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魔印》 第一章 上清照虚十二宝印 《呼魔印》全本免费阅读 [] 我**吗? 傅长宵半阖着眼睛,脑海里不断循环着这四个字。 也不记得以前是在哪儿看过这样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冷知识,说是人死之后,还能保持三秒钟的清醒。 没想到今天就来了机会让他亲身实践。 死亡第一秒,傅长宵看见自己身上压着一块大如磨盘的铜印。 死亡第二秒,傅长宵听见自己的皮肉骨骼在不断塌陷碎裂。 死亡第三秒,傅长宵的口鼻里溢出大量鲜血,浓烈的血腥味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体会到一种类似溺水窒息的绝望。 傅长宵躺在地上,脑后是湿软的泥土,但却不觉得身下冰冷,因为他的身上无处不在流血。 这股温热将他的神智唤醒—— 我不会又英年早逝了吧? 我擦!不行! 赶紧醒!赶紧醒! 可是任他如何绷紧身体,都无法掀开沉重的眼皮。 身体好痛,又动弹不得。 傅长宵感觉自己又快**! 但他不能死! 傅长宵的潜意识在大声告诫,千万不能再**! 再死一回,自己就真的要**! 要**! 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让傅长宵的求生欲冲到了临界点,终于,他一鼓作气撑开眼皮,剧烈地喘着粗气从床上惊坐而起,彻底摆脱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蒙上了一层冷清。 目光所及,是一间多人病房。 自从遭遇高空抛物,被砸中后脖子后,傅长宵在ICU里几经生死,又休养了三个多月,才得以恢复到转入普通病房治疗的程度。 原本他以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谁能想到,进入这间病房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做死亡噩梦。 明明再过半个月,他就能出院了。 可偏偏就是在这短短的前半个月,他居然经历了噩梦中那种死亡过程整整三十次! 傅长宵保守估计,自己出院那天,恐怕又得转去隔壁的精神科报到。 病因会写上:创伤性大脑结构异常。 病症则是:长期幻想死亡。 傅长宵脸色难看地靠在床头,伸手从床头桌子上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直达胃底,这才稍稍缓解了他心底的烦躁不安。 就在他放回水杯之时,目光朝着桌上一扫,紧跟着瞳孔一震。傅长宵在桌上看见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方鼻钮铜印,长约一寸五分,阔约一寸三分,形制古朴,色调暗沉。 就好像一块毫不起眼的旧秤砣。 然而,印底模糊的刻字却与他后脖子上所残留的血色瘀痕毫无二致。 而且,这铜印看起来,就是他梦中所见的那块巨大铜印的缩小版! 难道这东西就是砸伤他的凶器?是让他连续噩梦好几天的罪魁? 可警方不是说找不到凶器吗?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傅长宵皱紧眉头,仔细回忆自己刚刚端水杯的情形,但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它的痕迹! 这让傅长宵感到纳闷和恐慌。 但他孤苦长大,深知不怂才能好好活下去,于是伸手拿起铜印,细细打量起来。 这东西应该很古老,锈迹斑斑的表面满是岁月的沉淀,沉淀得十分累人眼睛。 傅长宵只好从床上下来。 他抓着铜印上的印钮,靠近灯光,这上面的字形轮廓虽有些磨损,但相较于他脖子后的瘀痕,字迹还是要清晰得多。 接着,他拿出纸笔,先顺着笔画大概描摹了一遍,然后连蒙带猜,描出了十多个不同版本的字形。 然后再藉由拍照识别系统、古文字软件检索以及书**坛求助等一系列手段,一字一字的排除、拼凑,最终组合出八个大篆:上清照虚十二宝印。 “还别说,念着颇有些道门的意蕴。” 傅长宵上网一搜,果然没错,这方铜印的形制确是道家法印,就跟传说中的番天印一样,是道士们行使神力的法物。 据网上介绍,这种类型的法物并不只是能够变化大小或者任由道士们操纵自如。 它更准确的用法,是道士们可以凭借印底所镌刻的不同种类的箓文,施展出各式各样的道法,譬如护身通神、炼度济人、消灾驱邪等等。 所以,道家门派一向把它视作符箓一脉的传承根基。 同时,它也是道士们奏达天庭的公印。 大概知晓了这是什么,傅长宵也就不再多看,他关了手机去拿古印。 不料,这铜印甫一入手,印底的刻字竟忽然像活过来似的,一条条横竖撇捺骤然往中间汇聚,瞬间凝成了一点黑芒,但很快,这黑点又倏的蠕动起来,由点划线,笔走龙蛇,转眼之间,又重新组成了一副刻字。 “我靠,这是什么鬼!” 傅长宵看都没看 清,甩手就扔,可偏生铜印像长在了他的手上,任他如何发力,都甩不出去! 惊慌之下 第二章 轿子鬼话 《呼魔印》全本免费阅读 [] 傅长宵揉着眉间,大脑飞速运转,却并未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向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他转身来到登岸的船沿处。 这上边搭着一块木质的跳板,同样是一副久经风霜的残旧模样。 傅长宵不敢托大,他扶正脖子上的颈托,深吸一口气,缓步踩了上去。 “嘎吱嘎吱”,跳桥轻颤。 傅长宵警惕的颠了颠脚下的牢固程度,发觉无碍后,便一个箭步冲下了船。 然而,脚步才刚站稳,原本皎洁的月色却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阵迷雾自他身后腾空而起,铺天盖地的席卷八方。 傅长宵下意识回头,大船却已不见了踪影。 他暗道不妙,赶紧快步往迷雾外跑,结果,反而一头扎进了渐浓的雾气当中。 就这么黑天摸地的走了七八步。 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竟出现了一条乱石铺就的长街,街道两侧是一些低檐泥瓦的古式建筑。纵然已至深夜,但家家户户仍旧是门户洞开。 莹莹灯火从门内映照而出,把整条长街渲染得一清二楚。 此时街上还有不少挎包提篮的人在行走,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个个盘髻束发,身穿麻衣短打,仿佛演古装剧似的,全无一丝现代化的气息。 傅长宵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这念头方起,傅长宵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头就往回走。 可刚走了两步。 前方就有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喊住了他。 “年轻人,大家都朝里边去,你怎么要往外走?” 傅长宵一抬头,看见迷雾中走出个拎着鱼篓的老汉,正满脸阴沉地盯着自己。 他强压慌乱,勉强敷衍了句,“头一回来这,不太熟。” 边说边继续迈开步子往迷雾里走去。 然而脚尖刚沾上雾气,里头又乌泱乌泱的涌出许多人,一下子就把他挤在了中间。 他拼命往外挤,奈何寡不敌众。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群裹挟到了长街的尽头。 这里的光线微弱,稍远些更是形同虚无一般,深幽难测,唯有明暗交接处停放着的一顶绿呢大轿,显得格外惹眼。 没一会儿的功夫,轿门前排起了长龙。 来此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地把随身带来的东西往轿子里送。 奇怪的是,那轿子来者不拒,却不见有丁点满溢。 傅长宵虽然十分好奇,但他更清楚自己绝不能趟这摊浑水,于是默默抑制住呼吸,以图减少自身的存在感,再寻机脱身。 只是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行动,队伍最前头的一个壮汉却率先窜出了队伍,连带着他身后的四五人也都跟着四散奔逃。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傅长宵猫下腰刚要溜走,就听见轿子里传出一个慢悠悠的男子声音。 “跑什么,诸位既然来了,不妨做个交易再走。” 这话说的极轻,可傅长宵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凑在自己耳边说的一样,不但清晰的紧,而且还让人打心底里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感觉这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极有道理。 随即,他感到一阵恍惚。 接着,傅长宵便无知无觉地凑到了轿子门前。 “诸位想要离开,其实简单的很,只需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能得偿所愿。” 那轿子里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极了诱骗小孩子的家长腔。 这让傅长宵不禁想起老爸当年装腔作势,哄骗自己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自打高二那年父母车祸离世,过去了整整八年,凭这声音再如何亲切熟悉,也断不可能是老爸的。 想到这,傅长宵后脖子上的伤疤突然一阵刺痛,他又隐隐觉得轿子内的声音并不熟悉,正当他在疑惑时,旁边“扑通”一下,响起个憨厚遑急的声音。 “大人!小人,小人实在是什么都没有了,求大人宽宏,怜恤小人家中尚有弱妻幼子,放我回去。” 傅长宵扫眼过去,是方才头一个逃跑的壮汉,他此刻正跪在地上求饶。 轿子里传来哈哈一笑,语气温和。 “放宽心,让你付出的代价肯定是你本就拥有,且拿得出来的……就比如,留下你的一截发。” 一截发? 只要一截头发?! 这要求令壮汉不可置信 第三章 鬼老汉 《呼魔印》全本免费阅读 [] 可青衣少年却不闪不避,反而挥剑迎上,霍霍剑光直击黑雾正心。 只听得半悬空一声爆响,黑雾如散烟尘,巨大的冲击力像波浪似的荡漾开来,少年不由自主地连退十余步,直到撞在傅长宵身上,才停了下来。 他顾不得伤势,一把抹下嘴角溢出的血迹涂在剑刃上,再次抬起了长剑。 须臾之间,金光耀耀,剑身又裹上了一层光芒,他的气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少年二话不说,直接搏命! 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儿,忽见轿门前一晃,原是壮汉又回到了原处。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大人,小的愿意答应您的条件,还望大人成全。”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截头发的小事,何至于为了虚头巴脑的愚孝之见打生打死。 轿内轻笑,“你倒识趣。” 少年刚要喝止,黑暗中忽的拂来一阵阴风,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壮汉失去了踪影。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也瞬间有了决断,统统跪倒在轿门前祈求垂怜。 “罢了。”轿子内的声音不徐不疾,“既如此,倒也不好久留尔等。” 少年此刻目眦尽裂,张口骂道: “你们疯了吗,居然去信鬼话!” 他真是恨不得拿剑劈开这群人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全装的是脓包废草。 傅长宵怕眼前的热闹波及到自己,连忙稳住心神,猫着腰向后退走。 岂料少年剑锋横走,直逼轿子。 随即。 “嘭。” 一声巨响,少年被一道黑光击中,直冲傅长宵而来。 “靠!”傅长宵被撞得脚下一滑,跌在地上痛得脸色发白。 那少年便十分惊讶地扭过头来。 他飞快地扫量了傅长宵一眼。 见其鼻头翕动,脸上的惊讶顿时消失,一抹怒容随之扬起。 他粗暴地拽住傅长宵的手腕,拉起他呵斥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嫌命太长,连鬼域都敢乱闯!” 傅长宵真是冤得白脸转绿! 他张着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反复几次后,终化为一声长叹。 “唉……” 他无奈地摇摇头。 有心解释吧,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当他纠结时,那边的轿子又开始作妖。 他赶紧指着前方,示意少年回头去看。 只见那骄子,沿着轮廓放出一圈绿光。 顷刻间。 原本排着队的行人,突然面露狰狞,扭动着僵硬的肢体朝着少年围了过来。 他们前仆后继地往前冲。 少年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往天上一抛,然后护着傅长宵一步一步往后退。 倒不是他不想跑,是还有几人被困在轿子处,还得想法子去救。 可当少年转动视线,意图寻人时。 被人群挡住的轿子那儿,却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大笑。 那几人居然不知死活的与那轿中的声音做成了交易。 “完了完了……” 少年脸色骤变,咬牙又摸出一沓黄符往外撒了出去。 还在捡钱的行人顿时如火焚身,痛得哇哇大叫。 少年一把拽住傅长宵的手腕,拉着他迈步就跑。 傅长宵一脸惨白地迎着风,耳畔全是少年细碎的念叨。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要记住,邪魔就是邪魔,言语欺人不足信,鬼蜮伎俩万小心,只有避而远之方能平安!” “你跑快一点,这里的鬼快要显相了!” 听到这,傅长宵终于忍不住问道:“显相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吓哭你的意思。” 少年一面说着话,一面拉着他飞快地退回到了长街。 一进这里。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就窜入了傅长宵的鼻尖,他连忙捂住口鼻,正纳闷呢,就发现周遭竟已面目全非。 原本灯火通明的屋子,全成了火光冲天的火灾现场,他先前所见的璀璨街景,只不过是熊熊烈焰冲破了门窗,映照四方所致。 而街上那些行人,则全都现出了死相,有的焦黑似炭,手持人骨;有的浑身血洞,拖着肚肠;还有的缺手缺脚缺天灵盖。 他们拖着残躯,晒着脑花,就连手提肩背的物件,也尽是些爬满蛆虫的血肉残肢。 傅长宵好悬 第四章 燕途寒 《呼魔印》全本免费阅读 [] “哈!” 少年却是理也不理,手中长剑一沉,便要给他开瓢。 可下一瞬,少年脚下突然一空,只见满地海蛇竟全数散成了黑烟,一眨眼又消失了个干净。当他再次凝目看去,朦胧月色下,原本的直道已由一变三,成了一条三岔路。 随后耳边响起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如你所见,这三条路中只有一条可通往出口,其余两条皆是死路,若没有老朽的指点,你们想要分辨,定是千难万难。” “哦?” 少年拉着长腔,淡淡的斜乜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着?” 说着,手中的长剑慢慢移向他的眉间。 剑尖所抵,正是老汉寄魂之处。 明晃晃的威胁成功让老汉打起了磕巴。 “啊呀,其实,其实老朽别无他求,只是久困此地,想求个搭救,要是二位能解我忧难,老朽自会知无不言。” 说罢,老汉讪讪地收起笑意,小心翼翼地避开剑尖。 少年的剑又移了过去。 他横眉竖目,极不耐烦的一撇嘴。 “那你就少与我绕圈子,有何图谋,直说便是!” “是是…..” 老汉不敢怠慢,当即说起了事情首尾。 原是他当年误入此地时,曾与那诡异的轿子大人定下过一个协议,若他能猜中大人即将说的话是何内容,大人就会为他指路。 奈何老汉智短,到死都没猜中。 现如今他做了守路鬼,也知晓了哪条是生路,却仍被这个困惑所束缚,日日苦思冥想,不得解脱。 “所以,只要二位能替老朽解惑,那么老朽定会助你们离开。” 说到这,他满眼期翼看着眼前的少年。 只可惜少年丝毫不为所动,他蹙着眉头细细想了想,发觉十分不对劲。 “你是积年的老鬼,难道就没想过,既是尚未说出口的话,也就是说随时可以更改,那又岂是凭空就能猜中的。再说了,即便猜中了话,也不过得到一个指路的承诺,可到底指的是生路还是死路却犹未可知。” 这分明是个两头堵的买卖,哪有解方? 正说着,身后忽来了一阵微风,一股恶臭犹如泥浆一般,顺着风势灌入他的口鼻。 “不好!” 少年一回头,街面上悠荡着稠浊的鬼气,隐约可见群鬼逼近! 他顿时脸色一黑,拿剑刺向老汉眉间。 “你胆敢使缓兵之计!” 老汉急忙反驳,“没……” 忽然。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了两方中间。 “我猜到了。” 傅长宵从恐惧中清醒过来。 经过方才的一通发泄,他心底的畏怯已经消散许多,现在面对一颗**头,他总算能维持一定的平静。 他缓缓说道:“这句话就是:我不会为你指一条死路。” 老汉微微一愣。 “我不会为你指一条死路?” 他轻声念叨着。 旋即,他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得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罢,他一整颗头颅尽化灰飞,一缕青光咻的一下窜入左侧的道路,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 事情发展太快,让少年都有些措手不及。 傅长宵扭头看向他,“是走左边吗?” 少年抬头看了看雾气腾腾的前路。 “姑且一试!” 说罢,他率先迈步,领着傅长宵拔足急奔。 没多大一会儿。 傅长宵只觉眼前的雾气渐散,耳边开始出现模模糊糊的浪涛声,天边的月色也从迷蒙变回了原本清亮的样子。 一切好似复归人间。 终于,两人停下了脚步。 傅长宵回头看去,眼前已非齐整的长街,目之所及,不过是一条荒废的残路和几间烧得黢黑的破屋烂墙。 身后响起“铮”的一声,少年正将手里的玉头剑归鞘。 傅长宵忙要致谢,少年却用探究的目光扫视着他,“好小子,你还真有一套。”说着,伸手戳戳他脖子上的护颈,“就是你和这项圈一样,着实古怪的紧。” 傅长宵赶忙退开两步,心里头默默回想了一下古人的礼节,有些别扭的抱拳作揖。 “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 “多谢?”少年摸摸下巴,很是赞同的点点头,“你是该好好谢谢贫道。”< 第五章 何去何从 《呼魔印》全本免费阅读 [] “别紧张。”少年见他双目圆瞪,以为他是被火盆里升腾的火焰给吓到,便安抚道:“这只不过是个防鬼咒,烧不到你的。” 然而,少年却不知道,傅长宵惊讶的不是法咒所激发的火焰,而是他揣在兜里的古印。 也不知怎的,古印突然散发出一丝热意,像温水似的流进了他的体内,不过三四息,他就发现自己浑身滚烫,以至于不得不离火盆远一点。 随后两人各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少年开口道:“贫道道号赤玄,俗家姓燕,名途寒,你可唤我燕道人,但不知小师傅如何称呼。” “我姓傅,名长宵。” 他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并不是和尚,剃发只是因为我头上有伤。” “原来是这样。”少年单手托着下巴喃喃道:“直北高寒天路远,长宵无睡对星河。你这名字确实没有佛家的韵味,反倒颇具我道门洒脱风骨。” 说着,他又好奇的问道:“对了,适方才你与那老鬼说的那句‘我不会为你指一条死路’,到底有何玄机?” 傅长宵环抱着膝盖,缓缓说道: “这句话其实是一句诡辩,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一句不能错误的话。” “比方说恶鬼不为他指路,就说明他猜的话不对,但这句‘我不会为你指一条死路’却又符合恶鬼的行为,那就可以证明,他猜的这句话其实是正确的。” “按照约定,恶鬼就需要为他指路。” “既然这句话是猜对的,那么恶鬼就不能给他指一条死路,因为如果恶鬼指了死路,那就与这句‘我不会为你指一条死路’不符。” “那按照约定,恶鬼就不能指路。” “所以,在这种规则下,恶鬼只能为他指出生路。” “妙,妙,妙啊。”燕途寒拍着大腿,连连称赞,“难怪那老鬼这般痛快,如此巧思,任他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来!” 然而傅长宵却不居功,他实话实说: “其实这也非我之功,我只不过是有幸见过类似的难题,早已得知了解法,这才依样画葫芦,猜出这句话来。” “诶~”燕途寒却不赞同的摇摇头,“话出自你口,就算不是你想出的,也是靠你的博闻强识给记住的,有这般见识,已远胜绝大多数的人。” 客套着,燕途寒忽然正色道: “不过,既然言及至此,那贫道有一规矩,就不得不与你明说。” 傅长宵闻言坐直了身体。 “还请道长赐教。” “赐教不敢当,你先往这看。”燕途寒指着自己衣服上的破洞,说道:“这些皆是鬼物所为。” “而你。”他拿眼示意对方,“浑身上下无一伤害。” “你可知这世间之道,乃是有舍有得,若无所出而妄图有所得,便可谓之贪。虽说吾辈修道之人理应扶危济困,但却不能助长世人贪婪之心,况且凭你的才貌,也不似贫苦愚蒙之辈,所以……” 他把手一摊,“你看着给点吧。” 傅长宵稍一愣怔,便明白过来,原来道士绕这么大个弯,就为了要报酬,这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接地气。 但他应该不会收自己身上的人民币吧? 傅长宵摸摸口袋,兜里除了几张纸币外,就还揣着一枚古印和两包他生平最爱的小零嘴——无皮红薯干。 “那个……真是抱歉,钱我没有,我有红薯**要不要?” 燕途寒看着他拿出一个模样新奇的小物件,既失望又好奇。 失望自然是这东西看着就没有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好奇则是因为这小玩意上裹着的透明薄膜,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而且上面所画的图案,也是栩栩如生,艳丽夺目,看起来就不像便宜货。 一阵静默之后。 燕途寒念在他有解开难题的功劳,又确实身无分文,便伸手拿走了红薯干。 研究了许久,最后无师自通地打开了包装,随后带着对香甜滋味的无限惊叹,彻底偃旗息鼓。 此后,一夜无话。 次日晨光熹微,傅长宵被舱门外隐隐传来的念诵声唤醒。 昨夜一番 第六章 墨川城闹妖 《呼魔印》全本免费阅读 [] 熹光弄色早,晓动墨川城。 雄鸡打鸣之前,赵大长就已推着独轮车出门了,他要前往各主顾家送水。 现如今世道动荡,他这卖净水的营生愈发的难以为继。 为了给儿子另谋生计,他整日求三拜四,终于在昨个夜里,得了舅姥爷的信儿,说是玉鲜楼的老掌柜与他有旧,答应介绍个帮厨的差事。 这下可把赵大长给美坏了。 俗话说,荒旱三年,也饿不死厨子。同是灶上的活计,帮厨虽不如铛头,但在穷苦人家眼中,却是个足以安身立命的好差事。 赵大长握着车辕的手紧了又紧,又止不住的絮叨着,“儿啊,一会儿见着郝掌柜,嘴巴可要甜着点,你多说点吉祥话,这事啊,就准没跑了。” 一旁帮着推车的瘦小少年憨笑道: “阿爹且宽心,我都省得哩。” 父子倆忙完后赶到玉鲜楼,门口有倆伙计正在卸门板。 此时,一个身材精瘦,温文尔雅的老头,手里抓着个紫砂壶,咿呀着小曲走了出来,正是玉鲜楼的老掌柜郝通元。 他一眼瞧见赵家父子,便和气地招呼他俩去后厨门口候着。 “郝掌柜晨安,您老日利大万。” 赵水生谨记老父的叮咛,这一路连连见礼,赵大长见自家傻小子闹出了笑话,忙从坏里掏出一串“水牌子”塞进郝掌柜手里。 “这是犬子孝敬您的,权当给您添些茶水,他呀,打小就只会闷头干活,嘴笨得很,还望您老多担待。” “不妨事。”郝通元笑眯眯地将东西收入袖中,“咱楼里的大师傅就喜欢不碎嘴的勤快人。” 正说着,厨房门自里边打开,走出个矮壮的中年汉子,他眉疏唇薄,两只鼓鼓的大眼睛相距一指来宽,乍然看去,甚是骇人。 郝通元见着他,先是抬头望了下天色,接着有些纳闷的问道:“诶,余师傅怎的这么早就来了?” 宽眼汉子拎起空荡荡的水桶摇了摇,面无表情的解释道:“这几日鱼脍卖得多,所以早来料理。”说完,转头看向赵家父子。 赵水生很有眼色的上前请安,然后抢过水桶,转身跑去打水。 完事,又帮着劈柴烧火,很是勤快。 忙活半天,郝通元看他做事细致又不多舌,确实如赵大长走时说的那样,干起活来手脚麻利,这心里头便越发觉得满意,于是索性画个大饼给他,“你且好好干,等日后时机得当,我就请余师傅收你做徒弟。” 谁知,宽眼汉子听后竟直接应了下来。 “用不着以后……” 只因这灶上的事,全由大师傅说了算,所以其他人哪怕有所不满,也不敢置喙。 吃罢晚饭,伙计们就准备好了拜师茶,让水生端去厨房。 “师傅,您喝茶。” 宽眼汉子放下片鱼的刀,用手抓起一撮肉片放进碟子里,递给水生。 “不急,你先来尝尝为师的手艺。” 赵水生拘谨地接来,小心浅尝了一口,细嫩清甜的滋味好吃到教人落泪。 “你哭什么,别一会儿肉都酸了。” “啊?” 赵水生没听清楚,疑惑的看向师傅。 “什么酸了?” “我是说眼泪掉盘里,会把鱼肉弄酸。” 少年被这话说红了脸,他鼓足勇气发誓道:“师傅放心,我定不会再哭了,我会努力跟您学本事,以后好好孝敬您。” “孝敬我?” 宽眼汉子咧嘴一笑,伸手就钳住了他的手腕,“那你大可不必等以后。” 说着,一把将他拽上了案板。 赵水生脑筋都还未转过弯来,就见一把尖刀迎面刺下。 噗呲,身首分离,血溅当场。 未几,厨房里隐隐传出吮吸的声音。 与此同时。 赵大长打算在城门关闭之前,先来探下儿子的状况。行至切近,就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玉鲜楼门前。 “爹,我想回家。” 薄暮昏暗,房檐下的赵水生仿如一团模糊的影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 赵大长不明就里,正欲问个明白,就见自家傻儿子忽忽悠悠地转身进了店里。 “你给我站住!” 赵大长快步追去,恰逢郝通元在柜台拨弄算盘,他便向其追问此事。 郝通元听得直皱眉,“我看你才是满嘴胡言,你儿子刚被余师傅收归门下,他怎么舍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