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门女将》 1. 第一章 《相门女将》全本免费阅读 [] 凛冬将至,冷得刺骨。 婢女秋悦从厨房端来一杯热茶,俯首垂眸,恭敬地递到候在夫人床畔的少爷手中。 “娘,喝点热茶吗?” 俞淮温声细语地问。 身体有疾,只得无力地躺在床上的钟凝面色苍白地摇摇头,抬眼温柔地凝视面前眉间透着淡淡哀愁却装若无其事的清俊少年。 若说她在世间唯一还要挂念的,恐怕唯有她这刚年满十八的长子。她并不愁他的前途,哪怕她和他的父亲俞佳寅没有感情,也在婚后以来一直相敬如宾,俞佳寅尊重她也未曾再立妾侍。 身为相府唯一的公子,俞淮不仅地位尊贵,还文韬武略,各方文人武士都赞其是个天才,前途一片光明。但唯一令钟凝有点担心的是这孩子好似怕寂寞总黏在她身边,他跟俞佳寅又不亲,若是有朝一日她走了…… “娘,你在想什么呢?”俞淮不知为何心底莫名一颤,忍不住出言打断钟凝的思路。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长得真的像极你的父亲。”钟凝笑笑,示意秋悦搀扶她坐起身,“当初你父亲可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 这等同于也在夸他面容端正,若是说出此话的是旁人,俞淮只会心中毫无波澜、礼貌性地回以一笑,但面对崇爱的母亲,他霎时红了面颊,薄唇微微抿起按耐内心雀跃。 “娘,慢点喝。” 俞淮掀开茶盖,凑到面前感受了一下温度,确认温度适宜再耐心地慢慢喂给母亲。 钟凝只喝了一小口便不想再喝了。 自从患病以来,胃口本大好的她现在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迅速消瘦成仿若风一吹就会飘走的薄片。据大夫说得这病跟她从前爱酗酒有很大关系,但身为大将军家的长女,自幼便混迹在武将中的她在耳濡目染下不知何时也染上爱喝酒的毛病,明知不好也改不掉,故而在三十多岁那年患了病。 得知她患病以后,哪怕俞佳寅四处搜寻天下名医,也都治不好她早已病入膏肓的身体。现在别说是努力追求儿时想上阵杀敌当一代女将的梦想,连活都可能活不下去了。 说多了都是泪。 钟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丝丝湿润顺势从嘴角流出。她敏锐地察觉出异状,愣了一下,抬手一摸,入目的竟是刺眼的绯红。 钟凝有些懵,抬眸对上俞淮因为惊恐而瞪大的双眼,张口刚想安慰他别担心时,喉间莫名翻涌,下一秒更多鲜血从口中流出。 俞淮霎时从椅上站起,当机立断命令一直候在一旁的秋悦,“快去唤大夫和父亲!” 秋悦立即应道:“是!” 而后她头也不回地便冲出房去。 俞淮竭力保持镇静,抚上钟凝背后的手臂却颤抖不已。他坐上床边,轻轻地让她靠在他的肩膀。眼前的鲜血刺痛了他的双眼和心脏,一股酸涩感悄悄涌进了眼眶和鼻腔。 “娘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钟凝察觉到俞淮的不安,抬手想像以前她在他幼时那样抚摸他的头,手臂却提不起一丝力气,虚弱得好像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钟凝明白了。 她的时间也许到此就要结束了。 没什么不甘的,只是感觉有点可惜…… “你要……好好的。”因为力气不足,钟凝只好断断续续道,“娘希望你能够……活的……开开心心,这样娘就……放心了。” “别说了娘!”俞淮双目通红,汹涌的泪水终于含不住滑下脸颊,“娘,再等等,大夫和父亲马上就会来了,娘你再等等——” 俞佳寅的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钟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纵使这场婚姻并不是互相爱慕,嫁给他她也从不后悔。他不爱她却未曾亏待过她,她也不爱他但仍过得美满。 只是若是时间能够重来,她却并不想再当相府的尊贵夫人,而是守卫国家的女将。 嘈杂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没过几秒,门忽地一下被人重重推开。 来者衣着华贵,墨发上顶着一顶官帽,冷峻的眉眼跟俞淮有七八分相似。他环顾室内一圈,目光立即定在坐床上的两人身上。 还没等来人迈开长腿跨步到他们跟前,一直埋着脑袋的俞淮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早已流尽泪水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神采。 “父亲,你来晚了。” 短短一句话,令俞佳寅当即定在原地。 他视线落在俞淮怀中的人身上,失去以往红润的苍白面颊以及紧闭的双眸似乎都在无言中印证着俞淮的话语。仿若有刀偷偷割走他心头的一块肉,他感觉心脏仿佛缺了一块,呼吸也受到阻碍,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为什么不肯等等他? 如果他能带着苦寻到的名医早一点赶到她的身边,是不是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袖袍下,俞佳寅紧握双拳,指甲深入肉里渗出鲜血,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面色沉沉,幽深的双眸紧紧盯着床上那道身影。 一同到来的大夫左顾右盼,面对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偷偷瞄了眼相爷,见其面色不好也不敢多问一句,当下最安全的法子便是拎着药箱来到相爷夫人身边完成自己的职责。半响,他放下把脉的纤细手臂,冲着一直盯着他的二人沉重地摇头。 俞淮沉默地低下了头,任由乌发挡脸。 门口的俞佳寅静静地阖上了双眸,脑海中浮现出往日妻子的音容笑貌。上天无情,它为什么要剥夺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幸福? 一抹冰凉忽地落在了俞佳寅鸦羽般的眼睫毛上,仿佛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过。他微愣,睁开眼睛抬头望去,天下起雪了…… 漫天晶莹剔透的雪花散落大地,一夜过去房檐和地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秋悦和几个俾女一大早便提着扫帚在院里打扫,以免夫人起床后寻不到合适地方舞剑。扫的差不多了,却不见夫人提剑出现。 梅荷道:“是不是夫人今日起晚了?” 秋悦略感疑惑,她自幼便跟随在夫人身边,除了夫人的大婚夜,很少见夫人有晚起的时候,“今早是谁在跟前伺候夫人梳洗?” 梅荷回想道:“是冬欣。” 秋悦问道:“她在里头了吗?” 梅荷道:“在的,一直都没出来。” 话音刚落,正屋 2. 第二章 《相门女将》全本免费阅读 [] 闻言,老大夫立即拘谨地放下毛笔,躬起上身恭敬地将刚才那番诊断又重复一遍。 听闻钟凝疑似感染了风寒,俞佳寅眉头蹙起,抬手示意秋悦去取手炉,自个则站在床边。他个子高,此刻正垂下眼眸俯视她,温声询问道:“夫人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钟凝回道:“并无。” 俞佳寅眉间的褶皱这才被抚平,他接过秋悦递来的手炉,俯身轻轻将它放进钟凝的两手中。过程中他们的手指无意间碰触到,冰凉透过她的肌肤传递过来。俞佳寅抿起薄唇,转头吩咐老大夫开好了方子就去熬药。 秋悦行了个礼,拿起药方领着老大夫一同去厨房。安静侍候在一旁的梅荷和冬欣在钟凝的眼色下,同样在行礼过后退到门外。 屋内仅剩下了夫妻二人。 钟凝背倚床沿,捧着手炉细细打量俞佳寅那张恢复过去年轻光滑的俊美面孔,深藏心底那本以为根本不可能的猜想落到实处。 如同大梦一场,明明她已经死去,再次睁眼面对的竟不是阴曹地府,而是幸运地重返青春回到过去。只是不知正值何年,听俞佳寅的称呼他们应当成婚了,不知淮儿此时出生与否。面对此刻异状,钟凝有点心乱。 她说不上自己内心到底是何感觉,其实醒来后她也曾想过,若是重来一次可能不与他成婚,不曾想根本没回到那段时间线上。 不过不必思虑太多,哪怕这辈子仍已嫁人,可能还有了淮儿,她也要好好把握得来不易的新人生。夫君和孩儿的未来注定荣华富贵不必她多费心,再加之上辈子她已肩负好自己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职责无愧于他们,这辈子容她任性一次,只做她想做的事情。 即便身份和性别的束缚绊住了她前进的脚步,即便她可能因此而失去一些东西…… 钟凝眸中透着坚定,她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她要做的就是把握好此刻俞佳寅空闲的机会跟他谈谈和离一事。女将之路漫长又困难,她不想耽误他。 话又说回来,年轻和年长的俞佳寅样貌其实差别不大,顶多未来的他久居官场,神态日渐变得越发沉稳,令旁人捉摸不透他是何心思。现在的他虽然仍身处高位,一直淡漠的表情也不可捉摸。但钟凝作为在他身边呆了几十年的人,如今的他对她来说还是嫩些。看着他表面平静内里却略显拘谨,这倒让钟凝回想起梦中壁画上不一样的俞佳寅。 成婚后除非必要,夫妻二人很少单独待在一块,一般身旁都有仆从,如今他感到拘谨也在所难免,钟凝眼神示意俞佳寅坐下。 俞佳寅微顿,坐在了她的对面。 展开正题之前,钟凝用夫妻两闲话家常的平和语气试探性地问:“如今正值何年?” 俞佳寅没察觉出异常,应道:“元朝。” 年号更改,看来如今老皇帝已经驾崩,小皇帝继位。淮儿跟小皇帝的年岁只相差两岁,大概率已经出生,那么事情好办多了。 心思翻转间,钟凝神色如常。 她字斟句酌:“我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俞佳寅眸光一闪,回道:“何事?” 成为夫妻这几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有事相商,这是不是说明她已对他卸下心防? 俞佳寅悄悄勾起唇角,淡淡的喜悦正从心底滋生,下一秒却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我们和离吧。” 终于说出这句话,仿若放下一桩心事,钟凝不由松了口气。她静静等待着俞佳寅答应,在她的认知里他不可能会拒绝这提议。 他们只是因为一道圣旨而结合,若是下旨的老皇帝尚在人世恐怕和离不成。但如今老皇帝既已死,虽过程会有些困难,贵为两朝相国的俞佳寅想促成此事却绝非不可能。 再者他们已育有一子,相府已有正统的继承人。俞佳寅的父母早已入土,她的父母以及周身亲朋因此前因也说不了太多闲话。 钟凝认为和离之路已无阻碍,接下来只要俞佳寅答应,他们就都能获得自由。想必俞佳寅也曾因那道赐婚的圣旨而苦恼过,若是当时的他并无心怡之人还好,若是有还要娶一个不知面貌没有感情的女人当真恼火。 岂料钟凝等一句以为会回应的十分迅速的答复不仅等来对方片刻的沉默,以为的满口答应更是化为对方极力压抑怒气的拒绝。 “不可!”俞佳寅眸色沉郁,神情冰冷透着刺骨寒意,语气一反常态变得又急又厉。 钟凝几乎没见过俞佳寅这番焦躁模样。 印象中能引起他情绪起伏的事情极少,他平时不论处事或与人交际都是人淡如菊。 钟凝一时愣住。 俞佳寅狠狠闭目平息一下起伏的情绪,字仿佛卡在喉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出。 “你……究竟为何会有和离的想法?” 他是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吗? 还是她已经……厌倦他了? 等待钟凝回复的每一秒都很难熬,好不容易才求娶到梦寐以求的她,俞佳寅从未想过这辈子要与她分开,哪怕此刻提出这个要求的是她也不行!明明从前都未曾有过这苗头,到底发生什么事?是有外人说闲话吗? 俞佳寅思绪烦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暗自猜测是跟他政策对立的哪派下此毒手。 “我其实是因为……”钟凝不明白俞佳寅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是和离丢他脸面吗?她正想解释,门口却传来一声婢女的通报。 “相爷,夫人,筠竹带着小少爷来了。” “……进。”钟凝头疼地扶住额头,现在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她只好暂且放下。 俞佳寅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晦涩。 得了吩咐,门这才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已年过三四十岁的乳母筠竹手里携着一名大约四五岁,衣着华贵、模样精致的小奶娃迈步走进。一到室内,筠竹便松开手任由俞淮迈着小短腿,颤颤巍巍地向床铺迈进。 “父亲,娘……母亲。” 俞淮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圆润小脸故意装作正经严肃,奶声奶气地冲两人鞠躬行礼。 二头身的人儿作出这番成人模样,未免有些可爱又好笑。钟凝脸上不由染上一抹笑意,招手示意他走近些,抚摸他的小脑袋。 “淮儿是来看娘的吗?” 许多年未见俞淮这副稚嫩模样,钟凝倒是有些新奇。记得小时候的他更好玩些,越长大越像俞佳寅,平日沉默寡言有些无趣。 俞淮偷偷瞥眼一旁沉默的俞佳寅,认真地冲钟凝点点头,“孩儿听闻娘身体不适特来看望,娘身体好些吗?大夫来看过吗?” “嗯,好些了,大夫也来看过了并无大碍。”钟凝忍不住捏了捏俞淮的小脸,可能因为从他能认字起就被俞佳寅特意请来的国子监的老师领在身边读书习字,导致说话老成完全没有小孩的感觉,“淮儿最近如何?” “孩儿最近又习读了一两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