,便回去了。 准确地说,是宁潇然一个人打的,元叔跟在后面捡得不亦乐乎。 回去之后,元叔去了厨房,宁潇然去看罗峰,惊讶地发现罗峰睁开了眼睛,迫不及待地说:“表哥!表哥?你看看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章 对不起 罗峰缓缓将目光移动到宁潇然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但他看了一会儿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突然就红了眼眶。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罗峰哽咽着说:“对不起……” 他声音虚弱,还能听出其中浓浓的自责,这句对不起,他早就想说了。 这三个字让宁潇然也忍不住红了眼,忍着心痛偏开目光说:“不说了,不说了,能活过来就好。” 可罗峰越来越激动,用力抓着宁潇然的手,泪落得汹涌,抽泣着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母亲害了你一家……” 他早就想对宁潇然坦白的,可是那时候他还不敢忤逆母亲。 心里藏着秘密,每次看到宁潇然的时候,罗峰都阴沉着脸,不是厌恶他,不是不耐烦他,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他…… 面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 要怎么告诉他自己母亲做过的那些事情啊?要怎么心安理得地做母亲的帮凶啊? 罗峰泪流得越来越凶,那天他看到宁潇然醒了,多想冲过去抱住他。 可罗峰没有,他不敢,怕听到宁潇然的悲痛质问,怕看到宁潇然的眼泪。 宁潇然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罗峰给招惹起来,快速抹掉眼角的泪,反握着他的手,努力克制哭腔说:“好了,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如今你我都没有家了……谁也不要怨谁,好吗?” 不管是鬼月山庄还是暗影堂,贺深云还是贺浅月,如今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两个苦命人。 罗峰用力地拉着宁潇然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此刻却都堵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哭得红了脸。 宁潇然深呼吸控制情绪,空出一只手帮罗峰擦掉脸上的泪说:“快别哭了,丑死了。” 兄弟两个人在这哭哭笑笑,厨房吃饭的医仙却依旧愁眉不展。 元叔很少看到师父这副模样,问:“师父,特别棘手吗?” 医仙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啃着,回答说:“棘手倒也不算,只是其中的选择会艰难。” “什么选择啊?”元叔听不懂医仙云里雾里的话。 医仙无奈地瞟了他一眼说:“不怪你,玩儿去吧。” “哦……”元叔自讨没趣,便没再问。 第二日清晨,宁潇然心情很好的样子,早早就陪着元叔去采草药回来,顺便带回来刚打的山兔子,去给医仙请安说:“晚辈拜见医仙。” 医仙却摆摆手说:“这里不讲究这些,进去看你表哥吧。” “多谢医仙!”宁潇然快步走进去,见罗峰坐在床上端着一碗药,欣喜地问,“能坐起来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其实此刻的罗峰面对宁潇然还是没办法做到十分坦然,躲开他的目光低头喝着药说:“不用。” 宁潇然看得出来罗峰的别扭,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别扭,便没有强求,起身出去了。 见宁潇然出去,罗峰的目光偷偷追随着他,没想到他会直接走开,难不成心里还在怨恨他? 想来怨恨也是应该的,毕竟他母亲害了鬼月山庄上下几百口人。 如此血海深仇,怎么能说放就放。 “表哥!”接着宁潇然轻快的声音就响起,他推着一个木制的轮椅进来说,“看,元叔做的,虽然粗糙了些,但也方便。” 罗峰惊讶地看着宁潇然,还以为他…… “快喝!”宁潇然催促着说,“喝完带你出去晒太阳,你现在白得跟鬼一样,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助于恢复。” 罗峰眼眶一热,险些将泪掉在药碗里,这个傻表弟永远都是一副乐观的模样。 他快速喝完药,宁潇然自然地接过药碗放在桌上,回到床边弯腰准备把罗峰给抱起来。 “你干什么?”罗峰推着宁潇然的手问。 宁潇然反推开罗峰的手,将他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推着往外走说:“好了表哥,如今你我兄弟二人,不要再说以前那些事了,等老葛也好了,你们都跟我回皇城去,去万花酒楼当老板,去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受害者的大度,让罗峰的内心更加自责不安。 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出门,罗峰抬头看着鸟语花香,仙气飘飘的医仙谷,感叹道:“真是个好地方。” “是啊。”宁潇然推着罗峰说,“你看,那边树林里的鸟都是没见过的那种,等你腿脚好些了,带你去看,这里还有各种各样上好的草药,你和老葛一定都喜欢!” 提起葛天一,罗峰的心又痛了起来,他一直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答案,但又忍不住想问:“葛天一……他怎么样了?” 宁潇然脸上的表情收敛一些,轻声说:“还没醒,医仙还在给他医治,不过我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罗峰没有说话,就这么任由宁潇然推着自己,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荒唐的晚上,他抱着必死的心态与葛天一共赴巫山,却没想到如今是这样的场面。 还有那天葛天一突然冲到自己身前挡下拿着暗器,罗峰的一颗心都跟着碎成几瓣。 那一刻,罗峰除了心疼之外还有后悔,后悔为什么这么晚才对葛天一表明心迹,为什么要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感情,让两个人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相爱…… 就这么过了几日的一个清晨,宁潇然又推着罗峰出去晒太阳,碰到了医仙。 宁潇然行礼:“拜见前辈。” 医仙走过去,伸手把了把脉,问罗峰:“感觉如何?” “好多了。”罗峰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恭敬地回答,“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宁潇然开口问:“前辈,不知我们的另一位朋友如何了?” 医仙目光落在罗峰身上,说:“情况不是太好,但我还在想办法,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宁潇然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就连医仙都说情况不太好,那想必是真的不好了。 而罗峰却始终表情淡淡地,仿佛没听见一样,转头对身后的宁潇然说:“潇然,我饿了,能不能麻烦你,准备些吃的给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成全 宁潇然胡乱点头,几乎是仓皇而逃,心中担心着葛天一,也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还在恢复的罗峰。 一路跑进厨房,宁潇然双手撑着桌子,闭上眼睛用力忍耐着,这阵子他一直在忍,又感受到深深的无能为力。 每天都在等着老葛醒来的消息,每天都在失望和强行满怀希望中来回拉扯。 宁潇然没办法想象没有老葛的生活,他不敢想如果他们之间的恩怨害死了老葛,那…… 外面,医仙问罗峰:“你真的决定了吗?” 罗峰平静地点头说:“嗯,还请医仙成全。” “好。”医仙想了想说,“那便……三日之后,我将需要的东西准备齐全,到那时……” 她没有说下去,反而罗峰隐隐期待地说:“好!多谢医仙!还希望……医仙不要告诉我的表弟,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但为了确保成功,还是先不要告诉他。” 医仙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罗峰抬眼看着和煦的阳光,葱葱茏茏的树林,听着鸟语花香,渐渐笑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不一会儿宁潇然端着一碗粥过来,红着眼眶递给罗峰说:“吃吧。” 罗峰心情很好的样子接过粥碗,一口一口品尝着,一碗白粥也成了人间美味一样。 这三天里,罗峰每天都让宁潇然推着自己出去转悠,两个人在湖边一待就是大半天,聊着小时候的事情。 可两个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宁潇然情绪不高,意志消沉,一想到葛天一还生死未卜,心脏就钝痛起来。 但罗峰却是兴致勃勃,回忆起小时候就滔滔不绝,说着说着还能笑出声,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 宁潇然不明白罗峰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两个人小时候不对付是真的,可葛天一为罗峰挡下暗器也是真的,罗峰不可能就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吧? 在第三天的傍晚,两个人依旧坐在湖边聊天,罗峰大声说着,大声笑着:“那次我们一起去厨房偷吃,葛天一还……” 宁潇然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罗峰大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心啊?葛天一都已经快要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说说笑笑?说到底他是为你挡下的暗器啊!你内心就一点波澜也没有吗?啊?” 他说完转身红了眼眶,用力地将脚边的石头踢入水中发泄着情绪。 而罗峰始终平淡的模样,面带微笑看着宁潇然说:“对了,一直没问你,百里子钦呢?” 发泄完的宁潇然耷拉着肩膀站在原地,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回答:“回皇城了。” 罗峰点点头说:“他走了也好,他毕竟是皇子,身份与我们不同,你多少要提防着他些,以免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还有啊,平日里少些吃喝玩乐的事情,你年纪也不小了,正经些。对了,报仇什么的你也仔细思量着,当年的事,不会简单,你一个人要保护好自己,别再愣头青一样。” 宁潇然满脸不可置信缓缓转头看着罗峰,脸上还垂着泪,疑惑地问:“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满满的说教意味,还有几分语重心长?总之感觉就是怪怪的! 罗峰微笑着说:“这不是……表哥平时也没怎么关心过你,关心你一下。” 他说完垂下头看不清楚脸上的情绪。 宁潇然像一个受了委屈想和好但又十分勉强和好的小孩子一样,抹掉脸上的泪,重新坐在罗峰身边,倔强执拗的模样说:“死过一回,你倒是学会说教了。” “是啊。”罗峰抬头看着平静的湖面说,“死过一回,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潇然,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在还有机会的时候,要把心中的爱意表达出来,一定要让他知道,别等到来不及了再去后悔……” 他说着,终于红了眼眶。 宁潇然看着罗峰的侧脸,感觉他哪里都怪怪的,也许,他心里也在为葛天一担忧,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这天晚上,他们在湖边坐到深夜,罗峰也舍不得回去,最终还是宁潇然坚持把他推回去。 如果宁潇然知道这是今生最后一次和表哥坐在一起聊天,他一定不会这么快就推表哥回去。 当清晨的阳光撒向山谷的时候,宁潇然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有人敲门,迷迷糊糊揉着眼睛问:“谁啊?” “我!元叔!”元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快出来呀!我们要下山去!” 宁潇然揉了揉头发,耷拉着一张脸起身,不耐烦地说:“下山干什么呀,这么早……” 他穿好衣服去开门,就看见元叔兴奋的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快走!好容易有机会下山!”元叔拉着他往外走说,“师父吩咐我用药材换钱,顺便去采买些,走走走。” 宁潇然走出几步才彻底清醒,停下来说:“我去带上表哥,带他也出去转转。” 他说着就要走,元叔赶忙拉住他说:“他身体没恢复,腿脚不方便你忘了?咱们出去山谷还要走雪山呢!快些吧!沿着小路走,不然下山晚了夜市都赶不上!” “可是……”宁潇然被元叔拉着往外走,回头看向木屋,想要和罗峰交代一声自己出去了。 确定元叔和宁潇然离开医仙谷之后,医仙推着罗峰来到了治疗葛天一的木屋内。 此刻葛天一平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布满了被毒粉腐蚀后的疤痕,尤其是一双眼睛最为严重。 罗峰轻轻握着葛天一的手,看着他的脸问:“前辈,有没有办法把他的脸……” 他担心葛天一醒来之后没办法接受自己这副模样。 医仙在旁边铺好另一张床,拉过来一个木头柜子,里面摆放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和药物,说:“我会想办法的。” “多谢前辈。”罗峰的目光始终都离不开葛天一,想再多看他一眼。 手指抚摸过葛天一的脸颊,嘴唇,那荒唐的一晚再次浮现眼前,他那沾染上欲望的眼眸,罗峰一辈子都会记得。 他笑了,笑中带着泪,轻声说:“你这人,早就喜欢我了吧?却嘴硬着不承认,以后要好好活下去,别招惹别人,我宁愿你在青玄宫一辈子,也不想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低头擦掉眼角的泪,继续说:“我很自私对吧?我希望我是唯一拥有过你的人。我好后悔没能早些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你醒来以后,会不会急着找我呢?我宁愿你讨厌我,也不想你在愧疚中过一辈子,葛天一,好好活下去。” 他说完,俯身过去轻轻吻住了葛天一苍白柔软的双唇,没有那晚的粗暴,只有安静的爱意在流淌。 一旁的医仙准备好了一切需要用到的工具,静静地等待着罗峰和葛天一告别。 罗峰依依不舍地离开葛天一的双唇,深深地看了几眼,才终于对医仙说:“前辈,开始吧。” 医仙点头,拍了拍另一张床说:“躺下。” 罗峰撑着身体从轮椅坐在床上,艰难地躺下来,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葛天一,缓缓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空气中传来一阵花香,罗峰很快陷入了沉睡,做了一个梦,梦到几天前医仙来找自己说话时的画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惜一切代价 那是一个月儿高挂的晚上,医仙来到罗峰休息的木屋,先给他把了把脉,问:“感觉如何?” 罗峰点头急切地说:“多谢前辈,好多了,我那位朋友如何了?” 他期待地看着医仙。 医仙没有直接回答,找了个凳子坐下来,轻轻摇头说:“不好,他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听见这话,罗峰瞬间感觉口干舌燥,一颗心跳得忽快忽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了几次嘴才问出声:“那……医仙,可有什么办法?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医仙看着罗峰的眼睛问,“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罗峰隐隐激动,笃定地说,“不惜一切代价,还请医仙救救他!” 医仙平静地看着罗峰说:“办法是有的,但……” “什么办法?”不等医仙说完,罗峰就迫不及待地问。 医仙盯着罗峰焦急的眼眸说:“换血。” 短短两个字,让罗峰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感觉房间的烛火都有些晃眼。 医仙解释说:“他身上中得毒太深,已经随着血液弥漫全身上下,如果想要他活过来,唯一的办法,只有换血,将全身的血液换过一遍,才能彻底清除毒素。” 说这话的时候,医仙内心也是隐隐兴奋,她只在医书上看到这法子,自己从没有机会尝试过,但她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不然显得好像另有目的似的。 “换血?”罗峰疑惑一瞬,接着就坚定地说,“换我的血!我从小便接触各种毒物,血液中已经带有抵抗毒素的能力,换我的血!” 医仙来问罗峰,就是知道罗峰的血最合适去救葛天一。 她始终平静地看着罗峰说:“你或许没明白我的意思,换血,换全身的血液,是把一个人抽干,救另一个人。” “我听明白了!”罗峰依旧是急切笃定地说,“用我的血!救他!” 医仙不解地看着罗峰问:“关系到你的性命,你竟如此毫不犹豫?他是你什么人啊?” 罗峰回想起葛天一的脸,带着淡淡的微笑,坦然地说:“他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 这句话罗峰想说出口很久了,只是遗憾没能让葛天一亲耳听到。 这一次,罗峰再次抱着必死的决心,他知道葛天一会落得今天的下场,全是因为他,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遗憾,都怪他的怯懦软弱,没能早早告诉葛天一心中的爱意。 从前爱意没有说出口,今天便用行动来证明。 听到这句话,医仙表情有些复杂,带着不解说:“可人生不止有情爱,因为爱的人丢了性命,值得吗?” 罗峰心情突然平静下来,他知道葛天一有救了,希望便在心中升腾,他认真地说:“值得,我这条命都是他救的,还给他也是应该的。” 葛天一可以不顾性命替罗峰挡下暗器,罗峰也可以豁出去一切救他! 医仙虽然活了七八十年,但她对情爱之事丝毫没有兴趣,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爱而去牺牲自己。 但她还是要把这个办法告诉罗峰,毕竟治病救人是医者天性。 医仙无法理解罗峰,看着他问:“救活了他,你死了,你们依然无法相守,又如何去爱呢?” 罗峰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说:“我和他……从前也没有相守过,如果可以让我的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流动,那么我们就合二为一,也算永远在一起了。” “可留下来的那个人,知道真相后,不会痛不欲生吗?”医仙歪着头不解地问。 罗峰想到这里,轻叹口气说:“那还请医仙为我保密,不要告诉他真相,只说是……我中毒太深,没能救回来,对了,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罗峰眨眨眼睛说:“还请医仙将我的眼睛也换给他,让他替我继续看着这人世间。” 葛天一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如果永远也见不到阳光,那太可惜了,就算他活过来,生活也少了太多的乐趣。 反正是一死,倒不如把眼睛给他,让他能活得更轻松些。 医仙想了想问:“那你的表弟呢?要告诉他吗?” “不了吧。”罗峰想起宁潇然的笑脸,说,“我也欠他许多,不想最后再用自己的死给他增加负担,就说……我去北境和郡主成亲了。” 医仙不理解,但尊重,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些细节的事情,医仙便离开了木屋。 之后罗峰就一直期待着换血这天的到来,每天都吃好喝好,希望自己的血可以更健康一些。 每天和宁潇然回忆小时候,拉着他聊天,希望可以和表弟再多待一会儿,能弥补一分是一分。 …… 此刻躺在床上与葛天一换血的罗峰内心无比平静,他期待着葛天一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即使自己已经不在了。 他希望葛天一能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这也是他能为爱人所做的唯一的事情了,能用自己的命救活葛天一的命,此生也算无憾。 罗峰的生命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太阳落下又升起,新的一天开始,昨日不复存在。 许久之后,宁潇然和元叔沿着小路回到医仙谷,手里提着,肩上背着,满载而归好不快乐。 刚走进谷中,宁潇然闻着味道皱了皱眉头,问:“怎么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 连花香都掩盖不住。 元叔眼神慌张一瞬,赶忙上前说:“你闻错了吧?哪有血腥味?该不会是你鼻子里出血了吧?我给你瞧瞧!” 他说着就要去掰宁潇然的脸,后者轻巧地躲开,心里感觉不对劲,往木屋走过去喊:“表哥?表哥?” 宁潇然出一个木屋进一个木屋,连手中的东西都忘了放下,却哪里都找不到罗峰的身影。 心中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感觉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程度! “罗峰呢?我表哥呢?”宁潇然心都跟着颤抖了,回头大声质问元叔。 知道实情却被告知不能说的元叔支支吾吾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看着对方这样的表情,宁潇然扔下手中的东西,冲上去揪着元叔的衣领子,目光凶狠地问:“我问你我表哥呢?” “他在这里。”医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三章 猝不及防 宁潇然闻声转头看过去,只见医仙表情平静地站在高处一间木屋门口。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迫不及待用轻功飞身上前,在门口闻到了更重的血腥味,呼吸都更加不自然,轻声问:“敢问医仙,我表哥在哪?” 医仙后退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说:“在里面。” 宁潇然抬脚就要往里去,医仙却拉住他的手臂说:“但他不想让你知道,不过既然没能瞒住你,还请你冷静面对。” 听到这样的话,宁潇然仿佛听到了对罗峰生命的审判,缓缓推开医仙的手,脚步飘飘然走了进去。 门外的医仙不满地瞪了一眼元叔,让他引开宁潇然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自知没完成任务的元叔也是理亏,小声辩解说:“是他非要这么快回来……我拦不住……” 进门的宁潇然看见木屋里摆放着两张木床,一张躺着脸上缠着绷带浑身扎满银针的葛天一,另一张床上则盖了一块白布。 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轻轻走过去伸手想要揭开白布,看看 医仙跟进来提醒说:“如果你想看,要做好心理准备。” 宁潇然的手停在空中,长长吐出一口气调节情绪,接着才慢慢掀开白布的一角。 只露出一点点,宁潇然就吓得跌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喘着粗气。 白布下是一具干尸,干瘪凹陷的身体,脸上两个硕大的血窟窿…… 这是罗峰?这居然是罗峰? 不敢相信只不过一天一夜没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呕…呕……”宁潇然不自觉捂着胸口干呕,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脑袋里塞满了一个个疑问。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站在一旁始终冷静的医仙开口解释说:“葛天一的伤势太重,毒素已经顺着血液弥漫全身,唯一能救他的办法便是换血,这里只有罗峰的血最合适。我将方法告诉他,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还叮嘱我们别让你知道,别让葛天一知道。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希望你能遵守罗峰的遗愿,瞒着葛天一。” 她说完之后转身离开了,给宁潇然消化这一切的时间。 出去之后,医仙来到元叔身边,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瞪着他。 “师父……”元叔耷拉着脑袋说,“徒儿已经尽力拖延了,可他放心不下非要尽快回来。” 医仙回头看向木屋,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瞒不住宁潇然的,他在这谷里早晚要知道,也是我动手慢了些,第一次换血,时间上没留宽裕……你去准备些吃的,我饿了。” “是是是!”元叔立刻点头如捣蒜,提着手里的东西小跑去了厨房。 木屋里,宁潇然感觉后脑勺像被人用铁锤重重砸了一下似的,满眼不可置信缓缓后退,触碰到墙壁跌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流下一滴泪,脑海中不自觉全是罗峰的脸,从小到大都阴沉着的那张脸,好像别人欠了他许多钱。 尤其是罗峰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对宁潇然说对不起的那一幕,更是反反复复拉扯着宁潇然的心。 曾经鲜活的人如今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干尸。 前不久罗峰刚刚失去了双亲和暗影堂,刚刚和宁潇然说“对不起”,现在人已经凉透了? 宁潇然已经原谅表哥了,已经决定带表哥回皇城好好过日子呢,他已经…… 可罗峰就这么一声不吭走了? 这么突然,这么猝不及防,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强烈的震惊过后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亲人突然离世的悲痛以外,宁潇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罗峰的这个选择。 好像一口气憋在胸口,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没有怨恨的对象,怨谁都不对。 毕竟对方是葛天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葛天一,替罗峰挡下暗器的葛天一。 罗峰心甘情愿用自己的命去换葛天一的命,宁潇然除了尊重他的选择,好像也没有别的可以选。 罗峰居然用自己的命去换葛天一的命…… 宁潇然就这么抱着膝盖蜷缩在木屋的角落里,目光呆滞地看着摆放的两张床。 表哥没了,表哥死了…… 一夜过去了,原本医仙还以为会听到宁潇然崩溃大哭的声音,可山谷里安安静静的。 翌日清晨,医仙来到木屋里,瞧着宁潇然憔悴的模样,走到葛天一的床边把脉,问:“罗峰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办?” 宁潇然听了回过神来,缓缓抬起无神的双眸,声音轻飘飘地说:“就埋葬在湖边吧,他说过,他喜欢那里,可以吗?” “好,我让元儿帮你。”医仙说完转身出去找元叔来帮宁潇然埋葬罗峰。 两个人抬着床板往湖边走去,医仙怀里抱着两把比她高出许多的铁锹跟在后面。 一路上元叔都忍不住回头许多次去看宁潇然,他脸上是一种生无可恋的平静,还不如嚎啕大哭一场呢,这样看上去更让人不放心。 来到湖边,两个人将床板放在地上,一人一个铁锹开始挖坑。 宁潇然认真地挖着,用力地挖着,面无表情,不知疲倦。 期间谁也没有说话,元叔时不时瞟一眼宁潇然,什么也不敢问。 等坑挖好了之后,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裹着白布罗峰埋在在这里。 一个小小的土堆出现在湖边。 宁潇然站在土堆前,轻声问:“他临走之前,还有什么话吗?” 医仙站在宁潇然旁边,回答说:“他说,如果你们问起来,就说他去北境和郡主成亲了,还提醒千万不要告诉葛天一。他不仅换了血,还换了眼睛,心甘情愿用自己的命去救葛天一的命,因为他说,那是他一生最爱的人。” 一生最爱的人…… 宁潇然突然有点想笑,笑自己的迟钝,笑自己的愚笨,怎么就没有看出来罗峰和葛天一之间那不一样的感情呢? “我想一个人陪他一会儿。”宁潇然哽咽着说。 医仙和元叔对视一眼,默默带着铁锹离开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四章 罗疯子 宁潇然缓缓坐下来,抱着膝盖,眼神中是无边的寂寥,呆呆望着土堆,轻声说:“罗峰啊罗峰,我原以为你是最窝囊的,除了听你母亲的话,什么都不敢做,如今看来,原来你才是最疯的那一个,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真应该叫罗疯子才对。你让老葛今后怎么一个人活下去啊?你让我怎么面对啊……” 泪划过脸颊,带着无尽的悲痛。 宁潇然这才回想到过去几天罗峰对自己的叮嘱,分明就是交代后事的模样。 怪不得他说要将心中的爱意尽快说出口,原来他是在后悔没有机会和葛天一相守,就要阴阳两隔了。 原来他早就决定为爱赴死。 再想想曾经的那些日子,葛天一和罗峰居然有这样的猫腻? 两个都对草药感兴趣的人,这算是惺惺相惜吗? 想着想着,宁潇然突然苦笑说:“整天阴沉着一张脸,没想到你还会去爱一个人,一出手就是豁出自己的命,疯子……啊……现在想来为什么老葛会奋不顾身去救你,原来是这样?你们两个居然瞒着我相爱?我也真是个猪脑子。你们两个坏蛋,一个死了,一个昏迷,让我怎么办?” 他说着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又红了眼眶,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在祭奠着逝去的亲人。 “你是高尚了!”宁潇然突然眼泪一抹,一股怒火上涌,厉声道,“留下我来收拾烂摊子吗?黄土一埋你就没事了是吧?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和北境郡主成亲?亏你想的出来!时时刻刻都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坏人是吗?这样你会比较安心是吗?你这个混蛋……” 宁潇然就这么在这里坐了许久,哭哭笑笑跟罗峰聊着天,时不时还骂他两句,就好像之前推着轮椅和他并肩坐在湖边时一样。 一想到那时候自己还对他发脾气,宁潇然就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孤独的身影坐在小土堆前,微风吹过,本就显瘦的身影更显单薄。 这一刻,宁潇然感到无边的孤寂,他多么希望百里子钦能在身边,葛天一能在身边,姑姑能在身边,大黑也能在身边。 告诉他,他不是孤单一个人。 直到太阳再次升起,元叔实在是不放心,来看宁潇然,看到他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比刚来那天看着还要可怜。 元叔站在宁潇然身边,张了几次嘴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问一句:“饿不饿?” “我没事。”宁潇然双目无神轻声说,“葛天一怎么样了?” 元叔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我师父正在给他调理,换血十分成功,假以时日便能醒来。” 听了这话,让宁潇然的心得到些许安慰,一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语气平淡地说:“辛苦医仙了,元叔,我想回皇城。” “回皇城?”元叔惊讶地打量着此刻的宁潇然说,“就你现在这样?我都担心你死在半路上!” 宁潇然摇摇头往山谷的方向走过去说:“我没事,既然老葛换血成功,他在此处休养,有你们在,我也放心,回皇城,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想要逃离这里,医仙谷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他要回到热闹的皇城去,去体会人间烟火气,去证明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元叔跟在身后,生怕他晕过去,劝说道:“你先去好好睡一觉,再回去,也不迟,我送你出雪山。” “不用了,我先去看看老葛,就准备动身。”宁潇然听不进去元叔的劝说,任由他在身后叽叽喳喳。 来到木屋里,宁潇然先对医仙行礼说:“晚辈拜见医仙,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要医仙开口,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医仙正在给葛天一施针,听见这话,回头瞧见宁潇然这模样,问:“你这是要走?” “是。”宁潇然直起身回答,“晚辈来看看葛天一的身体如何,打算回皇城去,完成晚辈应该做的事。” 医仙点点头,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继续给葛天一施针,说:“换血很成功,毒素也清除干净,但是身体需要适应新的血液,醒过来还需要些时日,你不等了吗?” “劳烦医仙照看了。”宁潇然上前一步看看床上依然脸缠绷带的葛天一,忍不住就想起罗峰。 “无妨,去吧。” “多谢医仙。”宁潇然再次行礼后,便转身出去了。 等他出去,元叔欲言又止走上前去,犹豫着说:“师父……他……我……” 医仙回头看了一眼元叔这表情,继续低头施针说:“你也去吧。” “啊?”元叔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医仙不紧不慢地说:“你放心不下宁潇然,也放心不下宁夏橙,索性与他一同前去,若是了结了心中情缘,再回医仙谷清心修炼医术,若是与她相伴红尘,那便不用回来了。” “师父……” 医仙继续说:“当初医仙谷遭人入侵,你放下一切回来,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这情意,师父记在心里了,你自去吧,师父不怪你。” 元叔听了心头一阵感动,直挺挺跪下去磕了个响头说:“师父,徒儿只是想送宁潇然回去,等他安全抵达皇城,徒儿一定会回来的!” 医仙没有说话,始终一副淡淡的表情,她早就习惯了医仙谷的安静,如今有个病人让她每日有事可做,也就够了。 元叔再次叩头,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宁潇然和元叔一同启程。 路上,宁潇然叹口气无奈地说:“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跟着我。” 元叔倒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说:“大侄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去!” 宁潇然瞟了一眼元叔说:“你是想把我安全送回去?还是想去见我姑姑?” 被戳穿心思的元叔面色闪过一瞬间的尴尬,又立刻恢复正常,挺起胸膛说:“好歹你也叫我一声叔叔!照顾晚辈应该的!不用谢!” “没有要谢你……” 一路上元叔就像刚出山的猴子一样,对人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若不是宁潇然拉着,好几次都差点走丢。 两个人骑着马在路上驰骋,走走停停。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来了 休息的时候,元叔坐在大树下,咬了一口手中的烧饼说:“你表哥真是个英雄,换血,说换就换,一点含糊都没有!” 提起罗峰,宁潇然眸色沉了几分,亲人逝去的痛,没这么快消化。 元叔继续说:“不过……如果是我,我也会答应的!” 他撞了一下宁潇然的肩膀,笑容中带着羞怯与得意说:“我也愿意为你姑姑去死。” 宁潇然满脸黑线,元叔却没发现还在耳边叨叨着。 “能不能不要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宁潇然怒气开始翻涌,他真的不想再听到这个字了,不想身边再有人死了! 心里有气,宁潇然站起来将脚边的石头踢得老远,牵起马就走。 “哎!”元叔赶忙把没吃完的烧饼塞进嘴里,也牵起马跑着跟上去,他没有搞懂宁潇然突如其来的火气是什么意思,把脸伸到他面前说,“我跟你姑姑深情告白,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想让我也为你去死啊?我可不会为你去死……我要为我……哎!宁潇然!等等我!” 宁潇然不想听,长腿一跨就翻身上马,夹紧马肚子就冲出去了。 元叔不擅长骑马,光是上马都用了许久,好几次还差点摔下去,眼看宁潇然就走远了,慌慌张张歪歪扭扭趴在马背上,紧赶慢赶跟了上去。 他知道宁潇然心情不好,便不再说话,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剩下的路途宁潇然一个字都不想说,只剩元叔一个人叽叽喳喳,但他也不敢再提什么死啊死的了,生怕惹到宁潇然。 当远远看到皇城城门的时候,宁潇然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回到家的感觉。 他更加急切地催马,想要快些见到那些熟悉的人,见到百里子钦,填补心中这段时间以来的空缺。 “哇~~”元叔自从进了皇城之后就没合上过嘴巴,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店摊贩,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乡巴佬进了城,看什么都稀奇。 “我不过十几年没来过皇城,竟变得如此繁华?哎哎哎!”元叔突然闻到什么香气,刚要转过头去寻找,就被宁潇然拉着后脖颈的衣服给拉走了。 宁潇然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元叔,闻到皇城的空气心情才好了许多,说:“先回酒楼,洗洗干净一身的风尘,再来逛街也不迟。” 久违的万花酒楼远远出现在视线中,宁潇然眼睛都亮了,不由得加快脚步。 “哇!”元叔抬头看着七八层楼那么高的豪华大酒楼,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眼看着宁潇然就要走进去,赶忙拉住他说:“这里一看就很贵!我们住得起吗?” 这一路上可是花了不少的盘缠,还变卖了许多东西呢。 宁潇然神秘一笑,大声说:“小二!小二!” “来嘞!”店小二肩上搭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跑了出来,见到宁潇然的瞬间,差点跪下去,惊讶地说,“老板!老板回来了!老板回来了!” 他疯了似的跑回去报告大黑。 要知道,大黑因为宁潇然中毒离开之后整日魂不守舍,天天担心宁潇然会不会死在半路上,会不会死在暗影堂,会不会死在回来的路上。 搞得人在酒楼也是无心做生意。 “公子!公子!” 人还未到声先至。 宁潇然就这么站在门口,双眼含笑看着大黑从酒楼里冲出来,刚准备说话,就被大黑庞大的身躯一把给抱住。 死死地抱住! “咳咳……”大黑这身躯撞过来,一下给宁潇然撞得咳嗽了两声。 吓得大黑赶快松开他,上下前后打量着,带着哭腔问:“公子!真的是你吗公子?!哎呀!公子你可回来了!” “别喊了。”宁潇然看到大黑也是亲切不得了,转身介绍元叔说,“大黑,打个招呼,这是小废物叔叔。”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元叔早就惊呆了,他吃惊这么大一座酒楼居然是宁潇然的产业,更吃惊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冲出来抱着宁潇然哭唧唧。 “小废物叔叔?”大黑熊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看上去更加不聪明。 他挠着后脑勺说:“挺熟悉的称呼……” 却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元叔不满地瞟了一眼宁潇然,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的模样说:“你就是小黑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整日跟在大侄子身边,多年不见,倒是……倒是魁梧……太多。” 元叔不敢相信地凑近宁潇然问:“他真是你小时候的随从小黑吗?吃了什么长大的啊?” 这也长得太高大了吧! “进去再说吧。”宁潇然此刻心情好极了,把手中的缰绳扔给大黑,边往里走边说,“牵马,准备吃的,打扫房间。” “得嘞!”大黑喜笑颜开接过缰绳,还弯着腰请元叔进去。 感受到酒楼繁华的嘈杂声,宁潇然深深吸一口气,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上楼,反而是先来柜台里面,用笔墨写了张纸条,然后迫不及待来到后院,在豢养彩鸦的房间抓了一只彩鸦,把纸条绑上去说:“去皇宫,给百里子钦!” 放飞彩鸦之后,宁潇然满怀期待地看着天空,希望能尽快见到百里子钦。 接着吃饭,沐浴,才稍微洗去身上的一路风尘和疲惫。 元叔躺在酒楼豪华房间的大床上发出感叹:“啊……皇城的人可真会享受啊……” 这会子宁潇然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吃饭的时候,大黑时刻守在身边,端详着他的脸,时不时问一句:“公子,身体可大好了?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宁潇然大快朵颐吃着可口的饭菜。 虽说在医仙谷没有饿着,但整日都是药膳药膳,回来的路上就更是粗茶淡饭,可把宁潇然给馋坏了。 见宁潇然吃得香,大黑也高兴,高兴到抹着眼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几个月以来,他是真的担心宁潇然回不来。 送他走的那天,那苍白的脸庞,乌黑的嘴唇,大黑都不敢回忆。 擦干眼泪之后,大黑又问:“怎么不见九皇子?他不是一同去了吗?” 宁潇然边吃边说:“他先回皇宫了,怎么这阵子他没来过酒楼吗?” “没啊!”大黑十分有眼力见地给宁潇然倒了杯茶说,“慢点吃,别噎着。那葛神医呢?不是也一同前去了吗?还有表哥公子,怎么都不见回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六章 礼物 这句话让宁潇然含在口中的茶水都变得沉重,仿佛含了块铁一般咽不下去。 见宁潇然脸色不对,大黑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不敢再说话。 宁潇然艰难地咽下一口水,调整情绪,淡淡地说:“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不是“回不来了”,他还是没办法接受罗峰就这么死了…… “不回来了?”大黑疑惑地问,“那他们去哪了?” 宁潇然吃饭的动作都缓慢起来,尽量让自己表现如常,低着头说:“表哥……和北境郡主成亲,不回来了。” 就像罗峰生前交代的那样,宁潇然欺骗大黑,也如此欺骗自己。 “成亲?”大黑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说,“表哥公子那个……还有女孩子喜欢啊?” 他用手在脸前比划比划,意思是罗峰整天就爱阴沉这脸。 宁潇然不想聊罗峰和葛天一了,转移话题问:“皇城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还真有!”大黑弯着腰小声说,“五皇子没了。” 宁潇然手上动作一顿,看向大黑问:“没了?” “死了。”大黑小声说,“听说是死在边境冲突上,皇上追封了爵位,尸体送回皇城,风光大葬。” 宁潇然听了微微皱起眉头,咬着筷子思索着,看样子果真如百里子钦预料的那般,二皇子对五皇子出手了。 能如此轻易且天衣无缝地杀掉一个皇子…… 那百里子钦岂不是在皇宫很危险? 成年的皇子里,只剩下二皇子和他,若是二皇子想要对付他,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得去趟皇宫!”宁潇然慌了,放下筷子就站起来。 大黑赶忙拦着他问:“现在吗?大白天去皇宫?不危险吗?” “我担心百里子钦有危险!”宁潇然简直不敢想下去了,他真的无法再承受身边有人离开! 说着,宁潇然就推开大黑走了出去,下楼的时候,大黑还跟在后面劝说:“公子!你刚回来,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放心。”宁潇然脚步不停往外走着,转眼就穿过大堂来到正门口。 刚要下台阶就听见有人说:“脚步匆匆,这是要赶着去哪里啊?” 一听是个女人说话,宁潇然下意识以为是对门的首饰店老板娘,头也不抬说:“没工夫和你斗嘴。” “斗嘴?” 听到这疑惑的声音,宁潇然才反应过来不对,这声音不是对门老板娘的声音,回过头去,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 “是你?风姑娘?”宁潇然惊讶疑惑地看着面前判若两人的风宜安,差点没认出来,走过去问,“这怎么?” 此刻的风宜安面色红润,衣着虽然简单,但不失气场,挽起发髻干净利落,这时候宁潇然才看出来风宜安这张脸为什么让魏正安那样神魂颠倒。 风宜安低头浅笑,十分受用宁潇然此刻的目光,问:“公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应该的应该的。”回过神来的宁潇然招手让大黑过来说,“你带风姑娘进去好生伺候着。” 他说完还是要走。 风宜安上前拦住去路说:“公子这就要走吗?那九公子备下的礼物,择日再看吗?” 这话一听,宁潇然果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问:“九公子?礼物?什么礼物?” 百里子钦怎么会准备礼物?他能准备什么礼物?而且还放在风宜安那里? 风宜安卖关子似的一笑,转身准备走,说:“既然宁公子不招待,那我先走了,礼物也继续放在我那里好了。” “哎!”这次轮到宁潇然着急了,赶忙上前拦住风宜安的脚步说,“失礼失礼,里面请!” 风宜安却摆摆手说:“不了,宁公子随我来后门便知。” 她说完便往后门走去。 宁潇然好奇百里子钦准备了什么礼物,于是跟着风宜安走过去。 来到后门处,远远宁潇然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期待:马车里该不会是百里子钦吧? 这样想着,宁潇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天知道他多想见到百里子钦啊! 风宜安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任由宁潇然独自上前去。 来到马车旁边,宁潇然满怀期望,迫不及待掀开帘子:“阿……啊?” 他看见马车里并没有百里子钦的身影,只有一个人躺在里面,这角度看不清楚容貌,也不知道是谁。 不是阿钦,心里一股失望在蔓延。 “这是?”宁潇然疑惑地回头看向风宜安。 走过来的风宜安扬了扬下巴说:“宁公子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可是九公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回来的,托我好生照看,宁公子一进城我便知道了,放下手头的事情立刻把人带过来。” 这话听的宁潇然云里雾里,什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回来…… 突然一下子宁潇然就明白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登上马车,掀开帘子弯腰进去,果然! 马车里不是别人! 正是失踪了许久的宁夏橙! “姑姑!”宁潇然扑在昏迷的宁夏橙身边,看着她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淤青,一副重伤的模样。 风宜安在外面解释说:“人带过来的时候受了重伤,我那里的医师学艺不精,都不如葛神医,只是简单处理了伤口,还是先安置到房间里吧。” “大黑!大黑!”宁潇然大声喊着,能听出他语气之中的慌张与担心。 一直偷偷跟在后面的大黑听见声音,赶忙上前问:“怎么了公子?!” “快!去把元叔叫起来!让他去姑姑的房间!”宁潇然一把将宁夏橙抱起来,掀开帘子下马车。 大黑看到宁夏橙也是心里一惊,伸手说:“公子!小的来吧!” “让开!”宁潇然根本顾不上,抱着宁夏橙就往里面去。 大黑连忙上前开路,去元叔的房间叫人去了。 宁潇然轻手轻脚把宁夏橙放在她的床上,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隔壁房间里,睡着的元叔迷迷糊糊被大黑给摇晃醒了,还以为自己在医仙谷里呢,翻个身说:“再睡一会儿,师父……” “小废物叔叔!”大黑焦急地说,“姑姑受伤了!公子叫你去看看!”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七章 睡着了 姑姑…”元叔闭着眼睛哼哼唧唧说,“谁姑姑啊……” 大黑没办法了,一把将元叔从床上拉起来说:“是姑姑!宁夏橙!” “宁……”元叔一听,瞬间就精神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抓着大黑的手臂问,“谁?宁夏橙?在哪?!” 元叔鞋都来不及穿,直接下床出门横冲直撞。 大黑赶忙给他拉回正确的方向说:“这边这边!” 两个人着急忙慌地来到宁夏橙的房间。 “夏夏呢?在哪?”元叔进门之后就寻找宁夏橙的身影,冲过去看到她满身伤痕,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宁潇然立刻后退让开位置说:“快!把脉,看她怎么回事!” “哦哦哦!”元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学医的,坐在床边将手指打在宁夏橙的手腕处。 房间里的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元叔给一个结果。 元叔闭着眼睛皱紧眉头把了许久,缓缓睁开眼睛,与平时不一样的认真神色盯着宁夏橙的脸许久。 接着他疑惑地开口说:“她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睡……啊?”宁潇然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风宜安。 风宜安却耸耸肩膀说:“我也没说她是昏迷不醒啊,她喝了我那里的医师开的安神汤药,才睡得如此沉。” 一个两个搞得这样紧张,把她都给带的跟着紧张起来。 “这样啊……”宁潇然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腿都要吓软了,后退几步坐在凳子上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现在宁潇然一看到脸色苍白不省人事的,就担心。 风宜安看了一眼宁夏橙,对宁潇然说:“人已送到,那便告辞了。” 宁潇然立刻起身说:“我送你,请。大黑,在这守着。” “是,公子。” 两个人出了房间之后,宁潇然拱手说:“多谢风姑娘照顾我姑姑。” 风宜安浅笑摆手说:“该是我谢谢二位公子才是,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将一辈子被困在望月台,也没有机会坐上执令之位。” 听了这话,宁潇然惊讶地上下打量风宜安,问:“执令?姑娘已经成功了?” 难怪看着气场都不一样了,原来是已经成为了风满楼的执令。 “嗯。”风宜安点头说,“多亏了九公子的帮助,腥风血雨一番,也算达到了目的。两位公子的大恩大德,风宜安铭记在心,风满楼今后愿随时为二位助力。” 说着话就来到了后门口,宁潇然想了想问:“你最近见过他?我是说……” “九公子吗?”风宜安看得出来宁潇然想问什么,回答说,“半月之前见过一面,他把浑身是伤的宁姑娘送到风满楼,托我照看。” “是他救了姑姑……那他有没有说是在哪里,怎么救了我姑姑?”宁潇然满眼期待,心里更加急切想要见到百里子钦。 “没有,他不曾说过。”风宜安看出宁潇然的心思,低声说,“宁公子还是别去皇宫为好,刚死了个皇子,宫里上下气氛都紧张得很。” 宁潇然失落地点点头,他能明白百里子钦的处境,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思念,去想他,想见他,想知道他好不好…… 送走了风宜安之后,宁潇然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来到宁夏橙的房间,见元叔还坐在床边,刚要张嘴问问情况,就被正在憋笑的大黑摆摆手制止。 只见元叔坐在床边捧着脸满眼爱意地看着宁夏橙,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十分肉麻地自言自语说:“这么多年没见,你更美了,虽然脸色苍白,但病如西子,夏夏,我们终于重逢,可以再续前缘。” 他说着就要去摸宁夏橙的手,幸好宁潇然眼疾手快冲上去拍开了元叔的手,说:“元叔!我姑姑伤势怎么样啊?” 回过神来的元叔讪讪收回手,又立刻板起一张脸问:“是谁?是谁把她伤成这个样子?让我揪出来一顿好打才行!” 宁潇然没工夫跟他扯这些,转头吩咐大黑说:“去让厨房做些滋补的饭菜,等姑姑醒了……” 他话还没说完,元叔就站起来举手说:“我来!我最擅长做药膳了!交给我!一定加上满满的爱心!让夏夏快快好起来!” 他说着自顾自来到书桌旁边,煞有介事地开始磨墨,拿起笔写药方。 一旁的大黑挪动到宁潇然身边,弯腰轻声问:“公子……他,一直都这个样子吗?” 宁潇然也是表情复杂地看着动作夸张挥舞着毛笔的元叔,干笑一声说:“可能吧……” “来!小黑!”元叔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大黑说,“去抓药!尽快!” 大黑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宁潇然,在得到公子的首肯之后,才转身出去抓药。 不等宁潇然说什么,元叔又坐在床边,深情地看着宁夏橙说:“夏夏,当年你从山贼手中救下我,我便倾心与你,你带我回鬼月山庄小住,我便对你情根深种!今生有缘……哎哎哎?” 旁边的宁潇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拉着元叔的手臂就把他往门口带,毫不留情把人推了出去说:“行了行了,我姑姑既然没什么大碍,也不用你守在床边,不是要做药膳吗?快去吧。” “药还没买……” 宁潇然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直接就把门关上了,补了一句:“别打扰我姑姑休息!” 元叔只好压低声音撇撇嘴,小声抗议:“没礼貌……” 松了口气的宁潇然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宁夏橙,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但是如今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的宁潇然真的不想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姑姑,这阵子你去了哪里啊?”宁潇然说完,就不自觉地想起了百里子钦。 还是百里子钦靠谱,说帮忙找宁夏橙,果真就找到了,还细心地送去风满楼,让风宜安照顾,女子和女子之间到底是方便的。 也不知道百里子钦现在怎么样了…… 宁潇然叹了口气,起身来到窗边,抬头看着纯净的蓝天,思念着心上的人。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激动 如今已入秋,风中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树叶也开始泛黄飘落,衬托着宁潇然此刻的思念更加寂寥。 远在皇宫的百里子钦此刻坐在院子里看着已经开始凋零的梨花树,手中攥着宁潇然让彩鸦送来的纸条,得知他从医仙谷回来,想必罗峰和葛天一已经没有大碍。 百里子钦多么希望自己能生出一对翅膀,飞出皇宫,飞到万花酒楼去。 可他不能,他被二皇子的人监视了,一举一动都会传到二皇子的耳中,至少不能给宁潇然带去麻烦。 “宁潇然……”百里子钦轻声念着宁潇然的名字,想来此刻风宜安已经将宁夏橙送过去了吧。 他多想亲眼看一看宁潇然见到姑姑时候的欣喜表情,一定十分可爱。 想到宁夏橙,百里子钦的眸色暗了几分,他在思索着如何将宁夏橙的故事编得合理一些,编得让宁潇然容易接受一些。 又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 翌日清晨,万花酒楼里元叔早早端着一碗汤药来敲响宁夏橙的房门,清了清嗓子,用故作深沉的声音说:“夏橙,是我,阿元。” 很快门就开了,元叔欣喜地看过去,却一瞬间变脸,目光呆滞看向宁潇然问:“你怎么来得比我还早?” 宁潇然瞧着元叔特意打扮过的模样也是吃了一惊,那头发梳得光滑,简直就像狗舔过一样。 他表情复杂地说:“你……你这样子……” 元叔一手端着药,一手摸着头发,挑了挑眉毛,用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看着宁潇然说:“如何啊,是不是会把夏夏迷得神魂颠倒?” 神魂颠倒但是没看出来,两眼一黑还算差不多。 宁潇然没什么话好说,让开位置说:“我姑姑还没醒来,你正好帮她把把脉。” 元叔拉了拉衣服,郑重其事的模样走进去,端着药碗来到床边,弯腰查看宁夏橙的脸色。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同样弯腰的宁潇然,面无表情地说:“你,出去吧。” “在我的酒楼你让我出去?”宁潇然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疑惑的目光询问元叔。 “我要拿出看家本领给夏夏治疗。”元叔直起腰杆煞有介事说,“不能让别人看见,出去。” 他越是这样说,宁潇然越是不想出去,生怕他对自己姑姑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哎呀!”元叔忍不住伸手去推宁潇然说,“你什么眼神看着我?医者仁心医者仁心!我要给夏夏治伤啊!我比你还担心她好不好啊?” 宁潇然被推到门口,扒着门框不愿意出去,和元叔对峙着,最终还是妥协说:“好吧……你若是敢对我姑姑做出什么事情,我砍了你的手脚!” “放心吧放心吧!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元叔把宁潇然推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还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宁潇然不会进来,才转身走向床边,轻声说,“他出去了,你睁开眼睛吧。” 刚刚元叔就看出来宁夏橙已经醒了,只不过再装睡,所以他才把宁潇然赶出去。 床上的宁夏橙果然缓缓睁开眼睛,双眸带着无尽的悲凉。 这下见宁夏橙醒来,元叔刚刚那副欢脱劲儿也消失不见了,甚至还有些拘谨。 “哎……”他也是带着愁容叹了口气,把药碗递过去说,“喝了吧,对身体好,对……孩子也好。” 昨天元叔给宁夏橙把脉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听宁潇然说宁夏橙并未婚配,而且昨天还有外人在,元叔便为了保护宁夏橙的名声,这才没有说出口。 今日瞧着宁夏橙装睡的举动,也猜出来她肯定不想让宁潇然知道。 元叔张了张嘴想要问的问题很多,却最终一个都没有问出口,他不想宁夏橙为难。 “谢谢。”宁夏橙轻声说着,不想聊这个话题,缓缓抬眼看向元叔,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许多年没见的人,宁夏橙心中还是有几分惊喜的。 看到眼前的人,也会想起曾经年少时在鬼月山庄相处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已经离现在过去很久很久了。 元叔低头害羞地笑说:“我也没想到,先喝药吧,小心凉了。” 他一手想要搀扶宁夏橙坐起来,伸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宁夏橙撑着手臂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接过药碗并没有喝,而是先闻了闻,防备地看了元叔一眼。 “要不我先尝一口?”元叔看懂她的防备,也心疼曾经明媚的女侠一样的人如今也变成这样狼狈模样,那不信任的眼神…… 宁夏橙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伤人,摇了摇头,直接将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入口,眉头都没有皱一皱。 元叔拿走空药碗,举起三根手指,略带拘谨地说:“把脉。” 宁夏橙顺从地把手腕递过去,让他给自己把脉,看着元叔认真的模样说:“这么多年,你模样竟一点都没变,怎么会来皇城?” “从医仙谷送宁潇然回来的,我担心他一个人路上不安全。”元叔把好脉之后说,“你现在身体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宁夏橙却皱起眉头问:“医仙谷?宁潇然去医仙谷做什么?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元叔简单向宁夏橙讲述了四个年轻人去医仙谷求医的事情,耸耸肩说:“就是这样,我不知道宁潇然怎么中的毒,但现在都没事了。” 他刚准备将罗峰为葛天一换血的事,就被宁夏橙打断话头:“你说什么?宁潇然中毒?还有百里子钦陪同?百里……” 念叨着百里子钦的名字,宁夏橙眼神中满是慌张与着急,隐隐激动起来。 “怎么了?”元叔不解地问。 宁夏橙情急之下抓着元叔的衣袖问:“然后呢?百里子钦呢?他和宁潇然怎么会走在一起?那可是朝廷的人啊!” 看着宁夏橙激动的模样,元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想了想说:“我不太清楚……不如你自己去问他?” 宁夏橙闭着眼睛长舒一口气让自己放松,松开元叔的衣袖说:“抱歉,是我激动了。” 她再次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担心,担心宁潇然怎么会和朝廷的人厮混在一起! 朝廷可是鬼月山庄的仇人啊! 难不成宁潇然把仇恨全都抛诸脑后了吗?! 还是说百里子钦故意接近宁潇然有什么企图?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一十九章 隐瞒 见宁夏橙脸色不好,这其中的事情元叔也并不了解,于是缓缓站起身说:“那,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对了,你放心,身孕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一句话把宁夏橙从怒火中拉了出来,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她刚刚刻意回避着这个事情,但她知道回避不了。 宁夏橙缓缓抬头看向元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嘴想要解释却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只能说了句:“好,谢谢,不能让潇然知道……” “我明白。”元叔带上空药碗出去了,临出门前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宁夏橙,她垂着头坐在那,身形单薄,惹人心疼。 不知道宁夏橙经历了什么,既然她不愿意说,元叔也不想多问,只决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她。 “哎!”他刚出门没走两步,就被人扯了过去。 宁潇然拉着元叔的衣服,眯起眼睛问:“我姑姑醒了?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是我在自言自语!”元叔表情夸张地说,“我在对她倾诉这么多年来的思念之情!让她知道……你去哪?我还没说完呢!” 宁潇然满脸黑线,不想听元叔说什么肉麻的话,转身就走。 刚路过房门口,就听见宁夏橙的声音:“潇然!进来!” 这语气听得宁潇然一愣,有种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升腾起来,缓缓回头看向元叔,疑问的眼神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乖乖走回去,边推门,边小声问元叔:“你不是说没醒吗?” 元叔却只是耸耸肩。 推门进去,宁潇然看见姑姑坐起来,心中立刻满是欣喜,快步走回去问:“姑姑!你可醒了!最近你去哪里了?是什么人把你伤成这个样子?告诉我!我去替你……” 宁夏橙却冷着脸盯着宁潇然,这目光看得他越说越小声。 莫名心虚的宁潇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问:“姑姑,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好像小时候做错事的模样。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宁夏橙想听宁潇然主动交代百里子钦的事情。 没想到宁潇然突然鼻头一酸,眼圈一红,坐在床边带着委屈说:“姑姑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被暗影堂的姨母下了毒……然后……” “你说什么?”宁夏橙惊讶地问,“你被暗影堂的姨母下了毒?她不是嫂嫂的亲姐姐吗?” 宁潇然一听这话,就知道宁夏橙也不知道当年的事,叹了口气说:“当年……是暗影堂暗中协助朝廷血洗山庄的。” “暗影堂?”宁夏橙秀眉紧蹙,不由得拳头也握紧了,咬牙切齿说,“居然有暗影堂的参与!” 宁潇然此刻提起暗影堂,恨倒是没有多少了,大多是对罗峰之死的心痛,他垂眸说:“为了解毒我去了暗影堂,这中间发生了乱七八糟的事情,最终,姨母死了,死在我的剑下。” 短短几句话,宁夏橙是震惊之后又震惊,盯着宁潇然的脸看了许久,没想到他能杀了亲姨母。 沉默片刻后,她说:“干得好,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死于无辜。” 宁潇然却垂眸没有说话。 看他情绪不对劲,宁夏橙问:“怎么了?杀了姨母良心不安吗?你不用不安,她害死亲妹妹一家都没有不安。” 宁潇然缓缓摇头说:“不是……罗峰表哥也死了……” 提起这件事,宁潇然的心就疼,他刚原谅了罗峰啊,人就死了…… “他们一家人定然沆瀣一气,不用心疼。”宁夏橙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站在鬼月山庄的角度来看,全死了才好。 宁潇然没有说话,没心情去反驳什么,也没有心思去仔细讲述,调整情绪后问:“姑姑,你还没说,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去杀了他!” 说着他就握紧了拳头,姑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谁敢伤害宁夏橙,宁潇然能上去拼命! 这下宁夏橙目光闪躲,并不想回答,想到什么盯着宁潇然皱眉,转移话题问:“对了,听说你和朝廷的人厮混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提起百里子钦,宁潇然的眼中先是闪过慌忙,接着情不自禁弯起唇角,语气都柔和了,说:“你说百里子钦啊,他跟朝廷里的人不一样的,我原本想利用他进皇宫的玲珑阁,拿到关于当年的情报,方便复仇,结果一来二去……我……” 他说着想到百里子钦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宁夏橙看着他这幅样子可笑不出来了,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你不能和他有任何瓜葛!他可是朝廷的人!皇室的人!与我们有血海深仇的人!” 她越说越激动,都给宁潇然说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宁夏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朝廷的人都阴险狡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一个皇子能让你如此轻易就接近吗?一定对你有所企图!别到时候仇没报了,再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说得情真意切,不由得红了眼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宁潇然不明白姑姑怎么会突然这么激动,原本还想解释是百里子钦把她救回来的,但又不想刺激到姑姑,便说:“姑姑,别激动,你身体还没恢复,养好伤再说,好吗?” 宁夏橙也不想再说下去了,怕说漏嘴,只好偏开目光点了点头。 姑侄俩相对而坐,气氛变得压抑,也没有什么话想说,都怕自己多说几句说漏嘴什么,或者惹对方不开心。 宁潇然只好起身说:“不打扰姑姑休息了,我先退下。” “去吧。”宁夏橙也没什么心情,抬手捏了捏眉心,心里压着沉重的心事。 宁潇然退出房间,心里十分好奇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想知道是谁把姑姑害成这个样子。 但又不能轻易去皇宫里找百里子钦,思来想去只能去风满楼寻风宜安。 他刚来到风满楼的后门口,门就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守卫出来,恭敬地说:“公子里面请。”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章 卷轴 u0010宁潇然下意识后退一步,接着不由得感叹:“还真是……眼线遍布啊。” 他跟着守卫进了门,看着白天的风满楼总部,比晚上看上去生动许多,也许是院子里多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吧。 “公子请。”守卫带着宁潇然来到一处偏殿,说,“执令大人在里面等着了。” 宁潇然抬头看着高屋大殿,顺着台阶走上去,见风宜安坐在案几后看着处理楼中事物,感叹说:“执令大人百忙之中,还有空招待我。” 听见声音,风宜安抬起头,挥挥手让守卫下去,起身说:“宁公子下次走正门即可,没人敢拦你,坐。” 宁潇然点头后坐下来,看了看四周,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前几次来都是偷偷摸摸,如今光明正大,反倒不适应了。 侍女送过来新鲜的茶点,风宜安浅笑问:“宁公子不用担心,如今在这里说话,安全得很,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我想问问我姑姑的事。”宁潇然看着风宜安说,“还请风姑娘,哦不,执令大人,细细讲述我姑姑被救回来的事情。” 风宜安听后缓缓点了点头,脑海中回想起百里子钦的叮嘱。 他把昏迷的宁夏橙带来风满楼的时候就特意叮嘱风宜安:“这是宁潇然的姑姑,还请风姑娘好生照看着,就算知道了什么事情,也不要告诉宁潇然,他若问起,一律装作不知道。” 接着百里子钦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递给风宜安说:“如果宁潇然来这里要关于鬼月山庄的事情,把这个卷轴给他。” 那时风宜安见百里子钦神色认真,虽然不晓得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毕竟是在百里子钦的帮助下才登上执令之位,也就没有多问,应承了下来。 此刻宁潇然果然来问了。 风宜安摆摆手说:“宁公子不必客气,还是从前一般相处即可,关于宁女侠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什么。” 她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接着说:“九公子将人送过来,我便好生照看着,期间宁女侠醒来的次数很少,也说不上几句话,只知道伤势不是太严重,伤害她的人定然不是想要了她的性命,只是想折磨她……这伤……” 第一百二十一章 落胎药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宁潇然收拾好情绪之后,立刻将卷轴卷起来藏好,深呼吸几次才去开门。 大黑站在门外,看着宁潇然的脸色,小心翼翼试探地说:“回来一只彩鸦,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彩鸦?”宁潇然眼睛一亮,想必是百里子钦! 他立刻冲出房门,迫不及待下楼,来到后院,看到一只彩鸦停在树上,一伸手,彩鸦便落在手背上,细小的脚踝上绑了一个小小的纸条。 宁潇然轻手轻脚拿掉纸团,把彩鸦递给大黑说:“好生照看。” 然后打开纸条,看到百里子钦那熟悉的字体,上面写着:“无恙勿挂,勿回勿忧。” 宁潇然缓缓松口气自言自语:“他没事就好。” 原本没有百里子钦的消息时,宁潇然尚且能控制思念,此刻看到百里子钦的字,思念却开始在心海翻涌,澎湃到心痛。 他有许多许多话想要对百里子钦说,尤其是关于卷轴上的内容,特别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哎……” 听见宁潇然叹气,大黑凑过去问:“怎么了公子?刚刚就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姑姑呢?怎么样?”宁潇然说着往回走。 大黑跟在后面回答说:“元叔在厨房做了药膳给姑姑送了过去,伺候她吃了,公子别怪小的多嘴,姑姑她这是被什么人伤到了?” 宁潇然目光落寞摇了摇头,感觉到无比的疲惫。 此刻宁夏橙的房间里,元叔端着一碗汤药犹豫地问:“你真的确定了吗?” 宁夏橙目光坚定伸出手说:“给我吧,我决定了,这个孩子不能留。” “可……可这对你的身体不好啊。”元叔担心地说,“夏夏,我可以……” “不用了。”宁夏橙不等元叔说完,直接就拿走他手中的药,一饮而尽。 这碗落胎药,必须喝,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元叔看着宁夏橙喝药喝得如此决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本想说他可以接受这个孩子,愿意照顾宁夏橙和孩子一生一世。 可看宁夏橙这样子,一定不想听到这话吧…… 元叔接过空药碗,叮嘱说:“我用的剂量不猛烈,尽量减少对身体的伤害,计算着时间要到晚上开始起效,不如我守在这里……” “不用了。”宁夏橙想也不想就拒绝说,“辛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可是……”元叔还想说什么,但看宁夏橙如此坚持,明白她有她的骄傲,于是打算暗中守护她。 毕竟落胎不是小事…… 那边,宁潇然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特意问元叔要了一碗安神汤药,必须要休息好,才能打起精神应对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晚,喝了安神汤药的宁潇然睡得很沉,特别沉,沉到有人翻窗来万花酒楼中也不知道…… “谁?”一直没睡着的宁夏橙听到窗口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漆黑的窗口,只见那男人缓步来到床边,低沉的声音说:“你果然在这里,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夏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目光中迸发出恨意,咬牙切齿说:“你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那男人站在床边伸手去摸宁夏橙的脸,却被宁夏橙毫不留情给拍开。 下一瞬间男人眸子一紧,用力捏住了宁夏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凶狠地说:“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十年前不可能,今天也不可能!” 他说完弯腰用力地吻上了宁夏橙的唇,不顾对方的挣扎,用力地啃咬着,发泄着。 不知道是思念之情,还是无尽的怒火。 宁夏橙用双手去推,但男人胸膛宽阔,而且此时她感觉小腹开始坠痛,力气都少了几分。 接着男人握住宁夏橙的手腕直接上床,跨坐在她的身上,睁着眼睛俯身用力地吻着,想要在黑暗中看见宁夏橙的眼睛。 “唔……”宁夏橙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秀眉紧蹙,小腹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男人却以为宁夏橙这反应是在拒绝她,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手上的力气更加收紧。 索性用一只大手扣住她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快速解开自己的腰带,伸进被子里去拉扯宁夏橙的衣服。 “唔……不……”宁夏橙更加用力挣扎着,蹬起来的腿也被男人的腿给压住。 男人松开她的唇,喘着粗气低声说:“你继续挣扎,叫得大声些,把你的侄子引过来,让他看看!” 听到这句话,宁夏橙的心都疼了,挣扎的动作变得缓慢,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把宁潇然给引来。 这下给了男人空挡,他一只手抬起宁夏橙的一条腿,直挺挺闯了进去。 “嗯……”宁夏橙皱眉忍耐着,感觉整个身体都要从中间撕裂开来,强烈的疼痛刺激得她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男人看出来宁夏橙不舒服,放缓了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俯身下去深深吻着,用自己的胸膛摩擦着宁夏橙的胸口。 他一边沉浸在欢愉中,一边看着宁夏橙痛苦的神情忍不住生气。 “嗯……啊……”宁夏橙无力挣扎,呻吟声也变得更加痛苦,蜷缩着身体,呼吸变得粗重且乱。 这下男人看出来不对劲了,而且他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越流越多! 男人低头一看,借着月光看到了床上居然一大摊的血迹,瞬间慌了神,立刻停了下来,担心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宁夏橙痛到蜷缩起来,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宁夏橙!”男人缓缓退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心,扣着宁夏橙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粗暴,伤害到了宁夏橙,可这反应明显不是这么简单! 男人简单收拢了自己的外衣,将宁夏橙拥在怀里,担心到心如擂鼓,低声说:“我带你走。” 可宁夏橙却咬着牙用力想要推开男人,痛苦地说:“你走……你走!” “可是你!”男人忍不住低吼起来,抱起宁夏橙就要站起来。 两个人的动静惊动了一直警惕着的元叔,他来到房门外轻轻敲门问:“夏夏?夏夏?是开始痛苦了吗?”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定然不能轻饶了他 Cz听到这声音,床上的男人眉头一皱问:“别的男人在这里?” 还叫她夏夏? 如此亲昵的称呼! 宁夏橙喘着粗气痛苦地说:“不是什么别的男人,是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男人。” 听到这样的话,那男人面色变得阴沉,丢垃圾一样松开手,把宁夏橙扔在床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居高临下地说:“好啊,照顾你一生一世?我看谁有这个本事!” 他说完快速转身翻窗离开了。 下一瞬不放心的元叔便推开了房门,接着月光看向床边问:“夏夏?” “救我……”宁夏橙虚弱的声音响起来。 元叔赶忙点着蜡烛,看清楚床上的一摊血迹后内心一惊,走过去说:“别怕,放松躺好,我去准备些热水,别怕啊别怕。” 他摸了摸宁夏橙满是冷汗的脸安慰她,转身慌张去准备热水和药。 落胎药开始起效,宁夏橙蜷缩在床上,痛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呼吸都牵扯着疼痛。 不过好在有元叔的悉心照顾,他特意在给宁夏橙准备的药里放了安神的成分,让她昏昏沉沉睡过去,减少一些痛苦。 处理好一切之后,元叔看宁夏橙陷入沉睡,才松口气擦擦自己头上的汗水,轻手轻脚将她抱起来去自己的房间。 这张床上全是血,睡在上面一定不舒服。 看着宁夏橙睡着也不松开的眉头,元叔一阵心疼,他不知道这么多年宁夏橙经历了什么,也心疼宁夏橙此刻的遭遇。 曾经那么明媚,那么热烈纯粹的一个女孩子,变成了如今狼狈的模样。 “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元叔轻声问。 他不敢在宁夏橙清醒的时候说,只敢偷偷说出口。 就这样元叔在床边守了宁夏橙一整个晚上,寸步不离。 第二日清晨,睡了个好觉的宁潇然在大黑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 睡得好心情就好,宁潇然睁开眼睛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他还慢慢悠悠地穿着衣服。 门外的大黑压低声音说:“不好了公子,姑姑她……姑姑她昨晚在元叔房间睡的!” “什么?”宁潇然听了立刻炸毛,冲过去打开门问,“你说什么?” 大黑笃定地说:“是真的!我早上路过姑姑的房间,见元叔提着个包袱从里面出来,等他走了我才悄悄进房间去看,房间里哪还有人啊!我想着不对劲,又去了元叔房间看,姑姑躺在他的床上!” 在大黑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宁潇然心中警铃大作,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边走边说:“走!” 宁潇然一直以为元叔只是嘴上说说那些肉麻的话,每次见到宁夏橙的时候都是缩手缩脚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他姑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定然不能轻饶了他! 大黑挺起胸膛也是一副去干架的气势跟在宁潇然的后面,一起去替姑姑讨个公道。 刚去丢掉那些染了血的床褥的元叔正要回房间,就见宁潇然和大黑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问:“你们……哎?” 宁潇然毫不客气就抓着元叔的衣服领子把他抵在墙上,瞪着眼睛问:“说,你怎么我姑姑了?” 元叔还以为孩子的事情暴露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黑扬起下巴十分嚣张的模样提醒宁潇然说:“公子,你先去看看姑姑,把他交给我!” 宁潇然气得一把甩开元叔,推门进房间去找宁夏橙。 大黑摩拳擦掌的模样走向元叔。 “你们干嘛啊?”元叔要跟上宁潇然,却被大黑给拦住了。 进了房间的宁潇然见姑姑脸色苍白地躺在元叔的床上,目光焦急,小心翼翼地唤她:“姑姑,姑姑?” “别打扰她!”门口的元叔被大黑用力捏着手臂到双脚离地,疼得龇牙咧嘴,还伸长了脖子对房间里说,“她现在很虚弱!” 宁潇然也看出来宁夏橙的脸色不对劲,转头对大黑说:“放开元叔,让他过来!” “是!公子!”大黑就这么提着元叔的手臂把他提到房间里。 元叔扑腾着双腿,顾不得自己的境况,忍着疼痛对宁潇然焦急地说:“你姑姑需要静养,别打扰她!她喝了我开的药,正睡着!” 宁潇然挥了挥手,大黑才把元叔给放下来。 元叔气得直瞪大黑,却也不敢动手,揉着自己的手臂问:“你们两个一大早发什么疯啊?” “你对我姑姑做了什么?从她房间拿走了什么?”宁潇然毫不客气地问。 元叔转着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昨晚……她……她……” 他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昨晚我月事来潮,弄脏了床,这才让他照顾我,收拾了我的房间。”被吵醒的宁夏橙声音虚弱地说。 听见姑姑的声音,宁潇然赶忙询问:“姑姑,怎么样?还痛吗?要不要准备些热汤?热热的喝下去?” 宁夏橙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不用,你们都出去吧,阿元留在这里。” 听到宁夏橙这么说,这下轮到元叔嚣张起来,挑起眉毛扬起下巴,拉了拉被弄皱的衣服,轻蔑的表情看着宁潇然和大黑说:“出去记得把门关好!” 尤其是大黑,传错了情报,闹了笑话,正低着头不敢说话。 “好,那……姑姑你有事就叫我。”宁潇然也没了刚刚质问元叔的劲儿,给大黑使了个眼色,一起出去了。 元叔赶忙扑到床边担心地问:“吵醒你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宁夏橙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轻声说:“谢谢你……” “应该的。”元叔想要去握她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就这么看着她,就很好了。 出了门的大黑低着头跟在宁潇然身后,小声说:“对不起公子……我弄错了……” 宁潇然看了他这可怜模样一眼,摆了摆手说:“算了,你也是担心姑姑,去大厅里照看生意吧。” “是公子。”大黑低着头走了。 宁潇然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感觉事情不那么简单。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封条 之后一连三日,宁夏橙都在元叔的房间里休息,让他照顾着。 宁潇然有空就过去看看,提防着元叔,然后就是在房间里研究风宜安给的卷轴。 这天宁潇然正在看着卷轴,就听见一阵吵闹声从前院传过来。 感觉不对劲,宁潇然便出门去看。 来到酒楼的大堂,只见一队官兵冲了进来,将客人全部都给赶走,这可是来找茬的架势啊! 掌柜的和大黑挡在大堂中间和为首的官兵对峙。 掌柜的拱手陪笑脸说:“官爷?这是有何贵干啊?坐下来喝盏茶?吃杯酒?” 为首的官兵轻蔑的眼神环视四周,大手一挥下令:“全部抓走!” “凭什么抓人!”大黑挡在掌柜的身前,比官兵要高大上许多,怒吼一声,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为首的官兵却不发怵,冷笑一声说:“为什么?万花酒楼,被人状告偷税漏税,欺压百姓,逼良为娼,勒令封门,奉命捉拿掌柜!带走!” 两个官兵上来就一左一右架着掌柜的要拖走。 掌柜的拱手求饶:“官爷啊,官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啊?老板救我!救我啊!” 大黑想要阻拦,却被为首的官兵拔刀相向:“你若再动一分,别怪刀剑无眼!” 就这样,宁潇然躲在暗处目睹掌柜的被官兵带走,账本也被搜出来一并带走,酒楼大门被关上贴了封条。 大黑急得拍门跺脚:“还有没有王法了?证据呢?证据呢!” “别喊了。”宁潇然走了出来。 大黑立刻看到救星一样冲过去,哭丧着脸说:“公子!他们要封咱们的酒楼啊!还把掌柜的带走了!” “我看到了。”宁潇然目光中带着担忧,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万花酒楼一向是皇城的纳税大户,从来都不曾拖欠一分一毫,更不曾有过逼良为娼的事情。 莫须有的罪名毫无预兆地扔过来,一定是有预谋的。 只是谁要害万花酒楼呢? “公子?”大黑见宁潇然皱眉思索着,小声问,“我们该怎么办啊?” 宁潇然想了想说:“别担心,这样,你先套车把姑姑和元叔送到城郊别院去住,别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到姑姑休养。派人去衙门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探探口风,还有去查一查酒楼账户上的钱,另外那些商铺收租的账本也找出来……不了,你去送姑姑,守在别院别回来,剩下的我来做。” “可……好,好!”大黑犹豫后还是点头立刻去办,心里想,有公子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宁潇然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环顾四周,光明似乎一点点在消退,他独自站在这里应对一切。 万花酒楼终究是被人盯上了。 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 房间里宁夏橙正在喝药,大黑敲门进去说:“姑姑,元叔,公子命小的套好了车,送二位去城郊别院休养,那里环境清幽,没人打扰。” 元叔疑惑地转头看向宁夏橙,用目光询问她的意见。 宁夏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药碗给元叔,问大黑:“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大黑连忙摆手,用充满智慧且清澈真诚的目光看向宁夏橙说,“公子只是担心姑姑休息不好!” 他这模样,宁夏橙一眼就看穿了,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谎,说谎挂相。 宁夏橙担心那天晚上有男人闯进她房间的事被宁潇然知道,思索之后说:“好,去别院也好。” 大黑这才松了口气说:“车已经套好了,小的在楼下等着。” 等大黑出去之后,元叔问宁夏橙:“你觉得有什么隐瞒吗?” “应该有事发生,不过潇然既然这么决定了,就听他的。”宁夏橙眼中满是担忧,她现在这幅样子又帮不了宁潇然什么,只求别拖后腿就行。 确认姑姑和元叔去了城郊别院之后,宁潇然把所有商铺的账本都找了过来,一点一点查,接着将酒楼上下所有人都聚集过来,一个一个盘问。 要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又派人去衙门和平时交好的那些达官贵人处打听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所有的账本,所有的人,查来查去一点问题也没有。 夜深了,宁潇然坐在柜台里,合上最后一个账本捏了捏眉心,掌柜的被抓走整整一天,衙门却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 平日里交好的那些达官贵人也都一个个避而不见。 看样子这事情并不简单。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会是谁? 宁潇然强打精神走到门口,低声问:“谁?” “万老板,是我。” 这声音,是对面首饰店的老板娘。 宁潇然却没有开门,问:“你有事吗?” “你让我进去啊!”老板娘虽然压低声音,但语气却丝毫不客气。 宁潇然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你没见我门上贴着封条呢!私自揭封,又要给我多加一条罪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去后门!”老板娘说完就往后门去。 宁潇然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去了后门,想来老板娘应该是来关心一下。 老板娘偷偷摸摸的模样进来之后,问:“万花酒楼怎么会突然被封?” “我怎么知道……”宁潇然耷拉着肩膀往院子里走。 老板娘跟上去低声说:“我想来奇怪,才来找你说说。” “什么奇怪?”宁潇然边走边问。 两个人穿过院子来到大堂柜台前坐下。 老板娘低声说:“你是不是离开了好一阵子?那时候酒楼招了许多生面孔,换走了一批人,你没发现吗?” 这么说起来宁潇然是感觉酒楼跑堂的生面孔多了几个,但是平时他都让掌柜的和大黑操持这些事情,换人也是常有发生的事,并不稀奇啊。 见宁潇然不说话,老板娘接着说:“原本换几个伙计不算什么,但我总觉得那些人眼神不正,不像是来酒楼做工的人。而且你没发现吗?曾经的那些达官贵族最喜欢来万花酒楼宴请客人了,最近一下子就都不来了!” 听着这些话,宁潇然上下打量着老板娘问:“你天天都在盯着我的酒楼吗?怎么知道得比我还清楚?”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带走 老板娘瞪起眼睛叉着腰说:“老娘等着有一天买走你的酒楼!你说你一个当老板的,天天不操心生意操心些什么事啊你?” 宁潇然垂眸思索着,他一直以来都把重心放在复仇上,很少照顾生意,可这么多年生意都没有出现过问题啊。 “哎,我说,你要趁早做出对策。”老板娘提醒宁潇然说,“官府那边一定是有什么证据才敢抓人的,肯定是有备而来。” 宁潇然点点头说:“嗯,我知道了,你走吧。” “什么?”老板娘忍不住提高音量说,“老娘好心来提醒你?没说两句话居然就赶我走?” 宁潇然站起来认真地说:“对,赶你走,没事不要来这里,守好你自己的店,别多管闲事。” 他还不确定是谁要因为什么整他,并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多管……?”老板娘蹭一下站起来,叉腰指着宁潇然说,“别人想让老娘管老娘还不想管呢!” 听见这话,宁潇然挑起眉毛,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老板娘,微微后仰着上半身,眯起眼睛说:“你该不会……是瞧上我了吧?那可不行啊!告诉你!我心有所属了已经!” 他说着竟然还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副生怕被人惦记的表情。 那些样子梗得老板娘半天说不出话,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指着宁潇然半天憋出一句:“我瞧上你?你想得倒美!还你心有所属……等等,心有所属?谁啊?” 老板娘两眼放光盯着宁潇然问:“谁啊谁啊?” 宁潇然脸红了一下,偏开目光说:“关你什么事啊!” “脸红了?”老板娘脸上满是揶揄的笑容,伸手拍了一下宁潇然的手臂说,“还害羞上了?姐姐过来人,快说说,谁啊?是不是之前来酒楼的那个英俊公子?” 她口中的英俊公子,不是百里子钦还能是谁? 宁潇然自然也想到了百里子钦,脸更红了,后退一步支支吾吾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才不是呢!走走走!出去出去!” 也许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宁潇然下意识否认,生怕被人知道。 “不是?”老板娘却狐疑地挑起眉毛问,“居然不是?” 一副“不应该啊”的表情。 “走走走!”宁潇然受不了了,直接推着老板娘要把她推出去。 老板娘转身错开宁潇然的手说:“我自己会走!” 来到后门口,老板娘出去后又回头,神情认真地说:“喂,若是真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知道吗?” 宁潇然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浑话怼回去,可看着老板娘情真意切的模样,点点头说:“知道了。” 送走老板娘之后,宁潇然叹了口气,继续回柜台去翻账本。 这一晚上他累了就趴在柜台上胡乱睡一觉。 清晨,他被破门而入的声音吵醒。 “来人!把他带走!”一队官兵踹开大门冲了进来,围在柜台前。 宁潇然立刻清醒,站起来问:“官府这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锐利盯着要上前的官兵,身上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为首的官兵还是昨天来抓人的那位,脸上依旧是轻蔑的笑容说:“万老板,有人状告你逼良为娼,害死良家妇女,现在要带你回去问话。” “证据呢?”宁潇然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问,“证据在哪?凭什么就说我逼良为娼?” 官兵十分嚣张的模样把大刀拍在柜台上,压低声音说:“万老板,这一趟衙门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两人目光对峙着,宁潇然不卑不亢走出柜台说:“好啊,正好去衙门证明我的清白。” 这时候两个官兵一左一右上前要拉宁潇然的手臂,被他躲开说:“我自己会走!” 就这样,宁潇然被带去了衙门。 幸好大清早的街上也没有什么人。 来到衙门,宁潇然并没有被问审,而是先关押在牢里,隔壁就是掌柜的。 “老板!老板!”掌柜的扒在牢门上,使劲瞅也瞅不到宁潇然,急坏了。 宁潇然站在牢门边问:“掌柜的,他们可有怎么样你?” 掌柜的一个半百老头,若是被打了,定然不会这么精神,他摇摇头说:“没有,他们就审了审我,没有打我。” 宁潇然又问:“那最近酒楼里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掌柜的整个快哭了的表情说,“老板,这可怎么办啊?” 宁潇然微微蹙眉问:“听说,最近换了一批伙计?” 这话一处,掌柜的表情不自然起来,幸好这时候看不了对方,他快速想了想说:“是啊,原来几个都说家里有事干不了的,我便又招了些人手,咱们酒楼的生意您也知道,少不了人的。” “哎哎哎!不许闲聊!”看守的官兵不耐烦地说。 宁潇然在身上摸索了摸索,从腰带取下一块价值不菲的玉坠子,递过去说:“这位大哥,辛苦了,这点小玩意不值钱,拿去喝茶吧。” 官兵一听来了兴趣,走过去接过玉坠子左看看右看看,在手上掂量了掂量,想来万花酒楼的老板不会有什么劣质东西,便塞进了怀里,转身说:“小点声,别吵到我睡觉。” “多谢。”宁潇然继续问掌柜的,“逼良为娼是怎么回事?他们可说有什么证据?” 掌柜的赶忙摆手说:“这!咱们酒楼正经生意,哪来的这种消息啊!真的不知道啊我……” 这时候进来两个官兵,毫不客气地就打开宁潇然的牢门说:“老爷要审问你!走!” 宁潇然没有反抗,顺从地走了出去,回头看一眼关在隔壁看房的掌柜的。 这一眼让掌柜的心虚地低下了头。 两个官兵带着宁潇然来到了一间血腥味浓重的牢房。 这味道,让宁潇然皱起了眉头,他不由得想起了罗峰给葛天一换血的那天,一阵恶心翻上来。 “走!”后面一个官兵毫不犹豫一脚踹在宁潇然的后背。 猝不及防,宁潇然向前扑到,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被踹到外地。 还没站稳,另一个官兵就抡圆了胳膊用木棍打在宁潇然的后脖颈。 眼花缭乱,天旋地转,宁潇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打姑姑 城郊别院中,元叔扶着宁夏橙去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她忧心忡忡的表情说:“你不放心潇然?” 宁夏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点头说:“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才会突然送我们来别院,当时只想着若是有什么事发生,不留在那里拖后腿,现在我越想越不放心……大黑!” 厨房里听到呼唤的大黑身上还带着围裙,擦了擦手跑出来问:“怎么了姑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宁夏橙盯着大黑的眼睛问。 大黑支支吾吾说:“公子……公子吩咐的……想让姑姑在这里静养……” “说实话。”宁夏橙缓慢的三个字,带着强大的威压。 旁边的元叔都大气不敢出。 大黑吓得直接就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酒楼出事了,说咱们偷税漏税,掌柜的被抓紧去了,公子怕影响姑姑休养,才让安排来这里。” 他知道说出去会被宁潇然骂,但总比现在被姑姑揍要强一点。 宁夏橙听了微微蹙眉说:“酒楼一向是皇城的纳税大户,从未拖欠,而且若是查税的消息,那些达官贵人们不可能不透露,如此突然,想必是有预谋的针对,不行,我要回去。” 她说着就站起来要往外走。 “哎!”元叔赶忙上前阻拦说,“不行,你刚刚……现在算是……总之不能去操劳!” 他本想说宁夏橙刚刚落了胎,现在算是坐小月子,可大黑在这里,这才没说出口。 宁夏橙却说:“让开,如果真的是有人算计,我不能让潇然一个人面对这些。” “不行不行!”元叔展开双臂拦着,坚决不让开的表情说,“我是大夫,你得听我的!” 宁夏橙没这个耐心,抬手就要去推元叔,她知道元叔不会武功,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可她刚抬起的手居然被人用力地握住了! “你干什么?”宁夏橙不敢相信地看向大黑,他居然敢? 大黑粗壮的手指握着宁夏橙纤细的手腕,吞了吞口水说:“姑姑饶命,公子说了不让你去,就在这里好好养身体。” “我!……” 宁夏橙话还没说完,大黑就一掌劈在了她的后脖颈,人晕了过去。 元叔眼疾手快伸手去扶,让宁夏橙倒在自己的怀里,忍不住惊叹说:“这个办法好啊,还是得学个一两招才行。” 刚刚瞧着宁夏橙的架势,他还以为自己要挨揍呢。 打晕宁夏橙的大黑可就不好过了,他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的手说:“我打了姑姑……公子知道了定要砍下我的手!” 说着他这个五大三粗的,居然真的红了眼眶,俨然一个做错事担心被责罚的孩子! 元叔费劲地将宁夏橙抱起来,快步往房间里走说:“别担心,你公子问起来,我帮你去解释,就说你是为了听他的话,保护夏夏。” “真的吗?”大黑十分感激地跟在后面,一遍一遍确认,“一定要说哦!不能让公子误会我的!我不是想要伤害姑姑!” “呼!”元叔将宁夏橙放在床上,累得直喘气,拍打了拍打发酸的手臂说,“真的得锻炼锻炼才行。放心吧小黑,我一定帮你解释。这样,你回酒楼去吧,既然遇事了,潇然身边定然需要人手,我在这里照顾夏夏就行。” 大黑怀疑的目光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元叔,就连抱着宁夏橙走这么几步路都脸色发红直喘气,他能照顾好吗? 这姑姑要是醒来,一下就能给元叔撂倒不是?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元叔看懂大黑的表情,不服气地叉腰说,“我是不会武功!但我没有计谋吗?我不会下药吗?我给她整点让四肢酸软无力的小药水儿不就行了?” 他此刻有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 “可……”大黑还是犹豫,想了想说,“好吧,我去酒楼看看,很快就回来。” “去去去!”元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个两个都不相信他。 大黑边往外跑边摘下身上的围裙,他也实在是担心宁潇然。 马不停蹄回到酒楼,却看旧的封条上贴了新的封条,后门都给封起来了! 这下大黑慌了神,围着酒楼团团转,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公子去哪了?” 他抬头迷茫地看向四周,突然想起一个人,便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一路上大黑都不敢停下,直到来到风满楼的大门口,才撑着膝盖弯腰直喘气,脸都憋红了,尽力抬头看着门口的守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从里面开了,一个守卫出来说:“里面请。” 大黑点点头,强撑着身体往里面走。 风宜安迎了出来问:“你是来问你家公子的事吗?” 大黑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风宜安侧身说:“进来说吧。” 坐在厅里,大黑端着茶杯大口大口地喝着。 风宜安秀眉微蹙说:“这件事我多少了解了一下,官府突然抓人,封了万花酒楼,也不公开审理,而且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对此避而不谈。” 缓过来劲儿的大黑急得站起来问:“那怎么办?公子也不见了!” “他也被抓进去了。”风宜安面露难色说,“我去打点了牢房,想要进去看看都不行,可以说什么门道都行不通。” 大黑跪下来带着哭腔哀求说:“风姑娘!你现在是风满楼的执令!你一定有办法救公子的对不对!” 风宜安站起来后退半步,神情凝重说:“这次是朝廷要对万花酒楼出手,江湖中的人面对朝廷势力,总是矮一头差一节,不过你先起来,我会想办法的,起来。” 大黑低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说:“朝廷?那能不能去求九皇子?他与我家公子交好!他是朝廷的人啊!” “九皇子……”风宜安却轻轻摇头说,“九皇子此刻连宫门都走不出来,他能帮什么忙?” 皇宫中,百里子钦正悠悠闲闲的模样在御花园欣赏秋日里凋零的花朵。 一个宫女低头跟在身后小声说:“他今早也被抓了进去,使银子都无法进去见到他。”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六章 怎么样了 百里子钦面不改色地缓步走着,时不时用手指碰一碰所剩无几的花瓣。 宫女继续低声汇报:“具体是什么人做的现在不清楚,但势力非常大,老板娘还说,她去酒楼提出可以帮忙,却被拒绝了。” 听到这一句,百里子钦弯起唇角,他就知道宁潇然会拒绝,宁潇然这个人重情重义,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别人的。 宫女跟在百里子钦身后走着,微微抬头问:“殿下不去帮帮他吗?” 百里子钦目光微沉,他不确定是谁出手做的这件事情,也许是二皇子发现了什么,故意将宁潇然抓起来试探二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百里子钦就更不能出手了,若是让二皇子知道他们两个人关系不一般,那以后宁潇然只会更危险,更是会被二皇子利用来拿捏他。 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百里子钦心里又实在担心,他轻叹口气,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脚步声传来,给了宫女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 “九弟好兴致啊。”二皇子背着手出现在花园里,脸上带着笑走过来。 百里子钦微微佝偻着背,咳嗽两声,对二皇子行礼说:“见过二哥,病了这些时日,出来透透气,只是花都败了。” 二皇子看了一眼百里子钦身后的宫女问:“鲜少见九弟身边带宫人啊。” 百里子钦微微一笑,十分感激的模样说:“月嫔娘娘得知我病了,也知道梨落堂没什么人照顾,便派了个宫女过来。” “月嫔娘娘?”二皇子挑起眉毛,笑着说,“啊……也不知道六弟弟最近身体如何了,倒是许久未见他。” 月嫔便是六皇子的生母,因六皇子娘胎里带的体弱多病,便特许与月嫔住在一处,方便照顾,鲜少出门。 “也许正是因为六哥自小体弱多病,月嫔娘娘才担心我独自一人生病没人照顾。”百里子钦又咳嗽两声,十分可怜。 二皇子目光上下打量一番百里子钦说:“听闻最近八妹妹也是身体不好,没了母妃又刚没了亲哥哥,难免悲伤。” 对此百里子钦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二皇子装出一副慈悲相。 突然二皇子话锋一转,问百里子钦:“听说……柳妃娘娘自尽之前,八妹妹来找过九弟?” 当初柳妃娘娘突然自尽,才让皇上心软没降罪于五皇子。 二皇子早就怀疑前后时间这么巧,是不是百里子钦在其中点拨。 百里子钦眼神中透着哀伤说:“是啊,八姐姐来梨落堂哭诉,让我一起帮着去求情,可她也不是不知道,父皇从来都瞧不上我的,人微言轻,哪里说得上话?之后八姐姐便伤心地走了,没想到晚上柳妃娘娘就……哎……” 他也做出一副情真意切痛心的表情,继续说:“失去母妃的痛,我最能理解。” 二皇子上下打量着病殃殃的百里子钦,从小父皇就不怎么宠爱他,他母妃去世后就更是没召见过,可以说在宫里无依无靠,人也不是个读书的材料,武功骑射就更是提不起来,想来他也没那算计别人的天份吧? 所以这么多年二皇子都没把百里子钦放在眼里。 注意到二皇子的目光,百里子钦又咳嗽几声,拉了拉衣服领子说:“起风了。” 二皇子立刻摆摆手,十分体贴的模样说:“快,快扶九皇子回去,莫要再吹风着了风寒。” “是。”宫女低着头行礼,扶着百里子钦回梨落堂。 进了梨落堂,百里子钦低声问宫女:“鲁妃最近在忙些什么?” 宫女回答说:“听鲁妃宫中的人禀报,刚死了五皇子,她装作心情悲伤的模样,整日就在宫里绣绣花,练练字,哪也不去。” 自从母妃去世之后,百里子钦早早便将身边那些信得过的宫女太监,全部都散了出去,各个宫中都有,都成为了他最好的眼线。 “绣花练字?真有闲情雅致。”百里子钦转了转眼睛心生一计,不管宁潇然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二皇子做的,他都要算在二皇子的头上。 他想了想对宫女说:“你去把母妃生前绣的那副《晴空云鹤》拿出来,去送给月嫔。” “是。”宫女也不敢问为什么,转身退下去找东西了。 百里子钦坐在躺椅上一摇一晃,眼中满是思索与考量。 “殿下。”宫女抱着绣品《晴空云鹤》呈给百里子钦看。 百里子钦看着母妃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作品,还能记得她坐在绣架前认真的模样。 当初宫里就数母妃的绣工了得,其他嫔妃羡慕不来的程度,这幅《晴空云鹤》更是一绝,皇上都赞不绝口。 宫女不忍,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娘娘留下的东西不多,殿下真的要送吗?” 百里子钦轻声说:“不仅要送,还要让合宫上下都知道,我拿母妃遗物《晴空云鹤》来感谢月嫔娘娘对我的照顾。” 如此一来,那些曾经仰慕母妃绣工的嫔妃们,定会去月嫔宫中瞻仰一番,特别是醉心绣花的鲁妃…… “是……”宫女脸上满是不舍,但也不敢忤逆。 “对了。”百里子钦提醒说,“让老板娘继续留意着万花酒楼的近况,能帮上忙的必须要帮忙,帮不上想办法也要帮。” 他现在确实是出不去这皇宫。 “是。”宫女行礼后抱着《晴空云鹤》走了,留百里子钦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曾经他从来都不觉得这院子冷清,可自从宁潇然来过之后,他才发现这院子如此安静冷清,冷清到吓人。 看着黄叶飘落的梨花树,他想起给宁潇然绘制丹青的那天,仙儿还欢乐的在院子里玩闹捣乱。 如今想来,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不知道仙儿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宁潇然怎么样了…… 牢里的宁潇然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双手捆着吊在空中,脑袋毫无生气地耷拉着,长鞭子将衣服都抽烂了,落在皮肉上渗出骇人的血迹。 “万老板,你就认了吧。”拿着鞭子的官兵阴笑着说,“逼良为娼,该死良家妇女的罪名,已经坐实,人证物证都有,苦主正坐在衙门口哭诉呢,偷税漏税的事掌柜的也都承认了,账本上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答应我 对方为了污蔑万花酒楼还真是不遗余力,在酒楼里藏了一具妙龄女子的尸体,安排了女子的父母亲当街哭诉。 现在百姓人人都在议论万花酒楼的事情,就算宁潇然有朝一日被放出去,这酒楼也是开不得了。 宁潇然垂着头,血水从嘴角滴落,他闭着眼睛被打到完全没精神,轻声说:“既然已经坐实,又哪里差我这一句话?” “万老板认罪伏法,才能换个从轻发落啊。”官兵说完,又是一鞭子甩在宁潇然的身上。 这架势根本就不是想要宁潇然认罪伏法,而是在故意折磨。 宁潇然自然也看得出来,身上早就已经麻木,咳出半口血问:“是谁?故意来折磨我?” “这就不好说了。”官兵慢悠悠地换了一种刑具说,“万老板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 另一边,大黑和风宜安到处筹钱,想先补上欠的税款。 数着银子的时候,大黑气愤地说:“我们酒楼从来都没有欠过税款!死老头吃里扒外的东西!定是叫人收买利用,造假账本害我们!” 风宜安在一旁记录着银子数量说:“有没有纳税,官府会不知道吗?这明摆着就是官府在故意整治万花酒楼,树大招风也是有的。” “可怜了我家公子……”提起宁潇然,大黑的眼圈又红了。 到了夜里,各处都静悄悄的,昏睡了一整天的宁夏橙悠悠醒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床头,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人用手捂住了口鼻。 男人驾轻就熟地上床压在宁夏橙身上,控制住她的手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怎么,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宁夏橙见又是这人,重重叹了口气,认命般躺在床上也不挣扎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男人用手指摩擦着宁夏橙的脸颊,不紧不慢地说,“你侄子下大狱了吧?” 只一句,宁夏橙立刻紧张起来,撑起上半身问:“是你做的?” “别着急啊。”男人轻轻推着宁夏橙的肩膀让她躺在床上,借着月光欣赏她脸上的表情,弯起唇角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他说着伸手去解宁夏橙的衣服。 “放开我!”宁夏橙挣扎着问,“你到底把宁潇然怎么样了?你说啊?” 男人没了耐性,一把扯开自己的腰带,驾轻就熟地抬起宁夏橙一条腿,恶狠狠地说:“你的侄子想干什么你有问过他吗?” 男人横冲直撞,一手揽着宁夏橙的腰强迫她坐起来于自己对视着,此刻两个人都不好受,他挑起她的下巴,双唇欲吻不吻的保持着距离,喘息着说:“你侄子居然还假扮成道士混进宫里去?真有本事啊,他是想调查当年的事吗?怎么没调查到你身上啊?” 听到这一句,宁夏橙猛得打了个寒颤,不自觉用力收紧。 “嗯……”男人喉头发出餍足的声音,动作小幅度的动作。 宁夏橙感到羞耻地低下头,无力的双手推着男人的胸膛问:“他……假扮道士?” 男人将头埋在宁夏橙的脖颈间轻咬着说:“你居然不知道?啊……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你还被我捆在府上。他可是在皇宫待了不短的时间呢,当时我看着他眼熟,没想到是侄子像姑姑。” 他说完开始发力,野蛮吻住宁夏橙的双唇。 “嗯!”男人突然吃痛皱眉,松开她的唇,感受到疼痛,品尝到口腔弥漫的甜腥味。 宁夏橙狠狠咬了男人一口,嘴角带血,仰头看着他。 “你敢咬我?”男人却没有生气,一手掐着宁夏橙的下巴,喜欢看她眼神中的倔强。 “呸!”宁夏橙朝着他的脸啐了一口血水。 男人的头偏到一旁,也不恼,弯起嘴角舔了舔唇边的血,狠狠亲了一口宁夏橙,得意地说:“一起尝尝我的血吧!” 宁夏橙抬手扇了男人一巴掌,凶巴巴地说:“等我杀了你,就慢慢品尝你的血。” “好啊。”男人摸了摸被宁夏橙打的侧脸,心中一阵暗爽,速度加快,欣赏她凌乱挣扎的表情说,“那就看你侄子能不能活着等到那一天。” 宁夏橙抓着男人的衣服领子,努力保持清醒问:“你要怎么才能放过宁潇然?” “好办。”男人将怀中的女人翻转,让她趴下去,自己也跪在身后,一手拉着她的头发,弯下腰贴上去在耳边,喘息着轻声说,“你主动地,乖乖地去我那里,爬上我的床,夜夜把我伺候好了,我就考虑放了他。” “你做梦!”宁夏橙感觉此刻的自己屈辱极了! 男人突然来了怒火,抓着宁夏橙的后脖颈强迫她抬头,咬牙切齿地问:“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愿意?你侄子就快要死了,你还在坚持什么?难不成是为了院子里那个废物?嗯?” 宁夏橙痛苦忍耐着没有说话。 “不如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废物?然后去告诉宁潇然你当年做过的事情,再杀了宁潇然?怎么样?嗯!?”男人说得咬牙切齿,有种下一瞬就要冲过去杀人的架势。 宁夏橙睁开眼睛,视死如归一般说:“你先放了宁潇然。” 这话表明宁夏橙答应了男人的提议。 可男人却没有丝毫的开心,他误会了,误会宁夏橙答应他是因为那个废物,是不想他杀了那个废物。 一股气从心底升腾起来,他咬紧后槽牙用嘲讽的语气说:“原来你喜欢这种废物啊?嗯?怕我伤害他?居然因为他答应我?他在你心里比你侄子还重要吗?!” 一句一句的质问,好像不是在质问那个废物在宁夏橙心中的地位,而是…… 但宁夏橙答应并不是因为元叔在她心中有多重要,只是不想宁潇然知道当年的事情。 “我答应你。”宁夏橙下定决心,并且转过头想要主动去亲吻男人。 却被男人目光冷漠,毫不留情躲开,他一言不发,只重复着,发泄着,直到顶端。 男人趴在宁夏橙的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被欢愉潮水拍打的快乐,喘着气问:“那天晚上,那么多血是怎么回事?”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就放了他 刚刚攀登高峰的宁夏橙也是呼吸不稳,闭着眼睛原本不想告诉他,可现在有种故意想要刺痛他的感觉,语气平淡地说:“那血,是你亲手杀了你孩子的证据。” 此话一出,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欢愉消失殆尽,睁开眼睛看着宁夏橙的侧脸,惊讶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虚弱无力的宁夏橙始终趴着,没有再说话。 “孩子?我的?”男人退出宁夏橙的身体,将她翻转过来急切地问,“你怀了我的孩子?” 宁夏橙半睁着眼睛,她有些意外男人居然会紧张,弯起唇角嘲讽说:“你会在意吗?你只在意你自己,那晚你亲手杀了你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就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件事真的能刺痛这个男人的心,笑着笑着眼中浮现出泪花。 一种报复的快感包裹着心痛。 男人完全没料到居然是孩子! 他以为是自己的粗暴弄伤了宁夏橙,居然是孩子…… 男人震惊的目光看着宁夏橙苍白的脸色,嘴角挂着猩红的血迹,那种笑容颓废中带着得意。 如果前几天她刚没了孩子,那现在? 男人一下子就慌了,一把推开宁夏橙,让自己离开她的身体,呆愣地看着她。 “怎么?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担心?愧疚?”宁夏橙被推得躺在床上,脸上依旧在笑,充满嘲讽,“你还能有这份心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闭嘴!”男人粗暴地用手捂住宁夏橙的嘴巴,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收拢了衣服问,“你已经离开我有段日子了,是我的孩子?还是外面那个废物的?”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男人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院子里那个废物给杀了! 宁夏橙笑得累了,眼角划过一滴泪,双目无神地说:“怎么,这样想就能减轻你内心的罪恶感吗?不……你这个没有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罪恶感。” 床上的宁夏橙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嘴角带血,衣衫不整躺在床上,整个人看上去都薄薄的一片,破碎又狼狈。 此刻的男人竟然有些不忍心看着这样的她,偏开头,梗着脖子不愿承认,说:“这是你故意说给我听的谎言吧,好好想我的提议,想要你侄子活命,就去将军府找我,你来,我就放了他。”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筋疲力尽的宁夏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要宁潇然安全回来,她不想去男人那边,但她也不想宁潇然知道当年的事情…… 一个晚上过去了,牢房里的官兵收到命令,把吊了一整晚的宁潇然放了下来,随意扔在牢房里,虽然不再折磨,但也没有给他医治。 奄奄一息的宁潇然晕了又醒,醒了又晕,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被人折磨成这个样子过。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把他放下来呢?是怕他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宁潇然恢复了一些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看守牢门的官兵注意到宁潇然的动静,拿了一碗水从牢门递进去,没说话。 宁潇然模模糊糊地看清楚,这个官兵是收了玉坠子的官兵,他尽力伸手去够那碗水,艰难地吞咽,喝完之后,声音沙哑地说:“谢谢……” 收了好处的官兵走过去把碗拿出来,看了看四周低声问:“万老板是得罪了什么达官贵人?” 宁潇然没力气了,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说:“不知道……” 官兵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知道上面下来的命令,他还是默默退了回去。 别院里,宁夏橙罕见地梳洗打扮一番,还下厨做了饭菜。 元叔一整个震惊在原地,看着宁夏橙在厨房里忙活,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反应过来之后赶快上前去帮忙说:“你坐小月子呢,不能操劳,我来我来。” “没事。”宁夏橙甜甜地笑了,推着元叔的手腕说,“你照顾我这么久,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若是平时,元叔早就被宁夏橙这个笑容给迷得晕头转向了,可现在…… 怎么感觉宁夏橙整个人都不对劲呢? “你怎么了?”元叔说着就要去帮宁夏橙把脉,却被她侧身躲开。 宁夏橙依旧笑着说:“我真的没事,吃饭吧。” 两个人对坐在餐桌旁,宁夏橙站起来给元叔盛粥,吓得元叔也赶快站起来。 “你坐下吧。”宁夏橙笑着把粥递到元叔手边说,“尝尝看,我手艺没有你好。” 元叔低头看看桌上简单的饭菜,再看看笑容温婉的宁夏橙,突然有种两个人是小夫妻在过小日子的感觉,忍不住笑起来说:“我尝尝!嗯!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点。”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与之前那阴郁的气氛截然不同。 “我来我来!”吃完饭,元叔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说,“你快去休息,或者去外面晒晒太阳。” 宁夏橙也没有坚持,点头说:“好,我去晒太阳。” 她刚走出房间,就感觉有股杀意,抬头一看,房顶上站着一个蒙面的男人,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蒙面的男人正努力克制着自己,他盯着这两个人已经很久了,坐在桌边有说有笑的吃饭?这是男人从来都没有过的场景,而且宁夏橙那样的笑容,也从来都没有对他笑过! “怎么了夏夏?”元叔见宁夏橙现在门口不走,端着碗筷过去问。 宁夏橙赶忙转身挡着元叔,一把将他手中的碗筷摔了出去,表情凶狠地说:“吃也吃过了,喝也喝过了,你可以滚了!” “啊!”元叔傻了。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是摔碗又是赶人走的? “你怎么了?”元叔抬手就要去摸宁夏橙的额头,却被她无情地拍开。 “我不想看见你!”宁夏橙大声说道,“滚!滚啊!” 她已经尽量用眼神向元叔传递这里有危险的信号。 可元叔却一门心思只担心宁夏橙的身体,还要说什么,突然被宁夏橙甩了一巴掌!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面具男子 我让你滚!”宁夏橙不由分说地扯着元叔的衣服,一把将他拽下楼梯,不管他跟不跟得上脚步,快速来到门口,将他整个人都扔了出去,接着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大门。 被扔出去的元叔顺着台阶滚了下去,躺在地上龇牙咧嘴,腰酸背疼,坐起来摸着后脑勺不明所以。 “这是……”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揉着摔痛的肩膀,脸上没有愠怒,只有担心。 房顶上的男人见状却并没有开心,他知道宁夏橙做这些给他看是为了保护那个男人。 这样的想法让男人更加愤怒,阴鸷的目光盯着院子里与自己对视的宁夏橙。 宁夏橙视死如归一般地飞身上了房顶,走过去说:“带我走吧,我跟你走,放了宁潇然。” 男人突然目光发狠掐住了宁夏橙的脖子说:“你以为你很重要吗?我不过诓骗你罢了,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说完一把将宁夏橙甩了出去。 宁夏橙身体还没恢复,重心不稳,整个人顺着房顶摔倒了地上。 “夏夏!”门口听到动静不对的元叔趴在门缝上,担心地拍打着房门大声说,“夏夏?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让我进去啊!” 宁夏橙刚从地上站起来,就见男人俯冲下房顶朝着元叔去了! “不要!”宁夏橙心里一惊,立刻冲了过去,这男人的手笔她是知道的,这是要去杀人! 宁夏橙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大门,却见一个陌生男子带着面具与男人打了起来,元叔被吓得抱头蹲在门口。 他见宁夏橙出来,赶忙站起来上下打量问:“你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这都什么人啊?” 宁夏橙拉着元叔的手臂把他挡在身后,盯着戴面具的陌生男子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此地不宜久留,宁夏橙趁着那两人过招,拉着元叔就跑。 元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跟着宁夏橙跑着,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大将军怎么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手。”面具男一边出招一边嘲讽地问。 男人眯着眼睛盯着面具男,招式狠辣,没有回答,注意到宁夏橙带着废物逃跑了,无心恋战,转身去追。 面具男却趁着这个机会一脚踹在男人的背上,借力腾空,率先一步追上宁夏橙和元叔,一把抓着元叔的另一个手臂,和宁夏橙一起把他带走了。 被踹了一脚的男人踉跄一步稳住身形,盯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宁夏橙身边的护花使者还真是不少呢! “这边。”面具男带着宁夏橙和元叔来到皇城中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确认没人跟过来后,警惕地关上门。 宁夏橙抱拳说:“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敢问尊姓大名?” 面具男犹豫了一下,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是你啊!”元叔看到后惊喜得眼睛一亮,走过去说,“哎呀!多亏了你啊!” 宁夏橙好奇地看着元叔问:“这是?” “百里子钦啊!”元叔拍了一下百里子钦的背说,“我们在医仙谷见过的,就是他把宁潇然几个人送去医仙谷的……” 他越说越小声,因为此刻宁夏橙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凶狠。 很显然百里子钦也看出来了,表情有些许尴尬,行礼说:“晚辈百里子钦,见过宁姑姑。” “不许叫我姑姑!”宁夏橙阴沉着一张脸怒声道,“说!你到底为了什么接近宁潇然?” 她说着就忍不住上前一步,在她的心里,朝廷害得她全家都死了,朝廷就是一生死敌! 元叔怕宁夏橙打人,赶忙挡在中间说:“莫生气莫生气!有话好好说!他,他今天也救了咱们不是?” “你让开!”宁夏橙握紧拳头低吼。 百里子钦垂着眸说:“宁女侠的心情晚辈能理解,有机会可以解释清楚,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出宁潇然。” “我自己的侄子我自然会救!用不着你来说!”宁夏橙冷眼瞪着百里子钦。 元叔有些不忍心,说:“夏夏你别这样,把你找回来的人就是他啊。” “你说什么?”宁夏橙惊讶地看向元叔,她一直以为是宁潇然把她救了出来,安排在风满楼住。 她怕宁潇然问她为什么被困在将军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一直有意无意躲避着宁潇然。 可居然是百里子钦救了她? 宁夏橙慌了几分问:“你知道些什么?” 她担心百里子钦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然后再告诉宁潇然,那她一直以来隐瞒的秘密…… 百里子钦神情认真地说:“宁女侠放心,不管晚辈知道什么,都不曾对宁潇然提起过,晚辈与他相识与皇城大街,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是真心相待的……好兄弟。” 一旁的元叔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百里子钦说的都是真的。 可宁夏橙还是不能信任朝廷的人,冷冷地说:“宁潇然心思单纯,重情重义,和你这些朝廷里的人可不一样,我警告你,他回来之后,你给我离他远一点!别想打他的任何主意!” 然后宁夏橙转过头对元叔凶巴巴地说:“让你走你就走啊!蹲在门口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你喜欢我啊?我现在明白地告诉你!不喜欢你!最好永远消失在我眼前!” 她说完就一把推开元叔,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夏夏!”元叔听了这些话一愣,但还是下意识要追上去,毕竟宁夏橙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百里子钦拦着他说:“宁女侠这是用自己去救宁潇然了。” “你说什么?”元叔担心地看着已经离开院子的宁夏橙。 百里子钦关上房门说:“刚刚与我过招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当朝大将军,鲁安。” “谁?”元叔久居医仙谷,根本就没听过这号人物。 百里子钦脸上挂着担心,解释说:“我是从将军府上把宁女侠救出来的。” “将军府?”元叔还是满脸疑惑。 百里子钦继续说:“宁女侠与将军府之间有些故事,不应该由晚辈来说,还请元叔见谅。” “什么故事?”元叔此刻完全转不过来弯。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三十章 放了宁潇然 f百里子钦表情复杂地看着元叔,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不过……宁女侠决定的事情,我们还是听从就好,在这里等着宁潇然的消息。” “那她会不会有危险?”元叔急切地问。 百里子钦想了想回答:“我想应该不会……” 当初百里子钦去救宁夏橙的时候,她衣衫不整,身上各种痕迹都有,而且风满楼的医师还说她有了身孕。 想必鲁安并不想真的杀了她,相反的,鲁安一定是爱宁夏橙的。 就像魏正安对风宜安那样。 这是百里子钦自己的理解。 而且这次鲁安对万花酒楼下手,抓走宁潇然,应该也是想要以此为筹码,让宁夏橙乖乖地回到将军府去。 这一切的猜测在百里子钦见到鲁安蒙面现身城郊别院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此刻百里子钦有些后悔,如果他没有把宁夏橙救走,那鲁安是不是就不会对宁潇然下手,宁潇然也就不用有此一劫了。 听到宁夏橙不会有危险,元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想到什么问:“对了,潇然说你被困在皇宫里没办法出来,这怎么出来了?” 百里子钦轻描淡写地解释说:“制造了一点小混乱,趁乱跑出来的。” 他说的轻松,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小混乱。 自从他让宫女把那副《晴空云鹤》送去给月嫔娘娘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嫔妃慕名前去参观瞻仰,自然也少不了二皇子的生母鲁妃娘娘。 月嫔娘娘的宫里来来往往热闹了起来,皇上也听说了此时,还翻了月嫔娘娘的牌子,赞赏她以己度人,关爱皇子,为妃嫔表率。 原本是一件好事一段佳话,可没过两天,身娇体弱的六皇子突发顽疾,半个太医院都守在月嫔娘娘宫里。 为此月嫔娘娘吓坏了,夜夜守在儿子床边,皇上最近刚失去一个儿子,更加心疼这个受病痛折磨的儿子,于是下令太医院若是诊治不好,就一起陪葬。 太医院上下为了保住脑袋,拼命查问宫女太监六皇子怎么会突然发病。 最终在六皇子的鼻腔中找到了些许的桃毛,正是这些桃毛诱发了六皇子的肺病。 整个皇宫人人都知道鲁妃娘娘最喜欢吃桃子,年年进贡的上品桃子,皇上都要先给鲁妃娘娘挑过之后再赏赐下去。 今年桃农收成不喜人,进贡过来只有小小一筐上品,皇上全部都赏赐给了鲁妃娘娘。 而偏偏鲁妃娘娘去瞻仰《晴空云鹤》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也是疼爱皇子的人,特意拐去了六皇子的寝殿,说了许多体贴的话才走。 这一下子,宫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鲁妃娘娘身上。 宫人们都能证明鲁妃娘娘去过六皇子的寝殿,月嫔当时也是在场的,这下鲁妃娘娘百口莫辩。 她跪在皇上面前发誓自己完全没有要害六皇子的心,每日都有更衣沐浴,所食用的桃子更是经过处理的,根本不可能故意将桃毛带过去。 可月嫔娘娘爱子心切,哭诉到昏厥,一口咬定是鲁妃娘娘故意用这种法子害六皇子,好让自己的儿子顺利当上太子。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间僵持不下。 背后真正的执棋者则趁着后宫混乱,没人在意的时候,偷偷遛出宫去,寻找他放心不下的人。 出宫的百里子钦先是去了被贴封条的万花酒楼,又去风满楼找风宜安,从大黑口中得知宁夏橙和元叔在城郊别院。 为了不刺激到宁夏橙,百里子钦还特意向风宜安讨了个面具戴上,没想到居然撞见鲁安对元叔下手。 这才赶上救了他们。 元叔也没心思管百里子钦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在房间来回踱步,越想越担心说:“不行,我实在是不放心夏夏,我要去找她。” “你又不会武功,去了有什么用?”百里子钦没有伸手去阻拦,只一句话就让元叔停下了脚步。 元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跺脚说:“早说要学武功的!” 那边宁夏橙飞身在房顶间跳跃,直接来到了将军府,驾轻就熟地推门进了鲁安的寝殿。 鲁安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在赌宁夏橙对宁潇然的那份心,果然,她最放心不下她的侄子。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抛下你的侄子跟那两个男人私奔去了。”鲁安坐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宁夏橙挺直了腰背走过去说:“我来了,放了宁潇然。” 鲁安微微抬头看向宁夏橙,好奇地问:“你身边竟有这样多的护花使者?那个废物还不够,今日又来一个?” 宁夏橙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说:“我来了,放了宁潇然。” “滚!”鲁安突然眼神发狠,掐着宁夏橙的脖子把她甩到地上,恶狠狠地说,“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这个肮脏的女人碰我。” 面无表情的宁夏橙忍受着这种屈辱,爬起来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宁潇然?” 鲁安冷笑一声说:“放了他?让他继续调查鬼月山庄的事吗?调查到一向疼爱他的姑姑,居然是害死鬼月山庄上下几百口人的叛徒吗?” 他说完之后欣赏着宁夏橙脸上的表情,看着她逐渐泛红的眼尾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就知道她最在意十年前的事情。 就知道她一直在让十年前的事情折磨着自己! 鲁安突然站起来上前掐着宁夏橙的脖子,目露凶光说:“宁夏橙,你是不是很后悔?后悔十年前做的事?后悔认识我爱上我?是不是?” 宁夏橙平静抬眼与鲁安对视着,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爱过你。”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鲁安,宁夏橙根本就不会害了鬼月山庄,十年来就不用受着梦魇的折磨,内心的谴责。 “好!”鲁安气急反笑,收紧手上的力气说,“你没有爱过我,那你就来取悦一个你不爱的人吧,伺候我开心了,就让人放了宁潇然。” 宁夏橙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天深夜,寂静无人的皇城大街上,一辆马车飞驰而过,一个人从马车上被扔了下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人还活着 首饰店的老板娘听见外面的动静,便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来看,接着月光看到地上的人正是浑身是血的宁潇然! 秋夜微凉,宁潇然浑身是伤,若是在这大街上躺一个晚上,天亮之后必然是没命的。 “天爷啊……”老板娘小声惊呼后立刻镇静了下来,探出头左右看看没有人,才出来蹲在宁潇然身边,先是试探了一下鼻息,确定人还活着。 看似瘦弱的老板娘居然一把将宁潇然抗在肩膀上带回了首饰店! 老板娘把宁潇然安顿好之后,便派人去小院传消息。 得到消息的一路上百里子钦拖着元叔在房顶上飞跃,急着要去看宁潇然怎么样了,根本没有管不会武功的元叔的死活。 刚落地,元叔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大口喘气拍着胸口说:“可……吓死我了……” “他在哪?”百里子钦丢下元叔就去找老板娘。 老板娘迎出来行礼说:“殿下,人在里面。” 百里子钦看都没看老板娘一眼,直接进了房间,急切到心脏快要跳出来。 “宁潇然!”他看到躺在床上浑身是血的宁潇然,目光一紧,心都猛得收缩,扑过去上下打量着,紧张到呼吸急促,大声说,“元叔!元叔快来呀!” 缓过劲儿的元叔听见呼唤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给宁潇然把脉,确认之后松了口气说:“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失血过多,我开个方子,快快准备熬药。” 他说着往书桌旁边走过去。 老板娘站在百里子钦身后问:“殿下,要回万花酒楼吗?” “先在这里吧。”百里子钦的目光一瞬都不想离开宁潇然,坐下来握着他的手,凉到让人心疼,轻声说,“打盆热水来。” “是。”老板娘行礼后准备出去。 元叔叫住她说:“这是药方,麻烦你去抓药。” 他说着一个劲儿打量老板娘的脸,如此熟悉。 老板娘出去后,元叔凑到百里子钦身边问:“这不是……酒楼对面首饰店的老板娘吗?怎么……你们关系这么好吗?” 他听到老板娘叫百里子钦“殿下”,居然知道百里子钦的真实身份? 百里子钦没空解释,站起来让开位置说:“快帮他处理伤口吧,我去找药箱。” “哦……”元叔充满疑问的目光看着百里子钦轻车熟路地在房间的柜子里找到药箱拿过来,总感觉事情不一般。 经过元叔的处理和包扎,百里子钦又给宁潇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看上去没有那么血淋淋的骇人。 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老板娘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说:“殿下,药。” “我来。”百里子钦端着药碗悉心耐心一点一点地给宁潇然喂药。 人虽然昏迷着,但好歹是皮肉伤,跟上次中毒的情况不一样,不过百里子钦还是满眼的担心,其他的什么也顾不上。 这边专心喂着药,元叔偷偷对着老板娘招手,两人来到角落说悄悄话。 元叔小声问:“请问……姑娘是不是酒楼对面首饰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不明白元叔这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问:“先生有什么吩咐?” “你认识百里子钦?知道他是皇子?”元叔好奇地挑起眉毛。 这下老板娘警惕起来,瞟了一眼百里子钦,后退半步说:“恕小女子无可奉告。” 行礼后,老板娘直接出去了。 元叔摸着下巴眯起眼睛盯着老板娘的背影,心里想着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他却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去床边问百里子钦:“我说,宁潇然回来了,夏夏怎么办?” 他还是担心宁夏橙的安危。 可百里子钦只关心宁潇然,他慢悠悠地喂着药说:“放心吧,鲁安将军不会真的要了她的性命的,对了,沐霞!” 老板娘闻声进来,行礼问:“殿下有何吩咐?” “去风满楼知会一声,说宁潇然回来了,我带人去小院里休养,你提醒他们过去。”百里子钦说完将空了的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元叔听了转头说:“原来你叫沐霞啊。” 沐霞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元叔告知宁潇然,便没有理会他,应声之后转身去风满楼。 百里子钦小心翼翼将宁潇然抱在怀里,往外走说:“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三个人乘着马车来到了昨晚落脚的小院,百里子钦紧紧将宁潇然护在怀里,像失而复得的宝贝。 在医仙谷的时候元叔就看出来百里子钦对宁潇然不对劲,现在更是笃定了。 这边刚在房间里安顿好,就听见大黑哭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公子!我家公子呢?公子啊!” 接着大黑就冲进了房间,左右张望着,看到宁潇然躺在床上,扑过去跪在地上,哭着说:“公子……公子啊!” 一旁的百里子钦忍不住拍了拍大黑的肩膀说:“他没事。” 别像哭丧似的,多不吉利啊。 大黑抹了抹眼睛,跪着转身对百里子钦磕头说:“多谢九公子!多谢九公子!” 百里子钦只是点头说:“起来吧。” 大黑哭得眼睛红红,没有起来,跪着转身趴在床边看着宁潇然。 就好像一只单纯忠心的大狗狗担心主人的安危。 这时候风宜安也进来了,对百里子钦点头问:“宁公子如何了?” “身体没有什么大碍。”百里子钦对着风宜安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默默出去了。 来到没人的房间,百里子钦低声问:“怎么样?” 风宜安回答说:“已经按照九皇子的吩咐,把卷轴给他了。” “你没有多说什么吧?”百里子钦的眼中带着怀疑的神色。 风宜安微微一笑说:“殿下如此不信我吗?” “那倒也不是。”百里子钦垂眸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只是不想宁潇然知道当年的真相而已,怕宁潇然无法接受。 风宜安看懂百里子钦的意思,开口说:“放心吧,宁公子带走卷轴没有什么怀疑,对了,怎么不见宁女侠?”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对劲 百里子钦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便点点头,抬脚往外走说:“去将军府了,她用自己换了宁潇然的平安。” 跟着出去的风宜安听了轻声叹口气,被人囚禁的滋味她可最是明白了,宁夏橙能为了宁潇然的安危自愿去将军府,想来一定是真心爱护这个侄子。 不过也可能是出于愧疚。 见他们回来,一旁的元叔用目光上下打量着风宜安,之前宁夏橙就是她送回来的,想来这姑娘一定不是普通人,便偷偷凑过去问:“姑娘有礼,敢问姑娘可知道宁夏橙的下落?” 看着元叔期待的目光,风宜安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下意识看了一眼百里子钦的方向。 “姑娘不用看他,只管告诉我吧。”元叔瞧风宜安这模样,心里想她定然是知道的。 风宜安低声回答说:“就算我告诉先生,先生也没办法把她救回来,既然宁女侠自己决定去,便有她自己的考量。” 听了这话,元叔气鼓鼓地小声抗议:“你们一个两个只知道关心宁潇然!都没有人想一想宁夏橙的死活吗?她现在身体多么虚弱!哼!” 他说完一个人独自去角落里蹲着生闷气了,就不信找不到宁夏橙的下落! 一天一夜,百里子钦都守在宁潇然的床边,悉心照顾着,喂药,换药,全部都是他一个人。 就连大黑都不能接手。 翌日清晨,沐霞送来饭菜,问百里子钦:“殿下不用回宫里看看吗?” 百里子钦用热毛巾帮宁潇然擦着手说:“不用,宫里还得乱一阵子,将军府那边有动静吗?” “没什么动静,大将军如常上朝,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沐霞回答。 百里子钦点了点头说:“继续盯着,防止他有什么动作,这次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是。”沐霞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百里子钦看着宁潇然还不醒,忍不住问元叔:“他怎么还不醒啊?” 瘫在椅子上的元叔晃荡着双腿说:“你告诉我宁夏橙在哪,我就告诉你他什么时候醒来。” 百里子钦第一次用不耐烦加厌恶的目光看向元叔,居然敢用宁潇然来威胁他。 他没有接话,低头看着宁潇然身上的伤,扯开一点领口,看到心脏的位置上有一处浅浅的伤痕,担心地问:“这位置如此危险,会不会是这伤让他迟迟不醒来?” 元叔继续光着腿无所谓的态度说:“不要把人的心脏想得那么脆弱,如果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入心脏,看似是一道致命伤必死无疑,但实际上,人不会立即死去,反而还有生还的机会。” 他随口说着,百里子钦却认真记在了心里。 到了傍晚,宁潇然终于皱了皱眉头,悠悠转醒。 “宁潇然!”百里子钦惊喜地趴在床边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人终于醒了,百里子钦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紧紧握着宁潇然的手不愿松开。 宁潇然半睁着眼睛,似乎搞不清楚眼前的境况,又闭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此刻床边的人变成了元叔,正在给他把脉。 百里子钦紧张地问:“怎么样?” 元叔点头说:“没事了,好好养伤就行。” 百里子钦迫不及待推开元叔,坐在床边重新握着宁潇然的手,轻柔的语气问:“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头晕不晕?哪里痛?” 宁潇然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百里子钦,半睁的眼睛也看不出其中蕴藏了什么情绪,他只是缓缓将手从百里子钦的手里抽了出来。 “我弄疼你了吗?”百里子钦还以为是自己握得太紧,帮宁潇然掖好被子说,“我去叫大黑过来,他在厨房帮忙,知道你醒了,他一定很开心!” 百里子钦自己脸上都已经是收不住的笑意,光顾着开心,没有注意到宁潇然的反常。 见百里子钦出去,宁潇然痛苦地张嘴问元叔:“我姑姑呢?” 声音干涩嘶哑。 元叔听终于有人关心宁夏橙的下落了,委屈到撇嘴,告状的模样说:“他们一个个都不关心夏夏的下落!我问了好多次!没有人在乎夏夏!还得是你这个侄子,也不亏你姑姑这样真心对你好,用自己去换你的平安。” 宁潇然艰难地吞咽,正在思索着元叔的话,就听见大黑的声音传来:“公子醒了?公子!公子?” 他跪着扑在床头大哭:“公子啊!你可算醒来了!吓死小的了!” 看大黑哭得伤心,宁潇然轻轻扯起唇角,抬手去摸大黑的脸说:“别哭了,我没死呢,号丧一样。” 一旁的百里子钦拍了拍大黑的背说:“别哭了,他身体虚弱,你快去把粥和熬好的药端过来。” “是是是!”大黑赶忙擦着眼泪站起来,转身跑向厨房。 百里子钦重新坐在床边,满眼期待地看着宁潇然,却看到对方闭上眼睛偏过头,疑惑地问:“还是不舒服吗?” 宁潇然就好像没听见一样没有回答。 此刻百里子钦只当宁潇然是身体不适,点头说:“好,你休息,我不打扰你。” 一会儿,大黑端着清粥和药进来了,百里子钦伸手去接,打算喂宁潇然吃些东西。 可宁潇然却虚弱地说:“大黑,扶我起来,我自己吃。” “好!”大黑立刻挤过去伸手扶宁潇然坐起来,帮他把枕头垫在腰后,掖好被子,然后转头直接从百里子钦手里把碗端走,递给宁潇然说,“公子慢慢吃,小心烫,还想吃什么给小的说!” 被挤到一旁的百里子钦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看面无表情喝粥的宁潇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好像从宁潇然醒来就不对劲。 他似乎并不想搭理自己。 这是怎么了? 当下百里子钦并没有问出口,只是等大黑端着空碗下去之后,对元叔说:“宁潇然既然醒了,元叔也去好好休息吧。” 对百里子钦颇有意见的元叔瞟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百里子钦和宁潇然,他来到床边问:“宁潇然,你怎么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疼 宁潇然只是放下枕头,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转个身便不再说话,也不再理会百里子钦。 “宁潇然?”百里子钦轻声唤他,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可从未有过如此冷淡的时候啊。 这不禁让百里子钦心里直打鼓。 宁潇然只是闭上眼睛淡淡地说:“我累了,睡一下,你出去吧。” 这语气里的疏离感,仿佛两个人是陌生人一般。 百里子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说:“好,你休息,我不打扰你。” 等他离开之后,宁潇然缓缓睁开眼,眼眸里盛满了哀伤。 百里子钦出门之后感觉宁潇然这太反常了,便去找元叔问个仔细。 厨房里看着熬药的元叔转了转眼睛说:“你带我去救宁夏橙,我就告诉你。” 急切想要知道宁潇然怎么样的百里子钦没有耐心和他扯皮,随口答应说:“好,你说,宁潇然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如此反常吗?” 元叔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应该是医仙谷里的事情刺激大了。”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不然的话还能有什么理由啊。 “医仙谷的事?”百里子钦这下更好奇了,问,“我走之后,医仙谷发生什么事了?” 元叔哀叹一声,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神秘兮兮地说:“罗峰死了。” “什么?!”百里子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罗峰死了?是没救回来吗?” 他走的时候元叔明明打包票一定能救回他们两个的啊! 怪不得,怪不得都没有见到罗峰和葛天一…… 元叔继续说:“可惜……罗峰也是个痴情种,原本他的身体都没有什么大碍了,但他为了救葛天一,把自己的一身血液都换给了葛天一。” “换血?”百里子钦听得一句比一句震惊。 他能感觉到罗峰和葛天一之间不一样的情愫,但……罗峰居然愿意用自己的命救葛天一的命?! “可不是嘛。”元叔跟着唏嘘说,“葛天一中毒太深,随着血液弥漫全身。除了换血以外,没有别的法子,罗峰自愿换血,还把一双眼睛也给了他。” 他说着还把手指在眼睛周围比比画画,感叹着罗峰的深情。 百里子钦震惊到说不出话,他不敢想象葛天一醒来之后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更不敢想象宁潇然一个人怎么面对的这些! 元叔接着说:“罗峰临走前,特意交代我们,不能告诉葛天一,就说他去北境和郡主成亲去了,这人……成天拉着个脸,居然还是个痴情种。所以说啊,人活着的时候一定要珍惜,不能等到生死关头了再去后悔爱意没说出口。” 他说完之后给了百里子钦时间去消化这一切,然后盯着百里子钦的脸说:“我都告诉你了,可以带我去找夏……哎?你去哪啊?!说话不算话呢你!” 元叔瞪眼看着跑出去的百里子钦,抬脚准备追出去,却被大黑拦住了去路。 一直在厨房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大黑全程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也是满眼震惊地问:“表哥公子死了?” 可宁潇然明明告诉他表哥公子去北境和郡主成亲了啊! “死了死了!”元叔没工夫和他解释,扒拉着大黑,只想追出去。 而百里子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他心里痛极了,不是因为罗峰的死,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似海情深,而是心疼宁潇然一个人面对表哥的死亡! 他那时候一定无助极了,表哥是自愿的,救的人又是他的好兄弟。 这让宁潇然如何坦然接受啊? 推开房门,百里子钦快步来到床边,他伸手想要去拍宁潇然的背安慰,却又担心打扰他休息。 伸出去的手只能缓缓收回来,默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满眼心疼地看着宁潇然。 那时候他刚知道了亲姨母的背叛,还被亲姨母下了毒,最终还亲手杀了贺深云,那些冲击还没彻底结束,就要面对罗峰的死。 虽说罗峰平日里看上去不像个好人,但他愿意为了保住宁潇然的命而忤逆母亲,还带宁潇然回暗影堂去讨药。 想来这些事情宁潇然都是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一向重情重义的宁潇然也许从来没有真正恨过表哥吧。 可表哥就这么死了,在刚刚脱离母亲的控制之后就死了。 明明即将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和葛天一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哎……”百里子钦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为宁潇然感到伤心。 这么多的打击,可不能再让他知道宁夏橙的事情了,真的担心宁潇然能不能承受得住。 百里子钦此刻好后悔,后悔自己提前离开医仙谷让宁潇然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在他艰难伤心的时候没能陪在他的身边。 他心里暗暗决定,等宁潇然醒了,一定要把心中的爱意说出来,大声坚定地告诉宁潇然才行,不论对方什么反应,他都要说! 床上的宁潇然根本就没有睡着,他听见百里子钦进来了,也知道他坐在床边,只能闭上眼睛装睡。 他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百里子钦。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一直到深夜。 迷迷糊糊睡了又醒的宁潇然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就看到百里子钦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深情的目光,让宁潇然的心不免“咯噔”一下。 想要再装睡已经来不及了。 “你醒了?”百里子钦惊喜地看着宁潇然,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元叔来看看?” 宁潇然垂眸想了想,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百里子钦见状赶忙起身去扶,却被宁潇然给躲开了。 看着空了的手心,百里子钦愣住,问:“宁潇然,你……?” “我一介草民,怎么敢劳烦九皇子。”宁潇然坐起来后面无表情,声音冷冷地说。 听到这句,百里子钦更是疑惑不解,缓缓收回手说:“你在怪我没有及时救你吗?那时候我在皇宫……” “九皇子日理万机。”宁潇然打断他的话,连看过去的目光都是冷的,一字一句地说,“要做的事情一定很多,要算计利用的人也一定很多,包括我,对吧?”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利用 宁潇然就这么用冰冷的目光质问着百里子钦,想要亲耳听到一些他已经知道的事情。 这一句话让百里子钦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仿佛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到尾。 该不会宁潇然知道什么了吧? 百里子钦双腿有些发软,缓缓坐下来,轻声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 可面对宁潇然的质问,这个笑怎么努力也扯不出来。 “元宵佳节,皇城大街。”宁潇然声音低沉诉说着,“我原以为是我故意接近的你,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你在那里等我,故意给我接近你的机会。”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百里子钦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话,慌乱垂下眼眸下意识握紧了手指。 宁潇然看着他这幅心虚的模样,嗤笑一声继续说:“九皇子这是在心虚吗?我都说准了对吧?你早就知道我是鬼月山庄独子宁潇然,早就知道我是故意接近你,你特意帮我去玲珑阁找卷轴,告诉我风满楼的事情,还热心同我一起去风满楼救出了风宜安,扶持风宜安登上执令之位,一切种种都是为了将风满楼收在自己麾下,掌握江湖情报对吧?你利用我的血海深仇达到你自己的目的!” 他说完之后自己的心都痛了一下,他不敢相信他全身心信任的百里子钦,从遇见的那一天开始都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仇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宁潇然……”百里子钦呼吸都感到十分干涩,抬眼想要解释,可碰到宁潇然的质问中带着受伤的目光,就知道自己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宁潇然接着说:“你利用我的血海深仇,收了风满楼,还除掉了与朝廷其他势力交好的暗影堂,你让风宜安给我卷轴,引导我大将军鲁安也是我的仇人,所以接下来,你要利用我除掉二皇子在朝中最大的助力鲁大将军,好让你有机会登上皇位对吗?!” 他忍不住越说越大声,他在牢里听到这一切事情的时候,整颗心都绞痛着,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都疼! 利用他宁潇然一个人的血海深仇,就可以帮百里子钦达成这么多的目的! “我还从来都不知道。”宁潇然红了眼眶,苦笑着说,“我这么有利用价值呢啊?九皇子百里子钦殿下!” 听到这一声,百里子钦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还怎么去反驳,因为宁潇然说的都是真的…… “百里子钦,这一路走来,你看着我是不是时常在心里偷笑,笑我真傻,居然相信你一个皇子是我想接近就能接近的,笑我居然那么信任你!”宁潇然越说心越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宁潇然从医仙谷回来的时候,还想着见到百里子钦之后要说出对他的感情,就算被当成奇怪的人,也要勇敢的说出来! 可是这一切,现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掏心掏肺,只不过是对方利用的棋子而已! “宁潇然……”百里子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宁潇然,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咬了咬嘴唇说,“你听我解释。” “解释吧,解释啊!”宁潇然的泪越流越多,梗着脖子盯着百里子钦,到要看看这一切他怎么解释! 他这一吼,把百里子钦的思绪给吼散了,勇气也吼没了,只能耷拉着肩膀跟着红了眼眶,问一句:“是谁对你说这些的?” 百里子钦确定自己的计划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连仙儿都不曾说过,不可能有人会知道! 难不成是风宜安? “是谁重要吗?”宁潇然任由泪汹涌落下,哀伤的目光看着百里子钦,多么希望他能反驳一句啊,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啊。 那他一直以来对百里子钦的感情算什么呢? 算一个笑话吗? 对方在利用他,宁潇然发现还傻乎乎地爱上了他! 这……这到底该怎么接受啊? 关于是谁告诉宁潇然这些,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在牢里被放下来的那个晚上,一个身穿黑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进来,坐在牢门外,用陌生的声音对他讲述了这一切。 原本宁潇然是不相信的,但黑袍男人说得笃定,连百里子钦在宫里的那些算计动作都说得清清楚楚。 让人不得不感叹,啊……百里子钦根本就不是一个草包废物,他才是心思最深沉的那一个! 看起不争不抢,却在暗地里把所有人都算计了个遍! 牢里的那个晚上,宁潇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身上的伤痛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昏昏沉沉的脑袋里一直在反复回想着与百里子钦相处这么久的点点滴滴。 细细想来,宁潇然一切的行动都在百里子钦的引导下进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在拿到风宜安给的卷轴之后,宁潇然的确把鲁安将军设为自己的下一个复仇目标。 瞧,这就又踏上了百里子钦算计好的路。 “看着我百里子钦,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从头到尾都是你利用的棋子。是吗百里子钦?是吗?你说是吗?!”宁潇然双眼通红,忍着心痛也想要得到百里子钦亲口说出来的答案,一遍一遍询问到自己都崩溃。 听着这一切而无力反驳的百里子钦垂着头,握紧了手指又松开,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情绪,想了想开口说:“我承认……一开始,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是为了利用你。但你也知道我在皇宫里的处境啊!” 他双眼噙泪看着宁潇然说:“我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我连妹妹都保护不了!我不去算计,不去争,哪天自己悄无声息死了也没人知道啊!宁潇然……” 百里子钦说着就要去拉宁潇然的手,却被后者无情地拍开。 手就这么悬在空中,百里子钦眼角的泪都被这一下打得偏离了垂直的路线,颤抖落下。 他利用宁潇然是真,但之后对宁潇然的感情也是真的啊! 无数次百里子钦想过要对宁潇然坦白这些,但两个人经历越多,感情越深他越不敢,不敢看到宁潇然现在的这个眼神……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三十五章 滚 百里子钦,当初在皇宫看到我假扮道士的时候,你流露出来的欣喜,是因为又见到我,还是因为又可以利用我?你看着我杀了魏正安的时候,杀了贺深云的时候,心里是替我复仇成功开心,还是在为你自己达成目的开心?”宁潇然声音颤抖地说,“又或者,在内心嘲笑宁潇然真是个傻子!” 最后一句用力的嘶吼,宁潇然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在明确自己爱意的时候发现了百里子钦的利用…… 如何接受?如何啊? 面对一句句撕心裂肺的质问,百里子钦心痛落泪,只剩下一句苍白的辩驳:“不是的……” 宁潇然用力捶着床,泪珠都甩到空中,嘶吼道:“这一路走来我多么信任你!我甚至将你……将你!你为了让我同情你,对你放下戒备,装得孤独可怜,温良谦恭的模样!百里子钦你真是唱得一出好戏啊!” 一直以来的憋闷在此刻犹如洪水倾泄,宁潇然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背叛他,每一个人都在伪装,每一个! “宁潇然……我……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百里子钦同样心痛苍白地说,“我……” 他眼神中带着卑微,希望宁潇然能原谅他,一双手悬在空中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他曾经也设想过宁潇然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他甚至想到了应对的话术和办法,但是此刻面对宁潇然的质问,看着宁潇然通红的眼眸,他完全傻掉了,什么算计,什么话术,都没了,只剩下一句颤抖地祈求:“你利用我一次,我利用你一次,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这句话,当初在皇宫的那个夜晚,宁潇然也说过。 此刻百里子钦心里明白,宁潇然如此激动,正反应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 还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刚得知暗影堂背叛的事实,刚面对罗峰的死。 “你身上还有伤。”百里子钦哽咽着说,“别激动。” 他说着伸手要去安抚宁潇然。 “滚!滚啊!滚!”宁潇然突然发疯一样大吼,将手中能拿到的东西全部都往百里子钦身上砸去,发泄着心中的委屈,心中的怒火,和爱意被辜负的痛苦, 门外听见动静的大黑赶忙冲了进来,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公子!” 一个枕头就砸了过来,大黑躲闪不及,抱着枕头跑过去。 “把他赶出去!我不要看见他!”宁潇然大口喘气,对着大黑吼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公子的话一定有公子的道理。 大黑阴沉着脸看向同样双眼通红的百里子钦说:“九公子,不要打扰我家公子休息,请吧。” 一直没有动弹,任由宁潇然打砸的百里子钦缓缓起身,吐出一口气说:“你先休息,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 “滚!滚!”宁潇然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 百里子钦只好垂眸忍了忍,转身出去。 大黑跟上去重重把门关起来,来到宁潇然床边问:“怎么了公子?” 两个人一向要好,怎么会吵得这样凶? 宁潇然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他……他多么信任他……多么爱他…… 最终宁潇然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门外一直没有走的百里子钦听着宁潇然的哭声也是跟着落泪,他知道宁潇然此刻十分激动才听不进去解释,等他冷静下来,一定会好好解释,再告诉他,自己有多在乎他,多爱他。 就这样,百里子钦在门口坐了一整夜。 秋夜的寒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 他算计过许多人,也利用过许多人,唯独在利用宁潇然的时候,负罪感越来越深重。 果然,在此刻爆发了。 是谁?是谁告诉了宁潇然这些事情?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有人告诉了宁潇然这些事情,而是有人将百里子钦的所作所为掌握得清清楚楚!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自认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也从未对让人吐露过真是的想法,会是谁呢? 鲁安? 这次宁潇然下大狱的事情是鲁安的手笔,人在牢里,除了鲁安的命令应该没人能轻易接近宁潇然,并且告诉他这么多事情。 这样想着,百里子钦的眼神逐渐发狠,看来鲁安非除掉不可了。 除掉鲁安,那二皇子最大的靠山也就倒了,他那个母妃处理起来就不算棘手。 那百里子钦的威胁就少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老板娘沐霞便带着新鲜的吃食过来,打算给宁潇然补一补身体。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百里子钦深情颓废地坐在台阶上,过去行礼问:“殿下,怎么坐在此处?地上凉。” 百里子钦没什么反应,抬眼看了她手中的食盒。 沐霞会意,回答说:“奴婢准备了一些药膳鸡汤,补身体的。” 百里子钦轻轻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进去。 见状沐霞也不敢多问,行礼后便走上台阶,推门进去。 瞬间双目无神的百里子钦反应了过来,赶忙起身去拉沐霞,可为时已晚。 沐霞已经进到了房间里,并且和醒来的宁潇然对视着。 宁潇然看着对面首饰店的老板娘走进来,身后跟着百里子钦。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这还不够明显吗? “原来如此。”宁潇然自嘲地笑笑,拍手鼓掌说,“九皇子真是好算计啊,早就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和监视,怪不得……” 连对门的老板娘都是假的,都是百里子钦的算计! 一头雾水的沐霞回头看一眼身后神情颓废的百里子钦,再看看宁潇然这凉薄的目光和自嘲的笑容。 一下子就明白了,知道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便垂眸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准备出去。 “不许走!”宁潇然厉声道,指着沐霞说,“老板娘,你过来,我想听你怎么说。” 沐霞怯生生地望了一眼百里子钦,选择听从他的命令。 百里子钦知道宁潇然的怒气又上头了,心跟着沉底,低头闭了闭眼睛,摆摆手示意沐霞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吻 是沐霞内心忐忑,应声后转身往宁潇然的床边走过去,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万老板身体怎么样了?”

宁潇然戏谑的目光抬眼看着她说:“还要继续演吗?不如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宁潇然,鬼月山庄的独子,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如此揶揄的语气,如此刺痛的话语,站在门口的百里子钦有种被凌迟的感觉。

沐霞还算反应快,转了转眼睛说:“宁公子都知道了?殿下也是担心你,这才安排奴婢在万花酒楼附近照看公子,以……”

“别装了。”宁潇然歪头看着她,嘴角始终挂着渗人的笑容说,“不用把监视说的那么好听,还在我面前演戏,不错不错。”

他说着又鼓起掌来。

受不了内心折磨的百里子钦目光锐利抬眼命令道:“沐霞,大黑,都出去!”

他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和威压,沐霞不敢忤逆,低着头便快步出去了。

大黑本想说什么,但看百里子钦这样子,还是缩了缩脖子,满脸不服气地出去了。

想来他也不会对公子怎么样的。

毕竟他们关系那么好。

床上的宁潇然冷眼看着这样的百里子钦,靠着床头问:“怎么,来耍皇子的威风吗?不装了吗?”

百里子钦冲到床边,隐忍着握紧了拳头,看着宁潇然那伤人的目光,心都抖了一下,俯下身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滚出我的生活。”宁潇然直视着百里子钦,毫不犹豫地说。

突然,百里子钦一手掐着宁潇然的脖子,低头就吻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吻让宁潇然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感受到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酥酥麻麻游走了半个身体!

百里子钦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这么吻着,用力地吻着,是发泄也是诉说,大拇指轻轻摩擦着宁潇然的喉结,感受着他的温度,一阵心猿意马。

一吻毕,百里子钦喘着粗气红着眼,用额头抵着额头说:“宁潇然,这辈子都别想让我滚出你的生活。”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怕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会做出其他不好收场的事情,毕竟现在宁潇然还在气头上,他不能让表面变得奇怪。

但这一吻,他的确是忍不住。

等门重重地关上之后,宁潇然才重新开始呼吸,脸都憋红了,指尖抚上双唇,那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一颗心像雷劈了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出了门的百里子钦也是双颊通红。

趴在门上偷听的大黑和沐霞赶忙让开。

“派人守着门,守着小院,不允许宁潇然离开一步!”百里子钦说完之后便快步走下台阶,逃也似的逃走了。

大黑和沐霞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个追上百里子钦,一个进门去看宁潇然。

“公子!”大黑冲进去上下打量着宁潇然,担心地问,“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怎么样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反应过来的宁潇然,吞了吞口水,低头拉着被子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躺下来说:“我饿了要睡一会,你出去别打扰我。”

“饿了?睡?”大黑没明白。

宁潇然用被子蒙住头大声说:“出去出去出去!”

“哦……”大黑只好乖乖出去了。

宁潇然猛得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脑海中一直在重复百里子钦的脸突然靠近,突然吻上的这个画面。

他为什么要吻自己?

为什么?

这也是他算计的一部分吗?

总不能……是他也喜欢……

“不可能不可能!”宁潇然闭着眼睛摇头说,“他对我只有利用啊!”

脑袋里另一个声音说:

那这个吻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定是在捉弄我!”

那为什么要用吻这个动作?

“他……他一定是……”

他一定是爱你。

“不可能!他靠近我是有预谋的!”

你靠近他也是有预谋的,你们扯平了。

“扯平?这还能扯平?……”

宁潇然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床顶,感受着打鼓一样的心跳,内心在反复拉扯。

一直到晚上,百里子钦都没有再出现过。

反而元叔做贼一样偷偷溜了进来,来到宁潇然床边,伸手把脉问:“这是怎么回事?房间门口怎么有人把守?还差点不让我进来。”

宁潇然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床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在那个吻带来的震惊之中。

“你怎么了?”元叔看宁潇然的不对劲,坐下来叹了口气说,“哎……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夏夏准确的下落,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救夏夏,整个院子的人都只在乎你!”

听到姑姑的名字,宁潇然这才有了点反应,这两天光顾着震惊百里子钦利用自己的事情,都忘了姑姑的事!

他缓缓转头看向元叔问:“什么意思?我姑姑呢?”

“哎呀!”元叔急得直甩手,表情夸张地说,“你姑姑为了救你啊!去跟那个什么将军做什么交易,拿她自己换你!”

“什么?”宁潇然惊讶地坐起来,看着元叔问,“你冷静一点好好说!姑姑去找什么将军?”

“鲁什么来着?”元叔翻起白眼想着。

“鲁安!”宁潇然惊呼出声。

难不成姑姑也是为了给山庄报仇,独自一人去找鲁安?!

“对对对!”元叔甩着手说,“就是这个名字!大侄子啊!你可不能不管你姑姑啊!快去救救她吧!她……她……”

她刚落了胎,身体还没恢复好呢!

宁潇然眉头紧皱,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穿鞋子说:“走,去看看。”

“好好好!”元叔见终于有人要去管一管宁夏橙的事情了,劲头十足地跟在身后。

可刚来到门口,两个守卫就一言不发把门拦住。

“让开!”宁潇然目光锐利,厉声道。

两个守卫仿佛木头人一般,面无表情地守着门口,一动不动。

“别逼我出手……”

“你要去哪?”台阶下,百里子钦抬头看着宁潇然,此刻他的表情也有些生硬。

这是吻过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也都尽力在忽略这种不自然。

宁潇然让自己冷着脸说:“我要去救我姑姑!”

“你知道你姑姑在哪吗?”百里子钦说完看向宁潇然身后的元叔,心道不好,元叔不会对宁潇然说什么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接吻 u宁潇然已经收了很多刺激,不能再让他知道宁夏橙背叛鬼月山庄的事情,他一定无法接受! 百里子钦想了想,缓步走上台阶说:“我已经派人去将军府外面监视着了,你把伤养好了,我陪你去。” “怎敢劳烦九皇子大架?”宁潇然依然是阴阳怪气。 而此刻的百里子钦带着与以往不同的气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说了,你就相信我。” “相信你?”宁潇然嗤笑一声说,“怎么相信?你还想要怎么骗我才够啊?” 自知理亏的百里子钦握了握拳,隐忍着说:“听话,回房间去。” 一旁的元叔不明白明明那么要好的两个人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也不想明白,一心只想要去找宁夏橙,缩着脖子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实在忍不住说了句:“打断一下,二位,能不能担心一下宁夏橙啊?她生死未卜啊!” 百里子钦的目光看着宁潇然,回答元叔说:“放心吧,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知道鲁安的性格,能做出那些事,一定是因为爱。 “可是……” “把元叔带下去,好好看着。”百里子钦不想听元叔还要说什么,直接对守卫吩咐道。 “是。”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上前把元叔架了起来。 “放手!”宁潇然伸手要去阻拦,却被百里子钦挡住。 “哎!干什么!救命啊!大侄子!”元叔一路哀嚎被带走了。 他瞪着百里子钦说:“怎么!不装了!要在我面前拿皇子的架子了吗?” 百里子钦直接拖着宁潇然的手臂进了房间,转身锁上房门 “你干什么!”宁潇然生气大吼。 百里子钦转过身不管不顾地就捧着宁潇然的脸吻了上去,靠着高了半个头的身高优势将人抵在墙上。 “嗯……”宁潇然用力推着百里子钦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动。 如果说昨天的吻是蜻蜓点水,是适可而止,那今天的吻就是缓缓流淌的爱意。 百里子钦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个吻,唇舌之间的配合侵占着宁潇然的呼吸和空间,就连胸膛也要紧紧抵着才行。 两个人的心跳都乱了节奏,呼吸跟着混乱,宁潇然在反抗中又忍不住跟着百里子钦的节奏走。 其实这里面百里子钦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在里面,反正宁潇然都讨厌他了,不如更讨厌一点算了。 百里子钦一手控制住宁潇然挣扎的手臂,一手搂着他的腰,两个人转身歪歪扭扭地来到了床边。 他一把将宁潇然推倒在床上。 得到些许自由的宁潇然已经被吻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了,半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用仅剩的理智说:“你疯了吗百里子钦?” “我就是疯了。”百里子钦脱下外衣扔在一边,直接就上了床。 “你!”宁潇然赶快往里滚了一圈,以免他压到自己。 本来以为百里子钦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可没想到他只是脱了外衣和靴子躺在床上。 安静地躺在床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这下宁潇然看愣了,他本以为百里子钦会……至少……反正不是现在这样吧。 宁潇然感到奇怪的同时,还是反应过来弯腰要从床上爬下去。 闭着眼睛的百里子钦准确无误地拉着宁潇然的手臂,让他整个人都被迫趴在自己的胸膛上,平静的声音说:“元叔说你身上的伤需要静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躺着,如果你不动,我也不动,你若是又什么动作,别怪我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到最后一句,百里子钦的喉结忍不住上下翻动,他根本不敢想象那些画面。 宁潇然涨红了脸,现在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肯定不是百里子钦的对手,想了想只好用力甩开他的手腕,也躺下来说:“你走,你走我就好好休息。” “我不走。” “你走!” “我不走!” “不走算了!”宁潇然还一般赌气转了个身背对着百里子钦,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怎么能看得懂呢?百里子钦一开始靠近他就是有目的的,就是伪装出来的,现在他不装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是从来都没有对宁潇然说过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要亲吻呢? 宁潇然不自觉抬手抚上温热的双唇,刚刚那种窒息和酥麻的感觉还在,一阵心猿意马。 但信任已经开始崩塌,宁潇然就会开始怀疑百里子钦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所预谋,另有所图。 他不会觉得百里子钦这个人会真心喜欢真心爱他,一定是另有目的。 一旁的百里子钦也是不好受,他可以理解宁潇然生气,但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去安慰或者哄他。 他甚至想,如果此刻对宁潇然表明心意,也一定会被对方怀疑自己的真心,一定会被拒绝。 不如就用这种强迫的方式算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同床共枕的经历,可此刻却与之前都不一样。 各自在想着各自心里的事情,谁也没有睡着。 过了半晌,百里子钦轻声开口问:“罗峰死的时候……你哭了吗?” 提起表哥,宁潇然的心痛了一下,执拗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想着罗峰活着重振暗影堂,然后将暗影堂为你所用?扩充你的势力?” 面对宁潇然的阴阳怪气,百里子钦也不气恼,明白这是他的一种发泄。 想来罗峰的死,宁潇然不可能平静面对的。 接着百里子钦又说:“放心吧,你姑姑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本是想安慰,没想到宁潇然直接坐起来瞪着他说:“不会有生命危险是什么意思?人能活着!受不受罪可就不一定了对吧!那是我姑姑你当然不在乎!” “我在乎。”百里子钦也坐起来与他对峙说,“你的一切我都在乎!” 这样一句深情的告白,在宁潇然眼里就变了味道,他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下背对着百里子钦说:“你当然在乎了,这决定着你能不能顺利除掉鲁安这个棘手的家伙。” 第一百三十八章 因为爱 百里子钦看着这样的宁潇然无奈抬手捏了捏眉心,慢慢躺下看着床顶,安静片刻说:“好,你要这么想也行。”

反正解释的话,他也不会听。

过了会儿宁潇然想着不对劲,保持着一个姿势问:“喂,鲁安为什么要抓我姑姑?他们之间怎么会有交集?”

他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百里子钦心中犯了难,要怎么回答呢?

出于保护宁潇然的心态,百里子钦撒谎说:“元宵节的时候你姑姑是不是说有事情去做要离开?她就是孤身一人去找鲁安复仇,结果没打过,被囚禁在府上,之前我……”

“这你都知道?!”宁潇然又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百里子钦说,“我姑姑同我说了什么你都知道!你到底监视我到什么程度啊?”

百里子钦无奈地看着他说:“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宁潇然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有继续说话。

百里子钦这才继续说:“之前我说我去过一次将军府,遇到了一个被困在里面的女人,当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那是你姑姑。”

宁潇然冷笑一声说:“所以你一直瞒着我。”

百里子钦叹了口气承认:“是,从医仙谷回来之后,我便设法从将军府把宁夏橙救了回来,送到风宜安那里照顾。鲁安得知宁夏橙被救走了格外愤怒,处理完手头的事之后,便对万花酒楼下手,把怒气发泄在你身上。”

“所以我受这份罪,是因为你。”宁潇然直接就将罪名扣在百里子钦的头上。

“可我救了你姑姑。”百里子钦还想挣扎一下。

宁潇然才不听,躺下说:“所以姑姑有为了救我,便孤身前往将军府,把我换了回来。”

“不错。”百里子钦眼神中带着担忧说,“鲁安可不是普通人,当朝大将军,他甚至有时候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小心些元叔,我看他误会了元叔和姑姑的关系,对元叔起了杀心。”

宁潇然不解地问:“误会?为什么要误会?还有他为什么要我姑姑去?”

百里子钦真想坐起来敲一敲宁潇然的脑袋,这么迟钝吗?

“为什么啊?”宁潇然见百里子钦不回答,便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他的双眸,又立刻转了回来。

刚接过吻的两个人在床上躺着面对面,是有些奇怪在里面……

可他这个动作在百里子钦看来,就是他连看都不想看见他。

百里子钦垂眸轻声说:“因为爱吧,因为爱才舍不得她离开,才会误会她和别人的关系。”

这话像是在说鲁安,又像是在说自己。

宁潇然又惊讶地坐起来问:“爱?爱谁啊?他爱我姑姑?为什么?因为我姑姑要杀他?”

这一会儿起来一会儿躺下的,哪里有半分休息的意思。

百里子钦无奈拉着宁潇然的手臂让他躺下来,哄孩子一样说:“你乖乖躺下休息,身体养好了,自己去问你姑姑。”

怀着各种疑问,各种怀疑宁潇然躺了下来,还不忘用力甩开百里子钦的手,尽力往里面缩,离他远一点。

虽然嘴上说着已经不会在信任百里子钦,可听他说这些,宁潇然只是怀疑为什么,下意识里却没有去怀疑真假。

他内心深处还是信任百里子钦的。

当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宁潇然一个劲儿地想着鲁安和姑姑之间的事情,姑姑去杀鲁安,这很合理,鲁安为什么会爱上姑姑呢?

“这合理吗?”他忍不住轻声说出口。

听到这句话的百里子钦睁开眼睛说:“爱一个人本来就没有理由,也不存在合不合理。”

“我没有问你!”宁潇然凶巴巴地说。

这话把百里子钦逗笑了,他忍不住弯起唇角,若不是顾虑太多,真想把宁潇然压在床上吃干抹净!

他现在不敢,怕宁潇然更生气。

迷迷糊糊之间,宁潇然真的睡着了,梦里……梦里……

全是和百里子钦接吻的画面。

一会儿是第一视角,一会儿是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自己和他接吻。

总之就是混乱!太混乱!

听着宁潇然呼吸平稳之后,百里子钦知道他睡着了,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眼神中带着哀伤,轻声说:“能不能原谅我?”

“不行……”宁潇然皱着眉头哼哼唧唧,梦里的百里子钦正在脱他的衣服,他翻了个身裹紧自己的衣服。

虽然知道他是在说梦话,但百里子钦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百里子钦给宁潇然盖好被子便翻身下床,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他打算独自一人去将军府打探打探,如果能顺利把宁夏橙救出来,不知道可不可以将功补过。

鲁安也不是傻子,自从有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加强了将军府的巡逻,不仅是地面巡逻,屋顶也增加了许多的守卫。

远远的百里子钦就看见了,他停下来眺望着,知道事情不是简单能办成了。

在周围又转了几圈后,百里子钦就回去了,刚迈进小院,守卫就过来汇报:“殿下……”

他还没说,百里子钦就听到了打砸的声音,本以为是宁潇然,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可仔细辨认后发现声音不是从宁潇然的房间传过来的,是关着元叔的房间。

守卫也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百里子钦挥挥手让守卫退下,自己去找元叔。

刚推开房门,就听见元叔在骂:“你们一个个都是大坏蛋!没有一个人关心宁夏橙!宁潇然你个白眼狼!你姑姑对你那么好!你进来干什么?”

看清楚是百里子钦后,元叔放下手中要扔出去的茶杯,立刻跑过去说:“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宁夏橙!”

“你拿什么本事去找她?”百里子钦近乎冷漠的目光看着元叔说,“你有高超的武功傍身吗?你有强大的权势支撑吗?去了不就是送死?”

这话说的不假,但元叔还是梗着脖子说:“我不救!你们也不救了吗?武功宁潇然有啊!权势你有啊!你们去救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只在乎你 一腔热血冲过去会有什么下场你考虑过吗?”百里子钦目光锐利质问着,“将军府是什么说去就去的地方吗?” 元叔急得原地转圈跺脚大声喊“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百里子钦生怕把宁潇然给吵醒了,只好安抚元叔说“我去将军府外面看过了,现在守卫森严,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你相信我,我能把她救出来一次,就能救出来第二次,相信我。” 将信将疑地元叔看着百里子钦的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挥手说“你拉倒吧!我才不信你呢!” 原本还好声好气的百里子钦见他如此,便脸色一板说“那你就别怪我把你绑在这里。” “宁潇然!宁潇然!”元叔见自己斗不过百里子钦只好跺脚大喊,“宁潇然!百里子钦杀人了!” 他斗不过,宁潇然一定斗得过。 见状百里子钦目光一紧,没了耐心,直接抬手就将元叔给砍晕了,任由他整个人瘫软倒在地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说“聒噪。” 现在除了面对宁潇然,百里子钦对谁都没有耐心。 之后百里子钦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风满楼,和风宜安商量着救宁夏橙的事情。 “对了。”风宜安汇报说,“大黑在处理万花酒楼剩下的事情,酒楼彻底被查封,殿下还要开起来吗?” 百里子钦摇了摇头说“不了,树大招风,既然鲁安已经盯上了宁潇然,便只能低调行事。” 接着风宜安看着百里子钦迟疑地问“殿下,宁女侠的事情……该怎么对宁公子说呢?” 这也是百里子钦最担心的地方,现在宁潇然正是心理脆弱的时候,若是再让他知道最亲近的姑姑当年…… “尽量瞒着吧,我相信宁女侠也不想让宁潇然知道。”百里子钦轻叹口气,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看向风宜安说,“若是让他从别的地方得知,我定不会放过。” 风宜安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殿下放心。” 放心?不放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被打晕的元叔扶着自己的脖子挣扎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说“这个百里子钦,真不是东西,打我?好啊!” 他说完站起来去自己的包袱里翻找着,然后打开门出去,挥手间就迷晕了两个守卫,接着大摇大摆来到宁潇然的房门前,同样的迷晕了守卫。 “你有武力,我有妙计。”元叔得意地扬起下巴,挥挥袖子推门而入。 宁潇然还在睡着,感觉一阵摇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谁啊?” “是我!元叔!”元叔偷偷摸摸的模样说,“走啊大侄子,现在没人拦我们了,去救夏夏!” 宁潇然撑着手臂坐起来,左看右看没有百里子钦的身影,疑惑地问“人呢?” 迫不及待地元叔拉着宁潇然的手臂要他下床说“百里子钦出去了,大黑也去忙了,守卫被我迷晕了,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宁潇然穿着靴子,心里不放心,有些犹豫说“咱们两个吗?百里子钦闯过一次将军府,现在将军府上下定然戒备森严啊。” “快点吧!”元叔不满地呵斥,“百里子钦不着急,那不是他姑姑,夏夏是你姑姑啊!你也不着急?” 宁潇然跟着元叔往外走,总觉得这样不太行,拉着元叔说“不如我们再找些帮手?” “快走吧!你有武力,我有妙计,快些快些!”元叔迫不及待地拉着宁潇然往外走,唠叨着说,“你是不知道那人对你姑姑做了什么!哎呀……” 元叔想到宁夏橙落胎时候的惨状就忍不住心疼。 可宁潇然还是觉得不放心,腿上虽然跟着走,想了想说“这样,我们先去打探一下情况,不能轻举妄动,别到时候姑姑没救出来,再捅楼子。” 他说完拉着元叔的手臂飞身上了房顶,跳跃间往将军府去。 果然,还没靠近,老远就见有人巡逻。 见宁潇然停了下来,元叔问“干嘛停下来?继续飞啊!” 潇然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警惕地看向那些守卫。 果然如他所料,对方已经警惕起来了。 “快去啊。”元叔小声急切地说着。 突然有人拉宁潇然的手臂,他转身一个手刀,却发现对方是百里子钦! 阴沉着脸的百里子钦。 他死死握住宁潇然的手臂,怒火从眼中喷发出来,咬着牙说“谁让你来这的?” “我……”宁潇然刚想呛回去,就被百里子钦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宁潇然猝不及防被拉走,三两步就跃出很远的距离,回头看向在原地慌张的元叔,对百里子钦说“元叔不会轻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你知不知道你再靠近有多危险!”百里子钦的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愠怒,握着宁潇然的手臂都十分用力,心里一阵后怕。 宁潇然用力甩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着急地转着手腕说“元叔不会武功!不行!他会有危险的!” 两个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百里子钦直接跳下去,一把将宁潇然甩在自己面前,扣着他的肩膀隐忍着说“鲁安已经盯上你了!你知不知道!他想要宁夏橙!除掉你这个碍眼侄子对他来说有利无害!易如反掌!你身体都没有恢复去将军府只能是自投罗网!找死!” 宁潇然从来没有见过百里子钦戾气这么重的样子,一瞬间有些被吓到了,呆呆地看着他说“可是元叔现在很危险。” “你还不明白吗?”百里子钦盯着宁潇然的眼睛用力地说,“我谁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这话说完,百里子钦原以为宁潇然不说感动,至少会平静下来。 没想到宁潇然却目光一冷,一把将百里子钦推开说“你只在乎你自己!” 一句话把宁潇然的理智拉了回来,百里子钦的一切靠近都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 说完,宁潇然转身就要去带元叔回来,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独自待在房顶上,还不把他给吓死。 百里子钦可以不在乎元叔,宁潇然不可以。 第一百四十章 孤独 百里子钦及时拉住宁潇然,因为激动而呼吸粗重,低了低头调整情绪,语气平缓地说“抱歉……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毕竟鲁安不是什么善人,他既然想要得到宁夏橙,那对他来说鬼月山庄一个人都不能留,只要山庄还有一个人在,宁夏橙都会因为当年的事情而良心不安。 他们就没有办法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所以鲁安一定会瞅准机会杀了宁潇然,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对他充满威胁的人存在。 宁潇然却是厌恶的目光看向百里子钦,甩开手后退一步说“少假惺惺了!” 他说完便借力飞身上了房顶要去把元叔给带回来。 百里子钦没办法只能跟上去护他周全。 可当他们回到之前落脚的房顶时,空无一人,哪里还有什么元叔啊! “人呢?”宁潇然慌了神,转身四处查看寻找着。 元叔半点武功都不会,下这个房顶都很难吧! 百里子钦以为元叔会乖乖地在这里等着,他也没料到人会不见了。 “都怪你!”宁潇然回头用力推了一把百里子钦,目眦欲裂,低声吼道,“元叔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百里子钦踉跄后退,及时稳住了身影才不至于掉下去,他紧张地看向将军府的方向,该不会是被抓到里面去了吧? 同样的,宁潇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转身看向将军府的方向去。 眼看着宁潇然就要往那边去,百里子钦及时拉住他说“贸然前去只能是自投罗网!” “放开我!”宁潇然用力挣脱,却被按到还未痊愈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意识到弄疼了宁潇然,百里子钦赶忙放手,担心地问“怎么样?弄疼你了?” 宁潇然捂着手臂微微皱眉,后退半步想要躲开百里子钦伸出来关心的手说“不要再装了!你这个冷血的人!” 他居然能能弃元叔的命不顾! 宁潇然只觉得自己瞎了眼看错人! “好好好!”百里子钦现在担心宁潇然,伤口都已经渗血了,不论他说什么都行,安抚他说,“你先跟我回去包扎一下伤口,元叔我一定去找!他不一定就真的被抓进了将军府,也可能滚下房顶自己回去了!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着,看到宁潇然手臂上的血迹越来越明显,担心得心都揪起来。 “你们两个居然还有心思聊天?” 突然元叔的声音传了过来! 宁潇然急忙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低头一看,元叔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揉着腰,用手指点着他们两个说“两个小兔崽子,居然就把我这么扔在这里!这么高的房顶!滚下来我半条命都没了!” “元叔!”宁潇然惊喜地冲下去,来到他身边查看问,“有没有事?可吓死我了!” 他不想身边再有什么人出事了…… 元叔孩子一般生气偏过头说“哼!你个兔崽子!还能知道回来找我?扶我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另一手扶着摔疼的药,龇牙咧嘴站起来说“疼死我了!哎呦……得亏我身体还不错!不然可得给我摔死不行!” 跟着跳下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百里子钦也上前去搀扶元叔的另一只手,却被对方无情推开。 元叔嫌弃的目光瞟了一眼百里子钦说“你……拉着宁潇然就走,根本不管我的死活!亏得我还在医仙谷那么照顾你!白眼狼!走开!哎呦……” 在宁潇然的搀扶下,两个人顺着巷子走了,宁潇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站在原地的百里子钦手还停留在空中,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绪,只看得出来十分孤独的模样,不免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子以来,自己都没有给过百里子钦一个好脸色,现在元叔也说他白眼狼,还有宫里的事情烦扰着他。 也许……百里子钦这几天也不好过。 独自站在巷子里的百里子钦感受到心底隐隐的疼痛,他从小在冰冷的皇宫里长大,对身边的人充满了防备与怀疑,一时松懈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无依无靠的他,对于人命更是不在乎。 因为在皇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 这阵子面对宁潇然的冷脸,他自己都觉得宁潇然说得没错,平时装得温良谦恭的模样,实际上是一个冷血的人。 可他在乎宁潇然,只在乎宁潇然。 这是他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如此在乎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他知道,这是爱。 那边两个人已经回到小院门口,元叔抬头一看,刚要迈进去的脚又收回来,连忙后退说“我们还回来这里干什么啊?还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走?你没看百里子钦前后两副面孔的模样,多吓人啊,快走快走吧。” 宁潇然却犹豫了,垂眸说“可我们能去哪呢?酒楼被封了,我的产业也都被没收了,城郊别院已经暴露,我们去哪都危险。” 实际上,宁潇然的内心也是依赖百里子钦的。 “可是……”元叔欲言又止,想想也是,叹气摇头说,“也是……还得指望着他帮忙救夏夏呢,走吧走吧。” 元叔也是无奈了,认命般挥了挥手,扶着腰踉跄走进院子里。 宁潇然本以为百里子钦没一会儿就会回来,可没想到直到深夜他都没有回来。 这下让宁潇然内心有些忐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百里子钦来,回想在小巷子里看他的那一眼,那孤独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百里子钦回了皇宫,宫里传来消息,六皇子病危。 对于六皇子,百里子钦没什么感情,但他的生母月嫔娘娘好歹也算照顾过百里子钦,看在这点子情意的份上,就算做戏也得做足了。 原本皇上都已经把鲁妃疑似谋害皇子的事情和压下去,冷处理了,但现在六皇子突然病危。 那这件事就不得不重新被人提起来。 在百里子钦看来是好事,就是苦了六皇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挑拨离间 皇宫里百里子钦尽心尽力地演着戏,坐在六皇子床边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 他早就习惯了演戏,情绪也是信手拈来,甚至此刻走了神,心里牵挂着宁潇然,旁人也看不出来。 皇上坐在寝殿里,不怒自威,他冷眼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尤其是在百里子钦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二皇子直挺挺地跪在皇上面前恳求“父皇!六弟病重,儿臣与母妃甚是担心,还请父皇准许母妃前来探望!” 因为怀疑是鲁妃动的手脚,就算后宫的人都聚齐了,皇上也没让鲁妃来。 一向受宠的鲁妃娘娘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冷落。 一旁的百里子钦只管看戏,其他的都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担心宁潇然。 小院里,百里子钦特意吩咐了风宜安去照顾宁潇然,实际上也是为了看着他不做出什么事情来。 宁潇然站在屋檐下抬头望月,秋风瑟瑟,眼神变得复杂。 “宁公子,夜里凉,小心感染风寒。”风宜安提醒道,“九皇子回宫去处理事情了,便托我来照顾你。” 宁潇然转头看向风宜安,平静地问“风姑娘,你直说,你告诉我的情报是不是百里子钦安排的?” 如果百里子钦要利用他的仇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么这一个个卷轴,一定是百里子钦安排好的,才能左右宁潇然的行动。 他开始怀疑百里子钦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事。 风宜安不露声色地浅笑问“宁公子不信任他吗?” 听这话,宁潇然垂下眼眸,他曾经格外信任百里子钦,信任到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信任到爱上了他! 可…… 可现实摆在这里,百里子钦的欺骗和谎言也是真的。 见宁潇然不说话,风宜安抬头看着月亮说“宁公子,别的事情我不敢说,只说这眼神,一个人心里有另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即使九皇子最初是为了利用你,可他对你也是真心的,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你最应该明白才是啊。” 那样深情的眼神,风宜安在魏正安的脸上看到过,所以她能明白。 宁潇然带着埋怨说“那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在皇宫中长大,与你我的成长经历都不相同,所思所想自然也不相同。”风宜安语速缓慢地说,“他或许根本就没有真正信任过谁,可我相信,现在他有最信任的人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宁潇然。 此次前来,风宜安就是想要将两人说和,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谁都不忍心看着他们如此闹别扭吧。 宁潇然注意到风宜安的目光,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心情格外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公子没想过吗?”风宜安好奇地问,“是谁告诉了公子这些事情?” 这个问题宁潇然不是没想过,他一直以为是鲁安。 风宜安继续说“那人不管是谁,他能掌握九皇子所有的举动,想来身份非常,对九皇子或许是个威胁。偏要告诉你这些,是否是为了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 挑拨关系? 是啊,宁潇然光顾着生气了,就没想到这些! 见宁潇然有所动容,风宜安接着说“九皇子从未信任过谁,这些年来也只有你,会不会是有人想要让他身旁空无一人,好下手害他,才用此方法挑拨离间。” 听着听着,宁潇然感觉有些后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百里子钦岂不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他会不会有危险? 这边两个人说着话,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元叔偷偷翻窗户跑了出去。 趁着夜色,怀里抱着一个包袱,一边跑一边嘟囔着“不中用不中用,只有我,夏夏,我来了!” 他沿着记忆中白天宁潇然带他的路线,摸索着,想要到将军府去,就算又到了死胡同,也拐回去换个方向重走一遍,就不信到不了! 这夜十分漫长,宁潇然听了风宜安的话,垂眸思索着。 许久以来,百里子钦已经在他的心里生了根,他之所以如此怨恨,还不都是因为百里子钦重要吗? 他其实也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罗峰…… 一整个晚上,宁潇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全是百里子钦的脸,尤其是百里凝仙被派去和亲的时候他痛苦的样子。 他在皇宫中孤苦伶仃这么多年的不容易,宁潇然也是知道的。 “哎……”宁潇然索性坐起来,叹了口气说,“百里子钦啊百里子钦!你若是提前告诉我,我会不帮你吗?缘何要骗我呢?” 他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巷子里,百里子钦那孤独的模样。 这阵子自己对他总是冷言冷语,还阴阳怪气,想来……他也很受伤吧。 烦闷地揉了揉头发,宁潇然重新躺下去,看着床顶自言自语“百里子钦……看在你孤苦伶仃的份上,姑且饶过你,等找出是谁想要害你之后,再找你算账!” 一夜如此漫长,宁潇然睡得也是昏昏沉沉。 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只觉得身边空空,不免思念百里子钦。 翻身下床,风宜安刚好敲门“宁公子起来了吗?元叔不见了!” “什么!”正在穿外衣的宁潇然赶忙冲过去拉开房门,紧张地问,“你说什么?” 风宜安隐隐着急说“我想着准备好早饭请元叔出来,结果怎么敲门也没人答应,索性推门进去一看,早就没有人影了!” 宁潇然直接快步来到元叔的房间,左看右看寻找着,窗户还向外开着,他的包袱也不见了! “他能去哪?我派人去找。”风宜安提醒着宁潇然。 “不用了……”宁潇然却是满眼担心地说,“我知道他去哪了。” 除了将军府,也不会有别的地方了。 这个元叔,满心满眼都是宁夏橙,肯定瞅准机会就要去救宁夏橙! 可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勇闯将军府啊! 宁潇然担心极了,转身就往外走。 风宜安赶忙跟上问“公子这是去哪?”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去将军府 “将军府!”宁潇然脚步飞快边走边说。 “公子别冲动!”风宜安拉着宁潇然的衣服劝告,“将军府……” “我没办法不冲动!”宁潇然猛得甩开风宜安的手,低声吼道,“元叔他不会武功,去了就是死!” 他不希望身边有人再死掉了。 风宜安紧紧跟在他身后说“九皇子既然说宫里有急事回去了,可能鲁安将军也去了皇宫,根本就不在将军府,我们不要冲动,先去打探一番!” 突然宁潇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盯着风宜安问“你告诉我实话,我姑姑和鲁安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 事情越想越不简单,鲁安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会轻易爱上一个想要刺杀他的人?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隐瞒! 风宜安没想到宁潇然会问这个,一时间有些慌乱。 捕捉到这个眼神,宁潇然上前逼问“一定有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和百里子钦有事情瞒着我!说!到底是什么?!” 他说到激动处,双手忍不住用力扣住风宜安的肩膀。 风宜安后缩着脖子,从未见过宁潇然有如此愠怒的时刻,快速地想着应该怎么解释。 反正是不能对宁潇然说实话的,毕竟百里子钦叮嘱过了,若是这消息从她口中告诉的宁潇然,那她的执令之位可能也不保。 “说啊!”宁潇然忍不住大声吼道。 “这牵扯到十年前的旧事!”风宜安呼吸微微急促,边思索边说,“你姑姑和鲁安并不是初相识,而是十年前在鬼月山庄就认识的!他们……你姑姑当时逃过了一劫,鲁安还派人追杀过她!” 真假掺半,或许能糊弄过去。 可宁潇然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卷轴上的字,“叛徒”……十年前鬼月山庄有叛徒! 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一开始平日里父母保护得好,二来是在青玄宫避难。 那宁夏橙为什么会活下来? 宁潇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格外珍惜这个仅剩的亲人。 如今想来,疑点颇多! 论武功,父亲母亲哪一个都比姑姑的武功高强,怎么他们都没能活下来,姑姑却活下来了…… “宁公子在想什么?”风宜安看着宁潇然的神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让他猜到什么了吧? 宁潇然耷拉着肩膀松开了手,垂眸踉跄后退两步。 今日是个阴云密布的天气,怎么也让人感觉如此刺眼呢? 就连微凉的空气仿佛都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钻进胸膛。 “宁公子……”风宜安担心地看着他。 宁潇然红着眼眶抬起头,心尖在颤抖,轻声问“鬼月山庄十年前的叛徒,是不是宁夏橙?” 这句话说出口,胸口就有撕裂般的疼痛袭来,甚至一阵眩晕。 风宜安没料到宁潇然能联想到这些,下意识垂眸思索着如何去解释。 看她这反应,宁潇然心里明白了大半,突然有点站不住,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抚上心口,一种想要呕吐却又呕吐不出来的痛苦袭来。 居然是姑姑…… 姑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宁公子……”风宜安见状赶忙上前要搀扶宁潇然,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宁潇然大口喘着气后退着,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噗!”宁潇然猝不及防喷出一口血! “宁公子!”风宜安吓得瞪大了眼睛,一个箭步冲上去撑着宁潇然的手臂。 宁潇然垂着头,任由血丝垂下,大口喘息着,想要推开风宜安说“放开我,我要去将军府,滚!滚!” 他要去问清楚,当面向姑姑问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受了如此强烈的刺激,哪里还有力气,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 风宜安只能尽力撑着宁潇然,焦急地说“宁公子你振作一点!我们先回去!来!起来!” “滚开!”宁潇然就算已经跪在地上起不来,也要推着风宜安。 泛红的眼尾盛满了不敢相信,泪落不下来,只有疼痛,只剩疼痛…… 他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血红,耳朵似乎也浸在水里什么也听不真切。 没撑一会儿就失去了知觉…… “遭了……”风宜安看着昏过去的宁潇然,满面愁容,不知该如何向百里子钦交代。 正如风宜安所料,此刻鲁安正在后宫陪着鲁妃娘娘,他的出现摆明了就是为鲁妃撑腰来了,看谁敢把脏水往鲁妃身上泼。 梨落堂里的百里子钦得知鲁安进了宫,想想也算好事,至少对宁潇然没有什么威胁了。 他在桌案前写着字,都能想象出鲁安站在鲁妃娘娘身边撑腰的模样。 有人撑腰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风声四起,百里子钦望向窗外,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笔,稳了稳呼吸,担心是不是宁潇然出什么事了。 可他现在还不能出宫……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六皇子的病情平稳,为了平息月嫔娘娘怒火,皇上杖毙了伺候的宫女。 虽然没有真正责罚鲁妃娘娘,但还是将她身边的宫人处理了几个,罪名是没有伺候好娘娘。 事情也算有个定论,鲁安便出宫了,毕竟将军府里还有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呢。 得知鲁安出宫,百里子钦也忙不迭偷偷溜出宫去。 他回到小院,却见守卫全部都倒在院子里,风宜安也被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嘴巴里塞上了一大块抹布。 而且宁潇然和元叔都不见了踪影! “嗯!嗯!”风宜安见百里子钦进来,挣扎着,满眼焦急。 百里子钦心道不好,冲上去扯掉她口中的抹布问“宁潇然呢?” “他知道了宁夏橙的事情!给我下了药捆起来,往将军府去了!”风宜安大口喘着粗气快速地说着。 百里子钦内心一惊,也顾不上给风宜安松绑,转身就出去了。 宁潇然怎么会知道? 他冲动之下去将军府,没有危险才怪! 而且鲁安刚好从宫里出来要回将军府去啊! 一想到这里,百里子钦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用自己最快地速度赶往将军府!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练武场 就算百里子钦脚程再快,也为时已晚。 暮色之下,将军府后院的练武场四角点燃着熊熊火把。 鲁安就站在高台上,怀里搂着四肢无力的宁夏橙,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下的人。 练武场正中间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火光中能看到他下半身全是血,垂着头奄奄一息。 衣角撕下一块布蒙着面的百里子钦站在无人把守的屋顶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整个呼吸都停滞了。 那人该不会是宁潇然吧! “宁潇然!”鲁安用手指摩擦着宁夏橙苍白的脸庞,挑衅一般的眼神看向练武场的另一边说,“怎么,敢独自一人闯我这将军府,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不过你若是能唤我一声姑父,我还是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他怀中的宁夏橙双眼噙泪看向柱子上绑着的人,努力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她被鲁安下了药,浑身无力。 “潇然,快走!”宁夏橙有气无力地嘶吼着。 听到这句,百里子钦这才往前探了探身体,朝下看去,顿时眼睛一亮! 是宁潇然!他正好在百里子钦所站的屋檐下,这才没能一眼就看到! 柱子上的人不是宁潇然,百里子钦狠狠松了口气,默默观察着情况。 看上去不太好的宁潇然目光阴冷,脸色苍白,缓缓往练武场中间走过去,抬头看着高台上的两人那刺眼的姿势问“姑姑,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鲁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看她痛苦的泪落下,直接抬起她的下巴吻干了她的泪,勾起唇角说“你侄子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放开她!”宁潇然愤怒嘶吼,握紧的双拳止不住颤抖。 就算姑姑背叛了鬼月山庄,他也不想看到她如此被侮辱! “潇然……走吧……”宁夏橙推不开鲁安,只能无力地哀求着。 “宁夏橙!”宁潇然突然死死盯着宁夏橙,第一次如此唤姑姑的大名,他此次前来只想要一个答案。 宁夏橙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你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宁潇然明显泄了气,声音都发虚,心和眼眶一样酸涩。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宁夏橙呆呆地看着宁潇然,不敢相信地问“你,你说什么?” 然后她抬头质问的目光望向身边的男人。 鲁安同样低头看向女人,坦然的表情摇头说“我可没有告诉他,不是我。” “不用管是谁告诉我的!我只想听你怎么说!”宁潇然尽力想要发泄胸口的愤怒,可身体却透支一般摇摇晃晃。 鲁安感受到怀中女人的颤抖,抱紧了她,不满地看向宁潇然,中气十足地呵斥道“你这小鬼头!胆敢如此质问自己的姑姑?若不是宁夏橙,你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你闭嘴!”宁潇然吼得太过用力,踉跄后退半步,控制不住地喘粗气。 这一幕百里子钦看了心疼极了,恨不得直接冲下去抱住他。 但他不能,静观其变,谋定而后动。 “潇然……”宁夏橙还在哭着挣扎,用力捶打着鲁安的手臂说,“你放开我!都是因为你!” 她没想到宁潇然会知道这一切,受不了如此精神折磨,索性打算咬舌自尽! 鲁安发现后目光一紧,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她的嘴巴里阻止,硬是掰着她的下巴,恶狠狠地说“宁夏橙!你是要死给我看?不就是十年前那点破事!折磨你成这个样子!” 见姑姑有如此举动,宁潇然也慌了神,不由得上前几步。 就是这几步,让他看清楚了被绑在柱子上的人是谁…… 头发凌乱垂着头,下半身都是血…… “元叔……”宁潇然只觉得被当头一棒,喉咙里塞了一大块滚烫的铁,血液都被抽干了一般,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高台上的鲁安好容易让宁夏橙松了口,看不得她这痛苦的模样,一时间怒火上头,紧紧握住宁夏橙的手臂,吼道“不就是那点破事吗?说出来又怎么样!宁潇然你给我听着!” 鲁安双目喷发怒火,一手抱着咳嗽的宁夏橙,一手指着宁潇然大声说“我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姑姑她十年前被我蓄意勾引,爱上了我!才让我有机可乘,对鬼月山庄内外都了如指掌!才可以一个晚上就端了整个鬼月山庄!杀了所有人!还有这里被绑着的废物!居然自不量力想要来救她!被我一刀给阉了!你要不要摸摸他现在是死是活啊?” 然后他低头硬撑着怀里的宁夏橙,咬牙切齿地问“怎么样?都说出口了!心里轻松了吧?啊?他都知道了!我看你寻死还有什么意义!” “你闭嘴!你闭嘴!啊啊啊!”宁夏橙闭上眼睛猛烈地摇头挣扎着,想要抬手捂住耳朵也不行,双手被鲁安死死地握着! 在鲁安看来,是十年前这些事情让宁夏橙备受折磨,越遮掩,越痛苦,索性一股脑说出来!倒要看看宁潇然能做出什么事! 反正鲁安是自信的,是相信自己不可能被宁潇然这个小毛头给打败的。 跌坐在地上的宁潇然已经快要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受到的冲击太多,太大,一点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是从元叔身上传来的…… “我杀了你……”宁潇然双手撑地,听着姑姑的哀嚎声,泪大颗大颗直接落在地上。 他咬紧牙关硬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抬头看向鲁安,蹬地冲过去。 “不自量力。”鲁安见状轻蔑一笑,早就想教训一下宁潇然了。 只见他一手搂着宁夏橙,一手接宁潇然冲来的招式都游刃有余,还不忘嘲讽一句“毛头小子,出手太慢了!还不如你姑姑的十分之一!” “我杀了你!”宁潇然呕吼着,根本顾不上什么招式,什么条理,只一股脑地冲上去。 这样的下场只能是被鲁安一脚给踹下去,滚得老远,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