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城·荆棘血石》 1. 楔子:嫁丧:血石化形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耒邯九年,镜钺国逝去第七个嫡长女。 一群乌鸦在枯枝上停留,望着銮殿外尤为显眼的红白两色和人来人往。 阴沉天气的冰月,寒雪缓缓飘落在抬轿摇晃的珠帘上。轿中女子的素手从喜服伸出,欲轻掀帘子,听得唢呐一路吹奏一曲哭皇天,乐声盖过了她奉命和亲嫁给镜钺国帝王的喜庆。帘外隐约可见近百人身着缟素与八人抬着的红轿擦边而过,帝王旨意无人忤逆,喜丧各半在御路反向而行互不干扰,女子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 下轿,无人搀扶。 她是妖族与人通婚留下的后代不受待见,但女子并不着急,待到他人默默屏退,身着的一袭红纱被冷风微微吹起飘扬,她双手交叠附在额前,跪在地面的厚雪叩拜作揖:“寒暨王朝,纥奚瑶。” 唢呐声似乎渐行渐远,只留余音。 战靴急踏在地面碾碎了纯白的雪,浩荡的队伍包围住了纥奚瑶。文武百官踏出殿外,已过花甲之年的镜钺国皇帝被搀扶着,并未等到皇帝苏凌天开口说话,纥奚瑶却擅自起身。 墨鸦的眼睛被一道红光闪过,如锋利刀刃刺破眼眸,骤然惊叫一声,闭眼仓皇扑扇翅膀飞窜开去。 从天寿门处响起狂乱的马蹄声,太子苏羸御马手执玄缨龙髓枪率兵无视众人惊呼,空中划过的枪影若有似无地如张口的龙头朝着纥奚瑶咬去一般,嚼碎了疾风,红纱在一瞬间被穿透钉在地面,顷刻间,烈马在她身后仰头长啸挑衅。 纥奚瑶回头时扯碎了纱,杏眸转向仍在马上的太子,但她并面无惧色,苏羸背对高阳盛气凌人,只听得这位面庞皎若桃花的女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悠扬:“太子,好身手。” 玄缨龙髓枪的枪尖挑起了纥奚瑶的下颌,雪白的肌肤被轻易地划破,顺着脖颈滑落几滴血珠。苏羸冷笑道:“妖孽后代罢了,父皇娶你,不代表镜钺国百姓皆同意这门婚事,本太子第一个不允许!受死吧!” 一个趔趄,苏凌天欲往前制止,虚弱得只能深吸半口气颤声喝道:“住……手……” 雪花的白,一如苏凌天的脸色苍白,几朵融化在了苏凌天的手指,纷飞的雪在刹那间被定格,破碎的红嫁衣在飞散的雪中犹如曼珠沙华绽放开来,一刻停驻,无人能动弹,只眼见纥奚瑶脚尖轻点地面升至半空,脸庞妖媚的笑容盛开在那道红光之中。 纥奚瑶略带深情的眼神与苏凌天对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苏凌天被纥奚瑶施法束缚不能动弹,待他低头时已是百丈之距,低呼喘气加上旧疾在身,苏凌天不敢再俯视。纥奚瑶凌乱的红衣四散,嘴中念着众人无法听懂却犹如悦耳的歌声咒语。 天色骤然灰暗,血石乍现的红光揉进了皇宫之内众人惊恐的眼神。本是祥瑞之光的红,在此刻只让人感受到阴冷。 快至宫门的棺木被纥奚瑶施法缓缓移至血石之下,纥奚瑶抬眸之际信手掀开了棺木,苏凌天虽被束缚不能动弹,但心跳如擂鼓,闭紧了双眼不敢再看,他已望过这夭折的孩子最后一眼! 纥奚瑶怅然道:“呵……瑶瑶初次见陛下时,可是征战九州四海的英雄……如今陛下的命,只有太子口中的妖孽可续!” 刹那间,红光如洪水倾泻,襁褓中的孩子玄空被注入不知名的力量,血石刺入了心口却不见血迹,在纥奚瑶的指尖和全身,猛然长出了荆棘尖刺包围住了三人。 荆棘之球绽放着若隐若现的光芒,纥奚瑶兴奋的眼神望向苏凌天滴下的痛苦眼泪,划破了苏凌天心口一道血迹:“一滴痛苦之泪,一滴帝王心头血,血石既已附体,化形重生,以血石生命之力,续吾爱之命与天同寿。” 昔日征战四海的英雄,此时眼底皆是惊恐,苏凌天似是魂魄被吸附,挣扎着发出声音:“你……做什么?” 苏羸和百官目睹这一幕,在内心怒斥:“妖女!” 干皱的皮因年华的车辙碾过却在瞬间被抚平,红色的光像是在鞭笞孩子身体,哭声震天,纥奚瑶将孩子放在了苏凌天的怀中:“参见,镜钺国长公主殿下。” 纥奚瑶解开了众人的定身,文武百官叩拜仰视着苏凌天和纥奚瑶二人,而孩子的亲生母亲贤妃却晕倒在地。 翌日,苏凌天因恢复的年轻容貌得血石生命之力相助,心中大喜,大赦天下,与年号耒邯同音,长公主取名泪浛。 —— 几日后,万佛寺。 然济住持手中的念珠碎了一地,敲着木鱼的手顿时停下。起身捋了捋白色的胡须,听着电闪雷鸣雨滴打在飞檐之声。 “唔……” 和易小和尚扶着然济劝道:“师父,您眼睛不便,有何吩咐喊我就行。” 然济:“天有异象,为何不与为师讲!” 和易挠了挠头,瞥向苍穹之际的一道天裂缝隙:“师父,然通师兄已下山,让师父您不用操心。” 无法看到任何事物的双眼,然济只能闻声而辨和易的叹息,念着经文一手画出玄黄符印,便隐约看见了几日前镜钺国的景象。 然济错愕倒退了一步:“无法出离,无可往生之机,非六道之内妄图逆天改命!” 和易似懂非懂,然济催道:“和易,拿着我房内的法器,下山去找你然通师兄!” —— 两百年后…… 郁郁葱葱的树木被晚间山风缓缓拂过,一阵松木的清香从山间袭来。山神瞧见双目盖着草帽,在石头上翘二郎腿打盹的女孩,捋捋胡须,吟起诗来:“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 装睡的丝翊敏捷起身,笑了笑:“老头儿,我可嚼不动这些文绉绉。魂早引完了,等着你给我符咒都困了,我急着回去交差。” 几只照夜清忽闪如点点繁星,环绕在丝翊的黛色衣裳,柔白的手掌摊开时,一只又轻飞在她的鼻尖,它们在丝翊的掌心嬉戏了一会儿便飞走了。 山神拿起木杖在空中施法画符,照夜清又被法力召回飞散开来,发出的光随着符咒的走向附在悬空的几张黄纸。 只见丝翊收符动作利索:“谢了老头,我还有大事儿要办。” 山神一脸和蔼的笑容回望:“你这丫头除了引魂和倒卖符咒,没见得你还有多大事要做。” 丝翊和一只小猴子似的在石头上窜跳,捏了捏山神的脸和耳朵:“山神爷爷,你这老神仙可知我是人,是妖,还是……异类呢?” 任由她胡闹还揪胡子,山神颇有深意地望着她那双红眸,又转而抬头望天:“呵呵呵,小丫头,老夫只是区区青风山的山神罢了,终有一日……你会长成比这天边的五彩光还美丽的人。” 手上把玩了一会儿狗尾巴草,丝翊摆了摆手:“嗐,问了白问,但话还挺中听。走了老头!” 山脚那处的背影逐渐消失,山神佝偻的姿态也变回了原有的清俊模样,未料丝翊几百年来第一次问他,她是什么。 —— 自从鬼城的望乡台出现以后,百鬼哭嚎算是消停了点,但每年还是会遇到未喝孟婆汤之前,在 2. 第一章 阿萝:兽骨麻雀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鬼市内的幽暗不如人间的夜晚星空,星辰布满于空中闪耀,让望星之人觉得天空总是闪烁着不灭的希望。而这里,只有无尽的黑。 石拱门上石刺花中挂着一盏忆往灯随阴风摇曳,掌灯人是谁,丝翊从来不知,毕竟于她而言这灯也无任何用处。 鬼市的老板蜀三千正在与几个鬼差做买卖,忽然瞧见丝翊那身行头,指着小猪荷包的猪脑袋笑脸相迎:“哟,这不是丝翊妹妹吗,今日大驾光临,是要采买些什么呀?” 琳琅满目的商品也不知蜀三千从中牟了多少小利,随身拿起柜台上摆放着能让魂魄发光的熠影汁液,这小玩意儿看着虽一口,但喝了以后也是能在那黄泉路避免遭受些风蚀。 丝翊吸了一口,并不解渴,但她有点偏爱这酸味。他人喝了以后皆是魂魄周身生亮,而她从来都是心口绽放桃粉的微亮,吸引着鬼市的引路蜻蜓围绕。 将幻杯扔给蜀三千,丝翊皱了皱鼻子,坐在柜台居高临下伸手作势要打:“我揍你啊我,还说百问,结果给我白问纸,觉得你姑奶奶好诓骗是吗?” 略有心虚地转悠着双眼,蜀三千笑着讨好:“不敢不敢,这哪是白问呢,这……我冤枉啊,您定是没有虔心发问。” “叮当”一声响,丝翊将牌子放在台面:“来,令牌看看,给你个机会交出点别的好物。” 蜀三千拿起定睛一看,吓得急忙跌坐在地,诧异地反复翻看,小声谨慎问道:“姑奶奶,你去偷令牌了?这要是被鬼差瞧见……这!不行,你要是真的偷了,可是要被扔到血水池那的炼狱受刑的!” 问心无愧的丝翊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试了蜀三千铺子内的幻形草,丝翊此时因所念成了一个俊俏小公子,在铜镜看了一番,丝翊还挺满意,就连声音都变了:“我用得着去偷?有人给的,你这草不错,捎上一点我也好卖。” 丝毫不客气地朝着自己的小猪荷包塞草,但被夸赞了一句的蜀三千开始得意了起来:“我这三千铺内什么没有,这幻形草因所念皆能幻化为万物形态,你要真没偷,就你这令牌……” “嗐,你随我来。” 随蜀三千一同走到了铺子后院的拐角,丝翊被拽着与其纵身入了一口枯井,到了井底,丝翊手上被塞了一个破篓子,蜀三千叮嘱道:“姑奶奶,赶紧戴上。” 丝翊没听,跟着走了一小段路便疑惑:“这儿什么鬼东西这么臭……” 蜀三千拘谨地笑道:“是厕鬼在这蹲着呢。” 打了几拳蜀三千的肩膀:“哦豁哟!想吓我?蜀三千你好歹是个冥府小官儿啊!无功法屏息吗!消遣我忽悠我,破篓子能顶个啥用,你这无良奸商看我不……” 圆团子似的厕鬼蹲在一处角落,守着这方臭水池,抱着身子四眼无辜与丝翊和蜀三千对视。 被一脚踹开以后,蜀三千憨笑着:“您是在这等我,还是与我一同前往?” 刚跳完井,现又要入臭水池,丝翊一脸嫌弃:“你赶紧的,不然我让你喝完这池子的臭水。” 蜀三千:“好嘞好嘞,小的去去就回,令牌您拿好。” 扶着墙头作呕不止,丝翊侧目瞥见厕鬼大嘴有礼微笑,心想这团子鬼能有什么本事守地?蜀三千不一会儿便探出了身子,满身腐臭递过一个盒子。 丝翊嫌弃地让蜀三千自行打开,便看到不过两寸长短,外形似毛笔的通体琉璃。 蜀三千抹了抹脸上的水,献宝似的说:“这东西,可修灵根。” 可丝翊还不知灵根为何物,毕竟连她自己是什么她都不清楚,一脸正经地问道:“灵根,你指的是……” 蜀三千从池子里出来抖洒身上的水滴:“凡修炼,必先筑基,灵根这东西,好比……” 丝翊挑眉:“好比……萝卜的根须?” 蜀三千一顿,拍手叫好:“妹妹好悟性!这东西可谓宝物,如今与你有缘,相赠于你!” 冰凉的质感在手心传至全身,丝翊执起看了一番:“放在这也不埋汰!你早不给,这令牌上的景老兄是在哪当差啊,一个令牌还能置换这个?总不至于还得用这臭水维养罢!” 急得蜀三千一跺脚:“不至于不至于,只是越危险之地,方为上好的藏物之处。至于修炼……要看机缘。” 找寻自己过去,又不能轮回,蜀三千早知丝翊的念头和一些事,可谁料今日拿出了令牌换物,这还不得赶紧巴结着送点好的。 “看着像笔,这也不是笔。”蜀三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不说完。 蜀三千:“这令牌你既然不是偷的,就去问这个持令之人。” —— 未来得及去野鬼村找俊美鬼魂还令牌问清修灵之事,丝翊得先完成今日的任务。 可簿子写的是收青风山一缕幽魂,丝翊瞧见的却是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在竹林如同鬼打墙一般迷路收不了也又一股怪力让其故意无法走出。 丝翊从小猪荷包掏出一张符抛于空中默念:“山墓之魂,青风来聚,现!” 红光符文在空中半悬着,丝翊转看四处感觉怪异,偌大的青风山就连山墓鬼都无一只显现:“不是鬼打墙……这可怎么让她走出来,到底谁在捣鬼。” 忽然一阵山风刮过,丝翊的身后飘过一抹白。 丝翊听闻铁链的声音敲击在竹子上,转头时看见披散着长发带有八只铁爪钩链的飞魂:“你是谁,胆敢在此惊魂不让其赴黄泉!” 拘魂小鬼:“哟,还是个俊俏人儿呢,你不也跟着黑白无常抢生意,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一只铁钩飞向丝翊眼前,未来得及避开,丝翊被划破了衣肩上的布,伸手一摸才知出了一滴血,百年来这还是头一遭有人将她伤了,原来,她并不是刀枪不入的异类! 在指尖随手捻去了血滴,丝翊只见拘魂小鬼将妇人孩子的魂魄勾走,欲飞往深山另一处,可雷声轰隆四处乍响,劈断了小鬼面前的绿竹,那妇人和孩子的魂魄一惊,便随风飘到了不知名去处。 大雨霎时倾盆,丝翊湿了身子,追逐着朝魂魄飘散的方向到了一处草屋。 推门进入,瞧着像个孩子般模样的人,打扮怪异,鞭子上尽是鸟头骨做头饰,还身穿盔甲战裙在玩竹马吊:“请问,有没有看到……” 阿萝皱眉,未看丝翊一眼:“嘘……三万,唔,九万……” “东位打一万。” “南位碰西风……” 丝翊只是留了一滴血,可此时觉得有些晃神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忽显重影:“请问,有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 阿萝咬牙切齿边说边摸牌:“我让你 3. 第二章 红眸:总角驯兽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利落地收起自己手中的竹牌,阿萝从血水池的炼狱领了二十血鞭以后,又自行用了竹牌施法重伤了自己的肩膀数十道,蓝色的血从阿萝的嘴角和肩头滴下,与丝翊受伤之处无异。 姜弃看她忍受着痛苦一直未喊疼,还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将手中的药递给她:“你从冥河之城被冥王调回,确实也该收收心,那荒蛮之地确实了无生趣竹马吊可做消遣,但你回鬼城,它就只是你的武器。你初次任务就失败,实属不该。” 阿萝低头忍泪,还带着些倔强:“下次不会了。” 姜弃见她执拗,提醒道:“阿萝,若没有冥王,你之前早已灰飞烟灭……我不想训你,你让门外的鬼奴帮你上个药。” 接过药瓶,阿萝轻声道:“多谢。” 明知她的脾性,但姜弃觉得也是蹊跷,百年来未有人伤到丝翊,偏偏就是在阿萝调回那第一天丝翊被伤,区区一个拘魂小鬼罢了,能有多大的能耐? 姜弃:“我还得领着那拘魂小鬼到忘尘殿,你别再做蠢事,丝翊是你我身为冥王副将都必须拿命相护的。” 手心攥紧着药瓶,阿萝望着姜弃离开的背影,调回之日的命令只让她保护丝翊,但她从未知晓丝翊是什么身份能让冥王如此看重,当时专注于竹马吊才并未识出幻形草。一时间,阿萝对丝翊的身世之谜颇有些好奇。 —— 忘尘殿。 殿内柱身盘着黑蛇,烛光使得颢殷的侧颜忽隐忽现,他在高座上一手抵额慵懒的闭目养神,殿内的寒湿阴冷,就连鬼差都有些难以忍受。 姜弃吩咐殿门处的鬼差:“带那小鬼上来。” 拘魂小鬼哭丧着脸委屈地为自己辩解,被鬼差们无情推倒在地上,扭身掩面啜泣:“我……小的冤枉啊……冥王大人,小的真的只是甩了一勾子,万万未料到是让这姑娘受伤昏迷至今!” 姜弃使力踹了一脚:“凭你一己之力,能将她伤了?” 拘魂小鬼怯懦道:“这……这有一个妖族给小的,说是能伤天底下万物的灵药粉,还说了句哪怕是五行外之物,我……我就买了那一点罢了!我之前抢黑白无常阴帅的生意也并未沾到好处,动了点邪念……” 本想听听信口胡诌些什么,未料这小鬼还真说了些有用的。缓缓睁开双眼,颢殷低沉的嗓音在殿内响起,问道:“你与妖族有往来?” 跪着挪了几步,拘魂小鬼试图讨好台阶上高座的冥王:“冥王大人,那妖族……她穿着红色的斗篷,这灵药粉卖得贵,但她还送了我好些,身上有一个……那么点儿大的铃铛,能召唤几只寒鸦……小的一直想瞻仰您英姿,为您肝脑涂地,不会做有损冥界之事!” “啊!——” 没收了他雕虫小技的功法,颢殷随手钉了五枚镇魂钉在拘魂小鬼身上,听着他痛苦嚎叫,颢殷起身冷然说道:“交由判官司处理察明他前世,重赴黄泉受他本该受的。 姜弃:“是!” —— 冥殿寝宫。 颢殷看着躺在床榻闭目仍未醒来的丝翊,几缕发丝沾在嘴角看着别扭,颢殷施法用力撇开,那如同耳光的力道惹得在梦中的丝翊颇有些难受地皱眉,都未及他手掌大小的脸蛋,并没有好看的血色,她嘴中还不断低呼喊道:“哥哥……哥哥……” 一旁的两个鬼奴瞧见了,不敢发话,只是心想自家冥王可真是不懂温柔为何物。 颢殷心中自然知晓她喊的是谁,颢殷忆起当日丝翊九岁的场景,当时初见丝翊之日,便是他将她带回冥界之时。 (九岁丝翊,镜钺国。) 刀剑敲击在盾牌的声音,嘈杂且击慌了巨笼之中的女孩。人声鼎沸,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集聚一堂。 待到一位将士行至巨笼上空的地面,环绕着的众人屏息以待。一把匕首从高处坠落,在偌大的镜钺国皇宫内响起,掷地有声。 九岁的苏泪浛,站在众人围观的中心,无处可逃。身上的淤青已让她行走不稳,拿起匕首只能踉跄几步,跑了几步跌坐在地,只能再爬起,迷茫地在四周转看。 孩子自打重生那天起,贤妃便没有被苏凌天允许亲自照看。镜钺国的长公主,在人人口中是妖孽、异类也好,天神之女也罢,在贤妃心里,只要能开口说话了,便就是她亲生女儿。 贤妃担忧地哭泣,揪着心看向笼中的苏泪浛,苏凌天送的缨络留仙裙,原是说普天同庆长公主总角诞辰三天三夜,如今却是以这般方式!苏泪浛早已是衣衫褴褛,昼夜不停歇,而苏凌天只为图乐! “我的阿泪……” 苏羸怒喊一声:“父皇!” 太子苏羸实在看不下去,近些年苏凌天沉迷与纥奚瑶奢靡享乐,不理朝政,文官只要胆敢谏言皆死于纥奚瑶之手,肉体凡胎无法与之抗衡苏羸知晓,心有不甘却只能藏在心中愤懑。 苏凌天躺在龙椅上饮酒,脸上的红晕更甚已不知多少酒水下肚,现如今,他身子无恙,容貌又回到了往昔,酒壶倾洒酒水入口,含糊说道:“无需多费口舌,她不会死。既能观赏,又能替朕续命,玩乐而已,何乐而不为?太子,入座,你看百姓呼声颇高,大家别错过这出好戏。” 不远处一身华贵行头,端庄走来的纥奚瑶,身后跟着众多婢女,苏凌天只有在看到纥奚瑶时,这眼神看着才算是清醒些。 亲自上前相迎,笑容可掬:“瑶瑶,你来了!” 兀自撇开了苏凌天的手:“陛下,切莫失态。” 众人:“参见皇后娘娘。” “杀了它!” “杀了她!” “爹爹,爹爹,抱高高,雅雅也要看大姐姐杀妖兽。” 只听见一干人等都在起哄,坐着啃瓜子的一位小兄弟问了邻座的大哥:“哎?都在喊杀了谁?” 邻座大哥:“你不知道?头回见咱们镜钺国的斗兽呢?你咋进来的?” 小兄弟显摆道:“我这不磕着瓜子儿本来在宫门口要买票,结果大家一拥挤,有人把看票掉地上了,捡了进来直接免了看票钱,我机灵不?” 邻座大哥与其窃窃私语:“你个臭走运的小子,你等会儿自己看,长公主可邪乎,怎么打都不出血,天神之女啊,可惜了她这张小脸蛋肿咯,咱镜钺国的皇帝陛下可真费尽心思笼络民心,对亲女儿下死手哇……” 高呼的声音,让苏泪浛内心惊恐,这双手微微颤抖着,已杀了巨蛇,杀了猛鳄,而这一次,又是什么? 日复一日,等待着自己的,竟是这般宿 4. 第三章 散忆:缚魂于灯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万佛寺。 对着古树练功的然通在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金刚咒后,练就了金刚缚魂掌,暮鼓晨钟声响怪异,带上了草帽便与几位僧人跑下山去,急履踏上马后飞奔在栈道上…… —— 纥奚瑶施法将苏泪浛设法困住,但却无法伤她半分。 但并非是为苏凌天续命之机,断不能再念咒,多年来养这块血石倒是成了心头大患!纥奚瑶心有不甘,一身杀气,拍碎了苏凌天方才端坐的龙椅:“可恶!” 苏凌天早已不是当年征战英雄,荒废朝政如今一身富态执剑杀人已是困难,踩死一只蝼蚁倒还可为。 眼下百姓四处逃窜,哀嚎不断,横尸遍布宫殿内石砖地面。苏凌天见龙椅一碎,不敢出声训斥纥奚瑶,苏泪浛鬼翳般的神情反倒令苏凌天指着半空破口大骂:“不孝之女!若非皇后用寒暨王朝之宝赐你新生!你还能在此地与朕说话?大逆不道!还不下跪认错!” 帝王一声令,将士皆是领命朝着长公主苏泪浛拔剑相对。 咒语不过只是仿念,破碎的缨络留仙裙让苏泪浛不屑地褪下几层,诞辰又如何,死生皆是笑话。 苏泪浛在一角看到大哭的贤妃,多年来二人未曾见过,她喊她阿泪,苏泪浛却喊不出一声母妃。 纥奚瑶的指尖和身上所她意念飞出万把荆棘之刃,顷刻间穿透了苏泪浛弱小的身躯。 纥奚瑶狰狞微笑之际又施法加深了苏泪浛的痛苦:“长公主殿下,别不识好歹!三天三夜的普天同庆,你可曾听闻百姓愿你南山之寿!天佑镜钺国万年兴盛啊!” “啊——” 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身体内像无数只手在使劲蹂躏着她的经脉血肉,纥奚瑶的荆棘之刃在空中乱舞,苏泪浛咬破了嘴角,颤声说道:“我宁愿死……也不……” “怎么,这就无法忍受了吗?今日一切你可知我寒暨王朝付出了什么代价!” 急吼的声音盖过了雷声,宫殿的房梁塌毁,瓦片如雨砸在慌乱的人群之中。 雷声依旧不断,太子苏羸持着玄缨龙髓枪割断纥奚瑶和苏泪浛二人之间的阻碍,苏凌天却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让人掩护撤离。 冥王颢殷在宫外山顶峰看到她的一举一动已有多时,近年来唯一怪相百出的魂魄,当属苏泪浛。苏泪浛愤然扯去了腿上已破的皮肉:“既然是你赐予的,我……还你!” 虚弱地跌坐在地,她并无功法可敌纥奚瑶的力量,身上唯一的倔强,只能徒手以匕首割破心口将手伸入,苏泪浛仰天张口呼气绝不喊疼的取石,她知晓,只要纥奚瑶不念续命咒让她出血,她永远就是个异类,不死也难活。 划破了自身的脸和手臂,手虽探入艰难,却拼尽全力挖心,苏羸见状大喊了一声:“泪浛妹妹!” 万佛寺的和易与然通及时赶到后,救治仍有一口气的百姓们:“然通师兄,你我等待多年,总要为师父了却一桩心愿。我与其他师弟来助你!” 顶着天雷与黑云飘至镜钺国宫殿的上空,黑蛇的样貌吓坏了宫人们,冥王颢殷一身玄衣身后跟着阴帅黑白无常站在上方,行至地面打断了万佛寺其余僧人:“九年前,镜钺国长公主本就是已死之人,属冥界管。然通大师,本王自会相助。” 纥奚瑶见状欲逃跑,今日不可硬战,太子苏羸挡住去路:“永生不过幻梦罢了,纥奚瑶,你我终究还是要一战!” 一干太子苏羸的兵马将士皆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纥奚瑶只觉可笑道:“苏羸,话可放肆说,但命,你生而为人就这一条,想死?我成全你!” —— 奄奄一息的模样,让颢殷不禁挑眉,居高临下地望着苏泪浛,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孩而已,身子如同万箭穿身,还自毁容貌和身体,她竟厌恶自己这身皮囊和这颗心到此境地。 手中的油灯法器看着虽不起眼,然通说道:“今日之举众人皆目睹,既冥王发话了,下冥界后让她引万魂消业障,再以经文渡之。” 苏泪浛望着几个模糊的身影,急促呼气如同离开水源的濒死之鱼,红眸也转为原有的琥珀之色:“你们……有法子……能让我死,对吗?” 然通作为出家人,自然不愿看到生灵涂炭:“因那血石起先以妖力附体,虽并不算万全之策,倘若无法短时取石,便以佛法渡之,仙法驯之,妖法引之,再入人间历劫,方能成有利天下的神器。顺序皆不能出错,若寒暨王朝那妖女再抢先一步有悖天意……会重现当年天裂,灾祸更甚。” 洛霆仙君被天将禀报异象,晚到一刻,见颢殷在此便说道:“天帝有令,命你我二人照看这位镜钺国长公主,万佛寺然济住持当年和其余百名僧人耗损修为圆寂,断不能枉死,取出血石是当务之急,先散去她的记忆……” 黑白无常阴帅听了颢殷的命令,助力然通将苏泪浛的三魂勾出附至这油灯之内,仍余七魄在体内。 颢殷勾唇冷笑:“洛霆仙君之颜真是宛若天边皎洁明月,心思如人间澉河之水不甚污秽,这年头仙法练多了,果真伤神智。不劳你费心,本王做事旁人无需指手画脚,天帝之令,本王接下了,让他大可放心。” 一黑一白就如同这世间之道,黑白二色总是势不两立。 洛霆仙君见颢殷带走苏泪浛大放厥词:“猖狂!” —— 冥殿内。 仍在梦中的丝翊,手指攥紧了颢殷的衣袖,颢殷的思绪被拉回,这下没有撇开只任由她抓紧。神之徕,泛翊翊,丝翊的名字由他取,翊是明日之意,好过她那镜钺国长公主的悲伤名讳,她定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明日。 颢殷转头瞥见那床边的小猪荷包,几百年来她一直带在身上,模样奇丑无比,听鬼奴说那是她自己亲自绣制的,那里边不过一些冥钱、几张符文和幻行草,还让颢殷瞧见了已干裂的小糖人。 看了一眼丝翊鼻尖微红,不知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 闭着眼也能掉泪,颢殷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身边恰 5. 第四章 水灾:血石来历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九州四海,原有包含了济州、云州、箐州、锦州、阳州、良州、永州、絮州、禹州此九小国,镜钺国皇帝苏凌天当年在疆场驰骋征战统一几国时,其他邻国皆无不服,俯首称臣后,九小国改为郡。 可虽是败将铁甲破碎、万骨枯于沙尘、将士家国魂梦断于苏凌天和其兵马之下,也只愿有贤能者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古言玄生万物,九九归一,九州被统一后,恰又在耒邯九年,等到了苏泪浛的诞生,九州郡守当时表面送礼道喜,背地里也是不敢怒言。 —— 箐州。 眼下箐州郡守刘啸离亲自带人下河修堤堰,面对房屋冲毁,百姓流离失所已上报镜钺国利水监史数回无果,将士们已是筋疲力尽。 刘啸离:“镜钺国早就放弃了箐州。” 想起箐州当年死去的英魂,刘啸离心有不甘。 一旁将士直呼名讳:“听我爹曾说,老陛下苏凌天被当作傀儡几十年,最终死尸还是被妖女藏于冰棺。前太子苏羸当年死得凄惨,现妖女监国何谈未来!大人,你说是不是!” 刘啸离怎会不知道这其中苦涩滋味,国无贤主,山河破碎…… 半晌,刘啸离吩咐身后的将士:“替我给禹州郡守带个信,言明箐州堤堰必会往其西南方修筑。” “这……大人,这样势必禹州也会遭受水患!箐州通禹州,禹州的东南若决堤,势必会让镜钺国遭殃。” 刘啸离:“怕什么!妖力还能比天大?只要九州团结一致,做此牺牲皆是为了我们箐州子民的以后!” “都给我拿命修!” 众将士含泪坚定回道:“是!” —— 天界。 人间祸事,九重天不能扰其正律,事有因果,亦有劫数之终果。世人皆有其命,其能力存于世。 天帝目前能指责的,便是洛霆:“洛霆仙君,本君让你和颢殷看好那位镜钺国长公主,为何人间是这般景象?” 身为战神,洛霆此时深感无奈,化形山神和丝翊相处了百年,皆无祸事,如今确实难辞其咎:“天帝,我已和颢殷言明,若今年凛冬冥界无法堪此重任,天界将会处理此事。” 天帝着急地在高处来回踱步:“人间水灾已成大患,司雨区区小仙束手无策。” 此事非同一般,就连其他仙君都无法开口给个交代,众仙君欲言又止,天帝颇感失望。 天帝瞧见一旁打盹的老仙:“垣清老祖,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垣清老祖不问事多年,一下被天帝喊到,如今开口也只能是稍作提点:“天帝,水灾可平,天裂可补。但代价过大,血石已是苍生之患。” 众仙家点头称是。 但众仙家费神无法给个法子,垣清老祖觉得不如还是先说来历。 “天帝,这血石来历……自女娲九天九夜炼就万块五色巨石补天,以正天地历法,而寒暨王朝恰是位于天台山下的冰雪地宫百年,雪虐风饕,滴水成冻,不曾有一寸日光。当时,只留荆棘之种洒满寒暨王朝地宫大地,妖族忍受不了寒冷和黑暗,根本无法修炼……” 有仙君疑惑:“那和血石有何关联?” 垣清老祖:“当时还不是妖王的呼延和融用妖火照亮地宫,但若有仙力续妖火之源,他就不必耗尽自己功力。天台山在女娲补完天后被设下结界,他人仅能凭一己之力登顶,仙妖之法都无可进入。踏入天台山都是困难重重,更别提登顶闯关取石一事。凡人亦有为求女娲万年前余下的这块仙石而命丧于天台山脚下。呼延和融必然也不会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认为天佑寒暨,为了抵挡别族入侵之时,还要以妖族之躯架为万丈天梯。在呼延和融闯关后得到石头的那一刻,身后已无人应和喝彩,呼延和融却还望此举能感动天地。” “以这样的方式得到,还有谁能喝彩……” 垣清老祖点头,捋了捋胡须:“杀戮,不会让天地感动……呼延和融登顶时,半山已血红。他还大放厥词,声称要成万妖之王。青天白日,自然是天雷不断打在他身上,作为天罚。但呼延和融心生歪念,又施法汲取早已补天之用的万石之力,死去的万千将士血迹被呼延和融附于这块五色石,血石吸附了万妖之血。” “这……那后来为何在寒暨王朝这妖女手中?” 除了洛霆知晓此事,其余仙君还是头回听说。 垣清老祖:“呼延和融的妖族元气大伤,所以他找了一位凡人繁衍一个后代。” “所以,才有了纥奚瑶?” 垣清老祖:“确实是妖王和凡人所孕育的生命,呼延和融发现纥奚瑶在很小的年纪便能驾驭血石,呼风唤雨,就将血石给了她。” “还真当作他们妖族的宝物继承了。” “那妖王和凡人呢?” 垣清老祖:“纥奚瑶虽能驾驭血石,也被血石邪力反噬,对法力的贪婪,致使她杀了呼延和融获取妖力,那个凡人母亲,也被纥奚瑶绑在了荆棘树下,折磨几十年后惨死。” “纥奚瑶就是个疯魔的妖女!” “亲爹娘也能杀……” 事态任其发展,也未料会有今日。万佛寺的举动,让垣清老祖也颇有动容:“天帝,血石来历本就非属妖邪,尚有女娲当年造石一丝仙力,但寒暨王朝妖女行逆天之咒,致使万佛寺诸多僧人因此牺牲圆寂,佛力得以补当年血石化形时天裂,但……引万魂经文渡之怕是无法实现,垣清拙见,还是早日送往焚灵台,以绝后患。” 众仙君一听,皆是瞠目结舌,议论纷纷:“此事这么严重?” “那地方,有去无回啊……” 天帝了然于胸:“垣清老祖的意思,是直接将其剩余的七魄从天灵以仙力碎尽,灵火焚身最终以保全血石完好?” 垣清老祖拱手作揖:“天帝所言极是。” 一旁的赫娅扯了扯洛霆的衣袖:“洛霆哥哥,那七魄碎和灵火焚是什么意思?” 洛霆仙君:“赫娅,你无须知晓,跟着你师父好好修炼。” 赫娅又后退了几步,轻声问道:“师父……师父你也是无所不知,我想……” 歆念 6. 第五章 时光:弹指一瞬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冥河之城,往生河。 丝翊不是很明白冥王所言的凝神,以及感受气在体内的变化。被冥王下了命令在此处修炼,趁冥王不在的时候丝翊早就起了玩心从那枯树下的石头逃离,去了别处瞎逛悠。 一条破舟在往生河的另个角落,丝翊用自己小猪荷包内的符咒修补好了破舟,但只能撑一个多时辰。 泛舟河上,丝翊恰好能看到每当一个魂魄渐渐没入往生河,失落而不甘地踏出每一步,且会显现这人生前的一些过去和最在乎的人,遗憾二字忽然从丝翊的脑海里显现。 诸多鬼差在蜿蜒的往生河道上催促道:“都赶紧往前走,往前走!” 一位妇人抹泪乞求道:“鬼差大人,我想回去见我家人……” 丝翊回神诧异看了一眼:“你不就是青风山那个妇人,你的孩子呢?” 鬼差:“她的孩子被救活了,并没死。” 妇人颜面啜泣,嘴里不断念着:“行行好,帮帮我找到孩子……” 若是人间,当面临妇人这般乞求的时候众人定会尽力而为去寻找,但此地是鬼城……可那个孩子呢,只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孩罢了,丝翊不禁担忧起来。 鬼差:“人各有命,都往前走!” 这里无论魂魄的哭声多么凄惨,生前又有多么的痛苦……但丝翊确实所见怪象,往此处来的魂魄愈来愈多。 随手拍了拍鬼差的肩膀:“老兄老兄,近日怎会有如此多的水鬼?” 鬼差:“嗐,人间山洪之灾,总归是要死伤一些人的。” 可原先寥寥几个心有不甘的也就罢了,丝翊不禁感慨:“这山洪是要多大,才能……” 鬼差没回答,反倒酸了丝翊几句:“这几日看你现在都跟着冥王了,瞧你这也没混出啥好的一官半职。” 丝翊挠了挠脖颈,想起自己一练气就犯困的样子:“确实是……没这天赋,所以出来溜溜。” “哎?竟然有鱼。” 往生河下的黑影忽隐忽现,看到丝翊指着便想要用手去碰,鬼差立即说道:“那是吸食魂魄怨气的阴尸鱼,凶残得很。” 阿萝在暗中看到丝翊,暗中飞出了竹牌让破船翻身。 丝翊:“啊——救命!” 那些阴尸鱼却在丝翊身边游弋得安逸,鬼差帮着拽起丝翊的身子。 阿萝:“她竟然只有七魄,亦无过去和在意之人……” 风吹在颢殷的衣摆,让丝翊练气,她倒是在往生河上泛舟,又见阿萝从中搞鬼让丝翊在往生河里翻了船。 颢殷的声音冷若冰霜:“看来,本王上次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谁允许你这么做。” 阿萝虔诚转身单膝下跪:“冥王,阿萝只是想了解她的过去和身世,才能更好地护主。” 颢殷在山顶那头伸出手,隔空百尺远的丝翊便像一只落汤鸡似的被捞到了脚边。 颢殷瞥了一眼依旧跪在那的阿萝:“先退下。” 阿萝:“是。” 被几口河水呛到,丝翊扶着石头干呕起来,话也说不利索:“那往生河的河髓四真难嚯,呕——” 冥王一掌三成功力打在丝翊干呕的石块,顷刻间碎成粉的石头,丝翊瞠目结舌不敢发话,颢殷带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将丝翊的咽喉扼住。 丝翊的双脚在半空挣扎踢了一番无用,只见颢殷的绿眸盯着她:“你既已成为人,就活出个人样,现如今是鬼,也该有个鬼样,日日虚度做个废物?本王也可以成全你灰飞烟灭!时光本来就并无世人所认为得那般长,对于世人而言就是弹指一瞬,你要在这继续替他人数遗憾?在鬼城两百年,你当真白活了?” 将丝翊甩到了另个石块,丝毫不怜香惜玉,丝翊疼出了泪水,颢殷训斥道:“凛冬之前你若无进展,本王亲手将你粉身碎骨,好过你受天罚之苦。” 纵容还是无用之举,颢殷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劝说自己慢慢来。可是洛霆早已带着天帝的旨意言明若无进展会对丝翊做什么。如今她丝毫未开心智、未有进展的模样,想必还是会如同 7. 第六章 弃南:山洪斩妖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箐州。 箐州的某处就像是翻江倒海过一般,一身绿衣的女子走在人间泥泞的道路中,四处张望。缎带飞扬,脚上穿着一双及膝的绑鞋,步伐轻盈地慢悠悠走着,铁制摇扇上写着“人美路子野”这几个字。 女子的一双狐狸眼瞧了瞧四周,自言自语道: “听说今天要找的人比老娘好看,这我就不承认了……但卖给拘魂小鬼的灵药粉气味,就是来自箐州……” 忽然地动,女子执摇扇的手一顿,冷哼道:“果然,你在这。” 被山洪冲刷过的箐州似乎只留烂泥,地面涌起了泥浪,卷出了一堆灾民的尸体。女子看向站在断裂桥面的人:“看来你确实是有意的,药粉气味不散,是故意穿着斗篷约老娘打架?” 红衣斗篷女子身边跟着几只寒鸦:“这些愚蠢的人还望能通过九州相通淹没镜钺国,有纥奚女帝在,怎会让他们得逞,最终不过落得大半子民死于洪水之灾的恶果。” 绿衣女子笑道:“嚯哟喂……好大的口气,纥奚女帝?今日我就让你死在这山洪之中为百姓陪葬。” 互相看不惯彼此身上的红绿,红衣女子回答:“你是冥王的人。” 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人美路子野”的扇子随她腾空一跃,又迅捷朝着斗篷女子飞出了扇子,略带妖娆的姿势操控着凌空的扇与其敌对:“副将雀南……可惜,你知晓了我的名字,那便要……” 寒鸦环绕飞了起来,在空中就如同窃窃私语一般,继而又朝着别的方向飞去。 斗篷女子的铃铛释放出了一股迷雾,灾民闻了以后瞬间倒地,可倒地不久,再睁眼时,红眼似乎只能看到雀南此人,均朝着她如尸鬼般走去。 雀南一边后退一边接住回旋的扇子,斗篷女子说道:“人就是那样,会臣服于高于一等的力量,即便我是妖。” 雀南见灾民一副被魔化的样子,眼见越来越多。在空中将原本一手可执的扇子,已一己之力扩大:“满口胡言,长得丑话还多。臣服于你?你几斤几两,掂量过自己吗?” 原先的地动还是犹如地浪一般在涌动,山洪跟着一同朝着雀南攻去,势要将她被山洪吞噬,埋于死尸之间。 扇子巨大像是半座山,可都抵挡不住山洪的凶猛。在雀南的身后,忽然有一拳风击碎洪水成两半,洪水后的斗篷女子亦被一拳甩在了断枝上。 雀南侧目看到来及时相助之人:“哟,这不是小狼崽吗。” 姜弃皱了皱眉头,不悦她的称呼,可多年来,她一直这么喊他。 姜弃:“冥王命我来助你。” 斗篷红衣女子霎时仰头发出一声怪异的哭声,寒鸦如乌云一般布满了天空,将洪水的水柱玩弄于股掌之间,水柱就像剑身朝着姜弃和雀南二人刺去。 避开的那一瞬间,雀南的绿色绑带被割断了一截。 雀南:“你敢砍老娘的缎带!” 姜弃见势不妙,冲破了寒鸦的阵法,尖喙划开了他手背,血珠飞溅开来使得一群寒鸦更为兴奋,把姜弃的整个身子都包围了起来。 快拳难敌,寒鸦对姜弃的全身一顿乱啄,雀南大叫了一声:“看老娘不扇死你!” 扇子上的扇片如万剑一一划过寒鸦,地面坠落一片黑色的羽毛。 寒鸦止血被斗篷女子汇集在铃铛内,露出邪魅的笑容:“冥王副将,不过如此。” “姜弃!” 姜弃挣脱了寒鸦缚身后,满身的血迹只朝着斗篷女子大力挥出七成功力的一拳,拳风过劲,只能步步后退抵挡姜弃。 扼住了斗篷女子的脖颈,姜弃的獠牙伸出,对着斗篷女子便是一口咬下,女子眼神空洞看着天空。另一边,雀南飞快的扇面刀早已将斗篷女子的手臂割裂。 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雀南舒了一口气:“吓死老娘了,还以为要输。” 拍了拍姜弃:“乖乖,小狼崽,收口了。别咬了,妖怪这么好吃吗?” 斗篷女子的另一只手还完好,死前挣扎施法,未料 8. 第七章 化丹:助其修灵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无措地一步一步朝前走,丝翊看到苏羸腿骨明显是生前被打断,就连魂魄的“飘散”亦是艰难地步伐,丝翊又后退一步,惊慌踌躇。 颢殷在丝翊的身后只是一挥手,苏羸和丝翊二人被一股力逼迫着面对面,二人的双手一触碰便显像了苏羸当年的记忆,丝翊亦被带入了梦中…… (当年,镜钺国一战。) 纥奚瑶趁乱欲逃跑,太子苏羸挡住去路:“永生不过幻梦罢了,纥奚瑶,你我终究还是要一战!” 一干太子苏羸的兵马将士皆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纥奚瑶只觉可笑道:“苏羸,话可放肆说,但命,你生而为人就这一条,想死?我成全你!” 玄缨龙髓枪在苏羸的手中被划过地面溅出火光,将士们策马奔腾在轰然倒塌的皇宫之中,摆出阵法对付纥奚瑶。 纥奚瑶狂笑道:“一个凡人,或诸多凡人,都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寒鸦在天空乱窜,苏羸和将士们的阵法可接近纥奚瑶,却难伤到她一丝一毫,惹得纥奚瑶更是猖狂:“阵法虽好,可难敌有法术的妖,今日就是你太子苏羸的死期!” 全身的荆棘刺入地面,束缚了所有人,不断收紧着力道,荆棘的尖刺刺入将士们的躯体,哀嚎声四起,整座皇宫忽然像是荆棘丛林,高处的纥奚瑶将苏羸包围在内:“哈哈哈,用这镜钺山河,为你做墓!去死吧!” 荆棘疯长,苏羸却势要靠近纥奚瑶一分,轻功一跃,荆棘划破了全身,每一道血痕都让纥奚瑶疯狂。 苏羸用玄缨龙髓枪将荆棘丛林开出了一道口,可苏羸的双眼已被荆棘穿透,血肉之躯亦是鲜血淋漓:“啊——” 她在玩弄…… 她不已妖法将苏羸定身,却要让苏羸尝尽痛苦,向她求饶。 生生伸出了被扎透的手臂,玄缨龙髓枪似乎是有感应之力,回到了苏羸的手中,费力砍断时,苏羸已无法辨南北。 血迹斑斑沾染了陪伴近二十载的玄缨龙髓枪,苏羸执起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是发了狂一般斩断荆条。 闻声而辩纥奚瑶的位置,挥手一掷,纥奚瑶闷哼了一声:“唔!你……” 划破了纥奚瑶的手臂,纥奚瑶却操控起昔日苏羸的“知己”:“敢伤我!” 那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在苏羸的腿骨,苏羸却始终不肯跪地,弯曲着双腿誓不低头,长发散乱,冷风无情,可苏羸依旧隐忍伤痛,颤着嘴角哽声骂道:“纥奚瑶……凡人,咳咳……也能让你……受伤。你让……父皇每三年,吸食泪浛之,血以盼长生……必遭天……” 最后的一击,苏羸侧身倒去,七窍飞迸出血,眸中再无光。 收回自己的法力之时,纥奚瑶也伤了元气,至地面踉跄了几步,可她仍是一股狠劲,用手背一抹嘴角快溢出的血,走到满身伤痕的苏羸面前,轻轻撩过自己脸颊微乱发丝:“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全尸已是对你这个太子身份的尊重,你该谢我。” 见苏羸还有一丝喘息,纥奚瑶抬起脚,踏在伤口来回碾道:“你的妹妹……她命可比你,不对……甚至比我都长,要救她?哈哈哈哈,她帮的人,可是你的父皇啊,太子。你的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天谴是吗?我纥奚瑶等着!” 玄缨龙髓枪被纥奚瑶举起又落下,见穿透了苏羸的心,纥奚瑶转身离开,风轻云淡地声音在风中响起:“凡人啊……不堪一击。” —— 破碎的回忆,让丝翊听着看着,无角落可躲藏。 进入苏羸的梦境,便只是停留在此情此景。丝翊无法衔接记忆,却无措地哭泣,瘫在地面捂着心口又哭又呕,即便是在梦境,却握拳捶地挣扎似乎能感到疼痛和鲜活地活着经历一般…… 泣不成声的丝翊颤着身子:“我……我到底是谁……我是谁……” 泪水模糊了视线,丝翊却听到一个声音回答:“你是镜钺国长公主,也是你自身,最最原本的‘真我’。” 那人踏着战靴走来,虽长发乱飞,却像是英雄归来的模样。完好的苏羸忽而站在丝翊面前,丝翊缓缓抬头,难以置信。 梦中苏羸:“二百年来,哥哥都在等你。” 9. 第八章 不忍:送她糖人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月儿不似那般明亮,星星少得可怜,洛霆在青风山原本和丝翊相见的老地方驻足……一算日子已过了几十天,再也没有丝翊的音讯。凛冬将至,洛霆的白衣飞扬起衣角,山景之中再无丝翊活泼开朗的笑声略显凄凉,执剑柄的手竟有些发颤。 —— 背手而立在阴生殿屋顶上的颢殷,见丝翊终日郁郁寡欢不出殿外,屋顶的瓦砾被颢殷的内力震碎出一个洞,嘲讽的笑声传至丝翊的耳中:“这就消沉了?” 躺在地上,丝翊空洞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和苏羸对话的梦境,并未打算开口说话,手边的骨莲和丹药亦并未打算服用。 “啪——”的一声,丝翊的脸感觉到有什么从天而降忽然被砸到。 紧接着,又被连砸了好多下,丝翊总算有了动静,撇开脸上的几本书。 颢殷从屋顶一跃而下,步步紧逼至丝翊面前居高临下:“消沉一日,本王便扔十本书,看不完这些,你就永生在此得了……也遂了你的心愿。” 想不明白自己的身世,丝翊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发问:“心愿?不能轮回便什么都不是……困在此地也算是归宿。” 在颢殷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丝翊觉得,那个影子那么渺小且懦弱,什么又叫做保护自己,再保护更多人呢? 咽喉被颢殷用力扼住,骨莲和丹药被颢殷用法力强行融和,逼着丝翊吃了下去。 “你放开……放开我!” 丝翊的双手挣扎着揪住颢殷的衣袖,丹药入体时,骨莲在丝翊的体内绽放开来,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朵莲花,丝翊却受不住那体内的力量乱窜,昏迷了过去。 几滴泪珠从丝翊紧闭的眼眸中缓缓划过脸庞,颢殷单膝下蹲,指腹蹭过,她的鼻尖泛红,颢殷内心暗骂了丝翊一句“真是没用”。但他懂得,她在没有一丝过去记忆时,在鬼城还算是快乐。往昔徒手杀猛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颢殷见过她嗜血的模样。她没有像寻常人家的子女一般去享受玩乐,体会亲友的温暖。 恰欲起身,丝翊的手却缓缓抓住了颢殷的,以往并未有人与之这般举动,颢殷使劲一甩时丝翊被颢殷掀到了炼丹炉边。 雀南玩着绑带搔首弄姿:“哎哟冥王……您这是……” 阿萝和雀南刚好赶来,恰好看到丝翊被颢殷甩在炉边无法动弹。 颢殷掩饰心中的怒气,吩咐二人:“照看好,醒了让她来冥殿。还有,吩咐鬼差,把黄泉路的土带些到冥殿。” 阿萝:“是。” 雀南:“黄泉路的土能做些什么?” 待到颢殷离开,雀南蹲下随意把玩着丝翊的长发:“这小丫头,倒也是个绝美货色啊。” 雀南施法的动作被阿萝打断:“别,你别乱来。” 刚想潜入丝翊的梦境,雀南问:“怎么了?” 阿萝叹息,想起自己被冥王判罚的血鞭,虽好奇也不敢再探:“别窥探关于她的任何过去……是冥王的人,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 雀南冷笑了一声:“不动不动,我就把个脉。” 过了一瞬,雀南把脉的同时又好好打量了一翻丝翊的脸:“脉象如此怪异,朽木还能雕琢成璞玉了?体内仅存冥王给的这点微不足道的灵力罢了。” 阿萝:“可冥王确实看中她的修炼,甚至有意逼她成才一般。” 不过瞧着只是花瓶罢了,还背着丑陋的猪头荷包,雀南心想就这般的人还能跟枫晚比?就连普通人都比不过:“就她这底子筑基练气,与这阴生殿的破顶无异。” —— 黄泉路。 鬼差小唠唉声叹气挥着铁锹:“这日子是真苦,送魂又挖土,不知情的魂魄还以为咱鬼城都得修路。” 鬼差小叨:“别抱怨了,快挖吧挖吧……” 鬼差小唠:“挖多少?副将交代了吗?” 鬼差小叨挠挠头:“挖……挖了再说吧。” —— 冥殿。 二人无言。 被雀南和阿萝监视了几日,丝翊已不知自己在鬼城中算什么。 高处的颢殷看向下方站着的丝翊,颢殷也屏退了鬼差。但是只有丝翊知晓,自从她从阴生殿出来以后,鬼差们看到她都是怪异的眼神,尤其是雀南。还有的传言甚至说丝翊是冥王的新宠,活了千年不过兴起一时玩玩罢了。 颢殷的修长的手指在揉捏着什么,丝翊看见殿内半座山的土堆在那,静谧的氛围让丝翊低头气都不敢大喘,气愤自己当时莽撞的举动顶撞他,现如今,这土是要埋了她,还是…… “ 10. 第九章 万佛:力破八卦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她是妖。 可纥奚瑶掌权位以后,欲得民心,每日让三位百姓来殿前谏言,听不听,全凭她心情。 高兴便听,不高兴,便杀了。 百姓自是心知肚明,苏凌天死后镜钺国早已无望,忌惮于纥奚瑶的法力,官员百姓皆不敢言。 直到百姓知晓谏言的人皆有去无回,却还是有人乐意之至前往,一为好奇,二为抱着侥幸。 若真是成了那个备受青睐,让女帝听了谏言的人呢? 可目前,无一人例外。 纱帘是深深浅浅的一抹白加之一抹红,似是朱红之墨随意倾洒在纱上,帘后坐着身穿华贵紫绿色罩衣的纥奚瑶,朦朦胧胧之间,身段若隐若现。 跪在殿前的三位,一位衣衫褴褛,一位是富贾,另一位身患重疾。而那位衣衫褴褛之人,只是斗胆看了一眼纥奚瑶的美貌,原本想求温饱,在嘴边脱口而出变了样。 “纥奚女帝,草民想……想要一美人为妻。” “要家财万贯!” “要长命百岁……” 三人接连说了所愿。 跪在地上的女婢,恭恭敬敬地用花汁为纥奚瑶染指甲面,纥奚瑶瞧了一眼指甲上的颜色,颇为满意,但悠悠开口:“朕不知,今日三位前来毫无谏言,却言所愿所求。” 抬眼看向那位富贾,纥奚瑶往纱帘走了几步:“已是富商之人,还求家财万贯,是否贪得无厌了?” 声音在殿内留有回响,可纥奚瑶毫无变化的脸色忽然狰狞,指着三人:“贪念乍起,汝等皆为贪欲之奴。凭一己之力不可得,便前来妄求?!” 荆棘之刺穿透了咽喉,三人一边流血,一边痛苦地垂死挣扎着。 噙着嘲讽的笑容,纥奚瑶说道:“梦里吧……梦中,一切皆得,生而为人,有何用!还不是匍匐在朕的脚下,受死吧!” “啊——” “女帝,女帝饶命……” 听到求饶,纥奚瑶减轻了力道。荆条慢慢收回,可三人却被吸干。 镜钺国内,近日,接连不断地出现遍地会行走的干尸,凹陷的眼窝,空洞的眼神,瘦骨如材不过一具皮包骨的干尸,每逢活人就咬,嘴里念着:“纥奚女帝,镜钺之天……” 让男宠舔舐完了手中的血迹后,纥奚瑶也玩腻了手中的男宠,他算是可以直视她身子每一处的人,除了纥奚瑶的那双眼睛。 指尖被舔舐得过痒了,纥奚瑶笑着在男宠的耳边低喃了一句:“吻这。” 轻点着嘴角的位置,男宠激动地无以复加,颤抖着身子跪下亲吻,触及唇瓣时男宠激动的眼泪滴在纥奚瑶的脸庞。 指腹碾过脸庞的泪珠,心里厌恶至极。 那双眸一时之间尽是杀意,指甲划破了他背上的皮,男宠战战兢兢说道:“奴愿成为先帝的样貌,女帝,您把奴变成他的模样吧,奴愿陪您一世……啊——” “无趣。” “你也配变成他?” 尖利的指甲挑破了经脉,纥奚瑶毫无感情地推开身上的尸体,让婢女拖下去喂食寒鸦,前些日子折损了一名大将,纥奚瑶一直打算找颢殷手下的副将报仇。 一个黑影从梁柱后现形。 纥奚瑶侧靠在龙椅上:“说。” “女帝,各副将并无行踪可循,但……那位长公主,她在人间。” —— 那日颢殷未解释徒弟一说,便带着雀南一人和丝翊前往万佛寺,留有其余二人坐镇鬼城。 雀南觉得一路无趣,便在颢殷的坐骑上躺下睡了。 丝翊托着腮问:“这大蛇有名字吗?” 算是见了几回,丝翊也减少了几分恐惧。 颢殷:“闑势。” 丝翊瞠目结舌:“蔑视……” 并未去纠正字眼,忆起从鬼城离开时丝翊所言“去寺庙那也算是人间”的雀跃,颢殷无声地叹息。 眼前的浮云包围在周身,对着茫茫的云海,颢殷忽然开口问:“置身于鬼城百年,可曾想,若是为人,愿过怎样的日子?” 丝翊正经想了想,一手指天:“唔……愿,阖家欢乐,长辈百岁,国运昌盛!” 颢殷:“……” 到了万佛寺门口,雀南伸了伸懒腰,理顺 11. 第十章:血溅:阳眼换生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丑极了的糖人一开口,颢殷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上去的?” 丝翊顺势坐下,山峰处云层涌动,孤鹰长啸一声往更高处飞去。 叶片纷纷落下后,丝翊抓着一片把玩,她轻描淡写:“就这么爬上来的,一上树就有劲了,也甚是奇怪,尤其看到好吃的。” “迷雾重重阵法难破,你未瞧见?” 丝翊不以为意,依旧吃得欢快,鼓着腮帮子含糊说道:“看到了,此路不通就换条路呗!可到了树上,不就什么都看清了么?就一八卦圈儿,圆的,你们叫我往哪儿走?” 走了没几步就弹回原处,摔得屁股疼,再往前走岂不是傻? 殿内的小和尚听了却着急:“那树可有百丈之高哇!” 大步踏向门外,颢殷眺望着苍翠高耸入云的远处树木,带着怒意吼道:“你是猴子吗?怎么上去的就怎么下来!” 被绕弯弯的问题问得有些烦躁:“直接就上去了,还能怎么上?这下来……有点麻烦了。” 颢殷想吩咐雀南去把丝翊抓回来,但被然通阻止了。 颢殷:“然通大师,凛冬降至!天界并不会放过她。” 今日所见颢殷至此,然通是心中有数的。百年前,丝翊和颢殷于镜钺国一面,自是埋下了情孽。 只是当时然济住持圆寂前并未告知,却通过了舍利托梦于然通。 并未将情劫一世告知颢殷,但眼下所见…… 然通:“天界自有天界的规矩,天有天道。可筑基一事,未有速成之说。” 颢殷心中所想,不过是取回燃灯内的三魂助其修灵,然而需要看然通的态度,毕竟燃灯这个法器是佛门之法,颢殷无法擅自打开。 “您不妨直言。” 然通与其对望,清茶缓缓倒入杯中,推至颢殷的位置:“她本是百年前就已死之人,若不是那妖女所为,活不到至今。即非人,非妖,非仙……于三界五行之外,不能轮回已是百年复百年……若有万年之前经鬼火淬炼至阴至阳之眼能在燃灯内,与其七魄相合重筑元神,走一遭灯内一世,可尝试在燃灯内为其筑基……” 从未听闻此言,但颢殷下意识握紧双拳。 万年前的至阴至阳之眼……所指即他。 慈蔼的声音娓娓道来,望向天穹:“燃灯七日,灯内一世。” “灯内有其三魂,七日之后若是能成功渡劫归来,她亦是百年前的那位长公主,会是天下之利器。不与鬼城那般有那孟婆汤可散忆,燃灯内,她亦会铭记灯内的那一世,而……冥王,此举是否值得一试,老衲不敢妄言。” 听了半天,却是在打冥王的主意? 扇子悬在半空,绿色的丝带瞬而化形成剑指着然通,管他这人是谁! 雀南的双眼充满着杀念:“然通大师,本将可敬你是佛门中人,你此言意指冥王,为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丝翊,要我鬼城冥王一双眼?狂妄之极!待我踏平你万佛寺!” “住手!” 颢殷喝令。 雀南怒发冲冠,险些现真身,被颢殷吼了一声后,立即单膝下跪劝说:“冥王!此事不可听信然通大师一人所言!可召集其他将领来此地商议不迟!” 然通无奈摇头,血石是人间大患,三界忌惮。 “垣清老祖此前意欲将其送往焚灵台,但老衲也提起过,因那血石起先以妖力附体,虽并不算万全之策,倘若无法短时取石,要以佛法渡之,仙法驯之,妖法引之,再入人间历劫,方能成有利天下的神器。顺序皆不能出错,可寒暨王朝那妖女眼下祸害人间,灾祸更甚,故……老衲提起这燃灯一世……” 心下已有定夺,颢殷回道:“然通大师,不必多言,颢殷知晓。眼下不同当日情形,镜钺国干尸遍野,鬼城内冤魂过甚,只要护她周全,若有天裂重现,颢殷散尽修为亦会补天!” 然通:“冥王心意已决,那这七日,万佛寺会拼死相互。” 黑色糖人随着颢殷开口,一字一句皆灌入了丝翊的耳内。 “你要做什么?我要下来,让我下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听雀南所言,为何就开始扯上了颢殷的双眼? 颢殷抬眼再次望向远处的高树,淡然道:“凭你自己本事下来。” 百丈之高,能有什么本事? 丝翊听不得那些疯话,着急想要制止一切的发生,听着就是要把她关在那灯内几日,还搭上颢殷一双眼? 行不通!万万不可! 情急之下,丝翊咬了咬牙:“大不了摔死。” 乘风一跃而下,丝翊闭上了双眼。 小和尚惊呼:“师父,她竟跳下来了!” 万佛寺一干人等疾步跑到那想要为丝翊护法时,却看到丝翊从百丈之高坠落,此时却躺在了金色的八卦图之中。 阵法托住了丝翊,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而她却陷入了昏迷。 颢殷没有犹豫,周身散发着血煞之气,天色微变,黑云骤聚。 雀南见状大喊了一声:“不,冥王,你……疯了吗!” 法术一旦施展,雀南知道后果! 然通大师亦在身后为颢殷护法:“阿弥陀佛……” 雀南:“那可恶的僧人!” 双手负背,颢殷只望一眼蓝天。 飘至丝翊的八卦阵图上空,身后布下结界。 两指轻点在了眉心,话里坦然至极,话音回荡在寺中:“既是天定之人护苍生,她肩负天下之重任,护她,是本王身为冥王的职责,此乃天意。” 雀南摇摇头,誓要施法以扇覆灭此地:“末将不懂天意为何!” 瞳眸内散发的血光,颢殷的声音如同天雷响彻大地:“退下!” 雀南后怕,玄衣随风绽放在空中,眸光转为幽绿,毫不迟疑地两指为剑,急划过双目。 疼痛让颢殷的面目狰狞,血泪横飞,隐忍着仰头对天嘶嚎着。 雀南:“不!——” 奈何被冥王布下的结界阻挡在外。 颢殷站在丝翊的面前,她此时还是那个弱小的丝翊。 弱小不堪,尚如蝼蚁。 即便有苏羸的加持,有簉禾修灵簪和冥王此前的一丝灵力…… 还是废物。 此时在颢殷眼中,只可见黑红之色,双目以法术赋于丝翊紧闭的双眸上,阴沉的笑在周身响起。 “天意……即从我成为冥王之日起,掌管鬼城,遇见她… 12. 第十一章 嶝忻:吻碎丹药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别跑!” 热闹的集市内,身穿男装的女护卫手持着一柄剑,正追着一个小贼跑。 小贼跑得气喘吁吁,马儿因二人受惊,车马撞到了摊位上的蔬果,果子飞到了半空。 二人从集市的北边,跑到了南边,摊主骂声连连。 回头一看,这女人阴魂不散。 一直往前跑的小贼,此时边跑边求饶:“姑奶奶,姑奶奶!你追了五里地了!放过我吧!” “跟我回去。”她依旧执着。 减慢了步伐,小贼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她的话可笑:“跟你回去?凭……凭什么?” 踏上树干脚下轻点,站定在他面前,拔剑相向:“就凭你妄自议论我家公子,还偷他钱财!” 多大点事啊!小贼心里暗想。 瘫坐在地面,只是觉得怪异,那姑奶奶竟然还不带喘气的。 “那温将军家里……呼……养朵娇花好,欺负,且无人敢嫁,嶝忻国人尽,皆知啊!” 女护卫冷笑:“废话太多!” 一剑挑开了小贼的衣领,挥剑如疾风,转眼间,将小贼的衣服划得烂碎。 —— 逢友轩。 “少言兄,小心。” 怕他磕着桌角,林柏远以手为他挡住。 温少言途径之地,都会有人感慨,此人分明身长八尺,眉如墨画,不过脸色苍白,眸中却黯淡无光……发丝墨黑不扎亦不束起,一身玄衣,却颇有些谪仙降世的闲适洒脱。 可怜这堂堂男子汉身为将军府中的独苗,却如同娇花,不堪一击。 凤凰单丛的茶香扑鼻,林柏远为温少言沏茶,笑道:“听闻数月前,温将军给你找了一名女护卫?” 说是护卫,选完后温少言才知道,将军府不如说是在为他挑选妻子。 当日温将军要求护卫日夜相伴,同睡同住,形影不离…… 多人听闻传言,蜂拥而至,想一睹温家公子风采。 但挑选那日,各个到了温少言暗黑无光的房内,在黑暗中的角落,对视到他的那一双眼时,皆落荒而逃。 只留下了丝翊。 可丝翊刚过豆蔻,虽然衣衫褴褛贸然前来,也想拼个运气。 她身上不如其他女子那般馨香,却泛着淡淡的青草泥土气。 直勾勾地看着他,还反问了一句:“为何?是……怕夜晚无意间睁眼时对视,会心生恐惧吗?可这偏偏……是,眸如月光,绝美的一双眼啊……” 将军府的人像来没把他当作常人,娇生惯养着,甚是无趣。 他生平头一回听到有人说,这双眼,绝美…… 答应丝翊留下时,温夫人因其只有一身蛮力,说白了觉得她砍砍柴火还行,保护她的儿子,还差得远,更别提并未昭告众人的其他条件,是及笄之后嫁娶。 但温少言却执意留下她,作为他的护卫,温夫人像是讨价还价,直言只能做护卫,其余休想。 丝翊听闻二人为她争吵,心下了然,却声音异常坚定地对他说:“公子,只要有一分力,就会护公子周全,但,家中贫瘠,希望能有一亩地养活我的家人,多余的钱财,丝翊不取分文。” 思及此。 温少言玩味一笑,对林柏远说:“家父……嗯,确有其事。” 抿了一口茶,温少言打开折扇立于二楼阁亭外,倾听着集市的喧闹,这世间的一切在他此时的眼里,只余一层弱光。 林柏远放下茶杯走到温少言的身边:“那,人呢?” 似有些看戏之意,收起折扇轻拍着手心,若有所思,他早晨故意丢在集市一个钱袋,于是…… “唔……她啊,抓贼。” 前些日子听说好友这事儿,林柏远就觉得不靠谱,来路不明的丫头做护卫,滑天下之大稽!眼前都并未寸步不离,何谈保护? “那怎保你安危?” 温少言记住了茶杯的位置,虽行为举止慢了些,却手脚很稳:“不急……抓完,她便来了。” 林柏远:“少言兄莫不是在跟我说笑?那要是离得远,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啊。” 此言不差。 可奈何…… 温少言拿起了一块糕点轻咬,挑眉说:“丝翊……挺会跑。” “啊!啊呀——” 二楼的栏杆被丝翊甩小贼上楼撞烂,一听动静,除了旁人吓得惊叫,温少言却是见怪不怪,面色毫无波澜。 就连林柏远都吃惊了一瞬,看她以轻功一越而上,可这力道未免过大了些,瞧那地上的男子也有二百斤,这姑娘…… 哀嚎吃痛的小贼哭哭啼啼,抱着腿脚嘶嚎不止:“这娘们追了我五里地……呼呼……我……我跑不过她,她就轻薄我!” 大腹便便,肥耳圆脸之人,还肖想本姑娘轻薄? 一脚踹上了小贼的臀骨,丝翊骂道:“口不择言,欠打!分明只是划烂衣裳找钱财,何来轻薄?还不快拿出来?” 钱袋子里数了数,丝翊剑柄戳小贼的脑门:“少了。” 小贼想着这人这么精明?她家主子多少钱她都一清二楚?真是倒霉透顶。 “我给,我给。” 破布鞋脱下后,丝翊捂着鼻,小贼又给了几两碎银。 丝翊瞪了他一眼:“银子放鞋底不嫌硌得慌,臭死了。” “公子,给。”话对着温少言说时,丝翊是恭恭敬敬。 指腹故意划过了丝翊的手心,取回了钱袋。 小贼被揪着背上的衣裳甩到了温少言面前,丝翊一脚踹得他跪下:“道歉!” 小贼苦兮兮:“还,还有啥啊?我这不全数归还了吗!” 脸上被丝翊拍了拍,凶狠说道:“你说了什么还要我提醒你?” 见他不动,丝翊便一掌拍在邻桌,两双一模一样的筷子飞起,丝翊冷然说道:“挑双筷子吧。” 看着一模一样的筷子,选或者不选,皆不是。 小贼战战兢兢,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姑娘,我道歉了呀,我我我……你别。” 不挑? 四支筷子如利剑被悬空置于他眼前,小贼瞪大了双眸,惊慌失措:“啊啊啊……” 丝翊笑了笑:“哟,你现在怕了,刚才叫的声音挺大啊!” 小贼眼泪鼻涕一把飞:“小的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温公子恕罪,小的不该说您是瞎子……小的这就给您磕头赔罪。” 咚咚咚的几下磕在木地板,小贼磕得太用力,只觉晕头转向。 可被说是瞎子的那位温少 13. 第十二章 嶝忻:待他如常 《鬼城·荆棘血石》全本免费阅读 [] 万佛寺。 镜钺国的兵马踏至万佛山下,纥奚瑶半躺在步舆内,两位男宠伺候着捏肩膀,和她那白如脂玉的双腿,捏得痒了,她便放肆地大笑起来。 纥奚瑶狐媚的眼眸望向金刚结界,缓缓起身,踹开了亲吻她玉足的男宠。 此佛法设下的结界,怕是一日难破…… 草丛边,偷溜至人间玩的赫娅刚抓住了一只灵狐。 忽而瞧见千百兵马在万佛寺山下驻扎,手中抱着灵狐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以法力看得更远时,赫娅倒吸了一口气。 这身着银白色铠甲的女人,可真美啊…… 赫娅暗想。 被其美貌所迷惑,一颦一笑,仿佛把这战事当作戏耍一般的轻蔑,当二人四目相接的那一刹那,赫娅的手一松,灵狐吓得落荒而逃。 纥奚瑶腾空一跃百尺,地上的兵马变得极其渺小。 山中的尘烟飘过身侧,竟让纥奚瑶觉得有一丝凉意。 望着赫娅天真无邪的眼神,还未伸出荆条之时,纥奚瑶身后的黑影抢先一步瞬移到了赫娅面前,扼住了她的咽喉,撞裂了树干。 赫娅的后背吃痛,穿着黑衣斗篷的灵月与赫娅对望,冷笑道:“女帝,是仙界之人。” 纥奚瑶手下并不像冥王一般有强大的四位副将,对她而言,求人不如求己,偏是有两位让她青睐有加。 双生姐妹,现只余下眼下的灵月…… 纥奚瑶面露疼惜之色,看到赫娅哭泣,内心更是欣喜:“真真是可怜模样,灵月,你掐疼她了。” 闻言,灵月松了些手劲。 赫娅凄然泪下,内力似乎被什么压制着,只能徒手抵抗:“咳咳咳……你们……是何人?” 瞧见她手腕上的“月轮”法器,纥奚瑶认出她是歆念的关门弟子。 飞快又密集的荆条从高空飞向赫娅,缠绕住了细腕。 朱红的血,因荆棘之刺的尖利划破坠落于草地,纥奚瑶将法器强夺至自己的手中。 “月轮”划过手腕时,赫娅只觉血肉剐蹭般的疼,身为泽海仙君嫡女,何时受过这般的不待见和摧残!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赫娅发出求饶的呜咽声…… 荆条被控制着靠近赫娅的脸庞,纥奚瑶冷锐的声音威胁道:“好好的一张脸,朕亦不想毁。滚回去告诉你的师父歆念仙君,和仙界众人,逃避一时躲不过万载,既已到了万佛山下,天界须有所为,而不是当个缩头乌龟!哈哈哈,你师父传于你的法器朕要了,若想取回,凭她本事。” —— 嶝忻国。 温夫人一听温少言要下乡,百万个心中不愿,但温将军却直言大丈夫理应去乡野体验,数落他像个绣花枕头,堂堂男儿,手劲却是绵软无力,忆起温少言六艺不精,射个箭仿佛挺要命,温将军也是连连暗自叹气。 被温夫人准备好的几个丫鬟皆被温将军打发了,出发前,温将军还拍了拍丝翊的肩膀笑道:“丫头,近日表现挺好,听闻你替吾儿追贼五里讨公道的事儿了,不过你这功夫日益精进,想来之前数月在营中没白待啊!” 在一旁听闻自己父亲这说法的温少言,淡笑不语,只是安静地上了马车。 只是离开将军府几日,包袱却连带好几个。 温夫人看着马车远去,开始喋喋不休:“乡野丫头过个清明都这么欢乐,老爷您也让儿子跟着这种人胡闹!” 被数落的温将军摸不着头脑,回怼道:“妇人之见!” —— 丝翊坐到了温少言的身边,他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了丝翊瘦弱的肩头。 她肩头没几两肉,硌得慌。 可是他枕在她肩头,闭目露出耍诈般的笑,只想着怎么样都好,得逞就行。 今日,丝翊将温少言的发丝束起,这般看起来精神些,比病恹恹的看着好。 然而马车颠簸了一路,本来看似病娇一般的温少言,此时更是面色有些难看。 他不动一分,她自是不敢挪动身体,生怕一动,他更难受。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枫幽村,下了马车,丝翊牵着温少言有些微凉的手,拽着他小跑着踏进门:“娘!我回来啦!” 修葺了一半的竹木屋,此时顶还露着。 眸中微弱的光亮,温少言也似乎能察觉到,这周围绿树成荫。 屋内几人步伐急促,嬉笑着踏出门外,大姐丝绵望着呆愣的丝翊:“快快,去看烟花!” 丝翊:“啊,这么快,这不是饭后才有的么?” 说话时,丝翊松开了温少言的手。 他微楞,有些许不习惯周遭的陌生气氛。 面前的男子想来就是自家妹妹的主子了,丝绵笑道:“哟,这是……温公子?有礼了。” 可惜,长得再俊俏有何用,这人眼睛不好,丝绵暗村。 “不必拘……” 温少言话没说完,丝绵和其他兄弟姐妹跑出了门,这态度没把他当将军府的人,反倒让他欣喜。 丝翊的娘亲栗娘把家中唯一的一根烟花递给丝翊:“走走走,大家都在等呢。” 忽而牵着他的手,她笑着蹦跳了起来:“公子,我们也走。” 奔跑时,她侧目看向他的侧脸,从竹屋奔至阡陌,再至广袤田野,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丝家一家老小全聚集在此地,看向每家每户燃放的烟火。 五彩斑斓的烟花绽放开来,迅捷落下像是一场五彩雨,丝翊雀跃地摇着他手臂,指着天空问道:“看到了吗?” 她始终把他当作那个常人问东问西,她在乎在他眼中能纳入的万物形状和色彩。 温少言嘴角上扬,听到自己内心跳动的声音,比天空的烟火声还响,他回答道:“些许光亮,很美。” 丝翊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坐下,“嘻嘻,这个给你,玩儿过吗?” 在温少言脑袋里,此时正是思索为何丝翊家乡的清明有些不同。 其他人的欢笑声已无暇顾及他和丝翊二人,皆是在欢呼。 看出些他的匪夷所思,丝翊将烟花放置他手心里:“村里不兴哭哭啼啼的悼念逝者,自然……纸钱会烧。” 指了指前方:“前头河边也有种树的,每年一棵树,来年又是希望遍地,生机盎然。但这响劲儿,和笑声越大越好,也是希望逝去的亲人知晓,我们都过得很好……” 眨了几下眼,怪不得感受到绿树成荫,温少言微微捏紧了手中的烟花。 手背被丝翊的小手柔软触及:“你手拿稳,抬高些……嘿。” 从小到大,温夫人从不让他触碰这些,就怕会出意外,伤了他的眼睛。 眼下有丝翊在,她总是这么肆意妄为地带着他体验不一样的…… 长条的烟花被丝翊找了火点燃,她依旧看着万家灯火,对着空中的绚丽色彩笑得开怀,鼓着掌欣赏时,温少言手中却出了一声”砰砰”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