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第一娇探》 1. 第一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第一章 尹颜换上了西式的女佣裙,带有纯白色蕾丝花边的黑裙,不包膝。 隆冬三九天里冷冽的寒风一吹,寒浸浸的。 她从没穿过这样不端正的衣裙,旗袍虽劈叉,好歹还贴着大腿呢,合着洋人的口味就是这般放浪形骸,喜欢见女孩们露大腿根的。 尹颜呶呶嘴,抬起紫红色的托盘,将那几个描金团花白瓷的大肚茶壶与茶杯逐一摆上。随后,她挺胸翘臀,勾勒出柔媚的腰身线条,小心翼翼走向茉莉酒店三楼的某间贵宾套房。 尹颜为求今日的亲近机会,提前半个月便应聘茉莉酒店的招待了。幸亏她口才好,又自学了不少洋文,酒店以她能接待外国来宾,特批她入职。 尹颜的脚步在红木房门前停下来,她思忖了一番,咬牙解开胸前的纽扣,一时间,春光乍泄。 “咚咚咚。”她敲响了门,“杜夜宸先生,您点的咖啡来了。” 房门内,一派寂静,好似无人在内。 尹颜分明见到他回了茉莉酒店,如何会不在房内呢? 她贼心不死,又屈指敲了敲:“杜先生?” 女子柔媚的声音清晰可闻,好似一阵香风,无孔不入,顺着门的各处缝隙透进来。 房门内,眉眼冷峻的男子刚刚褪下黑色厚绒西装。他一改时髦年轻人的打扮,换上了板正的老式雪青软缎的长袍子。 熟识杜夜宸的人肯定要笑,平日里西装革履,瞧着像个留洋归来的学生,一回房内,居然就变成了守旧长者,断没有人们眼中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模样。 只是这些风言风语,杜夜宸从不理会。 照他的话说,这是不将喜好显露于人前,防着那些坏心隔肚皮的恶人,免得被魑魅魍魉算计去。 其实哪有那么多弯弯绕儿,不过是个人偏好的事,值当这些人说出这样一大堆名头来。 杜夜宸刚戴上金丝挂线细框眼镜,屋外就响起了一阵嘈杂的敲门声。 他微微蹙眉,不悦之色尽显眉眼。 只消片刻,杜夜宸回过神来。如今自个儿身处茉莉酒店,并非南城。 于是,他缓慢地起身,踩着古典花纹的厚毡毯,拉开房门。 屋外站着一名身着仿西式女佣裙的女子,正是尹颜。 尹颜并不是头一回见到杜夜宸了,可对方还是第一次见着她这一副面孔。 不知为何,每每见杜夜宸,她总能感受到对方眉眼里那摄人的威压。 明明和她年纪不相上下吧?为何眼神这般老练毒辣,好似能洞悉人心。 尹颜深吸一口气,她假模假式地低头,故作局促不安,将紫红木小托盘里的咖啡与甜点奉于男人面前:“这是杜先生点的咖啡。” 杜夜宸见她浑身战栗,微微发抖,不免失笑:“鄙人是什么怪物吗?为何要这般害怕?我好似……也没什么吃人的传闻流出来吧?” 尹颜很少见杜夜宸笑,她抬头,余光间瞟了男人一眼。 不得不说,杜夜宸确有一副得天独厚的俊秀皮囊,怪道能妥帖地处置一切风流韵事,没有半点花边新闻流出。他这样富硕的公子哥儿,私下生活定然糜烂, 只是待谁都亲厚温柔,因此女子们惜他、珍爱他,这才维护他的名声。 尹颜对杜夜宸实则并不多了解,只是要实行计划,这才多方打听了他的消息。她只是瞧杜夜宸眉眼桃花相,此前扮作歌女亲近于他,他也并不推诿,由此分辨出杜夜宸是个风流浪子。 若不是扮作歌女的时候从不曾跟着他回房中亲热,尹颜也不必费尽心思再装作招待来他房中审视。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要成为他的房中娇客,搜寻这屋子里犄角旮旯处的宝贝。 尹颜微微咬住下唇,慌忙摇头:“自然是没有的,只是我久闻杜先生大名,知晓您是北城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因此才怕哪处做事不地道,冲撞了您。” 杜夜宸温文地道:“你是头一天来做事的?” 尹颜老老实实地答:“是的。” “既是如此,那你进来帮我倒杯咖啡吧。”他没有苛责磋磨她,而是顺势放她进来了。 这么容易吗? 闻言,尹颜微微愣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悄没声儿地走入了房中。 然而,在尹颜不知晓的空当,杜夜宸若有所思地逡巡了一番尹颜婀娜多姿的背影,随即微微眯起眉眼,默不作声地关上了房门。 尹颜一方面觉得登堂入室也太容易,另一方面又想……她自认身前还是有二两肉的,并且还若无其事地解开了第二枚纽扣。那事业线蜿蜒绵长,好似勾人魂的精怪。再搭配上她落水小狗一般乞怜的眉眼,很难有男人不心动。 杜夜宸又不是佛性僧人,怎会不被她迷惑? 果不其然,一进屋子,杜夜宸便道:“杜某最是乐善好施,从你眉眼也知你心思。放心,鄙人会如你所愿。只是我的时间不多,还望你多多珍惜。” 话里话外的含义不言而喻。 尹颜被这话惊得木然,她指尖微颤,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描金团花白瓷小茶壶,往茶杯里倒入浓郁香醇的手磨咖啡。 她一紧张,小指便微微上翘,蜷缩着,好似黄昏时分天幕底下那一轮尖尖月牙儿。 尹颜小时苦难,小指被人打过,因此落下病根,不能受力。每每端水递碗,那指尖都会稍稍卷曲,好似兰花被火烤过的瓣儿,纤细又优雅。 美人做什么举止都好看,旁人还当她是大家闺秀仪态,从未有人往深处想过。 杜夜宸瞥了一眼尹颜的小指,什么话都没说。 片刻,他若有所思地道:“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吧?” 尹颜原以为她以万千面容周旋于灯红酒绿场所,早已对暧昧情话习以为常。 谁知晓,杜夜宸说出这话时,话里话外又带了点不同寻常的况味,诱人深思。 她无端端害怕,默默咽下一口唾液。 此后,尹颜的嘴角微微上翘,刻意摆出亲和的笑脸。她娇滴滴地依偎至杜夜宸的身旁,企图将脸贴上他的胸膛示好。 就在这时,尹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咖啡打翻了,淋了杜夜宸满身。 茶杯落地,摔了个稀碎。 杜夜宸的素雅长袍布满咖啡的香味,留下一滩深色水渍,好似小猫撒尿,漏了那么一大块,极其不雅。 他像是些微恼怒,很有涵养地隐忍怒火。 杜夜宸有洁癖,不过他不会迁怒于一个佣人。特别是这名年轻漂亮的女佣刚刚还朝他献过殷勤,一起小事故就责难对方,恐怕伤情面。 尹颜见状,慌张地喊:“杜先生,你身上脏了!都怪我笨手笨脚,脏了你的衣袍,你赶紧洗一洗吧!” 杜夜宸抖了抖衣下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朝浴室走去,冷漠地说:“那我去洗漱一番,你自便。” 杜夜宸的好事被破坏了,他无法,只得踏入浴室,褪下长袍,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清洗那沾满咖啡味的蜂腰与臂膀。 浴室的水声顷刻间响起,“哗啦啦”一阵骚动,掩盖一切声响。 白雾缭绕,没一会儿就弥漫上了浴室门的毛玻璃。玻璃门被雾霭裹得严严实实,不清不楚,唯有光影。 里外的人的距离似乎在一瞬间被隔开了,彼此都不待见。 尹颜当即松了一口气,回想起此前的紧张,那时她的胸腔起伏不定,仿佛抛上岸即将渴死的鱼,大口大口鼓动腮帮子。 一如她的最初印象,杜夜宸果然不好惹。 - 尹颜此次前来,实则是为了盗取杜夜宸手中的古玩。她要赶在他将宝贝放上拍卖会之前,先偷走这玩意儿。 干了这一票,她自会离开此地,等风平浪静一阵子后,再重现江湖。 尹颜四下翻找室内的抽屉与柜橱,可哪处都没有古玩的身影。 在哪呢?究竟在哪? 就在尹颜一筹莫展的时候,浴室内的水声忽然之间停了。 她屏住了呼吸,脚下发软。 好在,杜夜宸并未出浴室,而是和什么人交谈。 尹颜知道,他应该是在和谁打电话,只是声音有些轻柔,她听不太清楚。 尹颜咬紧牙关,靠近浴室门板,侧耳倾听。 这一回,她总算听明白了,杜夜宸在里面说道:“是周老板吗?嗯,是我。那一件古玩,将于明晚放到拍卖行竞拍,届时请一定光临。哦,上一次的竞品就被小贼窃去了?无妨,杜某很懂偷藏宝贝,这件古玩被我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酒店之外的地方,安全得很。嗯,我会在竞拍之前先去确认一番古玩安危的,周老板无需担忧。” 杜夜宸的话顿在这一处,急得尹颜抓心挠肝。 恍惚间,她忘记分寸,直接将脸贴上毛玻璃。 此刻,杜夜宸慢条斯理地道:“那么我们……之后再见。” 话音刚落,他瞬息间把浴室门拉开——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总之尹颜猝不及防跌入杜夜宸的怀抱,紧覆于他的胸膛。 这次,尹颜是直接靠在杜夜宸裸露的胸膛之上,并无衣物遮蔽。 他满身都是湿濡,蓬勃的心跳声撼动人的耳鼓膜,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她心上,令她惶然。 尹颜慌了神,偷听一事被抓了个现形,像一只莽撞的小鹿四处逃窜。 她倒退半步,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可对上杜夜宸 2. 第二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尹颜走了两步,想起杜夜宸在浴室内说的话。他会在古玩上拍卖会之前先看看东西保存如何,那么只要盯紧了他的行踪,必然能寻得古玩的藏身之所。 总不能真在拍卖会上下手吧?众目睽睽之下,即便偷得东西,一时半会儿也逃不开。 尹颜不傻,她总觉得杜夜宸在给她下套。 一个浅显而拙劣的圈套,他就站在她面前慵懒作态等着她入套,好似那古玩是他专门奉给她的,只要尹颜来,轻而易举就能到手。 怪哉,他怎知她真实面貌?罢了,可能是她想太多。 筹码太诱人,尹颜还是想试一试。 大不了就跑,好似今日这一回,虚惊一场罢了。 尹颜回到破旧的楼房里,她坐在化妆镜前,小心翻动乌黑油亮的长发。 这面化妆镜是尹玉废了老大劲儿在舞厅后门捡回来了,方镜两侧的电灯泡子碎了不少,唯有一两个苟延残喘散着暖黄色的光,将镜子如花似玉的姑娘眉眼打亮。 尹颜还翻过抽屉,里头摆着一支快过期的口红,时兴的牌子,颜色太浓艳,不衬她。 尹颜蘸了脂粉,将脖颈上的吻痕盖过厚厚一层。一点一点涂抹,总能将这样狼狈的痕迹遮蔽。 真是荒唐,竟让一个陌生男人在她身子下了嘴。 该早些时候逃跑的,她是活该,非要色.诱。 可杜夜宸分明色令智昏入套了,却又好似在戏弄她。 “干完这一票,我们就消停一段时日。”尹颜顿了顿,道,“我们去西城,找个学堂给你念书。你争气点,日后有个正当工作,给我养老。” 尹玉闻言,苦着脸:“姐,我不是你儿子……” “半大的小子,还敢和我顶嘴么?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孝敬姐姐怎么了?” 见尹颜又要瞪他,尹玉急忙求情讨饶:“好好,全听姐安排。” “这还差不多。”尹颜骂人都带一股子打情骂俏的腔调,听得人耳朵都酥麻了。 隔天,她乔装打扮成其他女郎的模样,一直在茉莉酒店外的街巷晃荡。 她戴着黑色贝雷帽,发梢也是黑的,灵动的眉眼被帽檐覆得虚虚实实,有半遮半掩的意味,不用细看也知是个美人儿。 这双眼是真的,媚眼如丝,独属尹颜的杏眼。 有咖啡厅的独身老板殷勤请尹颜入座,免费请小姐喝咖啡。 尹颜见咖啡厅的玻璃墙壁正对茉莉酒店门口,欣然应允,卖老板这个亲近美人儿的机会。 尹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板闲聊,不想说的话题就不开口,只含笑点头。 即便如此,老板也飘飘欲仙,很是受用美人的温存。 大概下午两点钟,西装革履的杜夜宸出现在酒店门口。 尹颜抛下依依不舍的老板,溜出了咖啡厅。 趁杜夜宸等司机的空当,她悄无声息地溜入一辆出租轿车。 司机用当地方言,问尹颜:“小姐要去哪里?” 尹颜从兰花绣面口金包里扯出一条帕子,小心翼翼点着眼角,蘸泪水,哽咽:“劳烦司机先生谨慎跟上那个穿深蓝色西服的人。不是特意跟踪哩,其中是有难言之隐的。” 司机怎会不喜欢这样的花边新闻,忙问:“小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尹颜犹犹豫豫地说:“那是我丈夫,昨晚闹着要和我离婚。今早就见他出门私会小情人了。好好的家宅,可不敢被那些外来女郎拆散,你警惕些跟上,莫要让他发觉了。” 听得这话,司机忙把轿车的四面车窗都扬上,活似个侦探,将车开到隐蔽的地方,等候跟踪杜夜宸的时机。 杜夜宸那边没什么异样,他等到司机,寒暄了一番,便坐上车,往深山老林里开去了。 不得不说,杜夜宸是真细致,古玩宝贝藏得这般深,竟在一栋荒废许久的工厂房前停了下来。 司机也跟着把车开入林中,不敢停在车道上,引人注意。 约莫过了一刻钟,杜夜宸开车走了。 尹颜喊司机放她下车。 司机好奇地问:“这样破败的小厂房,也能藏人呐?” 尹颜叹了一口气:“隐蔽的地方才安生哩,不然岂不是让我这样的大房瞧见?劳烦先生等一等,我去去就回。” “好好!小姐请自便。”司机恨不得将头探出车窗外,紧紧追着尹颜的行踪。 就在他目送尹颜入了厂房的空当,有人递了一个小荷包进来。 小布袋里叮当作响,满满都是银元。 司机诧异不已,看向递钱来的先生。他大吃一惊,这不就是那名小姐的丈夫吗?! 杜夜宸微微一笑:“打车费,小费,都在里面。是要拿钱走呢,还是留下看戏,空手而回?” 司机又不傻,他开车就是为了赚家当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 他咽了咽唾液,颤巍巍接过钱袋子。临走前,他良心发现,规劝了杜夜宸一句:“先生,你老婆是为了你好,可不要怪罪她哩!有这般漂亮的妻子,还是不要找情人,阖家兴乐才是正经。” 杜夜宸怎么都没料到,那女人竟会伪装成他的妻子。 他脸都黑了,缄默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省得。” 这时的厂房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最里侧有一线光照入,正巧照亮了那摆放在桌上的古董瓷瓶。 浮尘漫天,玻璃罩子底下的瓷瓶釉面光润,光华流转。 这么简单就得手了吗? 尹颜蹑手蹑脚靠近瓷瓶,就在她触碰到玻璃罩子的一瞬间,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她微微蹙眉,还没等她有所反应,胸腔忽然一阵撕裂的疼。 尹颜猛然倒地,蜷缩成一团。 这香味有毒吗? 不对,如果一早就将毒设置在此处,那杜夜宸进厂房怎就不会有反应呢? 是哪处出错了? 她抖若筛糠,挣扎着朝前爬行。 此刻,厂房的门被打开,一道日光照入,刺伤她的眼眸。 杜夜宸沐浴阳光,好似镀了一层金身。 他缓步走来,全然没有此前的热情。 杜夜宸冷淡地看着地上的人,慢条斯理地道:“你好,女佣小姐。哦,或许不该喊你女佣,而该称呼你为小偷女郎。” 尹颜屏息,问:“为什么知道我是女佣?为什么只有我中毒?” 她明明易容过的,杜夜宸不该分辨出她的模样。 杜夜宸搬来凳子,落座,气定神闲地解释:“这半个月,你换了无数身份接近我,每每都有蜷曲小指的小动作,你自己应该没发现吧?昨夜,我在你后颈注射入药物,如今吸入香粉引子,毒素便会发作,由此也可分辨出……你是昨日那名女佣。还有……” 他靠近尹颜,撩开她的黑发,轻手轻脚搽去脂粉,露出底下斑驳的吻痕。 杜夜宸说:“我在你身上标了记号。” 不是多高明的招数,全是因为尹颜太贪了,这才落入陷阱。 尹颜身上的痛感消除了许多,或许杜夜宸根本就没想要她的命,只是小惩小戒。 她平躺在地上,气喘吁吁,问:“你有什么目的?我没有偷成东西,你应当不会将我怎么样吧?大不了就是送到警察局里去……” 届时,她再想法子偷溜便是。 “我为你而来。”杜夜宸说得平淡。 “什么?”尹颜没明白。 “我早在半年前便知,拍卖会里的竞品失窃过几回,手法肖似‘千面尹家’。奈何,尹家族人早就解散,其族长也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场爆破里丧生,易容技法就此失传。如今看来,不过是壁虎断尾,狡兔三窟的招数。二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致使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八大家族族长们在一场爆破事故中全员丧生,其族人也一并消失于人世间呢?” 闻言,尹颜眨眨眼:“二十多年前,我刚出生,怎会知道这些三教九流的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杜夜宸抿唇,下了定论:“满口胡言的小骗子。” - 尹颜知晓,这一回,她是栽在人手里了。 早就猜到这是鸿门宴,每每提醒自己要小心行事。可夜半时分,想到脖颈上那一点被男子用唇齿碾磨出的刺疼,她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敢对她动粗,那她要给此人颜色瞧瞧! 况且,一个初次会面就敢张牙舞爪、对她上嘴的浪荡子,能有什么险恶的居心? 至多也就是贪图美色,色欲熏心,说到谋略算计,那应当是全没有的。 尹颜把杜夜宸当成了草包美人,对他放松了警惕。 也正是因为她自负轻敌,这才落入了圈套。 尹颜只得盼望着有人能经过这里,发现杜夜宸的罪行。 尹颜咬了咬下唇,问:“杜先生,你应当不会杀人吧?” 闻言,杜夜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明明是俊朗的男子,可为何那笑容无比瘆人呢? 尹颜同他聊,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因此并不在意杜夜宸的态度。 他搭理或是不搭理,同她半点关系全无。 只要不会激怒他,让他不择手段要自个儿的命,那就行了。 杜夜宸不说话,尹颜也不在意。她明明浑身疼痛不堪,却仍能面上带笑,好似纯洁无瑕的小白兔。 她该恨死杜夜宸了,此时却依旧若无其事地开口:“哎呀,杜先生!你是不知道哩,此前北城有一个专门杀害少女的连环杀人犯,被人抓住以后枪毙了,脑浆子都溅了一地,死相可惨了。所以说,人就不能干伤天害理之事,免得日后有报应。” 杜夜宸微微挑起眉头,好整以暇地问:“你是在威胁我吗?” “哪里是威胁呢?分明是善意劝诫。我一 3. 第三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尹颜不知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她哭得实在是可怜,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哪有此前扮演风情万种的歌女或是小家碧玉的女佣时来的可人意。 尹颜泼皮似的道:“算了,杜先生。你爱怎样怎样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反正也不想活了。” 杜夜宸见状,淡漠地道:“从始至终,我都没说过我要杀你。” 此言一出,尹颜立马止住了哭声。她眼眶潮红,温柔小意地爬向杜夜宸,问:“杜先生的意思是……你会放过我?” “不放。”杜夜宸当机立断地道,“即便从你这里打听不到我想知道的事,就凭你满身尹家易容技法,我也不会放你离去。” 听得这话,尹颜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她小声嘀咕:“我既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还非要强留我在身边。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馋我身子吗?还装得一派道貌岸然,打量谁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 她像是想起什么了,顿时破涕为笑:“不如这样,每个月,你来寻我几天。我呢,保证不跑,还给你想要的。我都答应委身于你了,你就不能看在咱们的情分上,放我一马?” 听尹颜胡言乱语半天,杜夜宸从牙缝里艰涩挤出一句:“不知羞耻!” 尹颜委屈地噘嘴:“我哪里不知羞了?咱们开诚布公地聊,不比你使些下作手段强吗?当了妓.子还立牌坊,真真没眼看。” 杜夜宸冷淡地道:“你不必说这些话来激我,我不会放你走的。” 尹颜的算盘被他识破了,顿时恨得牙痒痒。 “况且……”男人冷笑一声,道,“你身上中了慢性毒,唯有服下我手里的解药方能救命。想死的话,你就跑跑看。” 尹颜震惊,她捂住胸口,十分惜命地道:“玩这么大做什么呢?杜先生要我留下,我便留下就是了。能相伴于杜先生左右,我求之不得。” 尹颜的身家性命都被人握在手里,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她就是个被人用锁链拴住爪子的金丝雀,此后丧失自由,再难逃出这牢笼了。 先稳住杜夜宸,苟活一阵再说,待时机成熟,保不准还能偷得解药开溜。 尹颜思索间,杜夜宸问:“你的名字是?” 尹颜:“尹颜,绝世容颜的颜。” 杜夜宸了然:“嗯,厚颜无耻的颜。” “……”听得这话,尹颜料准了她和杜夜宸八字犯冲,那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杜夜宸递给尹颜一颗药丸:“这颗药可以延缓你体内毒物发作,你先服下。只要你老实,每隔半月,我都会给你一次解药。” 尹颜不情不愿地吞下药丸子,嘟囔:“哎呀,这多麻烦杜先生呢?倒不如直接给我解药方子,我自个儿去调配,每半月吃一回,还不必杜先生特特送药。” “想都不要想。”杜夜宸凛冽眼风一扫,尹颜便知晓自个儿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立时偃旗息鼓,再不敢贫嘴。 这解药一服下,尹颜身上的痛感变钝了。她觉得稍稍舒适了一些,踉踉跄跄爬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个双眼被丝带缚住的小男孩拖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尹玉缓步而来。 那覆在眼上的绸布很厚,尹颜可以确定小孩一定看不见前路。可他偏偏若无其事地朝前踱步,还能恰到好处地停在杜夜宸跟前。 小孩抬头,仰望杜夜宸,开口:“杜爷,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尹颜一见尹玉,立马惊呼一声,上前揽住他:“死小子,叫你别跟来,你还要偷摸跟来!如今咱俩都栽在恶人手里,真是活该!” 尹玉就好似她亲弟弟一般,见他满脸是伤,尹颜怎能不心疼呢? 可是她就是气他莽撞,以身涉险,因此一见他就要骂他,嘴不饶人。这才是亲姐弟,越是惦念那个人,越是担忧他的安危。 不过尹玉一个少年郎居然被一个才及他腰的小孩教训了一顿,想来也够滑稽的。 尹玉上下打量尹颜,龇牙咧嘴地问:“姐,你没事吧?” 尹颜摇摇头:“我没事。” 尹玉松了一口气,许是有尹颜撑腰,他敢和小孩叫板了,顿时指向那孩童,告状:“姐,这小子卑鄙!专攻我下身命门!” 小孩也冷冰冰地答:“你揍一个垂髫小儿,就很光彩吗?” 特别是,他还揍不过他。 屈辱啊,当真是屈辱。 尹玉瞪了小孩一眼,欲言又止。 此言一出,大家都很默契,再没提此事了。 杜夜宸为尹颜设下了这一场拍卖花瓶的局,如今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自然就及时收手了。 对外,他只道是心疼宝贝,不愿出售,特地取消了拍卖展会,携带上尹颜、尹玉一对姐弟离开了北城。 尹颜不知杜夜宸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她别无他法,只能任其摆布。 尹颜原本以为她跟在杜夜宸身边,许是会受苦受累,还要给他当牛做马操劳。 岂料,杜夜宸待她比想象中要好。 夜里给她端来一碟子色香味俱全的薄荷香糕,还给她准备了几件新裁的旗袍。瞧那袍脚滚黑色花卉纹蕾丝边,缎面光滑柔软,想来价格不菲。 其中一件,还同她中毒倒地时弄脏的那件衣裙很是相似。 尹颜不由蹙起眉头,猜测杜夜宸此举用意。 是在刻意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企图逃跑吗? 还是他真介意那日令她狼狈,还弄脏她的衣裙? 不可能,杜夜宸,可没这么好心。 尹颜撇撇嘴,暗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骂完,她端起那碟子糕点就要出门倒垃圾。 刚推开房门,那个懂武艺的小孩便伫立在她房门口站岗。 尹颜解释:“我只是下楼倒点东西。” 小孩瞥了一眼尹颜手上之物,漠然开口:“那是杜先生亲手蒸的糕点,花了一个小时。” “嗯?”尹颜被他的话惊到,怎么也没想到,杜夜宸会亲手给她制糕点。难不成,他还亲手往里投毒了? “你不吃的话,给我。”小孩抬手,夺去尹颜掌心的精致花边白瓷碟。 “等一下,这糕点有毒!”还没等尹颜抢回薄荷香糕,小孩就将一整块甜糕吞下肚子了。 尹颜震惊不已,在一旁观察小孩是否有中毒迹象。 岂料他全无影响,还是活蹦乱跳的模样。 这一回,轮到尹颜惊讶了。 难道……杜夜宸没下毒吗? 想来也是,尹颜本就是他掌中之物,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害她。 只是这既送糕又送衣裳的讨好之举,着实令人费解。 杜夜宸,总不至于是想和她冰释前嫌吧? 不过一瞬,尹颜便摆摆手,打散了脑中思绪——怎么可能呢!他连解药都不愿干脆给她!这血海深仇,他们还是结下了的! - 尹颜的梦想是住进华贵奢靡的小洋楼里,如今她真住到这样的地方,又觉得无甚滋味。 倒也不是居住环境太差,只是尹颜日夜受困于二楼这一间带阁楼的房间里,不得出入自由,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尹颜望着房间里精致的彩绘壁画以及双槽彩绘玻璃窗,缄默不语。 一线光照进来,将室内的红木地板覆上一层五彩斑斓的光芒,好似梦境一般。明明是华丽气派的场景,却让人心无端端沉闷。 即便活在如梦似幻的豪华家宅里,可她被折断了羽翼,见不到外面的世界,又有何用呢? 尹颜愤愤不平地想:这算什么?锦衣玉食饲养她,以最高规格的监牢囚禁她吗? 尹颜握上富贵鸟式样玫瑰金铜门把手,她猛地拉开门,视线下移,望向屋外站立的小孩,和蔼可亲地笑:“姐姐屋里的厕所堵了,急着小解。小弟弟行行好,让我借用一下一楼的浴室吧?” 小孩闻言,困惑地瞥了一眼尹颜身后的房间。他的双眼还是被厚厚的黑绒布覆盖,只能用嗅觉去感应这些事物。 他怂了怂鼻尖,淡淡道:“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尹颜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话语里仍带有笑意:“小孩子家家的,看都看不见,又怎知道里头的光景。” 她推搡小孩,往屋里去:“来来,我带你瞧一瞧。” 小孩刚进屋,尹颜便反手一拉,把门带上了。或许是为了尹颜更衣方便,杜夜宸很人性化地留下了钥匙,此时她把铜钥匙插进锁眼里轻巧一拧,孩子便锁到里面了。 尹颜得意地笑,趁机跑下楼。 久违的自由,真令人心情愉悦。可她也知道,她中着毒呢!如何能跑远?偷摸出门透气一刻钟已然是极限了。 尹颜骗过了武艺高强的小孩,心下正洋洋得意呢。 岂料,还没等她扶着梨花木楼梯扶手奔波下楼,半道上就给杜夜宸拦下来了。 尹颜心脏微微一颤,魂魄都要被他吓出体外。偏偏她不能露出半分端倪,还要装作处事不惊的模样,温柔地道:“杜先生,好巧呀!” 4. 第四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阿宝使用蛮力也推不开这扇门,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明明有绒绒日光笼罩他的脊背,那点暖意也无法将他心里的恐惧驱散。 阿宝鼻翼与额头沁满热汗,他本来就看不见,此时却因为惶恐,更加用力地闭眼,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不再惶然。 “杜爷会来救我的,杜先生一定会来救我的……”他的脑海里满是从前恐怖的画面,他在一片黑暗中,听从人粗暴的指引做事。 那些人喊他“小鬼”、“猴子”,待他做完几个动作,台下成千上万的人便哄堂大笑。不知道是在夸赞他,还是嘲笑他。 人会笑话其他人吗?不会的吧。除非将那人当成戏耍的鸟雀宠物。 他们笑,阿宝也要笑。他强行牵扯起嘴角,迫使自己唇角上扬,满足于他们的嘉许。 阿宝脸上是在笑,可他心里在哭呢。 他好害怕……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的狰狞嘴脸。 幸好杜先生来了,他一言不发,将阿宝牵走了。 那时的阿宝很迷惑,从未有人用温热的手掌拉过他的小指。 阿宝哑着声音,发问:“先生,您不栓绳吗?” 前面的脚步一顿,良久,一个宛若天籁之音的男性嗓音传来:“哦?你习惯被绳索束缚吗?” 阿宝挣扎了许久,小声说:“我……还是喜欢被拉着手。” “那不就好了。”男子慢条斯理地回答,“喜欢什么,就要什么。” “嗯。” 阿宝永远记得那一天,是杜夜宸将他拉出地狱。 奇怪,明明他什么都看不到,面前还是一片黑影,为何他却好似感受到色彩了?绚烂的春意将他裹挟,赠予他美妙的未来。 阿宝默念着杜夜宸的名字,等待再一次被人救赎。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拉开了。阿宝最先嗅到了好闻的百雀羚雪花膏的味道,继而被人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对方的腰腹柔软,将他闷到怀里。 阿宝从未感受过这样亲昵的动作,猜测对方并不是杜夜宸。 难道……是尹颜小姐吗?阿宝茫然地想。 尹颜看着满头是喊的小子,心里一片愧怍横生。她抚着小孩毛糙糙的刺头,一遍遍道歉:“阿宝,对不住,都是尹姐姐做错了事。我不该一时兴起将你关到屋子里,我不知你怕黑,怕囚笼。我只想着自个儿的委屈,连个孩子都欺辱。你不要往心里去,千错万错都是尹姐姐的罪过!” 阿宝听到她道歉,一时怔忪。 他这样被关在房间里,算是委屈吗? 这样的时刻多了,阿宝似乎都习以为常了。 只是头一回,有人认罪,同他道歉。 阿宝想到从前的事情,莫名释怀了。 好半晌,他小声回答:“我……没事。” “真的吗?”尹颜蹲下身子,仔细打量面红耳赤的阿宝。 阿宝仍旧摇头,坚定地说:“我没事……” “那就好。”尹颜松了一口气,她笑着拍了拍阿宝的头,“走,尹姐姐带你下楼去。” 像是怕阿宝抗拒,尹颜适时补充了句:“我和杜先生打过招呼了,他同意我下楼,所以你不算违背命令。” 此话一出,阿宝才老老实实被她牵着,一同走向楼梯。 半道上,阿宝停住步伐,对尹颜道:“尹姐姐,杜爷不是坏人。” 闻言,尹颜温柔地揉了揉阿宝的头,笑说:“可能他只对你不坏吧?每个人都是多面的,不是非黑即白。小孩,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阿宝知道尹颜对杜夜宸带有偏见,可他受了尹颜的疼爱,又一直得到杜夜宸的关照,他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两个人有隔阂。 于是,阿宝又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尹姐姐下毒,可是他不是个坏人。他特地和尹玉打听你的衣食住行的偏好,还亲自给你下厨……他不是有意伤害你的。” “好啦,我知道了。”尹颜最擅长糊弄小孩,此时随口敷衍了一句,不再多话。 她没想到杜夜宸私底下还做了这些事,心里暗骂尹玉嘴上没把门,旁人一问,他就什么都说出口了,想来她的衣量尺寸就是这小子口无遮拦暴露出去的。 尹颜恨得牙痒痒,又想起一整天没见着尹玉了,便问阿宝:“阿玉呢?” 阿宝眨眨眼,回答:“杜先生送他上学堂了。” “什么?”听得这话,尹颜呆若木鸡。 她也是想着再赚一笔就送尹玉读书的,没想到杜夜宸竟会帮她操办这些事。 尹颜心里头五味杂陈,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只能小声提醒自己,莫要被杜夜宸糊弄了。不过小恩小惠也想收买她,那她也太好骗了。 况且,尹颜身中剧毒,对方还把持着解药的命门,要挟她留在身侧呢!哼,这厮哪里知道,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怎能独得女郎的心呢?办法用错了,那就休怪她心里有怨气! 尹颜到了客厅的时候,杜夜宸正坐在红漆皮沙发里,同一名身穿驼色毛呢大衣,内搭赤金色旗袍的太太交谈。 见到尹颜,太太的神色明显拘谨不少,下意识瞥向杜夜宸,不知要不要继续谈话。 尹颜还以为自个儿撞破了杜夜宸这个花花公子私会女郎,顿时赔笑:“你们继续?” 杜夜宸淡淡扫了尹颜一眼,给太太介绍:“郑太太,这位是杜某的助手,此后调查事情也需她在旁帮衬,因此,就特例一回,准许她在一侧旁听吧。” “也好。”郑太太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摆出知书明礼的女性模样,朝尹颜点头,算打过招呼。 尹颜松开阿宝的手,从善如流地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她抬手摆弄霁红花瓶里的干腊梅,默不作声地旁听杜夜宸办事。谁知,她手上一个不留神,竟揪下了一朵梅花,还没等她毁尸灭迹,将那梅花压到腚下,杜夜宸那凌厉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眼神冷漠又无情,看得她如坐针毡。 杜夜宸靠近,悄声道:“这插花作品,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云顶派插花师父周清雾手上买来的,还特地请人根据洋楼风水格局摆物件。你如今手贱,破了我的风水局,犯了我的忌讳……原本想付你当助理的工钱,现下还是算了吧。” 此话一出,尹颜立马挑眉,低声骂了句:“小气鬼!” - 有客在场,杜夜宸也不和尹颜粘缠。 他暗暗敲了一下茶几,又瞥了尹颜一眼,意有所指。 奈何尹颜此时半点都没察言观色的心思,只小声嘟囔:“干什么?” 杜夜宸拧了拧眉心:“郑太太来家宅里做客,你既是我助手,不知看茶的规矩么?枉费你还在茉莉酒店受过培训,竟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这话说来倒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郑太太一望便知,说是助手,保不准就是小情人吧。 杜夜宸话里话外的机锋,唯有尹颜能懂。他不就是急赤白脸嘲讽她曾扮作女佣接近他么?这厮果然就是个恶人! 尹颜剜了他一眼,顺势弯腰,拎起那描金花草小茶壶,给郑太太倒红茶。 她微微一笑:“郑太太,请慢用。” “谢谢。”郑太太捧起手里的花茶杯,小啜一口茶,“我是和人多番打听,才寻到杜先生的洋馆。听人说,杜先生擅长调查异闻怪事,就没您解不了的谜题。我知晓杜先生的本领高超,想请您帮我调查一事。” 杜夜宸淡淡道:“郑太太所托,杜某是想倾力而为的,只是不大凑巧,最近杜某的档期满了,恐怕没法子为您查事。” 郑太太见杜夜宸神色清冷,摸不准他是拿乔儿,还是实话实话。 郑太太抿唇,从包里摸出四条各自重量为一两的金条,摆到杜夜宸面前:“我知道杜先生的规矩,两条小黄鱼能作为请您出山的定金,如今四条小黄鱼,能兑120块银元了,买您的档期……也算妥当吧?” 杜夜宸还没来得及开口,尹颜便擅自做主摸过了小黄鱼。她眼冒金光,忙不迭答:“尽够了!郑太太真是客气了!” 杜夜 5. 第五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郑太太欲语还休,拿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眼角。 尹颜和杜夜宸面面相觑,一时间两人皆无言。 怪道没人帮郑太太寻人,她分明是梦魇了,如今还说出了胡话! 尹颜看起来胆大包天,实则也很怕这些神神鬼鬼之事,她莫名觉得冷,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臂膀上的鸡皮疙瘩。 世上怎可能有神神鬼鬼之事?定然是郑太太胡言乱语! 杜夜宸仍旧是八风不动,好似什么样的话都不值得他费心神。 他看着开口如泣如诉的郑太太,曼声问:“郑先生的鬼魂长什么样?” 郑太太道:“许是我没有阴阳眼,因此见不得我丈夫的实体,我请过能见鬼的老先生,他说我丈夫这是不愿见我,只是丈夫心里对人世间仍有挂念,因此不肯离去。我在家中,处处都能瞧见他的痕迹,好似他并没有离开。由此可见,什么私奔留书,都是假的!我丈夫是被人害命了,这才不得归家。” “你方才说,你丈夫在家留有痕迹?你打个比方?” 郑太太想到丈夫,目光变得柔和许多,她温吞地道:“我先生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会时不时给我送花。每回他要出远门,还会记得给我煮完早点再走。即便他如今下落不明,我也偶尔能收到他的花。前些日子,我因他的失踪而食欲不振,临睡时,还看到床边摆着一杯温牛奶。家里就我一个人居住,不是我丈夫的鬼魂受不得我憔悴,私底下关心我,又能是谁呢?” 尹颜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灰暗的房间漏入了一线光,暖黄色的光将影子拉得狭长。明明该有人来,却无人入内。唯有影子在一寸寸逼近……最终,一杯牛奶被放到了床前,那个人影又好似蛰伏于暗处的怪物一般,消失在屋隅角落里。 尹颜感到毛骨悚然,她抖了抖肩头,暗道:“怪瘆人的!” 她扯了扯杜夜宸的衣角,嘟囔:“死人的钱呀,不挣也罢!” 杜夜宸见状,微微眯起眼眸,问:“你害怕?” 尹颜见他一副要笑话自个儿的模样,满心怨念:“你不怕吗?我最不喜这种神神鬼鬼之事,阴气破财呢!” “既如此……”杜夜宸望向郑太太,和风细雨地道,“郑太太,这桩怪事,我接了。” “什么?!”尹颜惊得差点要跳起来,只是有外人在,她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郑太太听到自个儿的事有人肯接手,顿时喜不自胜,连连道谢:“真是太感激杜先生了!” “不客气,杜某不保证一定查出郑先生下落,也只是勉力一试。”杜夜宸客套地将人送走,收下了定金。 尹颜目送郑太太离去,转头,将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逼问:“都说这种事坏运道,你怎么还接呀?明知我怕,还和这些鬼里鬼气的生意扯上干系!” 杜夜宸似笑非笑,答:“就是知道你怕,这才插手的。” “你什么意思?” “你犯我忌讳,我触你霉头。咱们‘礼尚往来’,不好吗?” 待杜夜宸淡定自若说完这句,尹颜总算回过味来了。难不成,他是记恨此前她摘了腊梅,坏了他的风水局吗? 尹颜没想到这厮这般睚眦必报,一时间气得跳脚,大骂:“杜夜宸,你要死!” 杜夜宸得罪尹颜,一时心里头舒服了,谁知晓尹颜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顾。 待尹玉从学堂回来,双手耍帅插兜,单肩挎着个布袋儿进屋,就见尹颜在一团云迷雾锁里念念有词。 尹玉凑上去,随手摆弄这些大红大绿的纸扎人、大马、轿车等殡葬用物,好奇地问:“姐,你干嘛呢?” 尹颜闻言,瞥了一眼沙发上缄默不语喝茶汤的杜夜宸,阴阳怪气地道:“哎呀,阿玉你是不知道……咱们杜先生啊,特地接了一桩大买卖。做什么不好,非要和鬼神打交道。我这是关心他,特地给鬼差烧纸上香,求神佛庇佑他呢!” 尹玉后憨憨地点头:“哦,原是这么回事啊。” 尹颜拿红烛上的微弱火光,点燃了手里的线香,待一径径香烟直冲上天花板。她扭着水蛇腰,婀娜多姿地走向杜夜宸,用手里的香火往人头上旋转了三圈:“这是殡仪馆的老师傅教我的驱邪法,这样一来,孤魂野鬼都不敢近人的身。杜先生,你瞧瞧,我为你,可是操碎了心呀!” 阿宝见状,也不知杜夜宸和尹颜是在闹哪出……说尹颜关心杜爷吧,好像不太像;可是说她在害人吧,偏偏尹颜笑靥如花,半点也没有恶毒的嘴脸。 阿宝犹豫着靠近杜夜宸,问:“杜爷,这……” 杜夜宸怎么都没想到,尹颜是这么能闹腾的性子。 他怕自个儿再招惹这女人,后期她还能整出幺蛾子,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很有涵养地道:“随她去吧。” 尹颜本意就是想激怒杜夜宸,可偏偏他稳如泰山,半点都没因这些事儿忧心。 尹颜自讨没趣,当即夺来一只蓝瓷盖碗,将茶汤淋到烧纸的火盆里,熄灭了那些零星火光。 她冷哼一声,说:“没劲儿,不玩了。” 随后,尹颜一脸不爽地踏上了楼梯,连尹玉今日读书的功课都不稀得问了。 晚饭时分,还是尹玉鬼鬼祟祟探入尹颜的房间,喊她:“姐,来吃饭。” “不去。”尹颜瘫倒柔软的床榻上闭目养神,任尹玉怎样喊,她都无动于衷。 尹玉是拿了杜夜宸一枚大洋当跑腿费的,他不知晓尹颜和杜夜宸的过节,还当是杜夜宸瞧上尹颜,想金屋藏娇。 原本尹玉对杜夜宸挺挑剔的,可是看他事事都问他,很给他这个小舅子脸面,心里头也觉得杜夜宸有些上道,瞧着一表人才,还有钱,作配他姐,差强人意吧。 于是,尹玉绞尽脑汁帮杜夜宸说好话:“姐,杜先生今儿特地问我,你爱吃什么。我说你爱吃味美庄的醉秋蟹,人家就巴巴的喊了小伙计给你买刚网来的活蟹。方才我上楼,瞅见杜先生正和那螃蟹搏斗呢!这心意,你瞧瞧……要不赏他个脸面,咱吃一顿?” 尹颜想着,这小子是真没良心。那时她以为尹玉被杜夜宸逮住了,慌得她不惧生死也要保他,如今见他巴结人的样子,早知道就放他送死得了! 尹颜中毒的事没和尹玉细说,怕他烦心,因此尹玉被杜夜宸收买,不知轻重,也情有可原。 饶是如此,尹颜心里头也不爽利呀。 她斜了人一眼,抱怨:“你才见过他几回呀?胳膊肘子就往外拐?” 尹玉嘿嘿两声笑:“姐,我这不是怕你饿到么?况且,楼底下那个小屁孩也担心你身子骨,还特地差遣我来喊你吃饭呢!” 尹颜嗤笑一声,讽刺道:“你倒是没被他打怕,还和他冰释前嫌了?” 尹玉想起那事儿也难堪,被一个小孩儿揍得哇哇直叫。 他是少年人,好脸面,此时嘟囔:“哪能啊?我这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同他一般计较,况且他和我道歉了,还把私房钱给我,让我买膏药呢!” 闻言,尹颜皱眉,问:“你拿了阿宝多少?” 尹玉这才反应过来说漏嘴了,当即改口:“没啊……” 尹颜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揪住尹玉耳朵,猛地往上提。她横眉冷对:“能耐啊你 6. 第六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这一记耳光清脆,砸在杜夜宸脸上,抽得他俊脸朝左侧一偏,嘴角也渗出一点血丝。 杜夜宸是头一回被女人掌掴一巴掌,他眉心微微蹙起,摘下东倒西歪乱了分寸的眼镜。 霎时,他好似察觉了什么,不动声色抬起拇指,细致擦拭唇角的血迹。 杜夜宸一言不发,不知是在酝酿滔天怒火,还是在图谋什么害人的计策。 尹颜这一下耳刮子其实也是意气用事,她舒畅完了以后,心里头悸栗栗的。 她怕不是误会杜夜宸,以为他是个好人,这才敢对他动粗吧? 万一杜夜宸是个锱铢必较的男人,那她激怒他,岂不是死定了? 可尹颜做都做了,哪有继续和杜夜宸圆融相处的道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尹颜绷着一张脸,倒退半步,随后,她头也不回的跑上了楼,将自己反锁入屋内。 尹颜按住小鹿一般胡乱跳动的心脏,后知后觉思忖,她没有中毒,那也无需杜夜宸每隔半月给她解药了。 现如今,杜夜宸手上没了她的把柄,这是不是代表她可以走了? 胆怯之余,尹颜又心生希翼。 这劳什子的鬼地方,她早就不想待了,能一走了之最好! 思及至此,尹颜发泄火气一般,将所有衣物都往藤箱里扒拉。 收拾到一半,她的动作刹那间停了下来。她白皙纤长的指节落于某件瑞草云鹤纹织金锦面旗袍上,这是杜夜宸给她置办的衣物。 尹颜自小就是自个儿独大,即便收了亲人,也是个毛头孩子,因此从未被人照顾过日常起居,裁剪冬棉夏单的。谁知道,入了杜夜宸的门坎子,竟也得旁人照料一回。 说不窝心,倒也假。只是这份好意来势汹汹,且来路不正,她都不敢去道谢,或是铭记于心。 原本尹颜知晓杜夜宸是个恶人,还觉得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如今知晓他并没有害自己,反倒迷茫了。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似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 可是他并没有苛待自己,不但救了阿宝,还供尹玉读书。 尹颜的怒火来得莫名,消弭也莫名。 尹颜提着藤箱走到门边,刚拉开门,却见阿宝抱着一根木剑,蹲坐在她房门前的兔绒地毯上。 尹颜哭笑不得,问:“阿宝,你守在我门外做什么?” 阿宝有点沮丧,瓮声瓮气地道:“杜爷说,你现在没中毒,百无禁忌,恐怕会连夜出逃,他吩咐我守着你。” “那你会拦我吗?” 阿宝沉默半晌,轻声回答:“我会的。” 尹颜是领教过阿宝的本事,别看他是个小孩,保不准好几个成年大人联手都打不过他。 果然,杜夜宸不会轻易放她走,毕竟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寻到她,又怎么可能放任她离开呢? 既然走不了,那也只得从长计议了。 尹颜想到了一个法子,她复而将门关上,回到房内。 她从书桌里翻检出一叠信纸加一支钢笔,蘸了墨水,尹颜在纸张上起草了一封协议。 待墨汁儿干涸,尹颜检查了一番错别字后,她把信纸折合成四方块儿,塞到阿宝的荷包里。 尹颜拉开一道门缝,把钱袋子递过去,说:“阿宝,这荷包是你给尹玉的。里面的两块银元,你收回去,并一张字条,你拿去给杜先生。” 想来阿宝是能听声辨位,尹颜冷不丁出声,也没能吓到他,反倒是在尹颜说话的前夕,阿宝已然回头,同她两两相望。 阿宝接过荷包,犹豫不决地道:“不会我一离开,尹姐姐就溜走吧?” 尹颜灿然一笑:“不会。尹姐姐不骗小孩。” 许是杜夜宸说过尹颜狡诈,即便她许下承诺,阿宝也不愿动身。 无奈之下,尹颜只得伸出小指,勾住了阿宝的,温吞低语:“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说了不会开溜就是不会,况且尹玉那小子还在你们手里,我不为自个儿着想,也该顾念他吧?” 想也是,阿宝放心了。 他捏住荷包,跑向杜夜宸的房间。 杜夜宸的房间是带有浓浓旧式风情的,并不似洋楼本身,全是西洋风格。从屋内光线明暗与否,也能瞧出杜夜宸一整日的心情,若是弧形半露天阳台的彩绘玻璃推拉门合上,并且挂下堂帘,屋里只盈一盏羊角灯,那就说明他今儿心情不好,不愿被人叨扰。 阿宝瞧不出这些门道,他只能感受屋里头有没有风丝儿漏入,或是杜夜宸的呼吸平稳或急促。要有风,那说明阳台开着门窗。有心思赏月,必然主子心境不坏;若无风,呼吸也匀停,就代表杜夜宸闭目养神,不愿同人讲话,心里头明显是藏了事情的。 阿宝刚到房门口,杜夜宸就出声问话:“她同你闹了?” 这个“她”,不消说,指的就是尹颜。 阿宝从荷包里抽出那张纸,递到杜夜宸跟前:“尹小姐给爷留了字条,命我亲来交给你。” 杜夜宸猜不透尹颜要耍什么花招,他拿过信筏,细细阅读,心觉好笑。此女乏善可陈,一手书法倒是流丽,笔锋可圈可点。 待他看完这封协议,眉心也愈发皱紧了。 阿宝好奇地问:“尹姐姐都给您写了什么?” 杜夜宸冷笑一声:“这女子倒是胆大包天,敢同我谈生意。” “嗯?”阿宝不明白。 杜夜宸不会迁怒于一个小孩儿,此时淡然解释:“她同我讨要了一条价值十两的大黄鱼,还要我此后每一桩事件同她五五分成,作为她的助理费。这样一来,她才肯留在洋馆之中,不会离去。美得她!有这闲钱,我倒不如买一根锁链将她拴在楼上,教她插翅难飞!” 阿宝知晓杜夜宸不会做这样丧尽天良之事,恐怕也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他静默几秒,问:“那爷打算怎么办?” 杜夜宸拉开了堂帘,望着黑浓夜幕下那一轮皎洁白月。他沉思良久,无可奈何地道:“拿笔来。” 阿宝问:“杜爷要笔做什么?” “签字。”许是杜夜宸也觉得有些难堪,他说话的声音清冷极了,语调也比平常生硬。 闻言,阿宝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尹姐姐至少也会留在洋馆之中了。 他虽说有杜夜宸陪伴,可这么些年下来,总觉得洋楼里冷清。好不容易来了年纪相仿的尹玉,和温柔体贴的尹颜,他私心是不想他们走的。 自不自由,其实对尹颜来说并不重要。 她在外用“手艺活”谋生,为的就是赚钱,既担风险,又劳累,实在不上算。如今虽说归为杜夜宸麾下,但确确实实能依靠他的人脉捞到油水,何乐而不为呢?相当于她奴隶翻身做地主,而杜夜宸反倒成了替她打工的小子。 况且尹玉如今学堂上得好好的,她何必四处折腾,耽误人前程呢? 尹颜这招一石二鸟,让杜夜宸吃瘪,还谋求了自个儿的前程,教她心里头爽利。 待一条大黄鱼并两条小黄鱼捞到手,尹颜整个人欣喜若狂,整日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看杜夜宸也有了几分好脸色,能娇滴滴唤一声“杜先生”了。 杜夜宸如今是不怕她跑了,此女就是吸血蚂蟥,扎根在他身上,不将他榨干怕是不会走。 莫说担心她夜奔了,就怕她死赖着,待日后查明了真相,了结他的心愿,这人还死缠烂打不肯走呢。 杜夜宸竟有两三分后悔,不知是否自己草率,决断失误,惹了这样一个冤家回府。 现下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是夜,杜夜宸正在房中看书小憩,等待时辰。 他和郑太太约了登门调查线索的时间,距离会面,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没多时,墙板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杜夜宸拧了拧眉心,唤:“阿宝。” 阿宝听力惊人,只要杜夜宸在洋楼里轻描淡写一喊,他就能顷刻间赶到跟前,听候杜夜宸发号施令。 阿宝道:“杜爷,您有什么吩咐?”< 7. 第七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经此一战,两人都摸清楚彼此的手段与底线了,轻易不再交火。 夜里,杜夜宸换了一身肩头笔挺的深灰色呢子西装,衬衫扣子拧得一丝不苟,领子也雪白平整,好似白鸽展翅。他居家时一般穿中式长衫居多,唯有外出时,才会换上像模像样的西装革履,显得自个儿时髦,思想新式。 当然,这些结论都是尹颜臆想来的,她对杜夜宸很有意见,因此看他哪里都不满,带有偏见。 这夜,她本想在家中犯懒。本来她就只要收酬金便是,调查事件的差事,就由杜夜宸一人独揽了。 岂料杜夜宸整理好了衣着后,便来敲她的房门,还假模假式点眼:“杜某办了这么多年差事,时常有主顾会在调查期间以钱财作为小费慰问杜某辛劳。这些钱,你见不着,那杜某便私吞了。” 尹颜原本困倦的脑子,听得这话就清醒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腹诽:“杜夜宸这是什么意思?指的是,若郑太太见他查案顺当,还会私下里再包个利市红包,给他小费?这钱……我若是见不着,就不按照比例分成了吗?” 尹颜咬了咬红唇,还是拉开了房门,同杜夜宸道:“我想了想,既然我身为杜先生的助理,那确实要有些职业操守的。白拿钱不干活这等禽兽之事,我没经验,也做不出来。杜先生要出门,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还是跟着一道儿去吧。” 见她贪得无厌,一听有钱就跟来,杜夜宸心里冷笑连连。不过至少骗得她出门,他的目的也达成了。否则就杜夜宸一人上蹿下跳地忙碌,某个女郎稳坐钓鱼台拿钱,他真觉心里憋闷,好似冤大头一般,白白给人做苦力。 尹颜复而又闭上房门,着装打扮去了。 尹颜本就是不喜涂抹胭脂水粉的女郎,此时的一张清水脸子也只是擦了一层雪花膏,涂了一指腹口红,便明艳到不可方物了。 她翻动衣柜,挑出一件白珍珠扣子裘皮大衣披上,再戴了一顶时尚蕾丝礼帽就出门了。 再次打开门,黑衣红唇的女郎便展现在杜夜宸面前。 许是尹颜平日里打扮随性,有点清秀佳人的感觉,让人生不出距离感,还算稀松平常。 如今她盛装出席,这一套华服下来,眼是勾魂目,嘴是烈火唇,十分抢眼,甚至给人一种惊艳之感。 杜夜宸不过惊鸿一瞥,便挪开了目光。他好似全不在意尹颜的样貌,语气也淡淡然:“走吧。” 尹颜是知晓自个儿的脸蛋与身材算是杀人利器,她这一身裘皮大衣可是必杀技,看过的男子无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怎的杜夜宸就这般冷淡,好似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 尹颜不怕被人惦记,就怕人忽视她,不认可她的魅力。 于是,她小步追上杜夜宸,问:“杜先生,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杜夜宸出了洋楼门,正要坐上轿车,听得她这话,男人踅身,困惑地问:“嗯?我能说什么?” “就是……我好不好看呀!”尹颜恼怒地说出这话,岂料她分了神,一脚踏空,就这般,窈窕佳人朝前跌去,似乎要在外人面前摔个狗吃屎! 尹颜的身形摇摇晃晃,沮丧地想:这一回,她肯定要出糗了,杜夜宸才不会好心扶她呢。 谁知晓,偏偏这一回,一贯冷心冷情的杜夜宸转了性子,竟也懂怜香惜玉,伸手接应了。 尹颜倒在杜夜宸温热的怀抱之中,一股子男子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侵袭她的周身,将她团团围住,困于其中。 尹颜的脸,瞬间泛红。 她在他怀里,同他柔情蜜意,四目相对,忍不住开口:“杜先生今日怎么这般好心,还出手相救?” 是她魅力太大吧!饶是眼高于顶的杜夜宸,也被她蛊惑了。 谁知,杜夜宸搀她站稳后,冷淡抛出一句:“不过是知晓你爱哭。万一跌跤了,在外撒泼,有伤我颜面,故而伸手救你一回罢了。” “……”闻言,尹颜满腹少女心事枯萎得一干二净。 她强颜欢笑,咬牙:“那还真是多谢杜先生了呢!” “不客气!”杜夜宸说完这句,先一步上了黑色汽车。 郑太太住的是一座独栋二层小洋楼,她双亲在早年的匪乱中身亡,留她孤身一人存活于世间。后来郑太太被远方亲戚接走,寄人篱下,直到成年。她早早出来单打独斗做生意,还碰上了好的经商时机,世道对女子厚道,那时积攒下不少家私。 原本的女强人,在遇到郑先生后,收敛锋芒,一心为君洗手作羹汤。 据郑太太说,他们是婚后决定在南城定居,特地盘下这一栋小楼,打算过着男主外女主内的简单生活。 谁知晓,天有不测风云,忽然出了这样一场变故,摧折郑太太的心神,教她日日以泪洗面。 今儿登门拜访,杜夜宸还随身携带了礼物。 一见郑太太,杜夜宸便同她寒暄:“夜里还登门拜访,实属叨扰,还望太太莫要见怪。” 郑太太忙摆摆手:“怎会呢?是我麻烦杜先生和尹小姐了,为求证我先生鬼魂一事,还劳烦两位在我家落脚过夜。” 尹颜是头一回听得这番话,此时满脸茫然,憨傻地问杜夜宸:“怎么还要住宿呢?” 也不知杜夜宸是存心摆她一道儿,还是真忘记了这事儿。此时肃着一张松风水月的漂亮脸蛋,同她一本正经解释:“哦,先前忘记同你说了。郑太太近日里时常瞧见家中留有丈夫的踪迹,因此寻我等来客房歇息一晚,好一同验证她所言非虚。当然,你若是不愿,也可回去的。” 尹颜急了:“可我也没带换洗的衣裳呀……” 杜夜宸淡然:“女人家就是麻烦,若你这么多事,还是回去吧!” 尹颜再傻也知道,杜夜宸这是存心作弄她呢!明明之前还说,要是他办差事牢靠,可能还会私下里拿小红包的,如今诓骗她来过夜,又说些刻薄话赶她离去……这不是明摆着想私吞钱财么? 由此,尹颜抻着脖子,硬是要留:“不,我也留下吧!杜先生这般娇嫩的人物,没个人在旁看顾,打下手,怕是不能够呢。且委屈我一回,在一旁伺候你。” 这是讽刺杜夜宸娇滴滴好似娘们儿,比她还不如。 杜夜宸掰回一成,只笑不语。 郑太太在一旁看戏,她是明眼人,觉察出这两人关系匪浅了。 不过郑太太满脑子男欢女爱,此时想岔了路子,只当尹颜是怕杜夜宸在外留宿,拈花惹草,因此拈酸吃醋非要留下。 她无奈极了,此时也给了尹颜一个台阶下:“若是只有杜先生来,我确实不知该如何安置您。现下尹小姐也来家中做客,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丈夫总是出现在我房中,为了证实他的魂魄确实游离在这栋楼里,委屈尹小姐和我同房共眠吧?也好第一时间瞧见端倪,届时也算是个人证,证实我所言非虚。” 郑太太这话说得不疾不徐,险些要将杜夜宸笑死了。 她不知道尹颜怕鬼,还当自个儿邀请女郎一块儿睡,是最好的安排。 尹颜在外人面前也不会不知礼数扫人颜面,此时依旧是强笑道:“ 8. 第八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尹颜原本想打地铺,奈何郑太太热情似火,非要招她来床边入睡。 尹颜不习惯同人这般亲近,可是郑太太盛情难却,她只能应允。 郑太太抬手捋过尹颜一寸乌黑透亮的长发,笑道:“尹小姐的头发保养得当,发梢全没有劈叉的。” 尹颜笑了笑,知晓这样的善意也不过是客套之语,接下话茬子:“我这身行头就数头发长得最好,能得郑太太夸赞,倒成了它的福气了。” 郑太太抿唇一笑,没料到尹颜是个嘴甜的主顾。她叹了一口气:“我同尹小姐有缘呀!若是我真有个同你一般伶俐的亲妹子就好了!” 郑太太话语间的遗憾不似造假,仿佛她真想有个姐妹陪伴在身侧。尹颜见她好相处,自个儿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想到郑太太无父无母,后来自己找的家人郑先生也同情人私奔,将她抛下了。尹颜起了怜悯之心,出声问:“郑太太是怎么认识郑先生的?” 郑太太想起过去的事,心情颇好:“那时我是一间口脂铺子的老板,他就时常在我铺子外头晃荡,同我搭讪。一来二去,和他熟悉了以后,我俩就结婚了。” “我听说,你是婚后搬来的南城?” “对,南城虽小,瞧着却繁华,物价也不高。我用先前攒下的钱,同先生两个人在此处过过日子,还是尽够的。其实我俩来南城不久,才半年呢。一来南城就瞧上了这栋二层洋楼。老房子了,恰巧价格也不贵,作为婚房正正好。” 这些事,都是之前没来得及打听的。 反正尹颜也要出力查郑先生的行踪,如今问个清楚也是分内之事。 思及至此,尹颜又问:“郑太太如今没有做生意了吧?” 郑太太笑道:“没呢。我本打算备孕怀个孩子,岂料到现在,肚子里还没有好信儿。” 言毕,她下意识伸手抚上了小腹,落寞的神情尽收眼底。 尹颜无意教她伤怀,忙错开这个话题,问起旁的事:“都忘记问了,郑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郑太太皱眉,想了一会儿:“这个……我倒是没仔细问。” “啊?”尹颜怎么都没想到,作为妻子,连先生的工作都不清楚。 “我同他结婚,是相中了他这个人。最起初认识他的时候,就猜到他的工作该是不怎么体面的工作,手笔拮据得很,同我约会从来不去大酒馆、大饭店的,因此也没细问什么。后来结了婚,更是靠我这边购置房产,贴补家用,他那点闲钱,我全然不在乎了。不过他应该也是正当的营生,每天早出晚归的在外操劳,可能是销售员或中介人一类的工作。” 尹颜无奈极了,怎么都没想到郑太太连丈夫本职工作是做什么的都不知晓。或许是她小时候失去家人,导致她很渴望家庭,只要有人待她好,给她温暖,她就迫不及待贴上去,好疗愈幼年的创伤。 尹颜问:“郑太太,你和郑先生结婚多久了?” “大概有三年了。” 尹颜暗道:“幸好,才三年呢。感情不深,即便受骗上当也算不得什么。” 两人闲聊了几句,郑太太许是累极了,转瞬之间便入睡了。 尹颜见状,起身熄了灯,随后平躺到床靠窗边的那一侧,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入睡。 尹颜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房间入睡的。那时住的楼房是在弄堂里,小屋位置偏僻,不是繁华街道,外头没有黄包车压马路声以及吃食摊子的吆喝声,等闲惊扰不到她。 哪里像现在,外面就是大马路,有各式各样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如今身边还多躺一个人,偶尔传来浅浅鼾声,一来二去,便扰到她清梦了。 尹颜睁着眼睛往天花板,睡不着的时候,越闭眼,脑袋越清明,还不如睁着眼睛等待困意。 可就在这时,身旁沉睡着的郑太太忽然动了。 尹颜还以为她是被自个儿辗转反侧闹出来的声响吵醒了,心里头过意不去,还悄声道:“对不住……” 她话音刚落,却觉得此时的郑太太有些不对劲。 郑太太的眼眸是微微睁开的,嘴角也稍稍上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喊她话,她也不答,整个人就好似悲天悯人的观音像一般,带着浅淡温柔的笑容,渐渐起身。 尹颜能感受到旁侧的床垫下陷的位置渐渐平复,变得鼓鼓囊囊,这是人离开床榻了。 眼前的景象,既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屋内的窗帘没遮严实,映入了大红灯笼若隐若现的灯光。那是对面楼子在办丧事,临时搭建了挡风棚,请了戏班子在黑瓦屋檐的老房子里唱堂会,眼下刚刚清台、收板凳,偷摸说话,给唱戏先生们发封红小包。 郑太太刚起身,直愣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尹颜不敢再喊她,似乎猜到……郑太太怕是有梦游的习惯。这时候睡着的人不能喊醒,否则容易癫痫。当然,这都是老人的说法,尹颜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她头一回瞧见这样的境况,心里实在发憷。 要是个胆大的还好,寻个胆小的,还不得给她吓死啊! 尹颜叫苦不迭,可那郑太太却好似一点都没体谅尹颜的难处,还扭过头来,小心翼翼靠近,嗅她身上的味道。 这一幕太骇人了,尹颜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没过多久,郑太太就站起身来,小心翼翼摸下楼梯了。 尹颜六神无主,忽然想到楼下不就有个救兵吗?她得找一找杜夜宸,请他拿个主意。 或许是郑太太踩楼梯,发出此起彼伏的木板吱呀声,吵到喜静的杜夜宸了。 他也没睡,披了件西装,手里提着油灯就出房间门了。 郑太太还在缓慢地朝楼下走,尹颜在二楼走廊扶手边,正巧对上了楼下点灯的杜夜宸。 她怕极了,原本的怨气,在见着杜夜宸的一瞬间烟消云散。都到这时候了,谁还管那些小家子气的恩怨。 尹颜看到杜夜宸就好似寻到了主心骨,原本高高悬起的五脏六腑,此时都寻到熨帖的地方,稳妥安放。 尹颜低下头,用无声唇语给杜夜宸讲:“杜先生,这人有梦游症,恐怕什么鬼怪之说,都是她不知情的状况下,自导自演出来的。” 杜夜宸看明白了,他抬起纤长的食指,抵住了薄凉的唇瓣,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尹颜噤声。 尹颜懂了,杜夜宸是说,别出声,他来处理。 尹颜放下心来,连连点头。她伸出拇指,朝后指了指,表示自个儿回房间等他处置。 杜夜宸应允,他朝她摆摆手,允许尹颜离去。 郑太太还在一昧朝楼下走,不知是要去厨房,还是要去旁的地段。 尹颜也管不了了,她只会一些易容之术,又搞不定梦游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待房间里等着吧。 尹颜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走回房间。对她来说,最大威胁原来就是郑太太,那没了她的房间,这可安全多了。 尹颜复而躺到了床榻之上,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更不对劲的事了…… 此时房间昏暗,各地方都好似蒙上一层黑纱,瞧不真切。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指甲刮挠的声响——“沙沙沙”,原本是细微的响动,时间越久,动静越大。< 9. 第九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杜夜宸闻言,眸间一凛。他目光锐利地扫了尹颜一眼,问:“你瞧见了?” 尹颜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听到柜子里有动静,恐怕是鬼魅要钻出来了……” 尹颜一想到那柜子黑黝黝的缝隙即将打开,幸亏自个儿机敏,急忙跑下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尹颜推搡了杜夜宸一把,问:“要不,你打头阵,咱们上去瞧瞧?” 杜夜宸探出两指,衔住尹颜的手腕,往旁侧丢开。片刻,他掸了掸衬衫衣料,低声道:“不去,你莫要打草惊蛇。”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我在这里等着,你去寻阿宝来。” 尹颜不解地问:“寻阿宝做什么?” 杜夜宸道:“他身手比我等好,能应付这种场面。你推搡什么,是不愿去吗?你不去,那我去。” 杜夜宸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说完这话,他便要抢先一步出门。 尹颜不傻,难道她还真留下给这些玩意儿当盘中餐么?她当即撒丫子溜到门边,从鞋柜里寻了一双郑太太的鞋套脚上:“我去好了。” 杜夜宸见她贪生怕死的模样,懒得理会她。 明明该走的,可尹颜还是踌躇不前。 杜夜宸问:“还有事?” 尹颜踅身,细声细气地问:“我去寻阿宝,要不要再找入殓师父和殡仪馆的人来?” 杜夜宸语气阴冷,警惕地道:“做什么?” 尹颜眨巴眨巴眼,老实巴交地答:“给你收尸呀……” “嗯?”杜夜宸觉得胸口火气上涌,很有涵养地微笑,等她后文。 “万一鬼吃人,你死相也是不大好看的。我偏疼你一回,这钱我出。” “那我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的。”尹颜咬了咬唇,道,“墓志铭上,我会写,杜夜宸是个好人。” 杜夜宸自诩南城第一风度翩翩雅君子,岂料一腔涵养姿态在尹颜面前破了相。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从喉头里挤出一个字:“滚。” 见尹颜无动于衷,杜夜宸微笑着,再补充:“再戳我跟前,惹我烦心,小心杜某反悔。” “哦。”听得这话,尹颜急忙溜出了门。她抬手拦下夜半时分接客的黄包车,喊人往杜夜宸的洋楼里跑去。 没多时,尹颜就带来了阿宝,以及拖油瓶尹玉。 原本想着尹玉今儿还要上课,不该跟着出门。岂料他明日考国文,一听有事发生,一腔爱姐之情无处抒发,好说歹说也要跟出来,恰好翘了明天的课。 尹颜救人心切,也懒得管他这么多,三人当即出门,赶到了郑太太的住所。 这一番动静闹下来,郑太太也醒转了。 她惊讶地看着屋里头的四人,还没来得及问何事发生,就被他们拉到了楼上。 郑太太的寝房灯打开,室内亮堂一片,那股子恐怖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夜宸命阿宝把柜门打开,仔细查探。 就在他摩挲了半天衣柜后,他忽然问郑太太:“这柜子是你带来的吗?” 郑太太摇摇头:“这屋里的家居,都是前房东留下的。我瞧着风格古朴雅致,便都留下了。” 杜夜宸心下了然,对阿宝道:“拿把斧头来,你将柜子后面的壁板劈开。” “是。”阿宝听命,下楼寻了趁手的工具。 他生来比旁人有力,身子骨也是一等一的练武好苗子,被杜夜宸救了以后,便送到练武师父那里学了功夫。 不过劈个柜子,对于阿宝来说,显然是手到擒来之事。 阿宝单手抡着斧头,瞧着没怎么使劲,可那一臂下去,柜子靠墙的那面壁板应声而裂。 说来也怪,柜子靠墙,后头应该是砖瓦墙壁,怎可能被铁斧劈开。 几人帮忙扒拉裂开的木板,这才发现,哪里有墙啊,这柜子后面是个可供人弯腰钻入的暗道!想来那鬼魅,就是住在里头的! 见状,尹颜纳闷之余,心里头也不慌了。 她点了几盏风灯,人手一只,朝地道里走去。 这地道幽深,一路通向地下,风灯的光也照不到多远,也不知先前的屋主建造这条通道的目的何在。 杜夜宸似乎瞧出尹颜的困惑,他冷不丁解释了句:“早些年南城战乱匪乱频频,想来是为了避难,故而建造了此等隐蔽暗室。” 尹颜了然点头,嘟囔:“原是这么一回事。” 几人闷头往下走,很快,视野变得开阔。暗道尽头,是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凌乱不堪,到处摆放着生活用具,而床上,蹲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他瑟瑟发抖,不敢同尹颜等人对视。 郑太太此时才从睡梦中真正清醒过来,这一场面的冲击对她来说刺激太大。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失声尖叫:“你是谁啊?!” 看来,这个人并不是郑先生。 也就是他在假扮郑先生的鬼魂,一直装神弄鬼吓唬人! 男人一见尹颜等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抱头,结结巴巴:“我只是暂时寄住在这儿……” 他这鬼话,没几个人想听。 尹颜想到,要是她买下洋楼,住了半年才知道家里还待着其他男人,恐怕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这不就是寄生在这栋小楼里的害虫吗?如同附骨之疽,同洋楼里长久存活。 尹颜直倒胃口,嘟囔:“都说买一送一是实惠,可若是这样的附赠法,那可真是倒大霉。” 杜夜宸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男人,即便是这种情形,他也不慌不忙,八风不动。 他似笑非笑地道:“恐怕是没经过主人家同意的寄住吧?” 男人从浓密的夜幕中被人攥出来,头一次见光,什么都怕,讷讷不敢言语。 郑太太难堪极了,逼问:“屋里头那些花啊,牛奶杯子都是你搞的鬼?并不是我先生鬼魂回来了?” 男人怯弱地看了郑太太一眼,轻声道:“太太,我没有害你的心思。我只是……见你日渐憔悴,不得已才……” “我呸!要你好心!”郑太太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不知说些什么好。今日让旁人看尽了笑话,又庆幸还有外人在场帮腔,没能生出什么事端。 平日里难不成一直有这么一个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吗?定然是这样,这人才会连她和丈夫的温情约定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郑太太心有余悸,咬牙道:“不行,我要告诉警察厅的人!” 男人一听要见警察官,一下子慌了神。他手足无措地朝前爬行,在触碰到郑太太 10. 第十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他该怎么说呢?说自己舍不得走吗?真是太恶劣了…… 只是他一想到当初那件事,心里头总会犹豫,一次次承诺,再留一天,就一天。 他知道是自己痴心妄想,可他还是想再待一会儿,即便和郑太太隔着墙壁,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样同住一处,也好。 无论过去多久,男人都记得那时的情形。 那一日,他不知房东携人突袭洋楼看房,在屋内晃荡时,险些被人撞见。于是乎,慌乱间躲闪入房内,还闹出一点动静。 郑太太先一步上的楼,以为有野猫钻入洋楼里,听见人来,正仓皇逃窜。她蹑手蹑脚地踩踏木板,又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喊身边人别动。 她催促丈夫和房东去楼下检查家具与装潢,自个儿悄悄摸上楼。 郑太太一面从包里拿出一方裹着饼干的碎花小帕子,一面推开房门。她把手帕放置在门边上,自言自语:“我不知小猫儿都吃些什么,只留一块饼干给你。吃完就要走哦,算是我同你交接这一栋楼的见面礼。这屋里头要来新主人啦,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担待。” 郑太太或许是想养这只小野猫的,故而拿甜食诱哄。奈何猫不大吃饼干,真要笼络,也得上鲜鱼汤啊。 男人在暗处,私底下吐槽。 他原本以为这一回死定了,岂料郑太太很懂规矩,并没惊扰野猫吃饭,反而是急匆匆下了楼。 男人松了一口气,再次溜到了衣柜后头的暗室里,并将门板上锁。 这栋洋楼年代久远,几十年来,不知更换了几任房东。总是拿来投资的楼房,左手进,右手出,鲜少有人自个儿入住,屋里头也没细致瞧过。这才便宜了男人,在此地有暂时落脚的隐秘去处。 男人知道屋子要来住人了,他不能再逗留。 然而,午夜梦回之际,他回想起郑太太那俏皮又温柔的碎语。 男人心思微动,鬼迷了心窍,一日日拖延下去,直至郑先生消失,而郑太太独身一人生活。 男人的想法难以启齿,不是为难人的话,也不至于思索了十来分钟都不敢开腔了。 杜夜宸了然,勾唇:“无非是起了见不得光的心思?” 男人迟疑一秒,点头。 杜夜宸冷声道:“即便披着她丈夫鬼魂的皮,也要向她献殷勤,这份心思实在龌龊,也令人毛骨悚然。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男人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谬,若不是杜夜宸等人来揭穿,他或许会一直扮演下去,直到某一天,郑太太对他的存在习以为常,他能用这种方式,被郑太太需要,同她永远待在一起。 幸亏这些话没被郑太太听见,他也怕她脸上显露惊愕与厌弃的表情。 杜夜宸换了个闲适一些的姿势:“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愿意不人不鬼的活在地底下?你把你知晓的消息告诉我吧,此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工作,足够你平稳度日了。” 男人没想到他不但会被赦免罪过,还能有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他愣了好久,才想起要同杜夜宸道谢:“您真是菩萨心肠,我也不知该怎么谢谢您……” 闻言,杜夜宸冷漠地答:“我不是什么菩萨,不过是怕节外生枝,让你有闲心纠缠我的客人。” 说起来合情合理,可真要人去品,又能知晓他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瞧着冷心冷情,实则待人温厚。 似乎是怕男人再一昧道谢,教人浑身不舒坦。 杜夜宸忙道:“好了,咱们言归正传,你究竟知道什么关于郑先生的消息?” 男人如梦初醒,他从身后拿来一份报纸,递到杜夜宸面前:“我曾捡到过一份报纸,是郑先生丢下的。” “嗯?”杜夜宸不大明白,微微蹙眉。 见状,男人解释:“那日,我以为家中没人,想出来拿点吃食……岂料瞧见郑先生偷偷摸摸拿出这份报纸,并且撕下第一页塞到怀里,再将那份破损的报纸丢到门边的垃圾袋里。我实在好奇,就趁人走后,将这份报纸顺了回来。这份东西瞧着寻常,可我一直记得郑先生鬼鬼祟祟的模样,或许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这些?” 男人讪讪道:“就这些,我也知道实在算不上什么要紧的线索。此前是听到郑太太要将我扭送警察厅,一时情急,这才……” “罢了。”杜夜宸头疼地拧了拧眉心,“你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不管这份报纸对于找寻郑先生下落有没有用,杜夜宸都不愿再费心神和无关紧要的男人纠缠了。 他按照约定,真给男人找了一份工作。待杜夜宸将男人托付给朋友以后,他同阿宝、尹玉一道儿回了洋馆。 他们到家的时刻已是中午,尹颜早回来了。总算不用在那栋怪力乱神的小楼里入睡,尹颜通体舒泰。 她一见杜夜宸,热情洋溢地上来迎他:“那人都和你透露了什么线索?” 杜夜宸自个儿忙碌,倒教这女人享清福。他对她没个好脸子,睥了尹颜一眼,径直上楼。 见杜夜宸不理她,尹颜厚脸皮追上去:“嗳,杜先生?你发哪门子火气呀?怎不说话呢?” 她这一路小跑,硬是跟到了杜夜宸的卧室里。 杜夜宸见她这般不懂避嫌,冷冷地问:“尹小姐擅自闯入旁人卧室,可是有什么企图?哦,我倒要忘了,你是有前科的人,此番登门,又想投怀送抱么?” 他是在讽刺尹颜茉莉酒店色.诱那一回的把戏。 尹颜没想到他提起陈年往事,面上一红。 她要是知道杜夜宸是这性子,就是给她十块大洋,她都不干!当然,十一块或许还有考虑的余地…… 尹颜面红耳赤地退出卧室门,低语:“没想到杜先生还挺老派的,卧室也不让旁人进呀?” 这话就是在讽刺杜夜宸此前明明敢对她的脖颈下嘴,放浪得很。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呀! 杜夜宸知晓她就是个牛皮糖的性子,若是不答她的话,恐怕这女人会想方设法粘缠他。 杜夜宸败下阵来,他将手里的报纸丢到尹颜怀中:“那人只给了我一份报纸,说上面裁剪的那一页,是郑先生所为。想必是对他而言极其要紧之物,故而鬼鬼祟祟地操办,还瞒着人。” 尹颜捧着这一份报纸,惊喜不已。她正要抬头,和杜夜宸讨论细节,眼前的卧室门却在顷刻之间,关上了。 看来这厮是真的困了,那她还是不叨扰他了吧! 尹颜带着报纸,识相地回了房。 她翻看报纸上的日期,差遣没上学的尹玉给她四下寻一份完整的报纸来。 尹玉生怕尹颜再逼他念书,只得苦哈哈地走街串巷,给尹颜找来另一份完整的报纸。 好在报纸是一个月以前的,不算太久,还有人家留着一份。 尹颜把两份报纸进行对比,总算是知道残破的那一页里有什么了,那是玫瑰舞厅的歌女柳如眉获得南城百灵鸟称号的获奖照片,里面的女人风情万种,媚眼如丝。 尹颜忽然想起郑先生是留下一封私奔信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不成,他的小情人就是柳如眉?! 嗳,劲爆! 尹颜当即不困了,她匆忙跑去寻杜夜宸,同他分析案情。 才走到半路,尹颜霎时品咂出不对味的信息来。 她不是总指使杜夜宸查案子吗?为何如今忙里忙外的人是她? 难不成,方才那一出出戏,都是杜夜宸故意吊她胃口、哄她屁颠屁颠去查探的圈套? 这厮是记恨此前她抛下他私自拉拢大金主郑太太吧?果然,杜夜宸才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好人呢! 昨晚几乎是一夜没睡,尹颜累了一整日,这时精神松懈了,才有困意上涌。 11. 第十一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可她看到阿宝攀着灶台,一脸期待地望着杜夜宸手上忙活的物件,她又不忍心破坏这样气氛和谐的场面。 顷刻间,尹颜的火气消散了,语气也和缓不少,只好奇地问:“忙什么呢?” 阿宝这才注意到,是尹颜来了。 阿宝的视力不算全盲,偶尔能分辨明暗。不过多数时刻,只得依靠嗅觉才能感知周遭一切。他一直扇动鼻翼,轻嗅空气里的甜味以及旁听杜夜宸手上动静,都没察觉尹颜的存在。 阿宝欢喜地朝尹颜所在方向招招手:“尹姐姐,来这儿!杜爷在给咱们蒸印花糕呢!” 尹颜粗手笨脚,平日里做饭不多撒盐,尹玉就要谢天谢地了,哪里奢望她能置办这样精巧匠心的吃食。因此,对于这些糕点菜肴的制法,她是一窍不通的。 于是,尹颜饶有兴致地问:“杜先生还会制印花糕呀?” 阿宝有意拉拢尹颜,使她多了解杜夜宸,故而解释:“对呀!杜爷可会做吃食了,往后,尹姐姐想吃啥,都可以和杜爷说,他只要一听菜方子,不出两日就能给你捣鼓出来!” 杜夜宸看似冷淡,实则挺宠爱小孩。此时听阿宝吹牛,只无奈摇摇头。随后,摘下眼镜细细擦拭雾气,也不出声反驳。 白得来一个厨子,尹颜刚要开口打趣几句,就听得身后传来尹玉那溜须拍马的滑头腔调:“杜先生,牛啊!” 他几步冲到灶台前,连连竖起大拇指:“这要是让我姐做……不出三日,你这厨房,我看就得重新找人修葺了。” 杜夜宸很卖这小子面子,闻言,淡淡开腔,询问:“哦?为何?” 尹玉朝人挤眉弄眼,戏谑道:“切,让她放火烧的呗!” “尹玉,你要死!”尹玉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尹颜一记爆栗。这小子卖姐求荣,可以啊! 尹玉嘴上没把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见姐姐恼怒,他当即怂了,赶忙闭嘴,什么都不敢说了。 杜夜宸见他们姐弟俩闹作一团,不知为何,心情也变好了不少。他唇角微微上翘,继续忙活手头的活计。只见杜夜宸按照七三分成法调配糯米粉与梗米粉,再倒入沸汤将其混成粉浆,淋上桂花糖浆以及蜂蜜汁子,掺粉揉成团。随后,他将糕坯捏入木纹细密的如意檀木糕模,逐一磕出花式糖糕,再码到蒸屉里,生火催熟。 不止是花啊鸟啊的糕模,还有小巧玲珑的寿桃模具……尹颜反应过来,这该是谁的生日了。 于是,尹颜试探性地问杜夜宸:“这是送给谁的生辰礼吗?” 杜夜宸静默一瞬,开口:“今儿其实是阿宝的生辰日。我特地问他想吃什么,阿宝点名道姓要了这印花糕。平素不爱提要求的人,居然也开腔讨吃食,想必是馋惨了。故而一大清早,我就下楼忙活,给他制糕。” 尹颜听得这番话,一瞬恍惚。杜夜宸也有这般关怀人的时刻吗?好似真将阿宝视为晚辈,悉心照料一般。 尹颜见不得杜夜宸好,嘴上硬气嘟囔:“什么嘛!不过小恩小惠收买人罢了,也不是什么时兴的手段。” 她对杜夜宸的偏见颇深,阿宝早心知肚明,眼下也不欲反驳。今后大家伙儿天长地久待一块儿,自然就了解了。 不过,好歹是阿宝的生日,尹颜也很给小孩面子,没将气氛弄得尴尬,一家子乌眉灶眼。 她也洗漱了一番,穿上常服,前来帮杜夜宸蒸糕。 杜夜宸心领神会尹颜的用意,今儿同她装和睦伙伴。他递了一支染了洋红的小棍:“将寿桃点上红印。” 尹颜不知印花糕的模样,听得这话,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囔囔:“往哪儿点呀?” 她可不敢肆意下笔,万一画错了位置,可不毁了阿宝的小寿桃?小孩心爱之物被毁,瘪嘴一哭,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杜夜宸瞟了尹颜一眼,见她平日里胆大包天,竟也会因这种小事局促不安,心下好笑。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抬手揽住尹颜纤细的腕骨,引导她往寿桃尖儿上去碰。 那本就粉嫩的寿桃,得了这画龙点睛的一笔,立马变得喜庆鲜活了。 杜夜宸本是想替尹颜解围,殊不知此时的举止倒有些僭越。 他回过神来,耳尖微烫,忙松开手。许是为了避免尴尬,杜夜宸转身,装作去拿葵花攒盒的样子,匆匆离开。 尹颜怎会不知杜夜宸的失态,只是她在慌乱之时,被杜夜宸点拨了一回,满心只有感激,哪有什么绮思。 待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水气息逼近,尹颜这才觉察出危险。果然,男人身上的侵略感真是与生俱来,不论平日里有多温雅谦逊,一旦靠近了,都会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尹颜被杜夜宸圈在怀中,即便他的腰腹与手臂并未触碰到她,尹颜的脊背骨也凭空生出阵阵酥麻,如芒在背。 好在杜夜宸是正人君子,那般异样的悸动只在尹颜心上停留短暂一秒,转眼间便消弭无踪。 怪哉,尹颜分明是劫后余生,该庆幸杜夜宸远离了她,怎还会有种难言的怅然若失之感呢? 没一会儿,杜夜宸便拿来一个四层的黑漆面描金葵花攒盒。他打开攒盒,把蒸好的甜糕逐一摆上。他很懂小孩的喜好,不但蒸了五颜六色的金鱼花草样式的印花糕,还亲手捏了几个含着豆沙馅儿、莲蓉馅儿的南瓜球糕。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突显杜夜宸的巧思。 即便对方是孩子,他也全神贯注做好印花糕,半点都没有欺负阿宝年纪小而处事敷衍。 尹颜自个儿瞧得见,没觉察出多大异样,反倒是尹玉聚精会神看了半天,屈肘捅了捅尹颜:“姐,你说阿宝又看不见,搞这些花红柳绿的色儿糕干啥?” 尹颜一愣,喃喃:“对呀,他又看不见,何必蒸得这样精细。” 尹颜嘴上嫌弃杜夜宸做事假惺惺,心里却有一丝悸动。阿宝不是杜夜宸的仆人吗?他为何待阿宝这样好?明明可以少一些工夫给印花糕上色,他偏偏也不知躲懒。白费力气做全套,不知在瞎忙活些什么。 尹颜心里这样抱怨,可实际上她的眉眼却渐渐柔和。 她不由自主挨向杜夜宸和阿宝,听他们一大一小认真谈话。 杜夜宸放好印花糕,再将攒盒系上时髦的礼物丝带,且绑了个蝴蝶结。 他把攒盒挪到阿宝跟前:“生日快乐。” 阿宝笑得合不拢嘴,捧住攒盒,如获至宝。 他连连颔首,和杜夜宸道谢:“谢谢爷。” 说完,阿宝迫不及待拆开攒 12. 第十二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姐弟俩下了人力黄包车,来到凯歌西点房。尹颜点了一个奶油裱花生日蛋糕,并且写上洋馆的地址,付了定金,同店员道:“蛋糕今晚就要,你这边烤好了后,劳烦送到这个地址。” “好的,小姐。”店员毕恭毕敬地收下了钱,还给尹颜开了一张收据。 付完钱,尹颜让尹玉先一步回洋馆,自个儿则去了一趟玫瑰舞厅。 说来也巧,半道上,尹颜竟遇到了杜夜宸,真是冤家路窄。 尹颜纳闷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杜夜宸淡淡道:“如今天冷,蔬菜没有新鲜的,无非是‘洞子货’或窖藏的菜。用大棚种出来的‘洞子货’只有这一块的菜市才有,虽价格高昂,可好歹算是时鲜,趁生辰日,买点给你们尝尝。” 隆冬天里,农家人都是用地窖藏菜,透风的活窖还好,若是密封的死窖,那些大白菜会带着一股子酸味,口感不好。若想吃好的,就得找洞子货了。所谓洞子货,就是用大棚搭建的暖房,不拘时令季节,想吃什么都有,不过价格自然也不菲。 杜夜宸这也算贴心贴肺了,尹颜是晚饭能享口福的人,自然没有异议。 杜夜宸瞥了她一眼:“我倒是想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尹颜道:“我方才给阿宝订了个生日蛋糕,恰巧想起那报纸上的事儿,想寻一下玫瑰舞厅,探一探虚实。对了,阿宝把报纸给你看没?” “嗯,看了。” “你怎么想的?” 杜夜宸垂下眼睫,慢条斯理地道:“我问过舞厅的人,歌女柳如眉还在里头工作。若那歌女真是郑先生情人,他留下书信说同人双双私奔,又怎会留柳如眉在南城做事,而自个儿却不知所踪?” 听得这话,尹颜呆若木鸡。 片刻后,她如梦初醒:“对啊!就算他和柳如眉没能私奔成,那也该是两人一道儿留在南城,又怎会一个继续待在舞厅,另一个不知去向呢?难不成,我们猜错人了?” “倒也未必。”杜夜宸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微上扬,若有所思地说,“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你有什么线索?”尹颜好奇心被他勾起,忍不住凑上去追问。 杜夜宸见她满心期待的模样,脸上笑意更盛。他故意拿捏住尹颜短处,欺负她,似笑非笑地道:“一条小黄鱼,我为你解惑。” “……”尹颜语塞。 顷刻间,她恼怒地道:“罢了,我忽然不想知道了。” “啧。”杜夜宸笑了笑,“真是遗憾。” - 玫瑰舞厅是南城第一乐府,庄严富丽的大理石台阶,将少爷的皮鞋以及女郎的高跟鞋衬得愈发华丽。 玻璃门后映照出灯红酒绿的世界,好似将所有人剥离了疾苦人间。 歌女们佩戴珍珠链子,三五成团,窃窃私语,说是闲侃,其实也不过是想抬起那戴了宝石戒指的纤纤五指,矫揉造作地提点旁人,她们最近又傍上了哪家金主;而来往的少爷公子们西装笔挺,手持玫瑰游走于红粉骷髅间,谈情说爱。仅仅几个剪影也能瞧出里头是何等令人目眩神迷的销金窟,令人望而却步。 杜夜宸和尹颜在玫瑰舞厅前徘徊,杜夜宸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极其绅士地问:“要同我一道儿拜访柳如眉小姐吗?” 尹颜自然是想去的,可她也知道,这样的地段,女子是不方便入内,且不受到尊重的。 她微微蹙眉,缄默不语。 杜夜宸见状,浅笑:“看来尹小姐是没有入内的打算,那杜某就独自一人先行一步。” “嗳,等等!”尹颜缓慢揪住他的衣袖,“我也没说我不去呀?只是我没你那般有经验,舞厅说进就进。我是头一回去这种地方,这不是……紧张吗?” 这话就是在说杜夜宸乃是十足的花花公子,成日眠花宿柳,对于去舞厅一事,真是熟门熟路。 杜夜宸被人质疑了人品,脸都黑了。他冷淡地道:“杜某也不大来此地。” 尹颜嗤笑一声:“放什么屁呢?之前我扮作歌女接近你的时候,你不挺老道的吗?” 尹颜依旧记得那时,杜夜宸在舞厅沙发里卧着,虽没有和浪荡公子一般四下猎艳,可手捻高脚杯品尝法国红酒,神情慵懒而撩人,分明是谈情高手。 而是他见到尹颜,还特意将她唤到跟前,让她陪他喝酒。 这样的人,如今在她面前装纯情,谁信呢? 杜夜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悄声道:“若你要问当初我为何接触歌女,我只能说,我知道那是你。” “啊?”尹颜受惊。 杜夜宸似是尴尬,抿了唇,好半晌才再次开口:“你虽易容了面貌,可身形没变,而且你还有旁的惯用小动作,能教我清楚分辨出那人是你。” 闻言,尹颜似乎察觉到了男人的反常,她作怪,蓄意不怀好意地靠近:“哦?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我,还故意让我陪酒,趁机揩油?” 杜夜宸看着面前娇俏的眉眼,拧了拧眉心,反驳:“我没有伸手触碰你,不过言语间占了几句便宜。” 尹颜偷笑:“还说不是馋我身子,杜夜宸,你就承认吧!” 此言一出,杜夜宸难得有那么一丝慌乱。他避开女子热辣而大胆的目光,抬步便往玫瑰舞厅里迈。一边走,杜夜宸一边说:“不同你讲那么多了,我进舞厅了。” 尹颜怎么都没想到杜夜宸还有逃跑的时刻,想来先前那句话是戳他心窝子了。 尹颜洋洋得意,她就说,怎会有男子能避开她的石榴裙,躺到别处去呢? 两人进了玫瑰舞厅,尹颜和柜台的服务员问了句柳如眉小姐在不在场,服务员说柳小姐今儿陪大老板出门应酬,想来得明日才回。 来的不赶巧,只能明日再撞一撞运气。 杜夜宸留了拜帖与洋馆的电话号码,并两枚银元当小费打点服务员。有钱能使鬼 13. 第十三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尹颜打听到了要紧的线索,正绞尽脑汁想个圆融的说辞讲给郑夫人听呢,却被杜夜宸一把拦下了。 杜夜宸摇摇头:“别忙。” 尹颜警惕心起,悄声道:“怎么?你同情起丑闻暴露的郑先生,想帮他打圆场?” 尹颜就不能盼着他一点好,满心满眼全是待他的偏见,杜夜宸无奈极了。 然而,尹颜再多苛待,也不能惊扰到他。杜夜宸依旧是寻常那股子风轻云淡的说话姿态,轻声道:“仅凭这一点就给郑先生定罪,太草率。” 尹颜以为杜夜宸也是狼心狗肺的男人之一,共情起惯爱出轨的渣男来。她骤然抬高音量,气势汹汹地道:“还要什么罪证?非得亲眼见到他们私通才行吗?” 杜夜宸不置可否,随后,他淡淡道:“郑夫人不蠢,若郑先生待她不是真心,她早该察觉。谁又能被一个无心人诓骗这么久呢?” “你什么意思?”尹颜皱眉,不解地问。 接下来,杜夜宸却不肯说了。他只擅自出了烧饼铺子,在前面当引路人。 这厮要当哑巴,大罗神仙也撬不开他的嘴。 虽无奈,尹颜也只得让他牵着鼻子走。 杜夜宸叫了一辆黄包车,他在车上,邀她同坐。 尹颜不知杜夜宸路数,可眼下也别无他法。她咬牙坐上车,心里憋闷一口气。她倒要看看,杜夜宸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黄包车被人力拉着,穿过大街小巷,直至郑夫人的家门口。 尹颜翻了个白眼:“早同你说了,郑夫人现居旅馆,不在家。待我帮她换了门锁,她才会回去。” 杜夜宸慢条斯理地道:“我不为她而来。”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尹颜的耐心已然殆尽,她最厌烦杜夜宸装神弄鬼打哑谜。 然而男人并不给她过多思考时间,而是径直走向一家准备打烊的江氏餐点店。 老板一见客人来,忙客气地道:“先生,不凑巧。咱家的包子已经卖完了,您明儿再来吧?” 杜夜宸从尹颜那处讨来郑先生的照片,递到老板面前,问:“这位先生有没有来过店里买早点?” 老板瞥一眼照片,惊奇地道:“这不是郑先生吗?” “您记得他?” “当然!他太太爱吃咱们江氏酸菜豆腐包,每天早上天刚擦亮就来店门口排队。不是我说,咱们江氏餐点店在这一带还是小有名气的,早上二十多蒸屉的包子,不出两小时就能卖完,不早些来,还真买不到。”店老板聊起这个就沾沾自喜,谁不爱夸赞自家店铺生意兴隆呢? 原本虚情假意的郑先生,在江老板口中又成了有情有义的体贴丈夫了。这一反差事件,打得尹颜措手不及。 离开了店家,尹颜脸上面子挂不住,忙不迭问杜夜宸:“你怎么知道郑先生会来这家餐点店买包子?” 杜夜宸解释:“我看到了。” “什么?”尹颜很讨厌杜夜宸这样不疾不徐讲话,好似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惊扰到他的心神。 “在郑太太家中留宿那晚,我看到厨房有放凉了的包子,油纸包上盖的就是江氏餐点店的章。特地买了早点又不入口,想来此物和郑先生有关,故而触景生情,难以下咽。” 尹颜哑口无言,她被他这一份细腻分析吓了一跳,她怎么都没想到杜夜宸能观察入微至此地步。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没留意的? 不过,尹颜嘴上还要逞强,一脸不屑地道:“早前郑夫人不是说了,家中财产都是她出钱,郑先生就是个吃软饭的倒插门,若是不在细枝末节处讨好金主,又怎能笼络住郑夫人呢?” 杜夜宸只笑不语,仍她去说。 好半晌,尹颜又回过味来,想到另一桩事。她语调森然,问:“说起包子一事……杜先生,你明知这一线索,却不肯提前透露。非等着我去玫瑰舞厅附近查证,猜岔了,顺道看我笑话?” 杜夜宸噙笑,道:“杜某没有这么恶趣味。” 尹颜冷哼一声。 见她满脸悻悻然,杜夜宸起了使坏的心思,又接上一句:“不过,你的笑话,确实蛮好看的。” “杜夜宸!你想死吗?!”尹颜被他气到了,三两下追上男人,作势要揍他。 奈何情窦初开的女郎和英俊倜傥的贵公子一同嬉闹,怎样看都像是打情骂俏,实在不像恼怒的模样。 即便杜夜宸查出郑先生为郑夫人买早点、钟爱她的细节,可尹颜还是不大信这男人是真心实意待人。毕竟他一无所有,就只有待郑夫人的温柔小意了。若连温柔都没有,郑夫人又图他什么呢? 不过是一些诓骗女子的伎俩罢了,像尹颜这种清明自省的女郎,才不会上当。 于是,尹颜也照葫芦画瓢,在郑家附近询问起了郑先生的事。 好似郑先生疼爱太太是深入人心之事,一打听下来,全是对郑先生的赞美之言。 尹颜只能说,这坏男人真是深藏不露。骗人时,一点把柄都不留。 尹颜不甘心地道:“平日里说得再动听有什么用?紧要关头还不是留下私奔信就同情人跑了?” 杜夜宸知道她生性争强好胜,此时也不愿过多争辩。只道了一句:“我也不是有意要磋磨你,不过是想让你知晓,这世上的事,总没那么简单的。” 尹颜被杜夜宸说教一回,并不作声。她朝天翻了个白眼,接着挨家挨户追问郑先生的为人,终于在一家江湖烧烤店里打听到了另外一桩事。 店老板一面埋头帮客人炙烤羊肉签子,一面同尹颜闲侃,道:“郑先生,我晓得呀!夏天的时候,他总是带太太来吃燎肉。有一回,几个不长眼的年轻人对郑太太动手动脚,被郑先生拿白酒瓶子敲了头,打得可凶了!这郑先生看着也像是个练家子,以一打五还不落下风,不过后来伤得也蛮重的,还请来了救护车,送医院去了。” 饶是看郑先生不顺眼的尹颜也吃了一惊,下意识追问:“伤得这样重?” 店老板叹气,道:“惹啷个不好,非惹他家太太。郑先生恼火了,打架不要命的。哦,我忽然想起来,那几个小混混还拿着刀的,要不是郑先生身手好,恐怕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不过说来也怪,那些小混混划伤了郑先生,可看到他腰上的纹身,又被吓跑了,怂得很。” 杜夜宸问:“什么纹身?” “我也不大懂,就一个虎头的样式,没见过。” 店老板至今想起那一幕还心有余悸。那时的郑先生,赤手空拳同人斗殴。他浑身遍体鳞伤,殷红的血染满了衣裤。 他坚毅地挡在郑太太跟前,即便豁出命来,他也要庇护妻子。 少有这样不怕死的人,甚至是为了一个女人牺牲。 店老板对郑先生观感极佳,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是情义无双的真汉子。要是他老婆被调戏,那么多来势汹汹的混混,或许他都没胆子上前吭声。 听完这一遭,尹颜沉默了。 即便是为了获得金主郑太太信赖,可为了钱不要命,也有点不切实际。 难道……郑先生是真心喜欢郑太太吗? 尹颜百思不得其解,哝囔:“这样的人,又为何同歌女柳如眉扯上关系,还要和情人私奔呢?” 尹颜和杜夜宸在外逗留太久,旁的也查不出什么了,故而准备先回家给阿宝庆生。 倏忽间,尹颜想起了什么,借了附近店家的座机电话,给洋馆拨了去。接线的是人阿宝,小孩像是很期待今晚的生辰宴,一早就在楼下蹲守了。 尹颜心生起愧怍来,为了郑太太的事,她还晾着阿宝,忙活了这么久,教小孩在家中干等。 尹颜抬指绕着卷翘的发丝儿,掩饰慌乱。她压低了嗓音,曼声细语地问:“阿宝呀,方才西点房有没有送东西来?” 阿宝思忖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道:“没有。尹姐姐是订了什么东西吗?” 尹颜怕自个儿说漏嘴,慌忙改口:“没什么打紧的东西。好了,你和阿玉要是饿了,随便吃些点心垫肚子,我同杜先生马上就回去了。” 说完,尹颜挂断了电话,还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 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杜夜宸心觉好笑。 杜夜宸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里却满是揶揄:“面对我时分明张牙舞爪,却被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降住了吗?” 尹颜今儿刚被杜夜宸摆了一道,瞧他哪哪儿都不顺心。她伸手作爪状,装夺人心魄的妖娆狐妖,龇牙咧嘴地道:“知道就好,再多嘴,小心我给你 14. 第十四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进店,尹颜抱怨店家不按时配送蛋糕,对方连连致歉,还特意包了一份羊角包作为开罪礼。有便宜可占,尹颜也不刁难了。 她提着蛋糕盒子,手里捧一油纸袋的餐点,带着这些战利品洋洋得意回了洋馆。 见她满面春风,杜夜宸不忍心泼她冷水,只看了尹颜一眼,欲言又止。 尹颜哪里不懂杜夜宸这等小动作?她不耐烦地开腔,逼问:“有话就说!” 杜夜宸道:“晨间卖不完的羊角包即便不送你,夜里也会丢。能做个人情买你的好,还能搪塞了这一回配送蛋糕的疏忽,店家是稳赚不赔的。” 尹颜平日里爱吃中式餐点,哪里知道西点房的早餐包都是不留夜的。 听得这话,她愤懑地道:“呀!竟是奸商!” 尹颜如梦初醒,牙尖嘴利地怪罪人。平素只有她占人便宜,何时有她被人摆布的时刻?真是不谨慎! 杜夜宸不想她多动肝火,于是上前帮尹颜开洋馆的门,打断她的思绪:“好了,都到家了,何必再带回门外的火气?阿宝最能瞧出人的情绪,莫要让他担忧了。” 尹颜深以为然点点头:“倒是这个理。那这一回,看在阿宝的面子上,我且放他们一马。若有下次……” 杜夜宸无奈地把手比作凛冽刀刃,划了划自个儿的咽喉,附和:“是,届时定然让他们瞧一瞧尹小姐的厉害。” 尹颜放下蛋糕,朝杜夜宸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对,你这回挺上道儿!” 尹颜和杜夜宸刚进门,阿宝和尹玉就一窝蜂似的迎上来了。 阿宝绞着手指,脸上满是笑容,仰望尹颜,仿佛在等她说今日都出门买了何物。他被杜夜宸教导得守礼,知晓他再开心,也不可莽撞地上前触摸礼物。 尹玉见状,很有兄长担当,抱臂靠墙,给他解释:“哟,咱姐买了生日大蛋糕回来啦!你小子今晚有口福啊!” 阿宝闻言,惊呼一声,围着尹颜绕圈圈,嘴上不停道谢。 尹玉拉回阿宝,义正言辞地道:“你谢咱姐,怎么不谢谢我呀?今儿可是我陪颜姐出门买的大蛋糕,全是我出的主意。” 尹颜本想白尹玉一眼,后来又觉得这哥俩能和好如初实在不容易,索性不管这两人嬉闹,跟着杜夜宸去厨房里头忙活了。 尹颜一走,山间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那尹玉可就嘚瑟开了。 阿宝听到他说的话,困惑地皱起眉头,怯弱地喊了句:“谢谢阿玉……” 尹玉不领情,还挑人的刺,小声道:“不是,你看我比你大上四五岁呢,点名道姓不大合适吧?” 阿宝老实点头:“那、那我该喊什么?” 尹玉摸了摸下巴,问:“你觉得我姐人咋样?” 说起尹颜,阿宝有些腼腆。他低头,叠着手指,结结巴巴:“尹姐姐……很好!阿宝喜欢尹姐姐!” 尹玉凑到阿宝耳畔,神秘兮兮地说:“那我给你个和我姐攀亲戚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什……什么?” “今儿开始,你喊我大哥。你看,尹颜是我姐,你是我小弟,那她不也成你亲姐了吗?” 阿宝恍然大悟,他中气十足地喊了句:“那……阿宝谢谢大哥!” “嗳,乖。”尹玉还没享受到小弟捏肩捶腿献殷勤呢,耳朵就被出厨房拿东西的尹颜拎起来了。 尹颜摸着阿宝的头,满脸歉意地对他道:“阿玉这么不着调,让阿宝见笑了。你放心,尹姐姐绝不让你吃亏。” 阿宝呆若木鸡地听着这一场闹剧,心里也很纳闷,不过喊句“大哥”,尹玉怎又挨打了。 而尹玉被揪耳朵,一路鬼哭狼嚎,拖到厨房门口。 尹颜递给他一纱网大蒜,命令:“少作妖,给我把这些大蒜剥出来再说。” 尹玉无法,屈服于尹颜淫威,只得老老实实干苦力。 在小孩面前丢了面子,尹玉实难咽下这口气,他小声嘟囔,好心提点尹颜:“姐,你这样凶,小心嫁不出去。” 尹颜闻言,瞪了尹玉一眼:“要你管?少多事!” 此举被杜夜宸瞧在眼里,他乐得帮腔:“那倒不至于,你姐这样性情的女郎,保不准也是许多大户家宅挑选儿媳妇的首选标准。” 杜夜宸难得帮尹颜说一回话,尹颜忙顺杆上爬:“听听,杜先生可是晓得富贵人家婚嫁圈行情的资深人,他都肯定你姐,你还叫嚣个什么劲?” 权威人士坐镇,尹玉确实也反驳不了,他顿时偃旗息鼓了。 岂料,杜夜宸就不是个什么善心人,他后边还有未说完的半句话,此时淡然开口,补上:“毕竟她泼辣,能镇宅。” “……”尹颜愣了一秒,而尹玉爆发狂笑。 尹颜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杜夜宸在挤兑她呢! 烈性女郎不甘示弱地追上去,大骂一句:“杜夜宸,你要死!” 杜夜宸配合得倒退两步,避开女子袭击。 岂料,尹颜刚入厨房,身后的隔门就被杜夜宸转身拉上了。 明明里外只隔了一道门,却能完美将世界分为两端。厨房内,蒸屉在沸水里头滚着,满屋子烟雾缭绕。那隔门吃了雾气,更是模糊一片,教人瞧不清楚里边景象。 杜夜宸忽然欺身而来,将尹颜堵在了厨房流理台的边沿。 尹颜的脊背都被压到台面的大理石沿壁之上,硌得她生疼。 她明明可以抽身避开,却仍旧被杜夜宸那强大的压迫感所震慑,如芒在背,都忘记逃。 尹颜何时怕过他了?何必忽然寂声,不再言语? 只是杜夜宸靠得实在是近,原本芝兰玉树的男子,如今沾染上市井雅痞,此前的温柔可亲,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不怀好意。 尹颜都要疑心,平日里杜夜宸的矜持守礼究竟是真是假了。 若是真的,此时为何将她圈禁入他臂弯?若是假的,那平日里纯情隐忍的杜夜宸,又是演给谁看?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杜夜宸的圈套吗?故意诱她放低警惕,从而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杜夜宸见她眉眼惶惶然,不免失笑,问:“方才不是很能耐,如今怎没了舌头,成哑巴了?” 他好似看不惯尹颜总对他不敬重,起了要治一治她的心思。 男人炙热的气息落在尹颜敞开的鬓角与耳畔,分明是羸弱的热流,却好似烧得狂热的焰火,一星一点灼烧她肌肤,教她六神无主。 尹颜知道,论力气,保不准她敌不过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她只得暂且示弱,稳住杜夜宸:“杜先生是正人君子,可不兴做调戏女郎之事。” 她给他定了性儿,要他按照她的模板走。 可杜夜宸是何许人?从不循规蹈矩,非要剑走偏锋。 她可怜兮兮哀求,可杜夜宸却不愿饶过她,只暧昧低语:“谁告诉你,杜某是正人君子?” “我……”尹颜哑巴了,被他的话一惊。 是呀,谁告诉过她,杜夜宸是个好人?不都是她自个儿分析的吗?说来也怪,不过几日,她便这样适应杜夜宸,还同他相处融洽。若一切都是圈套,那么织网收获的毒蜘蛛杜夜宸,恐怕要笑掉大牙。 杜夜宸微微眯起眼睛,语调慵懒而绵软:“谦谦君子,也不过万千皮囊中一副,你擅易容,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现如今,我想,是时候暴露本性了。” 这句话,堪比牌局王炸!一瞬间,教尹颜脊背发麻。 她的一颗心,也在杜夜宸这句暧昧十足的话里,变得一片兵荒马乱。 这厮是什么意思?是想轻薄她吗? 是她轻敌,同杜夜宸嬉闹,让人误会,以为她是想投怀送抱。 尹颜咬紧下唇,她看着渐渐靠近 15. 第十五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他把蒜末小碗挪到尹颜面前,问:“要添些吗?” 尹颜是爱酸辣重口的,自然要加些。她不止给自个儿加,还关切地问了问阿宝需求。就是平日里没个人形儿的尹玉,今夜也很照顾小寿星,把吃食往阿宝面前挪。 杜夜宸坐下后,喊了句:“开吃。” 几人便闷声嗦面,不再言语。 尹颜原以为螃蟹作为面汤底子,味道会腥,岂料这汤非但没有腥味,还很清甜爽口。 她不免好奇起来,问:“你往里加了什么?” 杜夜宸瞥她一眼:“酌情添了些醪糟,可去腥味。” 尹颜感慨:杜夜宸不愧是厨艺高超之辈,巧思真多。 吃完面,几人便哄阿宝吹了生日蜡烛,分食了蛋糕,便把俩小孩赶上楼睡觉了。 今儿精疲力尽一整日,尹颜人都困乏了。 她泡了个热水澡,通体舒泰,正要回房睡觉,却转眼间撞上了上楼的杜夜宸。 尹颜原本没多想什么,可身旁没有尹玉和阿宝,厨房里心惊肉跳的那一幕再次涌上心头,给她带来强烈的不安感。 尹颜警惕地后退半步,注视着杜夜宸的一举一动。 观她神情,杜夜宸便懂了。 他可不愿同人一个屋檐下住着还乌眉灶眼的,于是启唇:“此前的事,还望尹小姐不要放在心上。那时,我不过是见你有趣,起了逗弄之心,这才情不自禁……出言冒犯。” 杜夜宸说话还算有诚意,尹颜也就饶过他一回好了。 她撇撇嘴:“也是我小题大做,杜先生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别有下次……”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杜夜宸截胡了。 只听得男人说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若有下次,我会忍住。” “……”他话音刚落,尹颜如遭雷击。 什么叫他会忍住?! 这厮还不如不说呢!! 还没等尹颜追问,杜夜宸已然扬长而去。 果然,这男人的恶趣味,就是欺负她吧?! 尹颜愤愤然咬着净面的小手帕,毅然回了房。 任他作妖,她见招拆招便是了,她才不稀得理他! 隔天,郑太太一大清早便心急火燎给尹颜打来了电话。话筒那边,郑太太语带哭腔:“尹、尹小姐……你能不能快来一趟。” 自从经历了上次之事,郑太太已然将尹颜视为手帕交,一有什么事情,她都想寻尹颜拿个主意。 不过也可能是郑太太本就是柔弱性子,即便年纪比尹颜大,从人生经历上来看,她都没有尹颜沧桑稳重。 尹颜闻言,忙宽慰她:“郑太太别急!我和杜先生这就去,你把地址告诉我。” “我在家里,你们快些来吧。”郑太太哀求着他们,请他们来到家里。 尹颜挂掉电话,督促尹玉快些出门上学,随后喊杜夜宸:“杜先生,郑太太有事相求,十万火急,咱们快些出门吧!” 杜夜宸洗完碗筷,净了净手:“既是如此,便将阿宝也捎上吧。” 三人同行来到郑太太家宅,一拉开门,郑太太满面愁容,客套道:“辛苦两位了,这么一大清早致电你们,催使你们过来。” “什么话?本就是受太太委托,哪有不尽心帮忙之理?”尹颜握住她的手,客套一番,“你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听你的声儿不大对劲。” 郑太太默不作声,只引着两人入屋,往地下室的藏酒阁里走。 基本落地样式的房子都会有地窖,方便冬日里囤菜,只是郑先生将其改造成酒柜,为了防人进入,还上了锁罢了。 郑太太道:“我不喝酒,平素酒窖都是先生入内。我今日来,是想取他之前爱喝的酒,浅尝几口,宽慰自个儿,岂料一开酒柜门,竟瞧见了这些……” “哪些?”尹颜再问,郑太太却不愿开口了。 她小心翼翼推开酒柜门缝,引导大家去看。 一线灯光照入,灰尘在光瀑中飞舞。 只见得这一扇柜门后面,满满的……全是锋利凶器! 尹颜瞠目结舌,久久不能言语。 这郑先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郑太太见众人反应,也知今时今日这一幕有多骇人听闻。 她苦笑一声:“我早前好像在睡梦中见过这个画面……我梦到我夜里起身下楼,瞧见我先生一袭黑衣,挑选利刃。我以为只是自己的梦魇,如今一看,好似是真的。” 郑太太对自个儿有夜游的毛病一知半解,也是此前尹颜同她说,她才知晓的。 如今看到了这大小不一的匕首砍刀,她才恍惚觉察出端倪来。 那日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的事,她顺着台阶走下,隐隐约约瞧见丈夫身上有血。 郑先生背对着她,手间把玩一柄刀刃。 随后,他回头,发现了郑太太。 郑先生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面色凝重,步步紧逼。 幸好郑太太后面失去了意识,不知是陷入梦境,还是旁的缘故。 最后,她在床榻上醒来,小心依偎入丈夫的怀抱,同他诉说昨夜梦境的可怕之处。 不知道那个梦再延续下去,她会遭遇什么…… 说起往事,郑太太心有戚戚。 若那一幕不是梦,而是现实。是否代表,她的丈夫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的丈夫,应当不是恶人吧? 郑太太忽然有些后悔让尹颜和杜夜宸瞧见这些隐秘的物件,她慌乱关闭柜门,企图帮丈夫掩饰。 此举既荒唐又残酷,最终她哀切地道:“几位……不要将此事讲出去。” 尹颜也不喜欢见警察厅的那些鹰犬,故而默不作声。而杜夜宸最擅察言观色,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多余的事,他自然也不会插手。于是,杜夜宸道:“我等是同郑太 16. 第十六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 尹颜其实是存了试探杜夜宸的心思,见他面对女子投怀送抱,反应还如此生疏僵硬,想必他确实没有同女子亲近的习惯。那么之前调戏她,应该也是临时起意,逗弄她罢了。 尹颜心下了然,她倏忽一笑,两指将杜夜宸西服口袋里的那一只宝石怀表收入囊中。 她紧握怀表,嘴角带笑:“既是蛊惑男人的歌女,又怎能没有一点猎物的战利品呢?杜先生这块表不错,借我一用。” 虽说尹颜这话是指:她要用杜夜宸的东西欺骗其他歌女,好打入交际圈。 奈何她那笑颜绚烂,狐狸精似的娇媚,满是勾人撒娇的意味,倒好像是在调侃杜夜宸算她猎物之一,早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了她裙下之臣。而这怀表,便是示弱的见证。 这样难缠的女郎,杜夜宸感到头疼不已。 他不同她多计较,只收敛了目光,朝另一边扬长而去。 尹颜本就是为了开杜夜宸玩笑的,可他依旧是那副喜怒不惊的石头脸,让她顿时失了兴致。 尹颜目的没达成,顿时噘嘴,上翘的唇瓣都能挂个小油壶了。 她满是埋怨之意,哝囔:“切,不解风情的男子,怪道平日里总独身一人,没美艳女伴陪同。” 这话其实说得也有失公允了,就杜夜宸那副得天独厚的俊美皮囊,只要他稍稍示意,恐怕前仆后继涌上来的情人大有人在,只是他性格乖戾,不爱招蜂引蝶,四处散布男性魅力罢了。 看起来古板,换种说法,也算是洁身自好吧。 见杜夜宸走远,尹颜低头翻看那只她取走的怀表。表盖子上嵌满细碎绿宝石,搭配着古朴的圆盾铜壳,别有一股典雅韵味。想来转手发卖了,也该值个五十银元吧? 尹颜算盘打得啪啪响,合计今日之后,便将此表收回房中,不再还给杜夜宸了。 进入舞池,是要通过一条铺陈天鹅绒红地毯的回廊。此处灯光便没有入口那处厅堂光明了,只壁脚凿着几个地灯,散发微弱的光芒,将歌女、舞女的大腿映照一片白花花,犹如藕段一般。左一根细白大腿,右一根伶仃手臂,好似千手观音一般,统统柔若无骨搭拢至男人身上。从前,尹颜只在美女月份牌挂历上见过这样式的女郎。没承想,如今倒是亲眼撞见了。 一时间,雪茄味、古龙水味、茉莉发油味,诸般气味塑造的花花世间,如今又大张恶魔之口,引诱被其蒙蔽的善男信女前去朝拜。 果然,尹颜对这地段还是不大喜欢,不过如今有任务在身,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她从一名服务员的托盘上拎来酒杯,殷红小口啜饮着,缓步走向一众嬉笑的舞女们。 尹颜把杜夜宸的那枚怀表拿出来,嬉笑着上前:“姐妹们在这处聊天呢?得闲了正好,帮我瞧一瞧这怀表的门路。这是方才一主顾打赏我的,我见识短浅,实在眼拙,瞧不出真伪来。” 这话有真心实意讨教之意,也有虚情假意显摆之意。 那几名浓妆艳抹的歌女并没有见过尹颜,此时听她热络搭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小声道:“你是?”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们的目光又被尹颜手上的宝石怀表所吸引,纷纷接过手去,打量。 一个歌女说:“这好似是绿宝石吧?” 另一个歌女闻言,也道:“是了,我见柳如眉姐姐也有一只绿宝石戒指,成色和这个是对上的。” 分辨物件价值的女孩都是年纪小刚入行的,与人接触长袖善舞的老前辈则是人精一般,揽住尹颜的手臂攀关系:“妹妹,你这货是从哪个老板手上捞来的?” 尹颜找的就是这种唯利是图的女子,同她攀交,以利益便能探口风。 于是乎,尹颜顺势搭在这舞女的手背上,将她往昏暗的角落轻轻拉了一下。 两人避开嘈杂的红粉圈子,私下里讲话。旁人见她们要讲自个儿的贴己话,也不再凑上去自讨没趣。 在风月场所里厮混,这点眼力见儿是要的。 尹颜把那一枚宝石怀表递到舞女面前,巧笑嫣然:“这不巧了?姐姐要问我,我也有事要问姐姐呢!若是姐姐能解我心中所惑,这表呀,便是我送给姐姐的见面礼。” 她嬉笑着将怀表塞到舞女掌心,还妥帖地帮人合上了手指,只是怀表的链子还勾在她的小指上,举止看似大方,实则也是得等舞女老实搭话的。 舞女怎会不懂她的意思?心里虽纳闷这样玲珑心窍且面生的女子究竟是谁,可那点困惑与不解全在钱财的诱惑之下烟消云散。 管他的,真要打听底细,这会所里,又有几个面孔对她来说是熟稔的? 左右都是混口饭吃,为了谋生。能把钱赚到手便成了,旁的就不在意那么多了。 舞女笑问:“妹妹真是客气了!我同你有眼缘,瞧着你便如同我亲生妹子一般,又怎生这般客套呢?你想问什么,姐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她这句话,尹颜的算盘也算是成了一般了。 尹颜道:“我想问姐姐,那柳如眉小姐近日攀上的主顾是谁呀?” 原是打听这玫瑰舞厅里一把手的幕后金主,好自个儿搭上路子,舞女了然一笑。心道这女人确实有几分手段!柳如眉这样的老人精寻上的客人,自然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直接去抢夺柳如眉的人,可不省事儿? 舞女抿唇笑道:“这事儿,舞厅里的姐妹,哪个不想知晓是谁给柳如眉背后撑腰呢?只是那柳如眉藏着掖着,对谁都态度热络,教人辨不出她同谁较为亲近。要真让姐妹猜出来,岂不是各个儿都去兜搭她的金主了?” “这倒也是。”尹颜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故意说这种话,其实也是想刻意把话题引到柳如眉身上的。 舞女做这行好似也有点年头了,心里对柳如眉自然也有点怨念。谁不妒恨红人?谁又想成为没气儿的老人? 她语气里带了不易察觉的怨毒,冷笑道:“你看,那女人瞧着和姐妹们圆融,还不是一点点财路子都藏着掖着?看似矜贵清冷,心眼不知比谁都毒!嘴上啊,柳如眉说自己家世显赫,曾是北城官家小姐沦落风 17. 第十七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此人来者不善。 尹颜能察觉到他捏她下颚时,用劲有多大。他不怕指甲划伤尹颜的脸,甚至是他乐意看到尹颜出血,皮相溃烂。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善茬,且和杜夜宸结仇。 那么,她就不能承认,她认识杜夜宸。 于是,尹颜矢口否认:“不认识这人,名字听都没听过。” 她反驳得这般迅速,倒惹得男人轻笑一声。 男人松开手,拍了拍尹颜的脸颊,暧昧低语:“有意思。真不愧是他的女人,为了庇护他,竟开始撇清关系了。” 尹颜心累且语塞:“……”真瞎了你的狗眼,哪门子瞧出她是想保护杜夜宸了?她只是不想被这男人连累啊! 她还想活,于是强颜欢笑:“我句句属实,这位少爷不该不信的。” 男人也笑:“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怎会呢……” “那么,你不该糊弄我,我生平最厌烦被人骗了。”男人的脸顿时沉了下去,他张开手掌,抖落那一枚怀表。 在尹颜惊恐的目光之下,男人轻声说:“我和杜夜宸见过一次,那一次,他当着我的面,拿出这一枚怀表数时间。” “数时间?”尹颜不解地问。 男人想到前尘往事,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他看似嘴角上扬,眼底却并没有半点笑容。 他看着尹颜,笑着摘下左手黑色手套,露出断了一截的食指:“数……惩罚我的时候还要几秒。”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夜,他跪在杜夜宸面前,声泪俱下,哀求他不要下手:“杜爷,求求您,饶过我这一回。” 杜夜宸就正坐在梨花木圈椅里,细细品茶。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怀表,噌的一声掀开盖子,曼声道:“十二点十分,怎么样?” “什么?”男人止住了哭声,茫然地仰望眼前这位冷面恶鬼。 杜夜宸瞥了底下的人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距离惩罚你的时间……还有十秒。” 明明是清雅的嗓音,却教人不寒而栗! 男人浑身抖若筛糠,他险些要吓尿裤子。 可是他没有旁的退路,只能任其摆布。 若是知晓杜夜宸是这样的人,他怎敢背叛杜夜宸…… 想起这一幕幕过往,男人眸间恨意涌现。 他那话一出,尹颜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厮和人家结下的是血海深仇啊!那她落在这人手里,还有好日子过活? 尹颜不傻,当即就要逃跑。 岂料她还没来得及动身,腰腹就被某个冰冷的利刃抵住了。 男人笑道:“乖巧些,莫要动。否则,你的余生就要埋在黄土里了。” 这时,一个喽啰上前,对男人道:“爷,小的打听过了,杜先生确实来了玫瑰舞厅。” 男人听得这话,笑意更甚。 他推搡尹颜朝前走,去往杜夜宸所在包厢。 一边走,男人一边说:“乖一些,带我去找你男人。” 尹颜屏住呼吸,不敢耽搁。好半晌,她忍不住问一句:“我现在和杜夜宸决裂,分道扬镳,你看,还来得及吗?” 男人没想到尹颜是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静默了一瞬。最终,他还是手间使劲,让凛冽刃尖告诉尹颜:“这时想下贼船,晚了。” 另一边,待客的包厢内,坐着杜夜宸和柳如眉。 柳如眉果然如同旁人说的那样,至少身上衣着饰品皆素雅,脸上的脂粉也不是浓妆艳抹,弯眉如烟波,绸色净如月,有种人间百合的清淡。在红粉洋场吃惯“大鱼大肉”的金主贵客,瞧见这样合口味的“乡野小菜”,确实会沉迷一段时日,难以自拔。 杜夜宸不是蠢人,他自然知晓,能在这一行里谋生的女子,哪个又真正矜贵呢?不过是一副圈人钱财的皮囊罢了,谁信谁傻。 他微微一笑:“听闻柳小姐父辈乃是文官出身?” 柳如眉头一回见这样俊美贵气的主顾,一时间都没能回过神来。她垂眉敛目,淡淡一笑:“这位先生说话客气了,不过是父辈的事,如今家道中落,实在不值当拿出来提。若我如今在舞厅里讨生活,让祖辈知晓,恐怕泉下也无颜相见,会被族上人唾骂我辱没门楣。” 她这话说得有些不知情趣,可奈何那些金主偏偏好她这一口。 杜夜宸淡淡道:“下三流,上九流,都不过是吃饭的营生,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是柳小姐多虑了。” 杜夜宸这番话,几乎是堵住自苦的柳如眉的唇舌,不让她顺势“哭诉”,惹人怜爱。 柳如眉心说今儿的主顾真是不懂情趣,面上却不敢显露,仍旧笑道:“先生这话……倒也在理。” 杜夜宸道:“既见了柳小姐一面,咱们有话也开诚布公地说吧。” 柳如眉问:“先生是想说什么事?” 杜夜宸这时才迎上柳如眉的目光,寒声问:“柳小姐,认识郑先生吗?” 听到这句,柳如眉的秀眉微微蹙起,随后她迅速出声辩驳:“不认识!” 闻言,杜夜宸勾唇一笑:“看来是认识。” “这位先生,莫要胡乱说话。” “我不过提了句‘郑先生’,正常人不该问我哪个郑姓先生,哪有你这样做贼心虚,立时否认的?”杜夜宸老神在在地道,“唯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你知晓我说的是谁,而兹事体大,因此你只敢迅速撇清干系,不欲再答。” 这一番分析下来,正中柳如眉七寸。 柳如眉额头鼻翼沁满热汗,她如坐针毡,这才知晓眼前来者不善。 她索性恼怒起身,执意要离去:“夜里还有歌会,我要去练嗓子了,恕如眉不能再陪先生闲聊了。” 就在杜夜宸要阻拦她离去的一瞬间,包厢门被人踢开了。 来人正是那名挟持了尹颜的男子,只见他一手搭在尹颜肩上,另一手抵在她后腰,就这般姿势僵硬地把人拐入包厢。 这动作生硬,杜夜宸只需一眼便能瞧出,男人手上有利刃。 他抿了抿唇,仍是神色淡然,同男子打招呼:“好久不见,李辉。” 那个被喊“李辉”的男人也装模作样笑开:“哟,您这样的大忙人,还记得我的名字呀?好久不见了,杜爷……哦,我现在不在你手下做事,该换称呼,喊你杜先生了。” 见状,柳如眉趁乱逃走。 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自然不在意多她少她。 这时,李辉又把目光落在尹颜身上,问道:“这一位,是你最近新泡的妞吗?长得怪好看的,就是啊,她这身衣裳,颜色太素,我想帮她……染染红。” 他这话里话外全是威胁之语,言下之意就是:他要让尹颜出血受伤,甚至是死亡。 听得这话,杜夜宸稍稍眯起了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李辉,心间谋划对策。 而尹颜的脊背发麻,她能感受到那把匕首离她的腰腹更近了,甚至她感受到一点破开肌肤的刺痛。 李辉是亡命之徒啊,他什么都敢干的! 尹颜不敢出声呐喊,乱了杜夜宸阵脚。 她怕他不救人,觉得他俩交情浅薄。 尹颜哭丧着脸,以无声口吻哀求杜夜宸:救我! 杜夜宸如何听不懂此女呼救呢?想来就是他的怀表引来了这样的杀身之祸。 无奈之余,杜夜宸又起了些微怜悯之心。 就连他都不曾这般欺辱过尹颜,旁人好似也不配动她一根汗毛…… 思及至此,杜夜宸生平第 18. 第十八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杜夜宸看似冷漠,实则他在不动声色思索对策。如今见尹颜不由自主朝前挺腰,像是勉力避开痛处,他心下了然,那是李辉下手狠了。 杜夜宸不满地蹙了眉头:“李辉,你放过她,有话我们可以坐下慢慢说。” 杜夜宸总算求和了,李辉的面子回来了,他喜不自胜,咧嘴笑道:“杜夜宸,我原以为你没有软肋,没想到还会护这个女人啊。你记得我们之前的事吗?那时,我希望你放过我,可你对我的苦难视若无睹……如今,轮到我让你失望了。” 李辉狠了心要整治杜夜宸,他咬紧牙关,作势要捅入凛冽的匕首,教杜夜宸后悔。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尹颜忍无可忍怒吼一声:“慢着!” 尹颜怒火攻心,喊:“你俩有毛病吗?有什么仇,自个儿真刀真枪使不行吗?非得造作在我身上!你恨杜夜宸,干我屁事?换了我这个呛口小辣椒,他不出五日就能找个新欢,你杀得过来吗?!要不这样,你把我放了,直接捅他呗,磋磨我作甚?!” 两个男人都没开腔,她一个人质倒先为自己辩护上了。李辉没见过这种路数的女子,一时间哑口无言。 好半晌,李辉憋出一句:“你这女子口齿倒伶俐,可惜,说这么多废话没用!你家男人护不住你,只得黄泉路上再会面了!” 李辉执意不听尹颜说话,搞得她很是心累。她看开了,不抵抗了。这人间,算了,毁灭吧。 正当李辉仍要动手的时刻,杜夜宸也开腔了:“慢着!” 这俩夫妻存心的吧?一波刚歇一波又起。 李辉不耐烦地问:“杜先生有何高见?这是痛彻心扉,要同我掰扯条件了?” 杜夜宸不知是被尹颜的一番话激怒了,还是旁的缘故。 他淡淡道:“杜某只是提醒你,不想给背后主子寻事的话,最好不要在玫瑰舞厅下手。” 杜夜宸觉得,尹颜还唆使李辉捅他,那是真无情无义,索性也懒得救了。 爱咋咋地。 他老神在在坐到沙发上,慵懒地给自个儿倒一杯咖啡:“据我所知,玫瑰舞厅的老板有官家背景,你不怕砸他场子,给他闹出人命,搅黄生意,你大可这样做。不过,届时等待你的,可未必只是牢狱之灾了。黑里白里整治人的手段,你该比我了解多了。” 杜夜宸这话有敲打的意味在内,也有恶意揭人伤疤的隐喻。李辉此前不就是被他处置过,这才记恨上人的吗? 李辉见状,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的确知晓玫瑰舞厅的大老板有多厉害,没点手段,也不能在南城将这红粉舞厅经营得风生水起。 他当众滋事,确实会给主子惹事。本来今儿撞见杜夜宸,他只是想和杜夜宸打个照面的,奈何见到尹颜显摆那枚令他恨之入骨的怀表,这才一时之间没能忍住,寻上门头来。 如今他被杜夜宸拿捏了,想要洒脱退场,怕是不能够了。 李辉咬牙切齿地道:“那我也可以把她带出玫瑰舞厅,再杀了她……” 他这话有试探与赌气的意思,李辉想看杜夜宸跳脚,听他哀求,找补回当年丢失的一切尊严。 可惜,无论过去多久,杜夜宸的路数总是比他高明。 杜夜宸非但没有紧张,反倒是细细品尝起浓郁的咖啡来:“你的样貌已经暴露,再将人带出去,便是绑架。届时,警察厅的人出动,你确定你能逃出生天吗?想要混得顺风顺水,就不要这么莽撞。你不是我麾下的人了,这一点,不该由我来教。” 是了,真要办了这女人,也该手脚隐秘些。 他是蠢到家了。 李辉被杜夜宸这番话逼到死路,退无可退。 他气得脸色发青,可最终,还是松开了尹颜。 李辉将人猛地朝前推去,随即收刃离开。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狠话:“杜夜宸,如今就放你一回。且行且珍惜,咱们来日方长!” 杜夜宸揽住扑到在他怀中的尹颜,望着李辉的背影,只笑不语。 劫后余生的尹颜这时才落下那颗悬在喉咙里的心脏,她语带哭腔:“杜夜宸!你怎么仇家这般多呀!我险些要被你连累死了!” 尹颜哭得真心实意,泪珠子不要钱似的扑簌簌往下滚落。 她一贯如此,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份坦荡,也让寡言少语的杜夜宸无比艳羡。 只是眼下,娇女子哭个没完,惹得他脑仁儿发疼。 杜夜宸正要怪罪,却又见尹颜背后缓慢濡红了的一片绸布,眸色缓缓变深。 他下意识触上尹颜的后脊背,沿着她那犹如嶙峋山脊的骨珠,慢慢下移。杜夜宸动作温吞,不知是存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还是他应付女子的柔情惯技。 最终,杜夜宸的手指停留于尹颜那被刀尖割劈了细线的破口附近,他温声软语,问:“很疼吗?” 杜夜宸从未这般低声下气哄过女子,头一桩例子又破在尹颜身上,教他无可奈何。 尹颜哭,一面是疼,一面是怕。此前生死悬于一线,若不是李辉有所顾虑,恐怕她就成了替罪羊,代杜夜宸死了。 满心的委屈无处去说,身上又疼,心里又累,还不兴她哭一哭吗? 只是杜夜宸细长的指尖在她后腰上游走,最终停驻于伤口附近。那种被男人触碰身体引发的陌生触感,教她悸栗栗的,一时间手足无措。 尹颜不觉得杜夜宸是在担心她,更不觉得他是在占她便宜。 毕竟哪有人喜欢伤痕累累的战损美人,真要浮想联翩,也该是玉体横陈、珠圆玉润的漂亮女人。 尹颜只当他是假惺惺,恼怒地拍开了男人肆无忌惮安抚的手,怨怼地骂:“要你好心!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受伤,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仇家这么多,怎么早不说?还任我拿劳什子怀表,害我被人逮住。我看啊,你对我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杜夜宸无奈极了,他收回手:“是你要拿我东西,怎又怪到我头上来?我早前想阻拦,可你志得意满走了,不是活该吗?” 尹颜受了伤,诉苦诉不成,还被人的话堵了一肚子火气。她吸了吸鼻子,泪盈于睫,恼羞成怒地道:“杜夜宸,我算是知道你为何没有女伴在侧了。” “嗯?”杜夜 19. 第十九章 《民国第一娇探》全本免费阅读 闻言,护士大惊失色,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于是,她寻了个借口,逃之夭夭。 而被尹颜算计了的杜夜宸眼见着追求者逃窜,嘴角一抽。 这女人到底要作妖到何时?他被她泼了一身脏水,便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儿。 杜夜宸冷笑一声,欺身逼近,嵌住了尹颜的下颚,细细打量。 男人忽然靠近,那挺翘的鼻梁近在咫尺,如同绚烂玻璃珠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令尹颜惶恐不安。 她也知道这一回说话有点过分,当即咽了咽唾液,问:“你想做什么?” 总不会是打她吧? 岂料,杜夜宸缓慢靠近,语带暧昧地道:“既是我太太,同你亲近亲近,不是人之常情吗?” 男人炽热的气息如碎雪一般沸沸扬扬散落,坠于人肤上,引发星点触碰,教人如芒在背。那一点热流,刚拂上人身,好似雪花消融一般,转瞬间消弭无踪。 尹颜同杜夜宸对视,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着男人那犹如黑松一般枝桠密集的睫羽,羞恼之意涌上心头。 这厮又要开她玩笑吗?他总这样,半点都不让人占便宜。一旦她占了上风,他便会想方设法拉她下马。 尹颜知道杜夜宸是故意吓唬她,她不该躲闪的,反正不会真的被他欺负。 可是真当杜夜宸缓慢靠近,她又不免胆怯。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在被单上抓了又抓,紧张万分。 近一点,再近一点,眼见着杜夜宸就要亲上她了。 原该就此打住,停下,解释这一切都是闹剧。 可杜夜宸偏偏没有这样做。 尹颜心跳如擂鼓,她惶恐而不安,想赌气听之任之,可事到临头,又畏首畏尾了起来。 最终,尹颜还是抬手,抵在了杜夜宸的喉间,阻止他缓慢逼近。 杜夜宸笑道:“怎么?我家太太是怕我了吗?” 他又是这样爱捉弄人!语调里带着三分烂漫、七分风流。 尹颜恨得牙痒痒,她静默一瞬,忽的玩心四起。她豁出去了,故意探出指尖,暧昧地拨弄男人喉结,低语:“怎会呢?要和我家先生亲近,我求之不得。” 不得不说,尹颜确实很懂撩拨男人的手段。不过指尖上下一挑动,竟让杜夜宸身躯僵硬了一瞬。好歹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被漂亮女孩触碰到这样敏感的区域,总会有一瞬怔忪。 杜夜宸头一回口干舌燥,隐隐有情愫在体内涌动,汹汹冲撞。只是他向来不会暴露心绪,眼下也缄默不语。 杜夜宸微微眯起眼睫,打量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可惜,她装得再热辣,紧攥被单的手掌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这女人要强,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杜夜宸顾念她身上有伤,也不好欺负太过,且饶她一回。 于是,他直起腰身,松开了眼前肆意妄为的女人。 尹颜松了一口气,这一回,至少没输士气。她怕他假戏真做,可不敢再同杜夜宸说笑,临时岔开了话题:“杜先生,这些人口口声声要杀你。我看,待你身边也不是个法子。钱确实好,可也得有命花。我想,我该带尹玉离开洋馆了。” 杜夜宸怎么都没想到,尹颜是起了离去的心思。 他垂眉敛目,细思了一会儿:“你真想走,我倒也拦你不住。不过……李辉能轻易寻上我,那么代表他也有点手段。这样的人,同你结仇结怨了,你当他会轻易放过你吗?况且,他知晓,我为了护你,不惜同他正面争斗,必会认为你于我而言极为要紧,不会放过你的。你我如今是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恐怕你离了我,反倒会死得更惨。” 听得这话,尹颜算是回过味来。 她想起此前种种,忽的脊背发麻,失声道:“杜先生,我问你一事。” “说。” “你此前,故意强调‘我是你的人’,可有借李辉牵制我、逼我留在你身边之意?”尹颜越想越在理,浑身上下都窜起了鸡皮疙瘩,“你知道你这处是龙潭虎穴,早晚我会逃跑。特别是如今我还遇上李辉,脱险以后定会因害怕,执意离去。所以你故意在他强调你我的情人关系,说我俩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么李辉想要对你下手,势必也会紧紧盯着我。前有狼后有虎,我无处可去。在外为避李辉四处逃窜,倒不如留在你身边,至少洋馆中,还有你和阿宝庇护……杜先生,你打的是不是这个算盘?” 他是想故意斩断尹颜的退路,让他的仇家们都知道,如今尹颜是他心尖尖上的女子。 得尹颜,可左右杜夜宸。 这样一来,她往哪里跑?!身上都贴满杜夜宸的标签了,她插翅难逃! 尹颜一声声的凄厉质问,没有得到杜夜宸的回应。 男人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说了句:“夜深了,既还有力气同我叫板,那么就下床,咱们回家去吧。” 他没有直面应答这个问题,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尹颜恨得牙痒痒,怎么都没想到,这男人的一举一动皆是阴谋阳谋! 这个坏胚子,她还以为杜夜宸同她有暧昧心绪呢!其实不然,杜夜宸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尹颜看透了这男人冷酷嘴脸,当下也不欲理她了。 她径直弯腰,企图穿上高跟鞋离去。 奈何尹颜莽撞,全然忘记身上还有鲜血淋漓的伤口。肌肤一拉实拉紧,立马痛得她龇牙咧嘴,怀疑人生。 见此情形,杜夜宸慢慢单膝下跪,扶起那一只鞋,认真地帮尹颜穿上。 男人冰冷的指尖覆在她伶仃的脚踝上,满是克制守礼的姿态。他温柔地照顾着尹颜,就连跪下替女子穿鞋这样卑微的事,他愿意纡尊降贵去做。 尹颜都要看不懂他了。 一面温柔小意,一面狠厉如狼…… 杜夜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子?是好人呢,还是恶人? 另一边,李辉回到了某栋隐秘的楼房之中。 他刚喝完一碗茶汤,就见帘子后头,有一名手上盘着核桃、面相和蔼可亲的男人走出。 李辉被水呛到,忙诚惶诚恐地跪下,喊:“爷,你怎么来了?” 那个男人闻言,慢条斯理地道:“听人说了,你今儿和一个后生在玫瑰舞厅闹开了?” 李辉闪烁其词:“不过是一些陈年恩怨,爷不必放在心上。” 男人却不愿放过这个话题,直戳了当地问:“他是什么来头?” “谁?” “那个叫‘杜夜宸’的年轻人。” 连名字都打听到了,李辉知晓,这一回,他在劫难逃。 于是,李辉顶着发麻的头皮,颤巍巍道:“小的也不知晓。” 片刻后,他话语一顿:“不过小的曾见过他在祠堂里祭拜祖先牌位,那供桌牌面上写的名字……好似是八大家族里精通谋略之事的杜家族长!” 那时,杜夜宸掩人耳目进入一间暗阁。逢年过节,他总会去那个地方。 李辉原以为会是什么藏宝库房,谁知,里头满是红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