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宠冠后宫》 1. 嫡母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承乐三年三月初,长乐宫荣妃身体欠安,久治不愈。帝怜之,允其生母赵氏进宫探望。 沈府后院 清冷的梧桐苑迎来了一个婢女。 婢女欠身,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二小姐,夫人有请。” 沈听宜闻言面露诧异,一边问:“可知夫人找我何事?” 一边放下手中的狼毫,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婢女只是笑,“自是好事。” 又自主主张地将桌面上的一叠纸张整理好,抱在手臂上,语气似是讨好:“二小姐,这些经书奴婢先替您拿着。” 沈听宜颔首,先婢女一步走出院子,却在跨出门槛时,回头望了眼前院里郁郁葱葱的梧桐树,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冷意。 梧桐苑离主院远,走了半柱香,才看到了“同心苑”三个大字。 同心苑是沈府当家主母的院子,也就是现在的沈夫人——顺康郡主赵锦书的住处。 沈听宜缓步进入大厅,瞟了眼坐在上首的赵锦书,当即恭敬地请安:“女儿给母亲请安。” 赵锦书年近四十,因是皇家郡主,出身尊贵,保养得自是极好,在枣红色锦缎裙的衬托下愈显肤色白嫩,身段窈窕。 “坐下吧。”赵锦书打量了沈听宜片刻,见着婢女奉上的经书,翻了两页,嘴角的笑意渐浓。 沈听宜见状,轻声细语:“听闻近日母亲梦魇,女儿实在忧心,昨日便去佛堂抄了些经书,甫才写完,耽搁了给母亲的请安时辰,望母亲恕罪。” 赵锦书点了头,叫身边的婢女收下,夸了句:“听宜有心了。” 沈听宜低眉顺眼,“都是女儿该做的。” 赵锦书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轻咳一声,打开了话题:“荣妃娘娘近来玉体欠安,给府里递了话,想找人进宫侍疾。” 沈听宜顿时抬头,皱眉道:“母亲是要进宫吗?可您身子还未好。女儿心疼荣妃娘娘贵体,更心疼母亲您。” 赵锦书还没说话,身边的婢女倒先开了口:“夫人,奴婢猜的不错,二小姐果然是更在意夫人的。” 沈听宜一听,登时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捏了捏衣角。 赵锦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给婢女递了个眼神。 婢女继续道:“二小姐也知道,夫人已经许久未见荣妃娘娘,时常挂念着,这次荣妃娘娘玉体欠安,夫人纵使焦急不已,也奈何宫规不得,母女连心,夫人近日也夜夜梦魇。如今陛下开恩,允许夫人进宫探望荣妃娘娘,可夫人却染上了风寒,不宜入宫……” “府中适合进宫探望荣妃娘娘的,只有二小姐您了。二小姐可愿意代替夫人去给娘娘侍疾?” 沈听宜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神色添了几分慌乱,语速也慢了些:“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母亲,女儿从未去过皇宫,宫规森严,女儿心底有些害怕……” 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赵锦书。 赵锦书接到她的眼神,柔声安慰:“明日,娘娘会派人在宫门那儿接你,有宫女带着路。” 沈听宜犹豫不决。 赵锦书又开解道:“听宜,你向来行事谨慎,宫里规矩虽严苛,但荣妃娘娘深得陛下恩宠,你既是沈府去的,必不会有人为难你。况且,到了娘娘宫里,自有娘娘护着。” 沈听宜望着赵锦书殷切的眼神,咽了咽口水,终究是点点头,全应下来。 赵锦书好似也松了一口气,转头就招手让婢女呈上一个木盘,上头摆着一件藕荷色高腰襦裙,还有一盒金银玉的首饰。 “这是你明日进宫穿的衣裳。” 在赵锦书的注视下,沈听宜没有推拒,起身道谢:“女儿多谢母亲赏赐。” 这时,外头婢女来传:“张姨娘来了。” 赵锦书挥了挥手,“让她回到院子里好好反省,最近都不必过来了。” 沈听宜默不作声地站在一侧,正要退下时,赵锦书突兀地来了一句:“听宜,丛氏的身子最近好了不少,你有空去看看吧。” 沈听宜的心猛地一跳。 她迅速地扫了眼赵锦书的面色,两个呼吸间,平静了下来,佯装思忖道:“母亲,女儿明日还要进宫,现下还需回院子里准备准备,还是等侍疾回来了,再去丛姨娘那儿吧。” 赵锦书见她表情认真,不似作假,笑了一下,“那就按听宜的想法来。” …… 从同心苑走出来,沈听宜隐隐觉得背上出了汗,微风拂过,尽是寒意。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身后捧着木盘的婢女,微微一笑:“劳烦姑娘了。” 婢女哪敢接这话,只道:“二小姐太客气了。” 沈听宜没有再说话,等到了梧桐苑,又跟这位婢女道谢一番,目送她离开,才恍恍惚惚地坐上了榻。 知月沏了盏茶放到她手边,看着桌上的衣物首饰,嘟囔了句:“逢年过节都没有这么多礼。” “小姐,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听宜摸了摸胸口,吐了口气:“明日进宫用的到。” 知月黑了脸,语气格外沉闷:“这是变着法儿的羞辱小姐呢。” 沈听宜笑了笑,“我若是进宫还穿旧衣服,怕是会丢了沈府的脸面,旁人见了,定要说三道四的。” 而她的好嫡母,看中她的脸面。 毕竟,世人皆知这沈府的当家夫人之位,是丛钰主动让出来的。 她若作践丛钰生的女儿,传到外头去,还怎么做人。 看着知月流露出的不满,沈听宜垂下了目光,声音又轻又缓:“知月,你可听闻过宫里的娘娘让家族中的姐妹入宫侍疾的事?” 知月稍稍回忆了下,道:“小姐,旁的奴婢不知道,但是前朝凤贵妃的事,奴婢可知道的清清楚楚。” “前朝凤贵妃是当时皇后的妹妹,入宫给皇后侍疾时,偶遇陛下,却被陛下一眼看中,当日就下了封妃的圣旨,入宫后更是独得陛下恩宠,赐号凤,陛下还给她修了一座凤藻宫,与皇后的凤仪宫同等规格……后来,前朝宫里的娘娘们便不再请家中姐妹入宫侍疾了,等到了本朝,这规矩似乎延续了下来。” 可这一说,便有些不对劲了。 见知月凝眉不语,沈听宜在旁边提醒道:“知月,陛下登基至今,尚未大选,宫中的娘娘都是跟着陛下从王府、太子府里走出来的。如今,夫人却让我进宫去侍疾,万一……” 沈听宜微叹:“况且,我还有婚约在身。” 知月也聪明,很快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怪异之处,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 怔了半 2. 进宫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承乐三年三月十八日,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沈家马车载着沈听宜到了皇宫南门前停下。 “小姐,到了。” 知月话音刚落,外头又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可是沈二小姐到了?” 知月撩开帘子,扶着沈听宜走下马车。 “奴婢长乐宫一等宫女绯袖,见过二小姐。” 绯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绣暗纹的衣裳,发髻上插了两支精致的玉簪,面色饱满红润,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沈听宜看着她脸上熟悉的笑容,捏着手心,堪堪忍住心中怒气。 她侧过身,没有受绯袖的礼,“绯袖姑姑有礼了,我可来迟了?让姑姑久等。” 绯袖脸上的笑意渐浓,“奴婢刚来不久,二小姐就到了。” 沈听宜微微屈膝,“那便有劳姑姑带路了。” “都是奴婢的本分。”绯袖拿出荣妃的腰牌,在守卫那儿登记完,与她道:“二小姐,请紧跟着奴婢走。” 沈听宜由她引着,穿过厚重的宫门。 铺着大理石的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数不清,却出奇的安静。 宫廷规矩如此森严,庄严肃穆。 这不是沈听宜第一次走这个宫道,这会儿,却觉得这个华丽的皇宫格外阴森可怖。 正当思绪紊乱、呼吸急促时,绯袖出了声:“二小姐,娘娘今日身子还不大舒坦,您先不用去请安,奴婢会带您去偏殿歇息。” 沈听宜心中一紧。 绯袖继续说:“娘娘住的是长乐宫,宫里只有娘娘一人,二小姐不必紧张。” 沈听宜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多谢姑姑提点。” 说话间,前方响起几下击掌声,浩浩荡荡的仪仗队遥遥而来。 绯袖赶紧停下了步子,提醒她:“二小姐,快跪下,把头低下来。” 沈听宜听话地在原地跪下,也低下了头。 帝王出行,会有宫人击掌提醒,以免闲人冲撞圣驾。 道上的宫人都匍匐在地上,沈听宜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帝王仪仗,忽然升起一股勇气,正欲动作时,经过的仪仗队时却忽然在她们身前停下。 很快,一道略带威严的男声传出来:“这是何人?” 沈听宜还没作出反应,绯袖已经回了话:“回陛下,这是沈二小姐、荣妃娘娘的妹妹,今日进宫给荣妃娘娘侍疾……” “放肆!陛下问的是沈二小姐。” 被御前总管太监怒斥,绯袖心一凉,什么话也不敢说,连连磕头请罪:“奴婢万死,陛下恕罪。” 御前太监见沈听宜一动不动,出声提醒:“沈二小姐?” 沈听宜一怔,在“咚咚咚”的磕头声下才惊觉帝王在等她回话。 “臣女沈氏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二小姐以为这个宫女如何处置?” 御前的香炉里燃着的珍贵的龙涎香,强势地钻入沈听宜的鼻子里。 帝王的声音冷如寒霜。 沈听宜低着头,看着光滑的大理石,脑子里乱哄哄的,闻褚为何会问她如何处置绯袖? 她只想亲手杀了绯袖。 御前太监见她久久不回话,急道:“沈二小姐,陛下在问您呢。” 沈听宜瞥了眼将额头磕的红肿,隐隐渗出血的绯袖,抿了抿唇,声音绵软却坚定:“回陛下的话,臣女自幼胆子小,见识浅薄,今日初次进宫,心中紧张无措,方才多亏绯袖姑姑替臣女回了陛下的话。” “陛下,绯袖姑姑是荣妃娘娘的宫女,奉命来接臣女,方才是臣女不知宫内规矩,在陛下前失了仪,惹了陛下恼怒,陛下若要罚,就请先罚臣女吧。” 空气忽然陷入了停滞状态。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沈听宜只觉得胸腔里的心怦怦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似的。 她不知道这样的回话到底符不符合帝王的心意?能不能引起帝王的注意? 好在半晌,帝王开了金口:“那今日朕就看在沈二小姐的面子上,罚你这宫女一个月俸禄。” “多谢陛下。” “陛下仁慈。” 沈听宜浅舒一口气,绯袖也忙不迭地谢恩。 帝王掠过沈听宜绷紧的身子,目光幽深,“荣妃今日可好些了?” 绯袖暗暗垂泪,“回陛下的话,太医说,娘娘这病来势汹汹,恐怕不大好了。” 帝王默了片刻,关怀道:“告诉荣妃,朕今日会去看她,让荣妃好好用药膳。” 绯袖忙应下:“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回禀娘娘。” “起驾——” 帝王的仪仗队缓缓离开后,绯袖向沈听宜一拜,这回比先前要恭敬了许多,语气也有了亲近的意味:“奴婢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沈听宜扶住她,“绯袖姑姑客气了,这本是我的错,你放心,我会与荣妃娘娘如实交代的,娘娘必不会怪罪于你。” 她语气诚恳,态度虔诚。 日光洒落在她的脸上,眉眼间染上了一层金光,看起来分外漂亮。 面如凝脂,眉如翠羽。 绯袖见状,忍不住开口:“奴婢活了二十多年,在宫里头还从未见过像二小姐长得这样标致的姑娘。” 说出这话后,她突然有些担忧自家娘娘的算盘会不会落空。 像二小姐这样年纪,看着还未长开,眉眼便已十分动人,她都有些怜惜。何况,圣上今日待二小姐的态度,已是让人捉摸不透。 若到时候,圣上真对二小姐上了心又该如何?娘娘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摇了摇头,赶紧将脑子里这些想法抛开。 不论如何,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沈听宜眉头稍抬,并不接话。 她容貌标致?这一点倒是不可否认。 从前接近她、捧着她的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夸她的容貌。 若没有这份容貌,前世以她那冷脸相待的帝王又如何愿意给予她几分薄宠呢? 看着绯袖失神的模样,她浅浅一笑。 只是绯袖,你以为今日的救命之恩来日该如何报答我呢? * 沈听宜被安排在长乐宫的一个偏殿里,绯袖还派了一位宫女伺候她。 地上的香炉里焚了香,整个殿内,都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她不由地将目光转向了那张挂了帘帐的大床。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失了身的…… 沈听宜眸光微深,转头看向宫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宫女俯身:“奴婢贱名汝絮,二小姐唤奴婢贱名即可。” “汝絮,名字真好听。”沈听宜止住她的动 3. 缘由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偏殿里除了汝絮,就只有一个打扫的宫女,听到这声尖叫,沈听宜下意识地看向汝絮。 汝絮目光晦涩,“二小姐,奴婢去瞧瞧。” 步伐踉跄了一下,不等沈听宜点头,就急匆匆跑向后院。 沈听宜慢悠悠地跟上去。 后院里,打扫的婢女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巴干呕。汝絮远远站在那棵老树前,只瞥了一眼,就转了身。 见到沈听宜跟上来,汝絮脸色发白道:“二小姐,您别去脏了眼睛,奴婢这就去禀告娘娘。”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实在难闻。沈听宜闻言,害怕地退后两步,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汝絮说完,又匆匆跑向正殿。 等脚步声走远,沈听宜是先看了眼那打扫宫女,像是确认了什么,才走向那棵树,慢慢蹲下,用身子遮住了身后的视线,悄悄用帕子将那断成好几节的香包起来,揣进袖子里。 做完这些,沈听宜立即退得远远的,也开始假装干呕。 身后的宫女这时缓了过来,停止了干呕,见状,来到沈听宜身旁,“二小姐,您没事吧?奴婢扶您进殿里头。” 沈听宜点点头,任由她将自己扶进寝室。 “二小姐,喝茶。” 沈听宜摸着温热的杯壁,审视着眼前的宫女。 蓦地,她的瞳孔微微一沉。 眼前之人的下唇中间,竟有一颗黑痣。 沈听宜心存了几分试探,面上冲她一笑:“方才你也受惊了,喝杯茶吧。” “二小姐,奴婢不敢。”宫女立即跪下,语气悲凉,“奴婢是负责打扫偏殿的宫女,如今后院里却出现了……奴婢已是死罪,多谢二小姐赐茶。” 沈听宜斟了一盏茶,“你叫什么名?” “奴婢贱名浮云。” 原来,真的是她。 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沈听宜心绪悲喜交加。 喜的是,从前她们一直要找的人、想尽办法没找到的人,现在出现在了这里、她的眼前。 悲的是,那些人在生前从未关注到她,死后却都在寻找她。 命运如此喜欢捉弄人。 不论如何,这一次,浮云不能死。沈听宜暗下决心。 “浮云。” “奴婢在。” “你不会死的。” “二小姐?”她的眼中一片澄澈,干净如泉水。 沈听宜朝她一笑,递了一盏茶,将话又重复了一遍:“浮云,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放心。” 浮云迷迷糊糊喝完了一盏茶,还来不及思考,汝絮便回来了:“二小姐,荣妃娘娘请您过去。” 沈听宜霍然起身,“娘娘找我。” 汝絮漠视了浮云,带着她一路走到主殿。 进入寝殿,迎面扑来的是一阵药香,几个宫女围在床边,手里都捧着碗、盆或痰盂,里头还传出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床上挂着层层的帷帐,一点也看不清躺卧在里头的人。 “娘娘,二小姐来了。” 沈听宜毫不迟疑,跪下请安:“臣女拜见荣妃娘娘。” 三息过后,才听见沈媛熙的声音:“听宜,过来。” 沈听宜移了移膝盖,略略抬眼。此时,阻碍视线的帷帐已经打开,露出沈媛熙苍白如纸的脸庞。 沈媛熙视线落在她脸上,忽然不说话了。 沈听宜没错过她眼中的惊愕与忌惮,却装作懵懂无知,眼中渐渐漫起一层水雾,打着哆嗦磕磕绊绊道:“荣妃娘娘,偏殿里的出事了……我、臣女才住进去,就发生了这种事,这可怎么办,娘娘,臣女可不认识那个人……是不是有人要害臣女啊?” 沈媛熙听完她的话,眼中的忌惮被怀疑取而代之,就连一旁的绯袖也愣住了。 二小姐怎么会以为有人要害她? 沈媛熙斟酌着道:“听宜,此事自然与你无关。想必,是冲着本宫来的。” 绯袖也道:“是啊,二小姐,您莫要害怕,娘娘的长乐宫里,谁敢害您呢,必是冲着咱们娘娘来的!” 沈听宜“恍然大悟”,抹了一把眼角,讪讪道:“是啊,是臣女想岔了。” 沈媛熙语气温柔:“行了,快起来吧,汝絮,扶二小姐坐下。” 沈听宜坐上交杌,才想起什么似的,不安道:“娘娘,偏殿那里该怎么办?臣女今日还要住那吗?” 沈媛熙出声安慰:“本宫已经让人禀告皇后了,今晚你便歇在东边的那个偏殿里,待本宫让人收拾后再过去。” 沈听宜颔首,“是,臣女明白了。” 沈媛熙见她这胆怯乖顺的模样,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只是没多想,换了个话题:“听宜,听母亲说,你的婚事将近了。” 提到婚事,沈听宜脸颊绯红,语言中满是憧憬:“是,臣女听说北城天气寒凉,六月时才稍暖和,所以臣女的婚期定在了七月。” 沈媛熙扬起了嘴角,“陛下的生辰也在七月,今年七月的京城想必是热闹极了。” 话音一转,“可惜,本宫如今卧在病榻,是瞧不见你的风光喜事了。” 沈听宜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语气欢快:“能与万寿节①在同一月,是臣女的福气。现下才三月中旬,离七月还早着呢,那时候,娘娘贵体必已康健了。” 沈媛熙却敛起了笑,深深叹了口气:“听宜,你可知本宫为何这般模样?” 沈听宜摇头,“臣女不知。” 绯袖轻声诉说:“二小姐,您有所不知,这后宫里,能与娘娘一较高下的,向来只有衍庆宫贞妃。年初,咱们娘娘遭了旁人的道,中了毒,现下毒虽解,可娘娘身子却落下了病根。” 绯袖压着声音,仅她们二人能听到:“二小姐,您觉得这宫里,谁这般敌视娘娘,给娘娘下毒呢?” 沈听宜脸色骤然一变:“贞妃?” 仍是不解:“宫里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是贞妃?” 绯袖淡淡道:“娘娘中毒后,贞妃便独得圣宠,现下已怀有龙种,连皇后都要敬让她三分。” “娘娘在后宫孤立无援,二小姐若是能入宫来帮衬娘娘,也不至于让娘娘受贞妃的折辱。可惜二小姐却有了亲事。” “啊,二小姐,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后面绯袖还说了什么,沈听宜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茫然地看着沈媛熙。 原来,沈媛熙设计让她进宫的初衷仅仅是为了打破贞妃一枝独秀的场面,并非到了借腹生子的地步。 计划很成功。 没有人怀疑沈媛熙会设计自己的妹妹爬上龙床。 而她进宫后,也的确分走帝王了很大一部分对于贞妃的关注。 可沈媛熙却没想到,她慢慢地也分走了一 4. 纷争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汝絮被问得哑口无言,求助地看向绯袖。 “汝絮,没有证据不可胡说。”绯袖斥责了她一句,就轻轻揭过这个话题。 对沈听宜嗫笑道:“二小姐,您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还得看皇后最后查到什么。” 朝沈媛熙道:“娘娘,二小姐如此聪明伶俐,您想必可以放心了。” 又自顾自说下去:“没见到二小姐前,娘娘还担心二小姐来宫里后会被人欺辱了去,现在怕是不用忧心了。” 沈听宜赧然低头:“臣女也只是想到了这些便全说出来了,母亲一直教导臣女谨言慎行,臣女方才却全忘了,娘娘不责怪臣女已是万幸。” “绯袖姑姑,臣女是奉旨入宫来给娘娘侍疾的,哪有人会羞辱臣女呢。娘娘,臣女有您护着呢,若有人羞辱了臣女,这不是打您和沈家的脸面吗?” 话说得有条有理,比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看上去倒是中用了不少。 这是件好事——帝王不会看上一个怯懦的女子。 沈媛熙将她的这个小改变归咎到书兰的死身上。 深养在闺阁中的姑娘家,第一次见这场血腥场面,性子稍微改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长乐宫里,自然不会有人对你不敬,只是出了长乐宫,还需小心行事。”沈媛熙说着,咳了好几声。 绯袖给她递上的丝帕上,很快渗出了血迹。 雪白的帕子上,宛有红梅绽放,煞是好看。 沈听宜瞧见了,一怔:“娘娘,怎会如此严重?” 绯袖焦急地指挥宫人:“快去请太医。” 汝絮扶沈听宜到了一旁,低声道:“二小姐,其实娘娘今日比上往日已经好了许多。奴婢斗胆一想,许是娘娘见着二小姐格外欢喜的缘故。” 沈听宜蹙眉,“好了许多?可娘娘都咳血了!” 汝絮看惯了这场面似的,语气寻常:“二小姐,娘娘这般,是中毒后遗症,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好好养着。” 沈听宜面露忧色,突然问:“陛下也不来瞧瞧娘娘吗?” 汝絮摇摇头。 “陛下国事繁忙,娘娘不想打扰陛下,所以从不将这事告知陛下。陛下进了后宫,便只去过衍庆宫。若不是娘娘实在没法子不能起身去凤仪宫请安了,皇后也不知晓娘娘这情况如此严重……” “后来陛下知晓了,便让夫人入宫来看望娘娘,哪想到,夫人也染了风寒……得知二小姐能来,娘娘可是欢喜了好几日。” 沈听宜听到这些前因后果,登时恼怒道:“娘娘怕惊扰了陛下,便可以不告知陛下吗?我可听母亲说,宫里医术最高超的是太医院的章院使。陛下可曾让章院使来给娘娘诊脉?” 汝絮没说话。 那边,绯袖已经伺候着沈媛熙平躺好了。 “娘娘,臣女听闻章院使医术最是高超,您让他来给您看看吧?” 沈听宜红着眼,关切道:“您这样强忍着,臣女回了沈府可如何与母亲交待?” 绯袖咬牙道:“二小姐,不是娘娘不想请章院使,而是,陛下让章院使去负责贞妃的脉象了,贞妃怀着龙嗣,得陛下看重,咱们娘娘哪能请到章院使呢?” “绯袖姑姑,难不成章院使来长乐宫一趟的功夫都没有吗?” “你们便这样眼睁睁看着娘娘咳血吗?” 被大声质问,绯袖和汝絮皆垂头不语。 沈听宜双眼含泪,愤然:“既然这样,那臣女要去问问陛下,为何任娘娘被贞妃欺辱!” 说着,就要跑出去。 “听宜!” 沈媛熙想制止她:“切莫冲动。” 沈听宜却没听见似的,不一会儿就没了影踪。 汝絮接过沈媛熙的眼神,急忙去追。 彻底听不见声音后,沈媛熙从床上坐起来,将手中染着血的帕子丢到地上,神情厌恶地道:“本宫原是装病,这是怎么回事?本宫竟然咳血了?” 绯袖将帕子捡起来,柔声道:“娘娘放心,太医说了您身子无碍,只是您先前节食太多了,再加上那毒……所以身子有些不良的反应。” 见沈媛熙神色不愉,她赶紧转移话题:“依奴婢看,二小姐确如夫人说的那般,心思单纯,喜形于色,是个好掌控的。奴婢要恭贺娘娘,日后有一个好帮手了。” “叫汝絮盯好了她,本宫现在还不能轻易相信了她。”沈媛熙嗤了声,“若不是薛琅月怀了孕,本宫也无法承宠,哪里会用得到她?” 她口中的薛琅月,是衍庆宫贞妃的闺名。 绯袖附和道:“娘娘说的是。贞妃不过是在您病了后,捡了您剩下的恩宠,又有几分好运气怀上罢了——” “啪——” 一个巴掌突然甩到绯袖脸上,白皙的脸当即一片绯红。 沈媛熙双眼中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住嘴!” 绯袖脸色煞白,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失言了。” 绯袖只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强忍住泪水,绷紧了身子,不断地磕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沈媛熙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出的气鼓起来。 她咬着牙,压抑着胸腔的怒气:“今日且饶了你一次,绯袖,你跟在本宫身边也有好些年了,知道本宫最讨厌听到什么话?” “奴婢知罪,谢娘娘宽恕。”绯袖从地上爬起来,“奴婢明白。” 沈媛熙呷了一口温水,平静下来。 “书兰的尸首藏的好好的,怎么今日就被发现了?” 绯袖猜测:“许是天暖和起来,雁雀也都出来了。而前日大雨,盖在书兰身上的树叶被吹走了些,雁雀便闻着味来了——” 沈媛熙“啧”了一声:“虽然比计划提前了一些,效果倒也还算不错。你今日去寻一下闲云,提前进行下一步就是了。” 眉间隐着一抹狠厉,“薛琅月肚子里的孩子,必不能叫他生下来!” 绯袖喏喏:“是,奴婢明白。” …… 沈听宜跑出长乐宫,看着陌生的宫道,停下了步子。 汝絮气喘吁吁跟上来:“二小姐,您要去找陛下吗?” “是。”沈听宜目光坚定,“我要去找陛下,为娘娘讨回公道。” 汝絮沉默片刻,道:“奴婢愿为二小姐带路。” 5. 帝王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听宜故意夸大其词,但长乐宫的事旁人哪能清楚。 不止岳贵人,贞妃也被这句话唬住了。 荣妃,竟到了咳血不止的地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任是贞妃再怎么恼怒,也不能拦着她了。 可贞妃又咽不下这口气。 沈听宜又加了一把火:“贞妃娘娘,长乐宫偏殿里发现的尸首,是您衍庆宫里的二等宫女,莫不是您认为荣妃娘娘害了她?” 衍庆宫宫女书兰死在长乐宫的消息,早如长了翅膀似的飞快地传到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皇后派人去查了,但还没有结论。 现下她们无论怀疑谁,这话总不会被摆在台面上说出来的。 “放肆!” 贞妃面色沉沉,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难以呼吸。 她注视着沈听宜,咬紧牙关吐出几个字:“沈二小姐口齿好生伶俐。” 沈听宜抿唇一笑。 她把握得好分寸,相信以贞妃的性子,当下不至于因她的冒犯对她如何。 “将这以下犯上的宫女送去尚宫局,琼玉,去禀告皇后。” 贞妃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既然动不了沈听宜,就将怒火发泄到了汝絮身上。 很快,汝絮被人捂着嘴巴带走。 看着沈听宜对此无可奈何的模样,贞妃舒了一口气,含笑道:“既然荣妃病的如此严重,那沈二小姐还是快去请章院使吧。沈二小姐救姐心切,本宫这次就不追究了。” 说完,也不管沈听宜认不认得去帝王寝宫的路,甩袖带着众人离去。 沈听宜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一次交手,她就占了上风,这可是个好征兆。 至于汝絮。 反正死不了,何必管她呢。 …… 乾坤殿是帝王的寝殿,白日里经常会有后宫嫔妃过来送糕点茶水,但像沈听宜现在这样一个清白的姑娘过来,倒是第一个。 因此,守在乾坤殿前的小太监见到她,还问了句:“敢问是哪宫的主子?” 沈听宜如实告知:“长乐宫荣妃的妹妹沈氏,求见陛下。” 小太监打了个千,“沈二小姐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通传。” 沈听宜颔首:“多谢公公。” 恰巧遇见孟问槐从偏殿沏茶回来,小太监便将沈听宜来求见的消息传给了他。 孟问槐瞄了一眼台阶下方的倩影,迟疑了一阵:“你进去禀告陛下。” 小太监欢喜地应了声,走进殿内。 “谁?” 高坐上首的帝王正在批阅奏疏,闻后,笔下动作一顿,眉间展开一抹诧异。 小太监重复道:“陛下,是沈二小姐,荣妃娘娘的妹妹。” 闻褚挑眉,“什么事?” 小太监支支吾吾:“陛下恕罪,奴才不知。” 帝王没了声音,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出。 好一会儿才听得帝王淡声道:“请进来吧。” 小太监才战战兢兢地退下。 孟问槐将茶盏轻轻放在离闻褚手边不远的地方,觑着帝王神色,试探道:“沈二小姐尚在闺中,只身求见陛下,是否有些不妥?” 闻褚低低“嗯”了一声。 明知沈二小姐行事有失规矩,帝王却不加追究,这样的态度着实让人感到奇怪。 孟问槐自幼跟着他,自诩对他有几分了解。 而且很显然,帝王并不是看在荣妃的面子上才这般对待沈二小姐。 看来,他得好好观察这个沈二小姐了。 孟问槐默默退到龙椅后,站在了光影灰暗的地方。 沈听宜没等一会儿,小太监就笑眯眯地请她进去:“沈二小姐,陛下请您进去。” 沈听宜谢过他,缓步走进乾坤殿。 乾坤殿内清清冷冷,一个宫人也没见到,只有柱子旁的金兽香炉在轻缓吐雾。 帝王闻褚,则戴着金冠端坐在桌案前。 沈听宜撩裙跪下,高声:“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吧。”闻褚头也不抬,声音清冷:“沈二小姐今日找朕有何事?” 沈听宜起身,看向闻褚—— 一缕光透过窗棂,照在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坚硬的下巴增添了几分柔和。 年轻的帝王眉峰如刃,面如冠玉。 他生得俊美,但久居高位,周身威仪甚重。 沈听宜一时间想入非非。 “沈二小姐。” 闻褚放下朱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沈二小姐知道御前失仪是什么罪名么?” 沈听宜回过神,垂下眼睑,恳切道:“陛下龙章凤姿,臣女失仪了。” 又讲明来意:“臣女求见陛下,实在是别无他法:荣妃娘娘现下咳血不止,臣女想请陛下让章院使去给娘娘看看。” 闻褚眼底带着一缕探究,却轻易答应了她的请求。 “孟问槐,让章院使去长乐宫看看。” “奴才遵旨。” 脚步声离开时轻盈无声。 原来,殿内是有人的。 沈听宜双眸微动,隐隐有些不安。 上首,帝王低沉的声音灌入耳朵:“沈二小姐作为未出阁的姑娘,单独来见朕,是有何用意?” 沈听宜再次跪下,声音发颤:“是臣女心急了,一时忘了规矩,还请陛下降罪。”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面似芙蓉出水,腰如弱柳扶风。 闻褚眼前闪过初见她时,那双清亮的眼眸。 他摸着缠在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心中荡起一层涟漪。 脑中蓦然记起无尘大师的那番话:“世间因果,自有缘由。” 她是沈家女,荣妃的妹妹,能与他有什么缘份呢? 姻缘吗? 闻褚心中思绪万千。 这时,沈听宜忽然抬起了脸,露出一张未施粉黛、清艳的脸,还有那双令人心头一颤的眼睛。 气质纯净,一看便是被娇养在家中的姑娘,与这后宫的女子完全不相融。 她的眼里仿若有一汪清泓,又盛满了零落的星光。 看向他时,还不自觉地流露出两分娇怯。 闻褚转着佛珠,静了静心。 半晌,扬声:“摆驾长乐宫。” 沈听宜怔愣地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闻褚,又惊又疑:“陛下?” 闻褚垂眼看她,离得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腻人,甚至有些好闻。 也让他看清了她微红的眼尾。 他迟疑着,低声问:“沈二小姐方才哭过了?” 沈听宜退后两步,堪堪回话:“臣女没有哭。” 6. 打算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明白了荣妃的意思,心里却没什么抵触。 只是…… 真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而她,知道荣妃和沈家的意思吗? 掠过她那缀着盈盈泪珠的眼,闻褚皱了皱眉,声调冷冽:“章院使,退下吧。” 章院使在宫里当差近二十年,显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约莫又是争宠的手段。 收拾好自己的小箱子,章院使起身将离去。 退出殿中,却不经意地对上一双潋滟的眼眸。 那人对上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好奇,随后弯了弯眼睛,友好般一笑。 是个生面孔的美人,年纪也很轻。 只是,为何对他笑? 章院使按捺住心中的困惑,神情恍惚地走出殿内。 沈听宜目送章院使离开,一抬脸,对上了帝王那张冷漠的脸。 弯月中的笑意还未散去。 沈听宜来不及收敛,只好怯生生地垂下了眼。 果不其然,帝王问她:“沈二小姐看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这叫她怎么说? 沈听宜有些苦恼。 但帝王也不是想得到她的回答,转身就出了寝殿。 沈听宜站在原地,忽地听到沈媛熙吩咐道:“听宜,替本宫去送一下陛下。” 沈听宜没去,反而进入屋内。 “娘娘,陛下自有人送,臣女不敢逾矩。” 绯袖适时地将外面的热闹场景解释一通。 沈媛熙气急败坏:“将人都给本宫撵出去——” 绯袖忙道:“娘娘放心,奴婢不曾让她们进来,您切莫气坏了身子。” 只是,现在帝王都离开了,她们怎么还会逗留呢? 沈听宜偏头,望向窗外的院子,郁郁葱葱的树叶遮住了很大一片光。 殿内的空气又沉又闷。 沈听宜提步蹲到床边,眉间聚着惆怅,“娘娘,为何连章院使都无法让您康健?您这毒,是真的解了吗?” “章院使应当是发现了什么。”沈媛熙顺着她的话说,“看来本宫的这个病,比想的还要严重,而陛下他,约莫是想隐瞒本宫。本宫甚至觉得,陛下已经查出毒害本宫的人了。只是,陛下不愿告知我,也不愿追责那人。” 她道:“现下能让陛下护着的,只有身怀龙嗣的人。听宜,你明白吗?” 沈媛熙语气很认真,错非她重活一次,也会信了这番话。 能毒害妃嫔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都足够让帝王忌惮吧?帝王何必护着? 哪怕这人怀有龙嗣,帝王也不该没有隔阂,甚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待她圣宠依旧。 沈听宜敛眉,“娘娘,这件事您受了莫大的委屈,可需要臣女尽快回府告知父亲母亲?” 沈媛熙沉默了一会儿,“不用让父亲和母亲为本宫担忧。” 沈听宜应下后,忽然哭诉:“娘娘,臣女没能护住汝絮,今日在去乾坤殿的宫道上遇见了贞妃,贞妃听闻臣女去向陛下请旨让章院使过来看看娘娘,便将汝絮掌了嘴,还以冲撞龙胎的罪名将汝絮送去了尚宫局……娘娘,您让人去救救汝絮吧,若不是臣女胆小,没能拦住贞妃,汝絮也不会……” 沈媛熙一惊:“竟有此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本宫?” 沈听宜唯唯:“见了陛下,臣女心中胆怯,方才想起来。” 沈媛熙顿了顿,“罢了,此事本宫会处理好的。听宜,今日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是。” 沈听宜行礼后,就被宫人带去了长乐宫的另一处偏殿。 章院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媛熙的病是装出来的吗? 沈听宜想着想着,陷入了沉睡。 紫铜镏金香炉中,香气缥缈。 主殿内,沈媛熙半阖着眸子。 长乐宫掌事太监周长进悄然进殿,带来一个消息:“娘娘,闲云不见了。” 沈媛熙陡然睁眼,“什么叫不见了?” 周长进道:“奴才找遍了司药司,也没见到闲云,听尚食局的人说,自昨日起便没见过闲云了。但奴才去闲云屋里偷偷翻过了,发现了一封信。” 说着,将袖子里的那封信交到沈媛熙手上。 沈媛熙展开信封,扫了一眼,顿时大怒:“她竟敢算计本宫?” 纸张扔到周长进脸上。 周长进忙捡起来,他并不识字,只能见着雪白的纸上用墨水写了简短的两行话。 “本宫倒是小瞧了她。”沈媛熙冷哼,“这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不愿意了。” “周长进,去把着司药司的门,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去哪里!” 周长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很快将那封信用烛火烧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 沈听宜醒来时,已是翌日卯时。 偏殿里悄无一人。 她忽然想起了浮云来。 也不知昨日她走后,沈媛熙有没有责罚她。 沈听宜换上箱子里准备好的青色襦裙,走到沈媛熙的寝殿外。 此时晨曦初露,守在外面的宫女见到她还打着哈欠。 “二小姐,您来的这么早?娘娘还未醒呢。” 沈听宜柔柔一笑,“等娘娘醒了我再进去,这位姑姑,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这怎么行。”守夜的宫女受宠若惊,“二小姐是尊贵之人,奴婢万万不敢。” 沈听宜再三劝,语气诚恳。 “姑姑,你守了一夜,回去喝口热茶也无妨。你放心,娘娘若是醒了,我便进去,不会牵连姑姑的。” 宫女搓了搓手,对她的话很是心动,再见眼前人看上去实在良善,终是颔首道谢:“那奴婢多谢二小姐了,二小姐放心,奴婢很快就回来。” 沈听宜和煦一笑,目送她离开后,便代替她站立在门外,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绯袖捧着一个小匣子从外面走来,见到这场景,吓了好大一跳。 “二小姐,您怎么在这?” 又见沈听宜身上隐隐沾着的露水,诧异道:“二小姐莫不是早就在等着了?” 沈听宜微微一笑,“不妨事的,昨日我睡得早,今日便起的早了些,想着过来给娘娘请安侍疾的,却忘了娘娘这个时辰还未醒,倒是我的疏忽了。” 三月的早晨,风还是刺骨的。绯袖不敢想,若真是因此伤到了她的身体该如何,赶忙做主道:“二小姐进来暖暖身子吧,娘娘该醒了 7. 算计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听宜抬眼,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语无伦次:“为什么?不不不……臣女已经定亲了,陛下不能这样。” 沈媛熙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怜悯:“昨日你去求见陛下,入了陛下的眼。” 又轻声叮嘱:“你只是定亲,还未大婚。听宜,这是陛下的意思,你万不能不遵从。” “那安平侯府呢?” “安平侯难道会违抗圣命吗?” 沈媛熙打断她最后一丝希望。 沈听宜跪倒在床榻边,借着低头的刹那,掩去眼中的厉色,又迅速眨了几下眼,落下一行清泪。 “娘娘,可是臣女不想入宫,也不想当陛下的嫔妃,娘娘,臣女要出宫,要回沈府。” “听宜。”沈媛熙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唯有这件事本宫帮不了你,陛下让你入宫,你除了入宫,没别的路选。” 谆谆教诲:“以后这话,莫要与旁人说了去,否则治你一个不敬陛下之罪,连累的可就不止是你一人了。” 沈听宜立即止住了哭声,声若蚊蝇:“娘娘……” “好了,快起来吧。” 看着沈听宜不情不愿的样子,沈媛熙感概道:“本宫听说安平侯世子样貌俊俏,文武双全,倒是与你很配。陛下也说过安平侯世子日后定大有作为,你们这桩婚事,倒真是可惜了……” 她越是这样说,就越是让沈听宜心中难过,越是难过,就越是怨恨帝王的夺取。 前世,沈媛熙也是这般挑拨着闻褚与她的关系。 可是现在,沈听宜听着这些话,内心却很平静。 她叹了口气,表现得失魂落魄:“娘娘,臣女累了。” 沈媛熙以为她心里不舒服,爽快地道:“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沈听宜揉了揉酸涩的眼,临要退出殿中时,眼下却见一双无忧履。 视线往上移,龙纹的长袍、白玉腰带……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睛。 沈听宜迅速作出反应,带着哭腔:“臣女参见陛下。” “嗯。”帝王的态度冷淡如初。 却在她转身之际唤住她:“沈二小姐又哭了?” 沈听宜低着头没回话。 好在帝王只站了一会,就进入了内殿。 沈听宜一路上垂头丧气,进到偏殿后就关上了门。 浮云在门外焦急地看着,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能说些什么话能安慰她。 独自一个人的沈听宜松了一口气,望着镜中的那张红通通的脸,弯了弯嘴角。 她生来就有一个能力:憋一会儿气,眼角和脸颊就会泛红,眨几下眼,眼中就会盈满泪水。 这个能力会让她看上去过于娇弱了。 从前时,她没用过这个能力,但现在看来,稍加利用的效果似乎很不错。 主殿里,帝王双手交叠于身后,英英玉立。 沈媛熙撩开帐子,捂着胸口,面上血色全无,“陛下是在怪妾身吗?” “陛下,您兴许是觉得妾身自私罢,可是妾身身子已经这样了,太医也说……妾身以后怕是,难、以、有、孕。”沈媛熙一字一句,“如若妾身这辈子注定无法为陛下诞育皇嗣,那妾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听宜是妾身的妹妹,身上留着与妾身一样的血,与妾身最是亲近不过。若是她能为陛下生皇嗣,妾身此生得见之,亦是无憾。” 帝王轻声呵斥:“荒唐!” “荣妃,你可知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沈媛熙苦笑着:“陛下,妾身再清醒不过。” 帝王声音冷淡:“沈二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沈媛熙被绯袖扶着下了床,俯下身子一拜:“沈家希望二小姐入宫为妾身冲喜,望陛下成全。” “好极了。” 闻褚转过身,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极浅地笑了一声。 “既然是荣妃和沈家的请求,朕怎能不允?” 向外面唤人:“孟问槐,去安排一下,今晚,朕要留宿长乐宫。” 孟问槐听了全程,暗暗咋舌,觑了眼荣妃,躬身道:“是,奴才遵旨。” 现下日头已经偏西,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 帝王离开长乐宫时,神色如常,旁人大多以为他只是过来瞧一瞧荣妃,不作他想。 唯有一座宫殿里,女子端坐于交椅上,一身素衣,伸出一双纤纤玉手,点在额头,朱唇轻启:“今晚,好好注意着长乐宫的动静。” 下方宫人磕头领命。 女子摸着手腕上的镯子,眼中笑意浓浓,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深深的眷恋。 …… “二小姐。” 被人唤醒时,已是晚膳时辰。 一睁眼就瞧见汝絮,沈听宜被吓了一跳。好在汝絮很快就请罪:“都是奴婢不好,见您睡得熟,自作主张没唤您。” 回来后,为了装样子给沈媛熙看,沈听宜把自己闷在屋里,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沈听宜揉了揉眼睛,眸中氤氲出雾气,“汝絮,你回来了?” 汝絮浅笑,“是,娘娘将奴婢好端端地接回来了。” 沈听宜站起来,将她上下看了一番,松了口气:“尚宫局那边没有为难你吧?都怪我。汝絮,是你替我受过了。” 汝絮微愣,眼中闪过细碎的光,却很快掩去,“奴婢无事,让二小姐担忧了,这本不是二小姐的错,是奴婢以下犯上……” 沈听宜顿时红了眼,拍了拍她的手道:“可别这样说,汝絮,我知你的好,你放心,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好好报答你的。娘娘那边,我也解释过了,没怪你吧?” 汝絮愣着摇头。 沈听宜眉笑眼舒,“你没事便好,我待会儿就去找娘娘给你准备祛疤膏,女子的脸面最为重要,汝絮你的脸上可不能留下疤痕。” 汝絮心头一跳。 感动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绯袖就带着一个宫女走进来,笑意盈盈:“二小姐,这是娘娘特意为您准备的衣裳。您沐浴后,便可穿上一试。” 沈听宜掐了掐手心,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汝絮伸手接过那个盖着红绸缎的托盘。 沈听宜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绯袖姑姑,娘娘为何特意给我准备衣裳?莫不是……” 绯袖触及她的目光,旋即别开视线,“这是娘娘的要求,二小姐,您先沐浴着,奴婢还要回去复命呢。” 话音一落,遂俯身离去。 8. 勾引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媛熙从帐子里伸出一只做了蔻丹的手,绯袖忙去扶她。 左右又迅速走出两名宫女,将嫣红色帐子的两角勾起,挂上两个清神的香囊。 被扶坐起的沈媛熙咳了一声,脸色煞白,“陛下这么快就过去了。” 她捂住胸口,眼中没了光彩。 “绯袖,是本宫亲手推开了陛下,亲手将自己的妹妹送给了陛下。” 绯袖没有敢触她眉头,又不敢不接话。 她柔声宽慰:“娘娘,您别伤心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以后啊,贞妃有孕,娘娘不得不早做打算。二小姐不过是庶女罢了,入了宫又能如何,还不得依附娘娘您吗?等日后……便是谁也越不过您了。” 沈媛熙语气沉重:“闲云这个贱蹄子,竟敢与本宫玩消失,逼得本宫只能出此下策!” 绯袖安抚她:“娘娘,闲云迟早会出现的,现在大概在躲着娘娘。” “她将本宫的计划打乱得一团糟,逼得本宫要以冲喜的法子亲自将她送给陛下。陛下今日那话,分明已是恼了本宫。” 沈媛熙说着,忽然拉住绯袖的手,目光锐利,不死心地再问一遍:“章院使当真说出了贞妃肚子里的是位皇子的话?冬也没听错?” 绯袖点头,“是,冬也她亲耳听到了。” 又补充道:“冬也的母亲是伺候庆阳大长公主的,忠心可信。” 庆阳大长公主是沈媛熙的外祖母。 沈媛熙微微失神,留长的指甲掐着绯袖的手背,眼里凶光毕漏,“若不是本宫身子不中用,怎会让她这种卑贱的庶女进来伺候陛下!” “八月便是三年一次的采选,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进多少人,本宫唯有提前将沈听宜弄进宫来才放得下心。” 这也是为什么她宁愿惹得帝王不快,也急着让沈听宜入宫的原因了。 原先本是与闲云计划着,此次让沈听宜入宫后偶遇帝王,再让她落得个“勾/引帝王”的名声,逼她入宫。 这下闲云消失不见,无人能将帝王引着和沈听宜共处一处,她又怕做的太主动引起沈听宜的怀疑,只好两头欺骗:对沈听宜说是帝王主动让她入宫,对帝王则说是沈家让她入宫为自己冲喜。 不论哪一种,都是要将沈听宜推给帝王的。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计划,可真将人推出去,沈媛熙心口又实在难受。 绯强袖忍着手背上的痛意,“娘娘,您放宽心,先养好身子要紧。” 沈媛熙无力地松开手,靠在金丝软枕上,细长的眉,染上了点点哀怨。 “这药还不能停,既是做戏,就要做全了,等她正式入宫后,再停也不迟。” 绯袖应道:“是,奴婢会让人减少剂量的,娘娘放心,这个药只是让娘娘看起来虚弱,不会真正有碍身体的。” 红翡翠滴珠耳坠在耳边摇晃,冰凉的触感连带着声音也凉了许多,沈媛熙克制住喉咙的酸涩,吩咐道:“叫人将水准备好,等陛下传唤,莫要耽误了。” 绯袖无不应下。 偏殿里 沐浴后的沈听宜换上了那件薄纱。 目光扫过雕花木桌子上那不知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小巧的香炉,里面正燃着香。若她没有猜错,这香应是有催情的作用。 桌子上的茶壶里还有一半凉水,她只看了一眼,却没用冷水将香熄灭的意思。 她捂住鼻子,给窗户留了个缝隙。 外头天还亮着,可屋里竟有些暗。 脚步声渐渐响起。 她凝了神,躺在榻上,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 闻褚独自走进侧殿,掀开珠帘,抬眼望去—— 屋内光有些昏暗,躺在软榻上的姑娘一身青色薄纱,长长的垂至脚踝。 青色的薄纱上绣着粉色的桃花,看着很俗气的衣裳罩在她身上,却一点没盖住她的风华。 衣裳向来是衬人的,她却撑起了这件衣裳。 长发如泼墨,从身后散开,却有几缕垂在了桃花上。 闻褚眼中闪过惊艳。 半遮半掩的薄纱,很容易挑起人的兴致。 他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向听宜。 走到软榻前停下,低头看她。 睫毛微颤,明显是在装睡。 闻褚感到好笑。 火热的视线让沈听宜有些害怕,她颤了颤眼皮正欲睁眼。忽然,脸上碰到了一串冰凉的圆润的珠子。 闻褚望着她,故意将手腕上的紫檀佛珠碰上去,带着他体温的佛珠贴在她微红的脸上。 平常没注意,他竟不知自己的手这般大,能一掌遮住眼前这张脸。 还不睁眼? 闻褚看着她身上的穿着,皱起眉,看了一下殿内布置,目光定在了那张挂着帘帐的床上。 他俯身,半蹲下。 一只手绕到沈听宜的后背,另一只手绕到弯曲的膝盖后,用力往怀里一抱。 她的身子很轻,也很软,还有些热,可他的手却很凉。 碰到她时,身子似乎还抖了一下。 他弯了弯唇,眼中泻出一丝笑意。 将她抱到了床前轻轻放下,正准备将被子给她盖上时,她却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睛很亮,眼珠子看着他滴溜溜的乱转,似乎想掩住瞳孔里的那不易觉察的一丝恐惧。 闻褚更加确认了——她是不愿入宫的。 沈听宜被他抱起后,脑子里陡然出现了一些并不美好的场景,等躺在床上,她实在忍不住了,缓缓睁开了眼。 没想到,一睁眼就见到了帝王那张眉清目朗的脸。 身穿玄色长袍,头顶腾龙玉冠。 他很年轻。 手腕也很有力。 她突然涨红了脸,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闻褚回过神,顺势坐到床榻上。 他转了转腕上的佛珠,良久,他开口:“沈二小姐穿着这样,是在勾/引朕吗?” 沈听宜一下子就坐起来,跪在床上,“臣女参见陛下。” 她颤着音,似乎有些委屈:“臣女不敢。” “沈二小姐。”他喊她。 “臣女在。”沈听宜将头贴在手背上,应他。 闻褚伸出手,抬起沈听宜的下巴。 指节分明的手,露出青筋。 他看着她发红的脸,指尖有些热。 他压着声音,明知故问:“谁让你在这里勾/引朕的?” < 9. 流言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闻褚眸光幽深了几分,随后解开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衣披到沈听宜的身上,又顺势拉着她胳膊,让她起身。 声线被他刻意压低,变得更加磁性、柔软:“荣妃说,是沈家要让你入宫。朕以为,沈二小姐也是愿意的。” “何况,朕若是想让你入宫,绝不会是以为人冲喜的名义。” 沈听宜一时怔住,愣愣地问他:“那是什么原因?” 闻褚的声音如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尾音勾着笑意:“朕与沈二小姐一见如故。” 又似一片羽毛,轻轻在她心上挠动。 “这是上天为朕与沈二小姐赐下的缘分。” 沈听宜失神地望着他,竟真的有些想哭。 帝王的话到底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让她感到欣喜。 她这次,真的可以以清白之身入宫了吗? “沈二小姐,你若不愿入宫,那朕也不勉强,今日与你相处一室的消息,朕也会让人瞒住的……” “陛下。”沈听宜打断他的话,“臣女这般模样,自是要入宫的,臣女也愿意入宫。” “只是……”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双眸剪秋水,“陛下可知,臣女已与安平侯世子定了亲?今年七月便要大婚。” 闻褚当然…… 他当然不知道。 “定亲?”闻褚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沈二小姐与安平侯世子定了亲?” “是。”沈听宜承认。 这件事帝王早晚会知道的,索性现在就讲清楚,以免留下祸端。 于是,她将定亲一事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亲事是早年就定下的。陛下,您若让臣女入宫,是否有碍您的名声?” 闻褚沉吟着。 沈听宜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帝王作出抉择。 但心里,却有十足的把握。 闻褚转过身,殿中踱步。 点燃了靠窗的一支蜡烛后,忽而闻得一缕异香。 殿中的香炉里,有香气袅袅。 闻褚走近,掀起了盖子——难怪觉得身上莫名的燥热,原来是助情香。 闻褚眼中闪过嘲讽。 沈听宜见蜡烛燃着的光将闻褚的影子映在了窗帘上。 而临窗的墙边一抹身影,影影绰绰。 她离的远看不真切,闻褚却看得分明。 显然,外面有人偷听。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吩咐的。 闻褚声音不大也不小,似是要说给外面的人听:“沈家既希望将二小姐送入宫给荣妃冲喜,想必对于这桩亲事早就安排好了,沈二小姐就不必担心了。” 沈听宜看着闻褚嘴角的冷笑,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夸他一句:“陛下英明。” 闻褚朗声一笑:“既然如此,那朕想想该给你什么位分。” 沈听宜垂下眼。 前世,她初封从五品贵人,入住钟粹宫。这一次,帝王会给她什么位分呢? “昭者,光也,明也,这字很衬沈二小姐。宫里还有一座昭阳宫,里头正好无人,也很合适。沈二小姐,朕封你为昭嫔,赐居昭阳宫,如何?” 嫔位,从四品,还有赐号。 这位分对于初封的人来说,已是极高的了。要知道,那些跟着承乐帝从王府、太子府里出来的妃妾当中,有好几位不过得了贵人的品级。 而她,一入宫便是昭嫔。 “臣女接旨。” 沈听宜抬头看着闻褚,发自内心地对他一笑:“臣女多谢陛下。” 闻褚看着她滢滢的眼眸,也跟着一笑,“明日,沈二小姐便回府等着朕的旨意吧。” 按照宫中的规矩,婕妤之下的嫔妃册封、晋位都是没有圣旨的,帝王下一道口谕即可。 但经过遴选礼聘入宫的官宦贵女,出于对其家族的重视,帝王一般会下达一道圣旨,令内侍省至其母家传达,还会挑选一个吉庆的日子,让人正式入宫。 沈听宜对这个流程倒背如流。 …… 帝王一夜宿在长乐宫偏殿,半夜还叫了水。 早朝前,又有内侍省的人将帝王的金冠和龙袍送至长乐宫。 长乐宫荣妃久病不愈,不能侍寝,那……帝王为何宿主长乐宫? 得知消息的宫人们奔走相告,慢慢传到了各宫嫔妃的耳中。 众人纷纷想到了昨日傍晚那条关于沈家要送二小姐为荣妃冲喜的传言。 因而在去凤仪宫晨省的路上,嫔妃们一改往日的散漫,早了平常近一柱香的时辰抵达。 明妃来凤仪宫时,见着向来喜欢掐着点来的许贵嫔还觉得奇怪,随口问了句:“许贵嫔今日倒是勤快得很。” 哪知许贵嫔也不反驳,老实地道:“给皇后殿下请安,自然不敢懈怠。” 明妃为此多看了她一眼。 后面的胡婕妤闻言,嗤地一笑,“许贵嫔这话说得,倒真是好笑。邱贵人,你说是不是?” 被提到的邱贵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娇媚的脸,细眉微蹙,先是瞄了眼胡婕妤和许贵嫔,后朝明妃屈膝道:“向皇后殿下请安,妾身向来不敢怠慢的。” 这话说的好听,可一点也没回答她的那个问。 胡婕妤不由地撇了撇嘴。 倒是恪容华来到明妃身侧,用帕子掩着唇,轻声说了句:“听说陛下昨夜宿在长乐宫,早朝前才离开。” 明妃恍然大悟:“荣妃的身子能侍寝了?” 恪容华轻轻摇头,“旁的妾身不知,只是宫人们刚刚看见内侍监来了一趟凤仪宫。” “哦?”明妃拧起眉头,渐渐沉思起来。 恪容华退到许贵嫔身后,却突然被人碰了下胳膊,极轻的声音传入耳畔:“你是在讨好明妃?” 恪容华视线与人撞上,清楚地瞧见了许贵嫔眼中闪过的一丝轻蔑。 恪容华从容一笑,“许贵嫔以为呢?” 许贵嫔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 凤仪宫内殿 “陛下竟赐了号。昭……这字的寓意真是极好的。”皇后听闻帝王让人传来的口谕,淡淡道。 后宫中有封号的嫔妃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三妃,加上皇长子的生母。 这足以看出帝王对这位沈二小姐的重视了。不 10. 昏倒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左边第一个位置上的贞妃猛然抬头,神色紧张,语气急促:“皇后殿下,是沈二小姐吗?” 皇后点头,“不错,正是沈二小姐。” “陛下说与沈二小姐一见如故,这是上天赐下的缘分,纳入后宫正合天意。” 什么一见如故,什么缘分,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薛琅月攥紧了帕子,不死心地问:“可是殿下,陛下可知那沈二小姐已经定亲了?” 皇后微微一笑,“陛下自然也知道,听闻现下沈家正在与安平侯府商量着取消婚事呢。” 贞妃对面坐的是明妃。 她看着贞妃,随口一道:“陛下想让谁进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贞妃无须担心,沈二小姐只是定过亲罢了,还未成婚呢,陛下这还不算是夺了臣妻。” 这话一出,胆小的嫔妃已经用绢帕捂住了嘴巴,暗道:无怪是乡野长大的,明妃这也忒口无遮拦了些,怪不得多年不得帝宠呢。 皇后淡淡扫了眼明妃,警告的意味明显,“明妃,莫要胡说:” 明妃感受着众人投来的视线,见怪不怪,在得到皇后的警告后,却很快收了声,就着案几上的茶吃起了糕点。 许贵嫔忽然开口询问:“殿下,可妾身怎么听闻,是沈家要让沈二小姐入宫为荣妃冲喜?” “陛下都说了是一见如故。”胡婕妤自然地接过她的话,“怎会是为荣妃冲喜的缘故?” 眼波流转,语气轻快:“难道沈家误打误撞,成就了陛下和沈二小姐的缘分?” 恪容华抿唇一笑,“万一是这样呢?” 胡婕妤睨了她一眼,扬眉,“那不就是上天给陛下和沈二小姐赐下的缘分吗?” 薛琅月敛住眼中的情绪,两只手攥在一起,脸色发白,“那沈二小姐的位分可定下来了?” “陛下已经定下来。” “沈二小姐册封嫔位,赐号昭,住处是昭阳宫的德馨阁。”皇后神色从容,玉如意稳稳地握在手中,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薛琅月的身上,“昭阳宫离长乐宫远了些,倒是离贞妃你的衍庆宫近。” 薛琅月怔了怔,半刻无声。 皇后见她这失神的模样,声音放轻了些:“罢了,本宫瞧你脸色差的很。贞妃,你回去后可要好好养胎,皇嗣为重,切忌胡思乱想,若是身子不适,最近就不必过来请安了。” 又摆手对众人道:“好了,今日先都回去吧,等昭嫔正式入宫,本宫会办一个宴会,到时候再一起热闹热闹。” “是,妾身谨遵皇后旨意。” 走出凤仪宫后,薛琅月便坐上步舆朝东面离去。 明妃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身侧的婢女有些不解:“娘娘,荣妃的庶妹罢了,也不过册封了昭嫔,奴婢怎么瞧着贞妃很在意似的?” 明妃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悠悠一叹:“昭嫔是荣妃的庶妹不假,可她却能让陛下说出一见如故的话,这可能才是贞妃在意的吧。” 贞妃一颗心系在了帝王身上,有新晋嫔妃进宫,难免会有些患得患失。 明妃对此感到困惑:帝王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到底是我不懂了。” 很快,她就将这些事情抛在脑后,转头问婢女:“长清,这个月唐家可有传消息来?” 婢女望着她,欲言又止,“娘娘……” 明妃忙问:“怎么了?唐家发生了什么事?” 婢女吞吞吐吐地道:“不是,是姜小姐要从北城来了。” 明妃一阵惊喜,“表妹要来了?何时来?说起来,我已经好些年没见她了。” 婢女垂首道:“可是,姜小姐是来参加今年八月嫔妃采选的。” “什么?”明妃吃了一惊,“表妹今年方才及笄罢?为何就要参加采选了?” 婢女作出解释:“娘娘,姜小姐可是北城姜家的嫡出小姐,自然是在今年的采选名单之列。” 明妃眼中有一瞬的茫然,口中低喃:“那岂不是说,表妹也有很大是机会进入后宫?” “是的,娘娘。” * 陛下登基三年,后宫只有从前王府、太子府的旧人,突然册封了一个昭嫔,还是荣妃的妹妹,让众人感慨之余,更想窥探一下这位昭嫔的姿容。 能让帝王一见如故,这是何等本事啊! 沈媛熙气得将手中的那碗汤药砸在地上。 “本宫怎么不知她有这等好本事!” 绯袖给小宫女递了个眼色,让人将地上狼藉收拾干净,低语道:“娘娘,二小姐来了。” 沈媛熙冷着脸,靠回软枕上,闭了闭眼,忍住满腔的怒意道:“让她进来。” 沈听宜走进来时,殿内安静非常。 “娘娘万安。”她走近沈媛熙,乖顺地跪在床榻边。 沈媛熙捂着唇,视线悄悄打量着沈听宜,一边咳,一边说:“听说陛下要封你为昭嫔,听宜,你做的很好。” 沈听宜身子一颤,匍匐在地上,卑微又无助,“娘娘,臣女不想入宫。” “昨日,陛下不知为何来到偏殿,将臣女……”她说着说着,泣涕涟涟,“还与臣女说什么一见如故的谎话哄骗臣女。” “臣女要那昭嫔的位分又能如何,若臣女没有得见陛下……七月份,臣女就是安平侯世子妃了。” “陛下他,他怎能强抢臣女?” 沈听宜泪眼朦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媛熙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沈听宜竟真心不想入宫。 见到了陛下的英姿,竟没有沉沦,还一心想着当世子妃。 这到底是愚蠢还是什么? 沈媛熙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听宜,你别哭了。”她缓了语气,“你……” 正打算安抚安抚她的情绪,沈听宜忽然往后一倒,双眼紧闭。 沈媛熙瞪大了眼睛,大声:“听宜——” 绯袖赶忙将她扶起,探了探额头,道:“娘娘,二小姐头烫的厉害。” 沈媛熙松了口气,“去请太医来。” 莫名躁动的心,这时候才算是彻底安下来。 …… 长乐宫请太医本不值得瞩目,只是这个时候,众人都在盯着长乐宫的一举一动,所以很快,就有人发现请去的太医不是原先给荣妃诊脉的太医院左院判,而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年轻太医。 11. 暴毙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汝絮说她因为热病,已经昏睡两日。 沈听宜讶然,“这么久?” 汝絮抹着眼泪道:“是啊,娘娘急的都让章院使来看您了。若不是章院使说您没事,娘娘都……” 沈媛熙还能使唤章院使看她?沈听宜自是不信。 想来其中有帝王的手笔。 “娘娘让人煨了燕窝粥,二小姐可要尝一尝?” “嗯,劳烦娘娘费心了。”沈听宜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样,“汝絮,娘娘这两日可还咳了血?” 汝絮转笑道:“有章院使在,娘娘已经好多了。” “二小姐,您刚醒,先躺下了歇着,奴婢去将燕窝粥端过来。” “好。” 沈听宜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淑妃? 这个称呼虽然有些陌生,但她却有些印象。 因着绯袖当时无意中说过一句话:“二小姐的姿容满宫无人能及,便是从前的淑妃……”只是,话说到这便止住了。 她默默记在了心里,之后去问了汝絮,只是汝絮入宫年份浅,只知道淑妃是黎家嫡女,帝王尚为太子时的侧妃。 出身世家,在太子府中也十分受宠。然而,这样一个人,却在帝王登基前一个月,忽然病逝了。 帝王登基后,将她追封淑妃,从一品四妃之位,独一份的尊荣。 而同为太子侧妃的沈媛熙,册封了正二品荣妃。 淑妃与沈媛熙是手帕之交,但沈媛熙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淑妃。 而闲云,她从前在长乐宫碰巧见过几次。 如宫女所言,闲云是淑妃的陪嫁婢女,淑妃病逝后,帝王加封了女官,成了司药。 淑妃生前与沈媛熙关系好,闲云与沈媛熙来往密切倒也寻常。 只是,前世的这个时候,闲云并未身死,因而贞妃也并未发生过什么小月的征兆。 难不成,因着她的重生,从前的事情都有了变数? 沈听宜翻了个身,继续想着。 她身上都有了说不清的变数,旁人难免不受影响。 只是,身为女官的闲云,怎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衍庆宫,还吓了贞妃有了小月征兆? 此事会与沈媛熙有关吗?她又岂会害死闲云呢? …… 用完了粥,沈听宜又躺了一会。临近傍晚,绯袖一脸凝重地走过来了,“二小姐,娘娘请您过去。” 见到她后,沈媛熙开门见山就道:“听宜,这事恐怕是冲着本宫和你来的。” “娘娘,您说的是?”沈听宜坐在交杌上,歪着头,一脸困惑。 沈媛熙脸色复杂,如实相告:“你即将入宫时,闲云身死,贞妃险些小月……宫里人便开始传你不祥,与贞妃相克。” 沈媛熙说得很直接。 总之,这件事是针对她来的,目的是,阻止她进宫? 她一个小小昭嫔,挡了谁的道了?竟然值得幕后之人这么大费周章。 沈听宜想不通。 沈媛熙见她露出喜色,声音不由地冷了下来:“听宜,你莫要以为可以借着这件事不进宫了!” 沈听宜耷拉着脑袋,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 沈媛熙一副怒其不争的态度,“你若是被传出不祥,即便如你之愿,陛下放你出宫,那日后也没有人家敢要你的,你好好想想!” “现在说你克贞妃,可贞妃有孕在身,再传得过分些,说你克皇嗣,你又该如何自处?” 虽是质问,但似乎句句为了她着想。 沈听宜忽然想起从前她与沈媛熙在沈府时的美好时光,一时有些恍惚。 沈媛熙幼年活泼,曾教她习字,与她嬉戏,与她一起在祠堂罚抄。 可是后来呢? 沈媛熙逐渐长大了,与她疏远了。 嫁入王府后,与她再无往来。 再次见面,沈媛熙用一个谎言困住了她的一生,最后又送了一杯毒酒杀死了她。 到底是物是人非,事过境迁。 重生以来,她每每回忆起这些,心中总是悲痛不已。可是现在,她心中竟没有一丝难过的情绪了。 “听宜,你可听明白了?” 沈媛熙已经习惯了身居高位,哪怕语气再轻柔,可她仍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与怜悯。 沈听宜佯作大惊失色,配合着她问:“娘娘,臣女知道错了。您告诉臣女,臣女现在该怎么办?” “本宫不知道。”沈媛熙眉心皱起,“这件事皇后自会查清,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暂时别出宫了,哪儿也不准去,给本宫好好反省反省。” 沈听宜明亮的双眸暗淡了些,“是,臣女记得了。” 窗外突然灌进来一阵冷风,沈媛熙扶着桌案,咳了好几声。 沈听宜见她脆弱的样子,眼眸微微动了动,勤快地将窗棂合上,不漏一丝缝隙。 “娘娘,您都病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好,看来章院使的医术也不过如此嘛。” 沈媛熙止了咳,暗鸦的眸色里晕染着浅浅责怪,“听宜,不可口无遮拦。” 绯袖立在一旁,也道:“娘娘,二小姐说得倒也没错,您病了这么久都没好,可不就是太医医术不精么?” 沈听宜一脸赞同,“娘娘,绯袖姑姑说得对啊,臣女常听母亲提起娘娘,说娘娘从前在府中染上风寒,不出两日便好了,可进了宫后,娘娘却常常身体抱恙。臣女瞧着,恐怕是这儿风水不好——” “住口!” 沈媛熙声线冷下来,“你到底是沈家的姑娘,便是见识浅薄,也该知道在皇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都是要入宫的人了,若是再这般莽撞,日后得罪了人,你该如何?” 沈听宜畏惧得声音有些发颤:“娘娘,您可是荣妃娘娘,有娘娘的庇佑,旁人不敢对臣女如何的。” 眼见沈媛熙眉头下皱,沈听宜赶紧拉了拉绯袖的袖子,露出一个央求的表情。 绯袖对她点点头,当即扬起了笑,出声劝沈媛熙:“娘娘,二小姐年岁尚小,还需要您的教导。在宫里面,有您护着,二小姐自当随意些。” 沈媛熙偏头觑了沈听宜一眼,见她眼眸湿润,如小鹿般水灵,双手不停地搅动着手中的帕子,似是在极力隐藏着 12. 淑妃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淑妃是承乐帝为豫亲王时的侧妃,与皇后、荣妃等人同一年进的王府。 而明妃、贞妃则是在豫王册封太子后入府的。其中,明妃入府时,淑妃已逝,因此,她根本没见过淑妃。 明妃愕然不已,甚至开始惊慌,“可、妾身也是听闲云说的,殿下,妾身并不知道淑妃的忌日。” 在场见过淑妃的和没见过淑妃的,都沉默了。 闲云作为淑妃的陪嫁婢女,不可能连主子的忌日都能忘了。 那便是闲云撒谎了。 嫔妃们开始猜测—— 胡婕妤率先起了头:“闲云提起淑妃的忌日,莫不是有别的原因?” 恪容华疑惑道:“难道闲云是故意说给明妃娘娘听的?” 许贵嫔掩唇一笑,“也可能是闲云做了坏事,正心虚呢,见到明妃娘娘,随口找的借口罢了。” 众人议论纷纷时,明妃不安地看向皇后,“皇后殿下,莫不是当时闲云遇到了麻烦,说那句话是在向妾身求救?” 皇后从明妃身上淡淡地收回视线,随意安抚一句:“明妃,你切莫多想。” 又示意众人安静,“好了,除了明妃,最近可还有人见过闲云?” 嫔妃们皆摇头。 “皇后,可没说闲云不是自尽的。” 沈媛熙捻了捻手指,靠在背椅上,懒洋洋地开口:“淑妃是如何去世的,皇后和妾身可是很清楚,说不准,闲云是想替她的主子报仇呢?” 这,便提到了王府的旧事。 沈媛熙的话如同一个石子掠过平静的水面,激荡起阵阵涟漪。 皇后微微眯起双眼,语气罕见的严肃认真,“荣妃,当年的事已经查得清清楚楚,淑妃是病逝,确与旁人无关。” 沈媛熙却仰头看向皇后,声音清脆响亮:“皇后,淑妃出身将门,身子骨是一向不错的。妾身不信淑妃无缘无故地忽然病逝。” “妾身也从不觉得这是一场与旁人无关的意外,想来皇后您也不信吧。” “不是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的话,抑扬顿挫,质疑着皇后,也挑战着皇后的权威。 皇后眉目肃然,语气隐隐变得凌厉:“荣妃!本宫知道你一向与淑妃交好,但是事实和证据已经摆在那里……” “皇后!” 沈媛熙大声打断皇后的话,一侧的嘴角抬起,似是讥笑:“证据?那些下人的口供算证据,怎么薛琅月的金钗不算证据呢?” 话音落地,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皇后高坐上位,与下方的沈媛熙互相对视。 视线交汇之处,似有火花溅落。 一个是正位中宫、与帝王相敬如宾的皇后,一个是身份高贵、圣宠正浓的荣妃。 地位低的、没有圣宠的她们一个都不敢得罪。 明妃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荣妃,只感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排斥在外,她略显得迷茫无措,出声打破沉默:“荣妃,你的意思是,贞妃害死的淑妃吗?” 屏住呼吸生怕殃及池鱼的嫔妃们身子一怔,齐齐猛地看向明妃。 这话,真的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皇后绷直的身子微松,沈媛熙也转回了视线。 瞥了眼明妃的神色,沈媛熙开口:“是啊,明妃觉得贞妃是这样的人吗?” 明妃拧了拧细眉,道:“贞妃虽然平日里行事张狂了些,但瞧着不是能害人的,荣妃你也不像是喜欢无事生非、造谣之人。” 她倒是真的思考了一番。 沈听宜低着头,闻言手指一攥。 听得沈媛熙“扑哧”一笑,“明妃,你倒是觉得谁都是好人。” 明妃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沈媛熙,不知如何接话:“我……” 因着明妃的这番话,殿内的气氛也逐渐缓和起来。 沈媛熙敛起笑容,忽然转移了话题:“妾身听到了些闲言碎语,说妾身的妹妹不祥,与贞妃八字相克,不知皇后可听闻了?” 方才的事她只字不提,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陛下金口玉言,妾身的妹妹已经是昭阳宫昭嫔了,等过几日便会正式进入后宫。这时候却传出这样的谣言,其心可诛。” “皇后统摄后宫,恐忘了一件事,那衍庆宫的宫女怎么死到长乐宫来了——这事,皇后还未给妾身和妹妹一个交待呢。” 皇后也没再提关于淑妃的事,和颜悦色地对她道:“荣妃放心,本宫已经让人将嘴碎的宫人拖去内侍省和尚宫局了,这件事一定会给昭嫔和沈家一个交待的。至于书兰的死,已经有些眉目了,本宫也会给你和贞妃一个交待的。” 沈媛熙压了压鬓角,勾唇一笑:“既是如此,妾身便再等等吧。” 又看向殿内嫔妃,嫣然一笑,“本宫身子不好,陛下也说让本宫的妹妹入宫有为本宫冲喜的意思,若是因着这莫须有的谣言……那便是与本宫过不去。” 这与那句打狗还得看主人的俗话倒是大同小异。 无人敢说个“不”字,毕竟,现在能与荣妃正面交锋的只有贞妃一人而已。 沈听宜存在感本来并不高,但来给凤仪宫的嫔妃们按照规矩至多也只能带一位宫女入殿。 先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媛熙身上,这时候倒开始打量起沈听宜来。 她们都眼熟荣妃身边的绯袖,显然,是猜出来了沈听宜的身份。 然而沈听宜尚未入宫,册封圣旨也未下达,她还只是沈府的二小姐,没道理让她出来给众人见礼。因此,众人只暗暗打量便作罢了。 闲云、书兰和荷花池溺毙宫女的死因都还在调查中,皇后叮嘱了沈媛熙几句注意身子的话,便让众人离开了。 内殿 安之将皇后的凤冠取下,见着镜子里的愁容,她微微一叹:“殿下,荣妃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皇后拔下一根金凤簪,垂眸道:“其实荣妃说的不错,本宫也不信淑妃的死是一场意外。只是陛下金口玉言,贞妃与此事无关。” 安之不知该说什么,默默给她揉捏着脖子。 皇后褪下手腕上的羊脂玉镯,搁到雕花的妆奁里,又将套在手指上的一个个护甲取下,朱唇轻启:“去净心堂。” 安之一惊,净心堂是专门供后宫嫔妃拜佛的地方, 13. 殊荣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夜色微沉,长乐宫廊下的宫灯微晃。 春色未浓,晚风裹挟着寒意。 绯袖打了个冷颤,“玉兰是衍庆宫那位喜欢的,杜鹃是淑妃最喜爱的花。” 沈媛熙整理着袖口,眼眸变幻莫测,“闲云偏偏吞下这两支金簪,若说没有原因,本宫是不信的。” “奴婢也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绯袖点了点头,“前几日,闲云还去给衍庆宫送过彩晕锦,如今却……这未免过于赶巧了。” 绯袖又道:“陛下看来很重视此事,娘娘,想必很快就能查出是谁害了闲云的。” 沈听宜忽而问:“可是,娘娘,臣女不明白,即便是贞妃害了她们,陛下和皇后又会对贞妃如何呢?” 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无足轻重的宫女太监,即便是无声无息地死了,也是不会有人注意的。 沈媛熙慢悠悠地笑了,“闲云一死,这后宫里关于淑妃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书兰和晚霞确实没那么重要,可她们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她看上去十分平静,“你知道吗,淑妃死的时候,才十七岁。” 十七岁。 前世,她死的时候也是十七岁。 沈听宜吸了口气,手心发凉。 “旁人都说本宫与贞妃平分秋色,可是本宫却觉得陛下待薛氏,比本宫要好得多。”沈媛熙垂眸,轻轻一笑,“陛下从来没有怀疑过薛氏,可陛下真的相信淑妃的死与薛氏无关吗?陛下封闲云为司药,看似是看中淑妃,实则呢?不过是想替薛氏遮掩那事罢了。” 沈听宜静静听着。 哪怕到了现在,她也没弄清淑妃是如何死的,只是从沈媛熙和皇后的态度来看,淑妃的死似乎并不简单,甚至是与贞妃有着莫大的联系。 淑妃是什么身份?她与沈媛熙和贞妃有着怎样的过去?她的死与贞妃有关吗?有关的话,为什么陛下不管呢?无关的话,为什么不澄清呢? 她有很多疑问。 “那……谣言也是贞妃传的?是贞妃不想让臣女进宫吗?” 沈媛熙冷笑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她这是忌惮本宫呢。” 沈听宜试探着问:“那,臣女什么时候可以出宫?” 沈媛熙道:“你现在热病已好,等明日本宫就问问陛下何时让你出宫。” “臣女明白了。” * 汝絮将一个铜制香函放到床榻边的桌子上,道:“二小姐,奴婢给您点上安神香。” 沈听宜按了按酸涩的眼睛,苦笑道:“今儿确实有些吓到了,也不知明日会有什么结果。” 汝絮端详着她的表情,笑道:“二小姐,现下的证据都指向了衍庆宫,依奴婢看,是贞妃无疑了。” 沈听宜脸上略有忧愁,“娘娘如今病着,贞妃又如此做派,我虽不想入宫,可见着娘娘孤立无援,到底有些难过。” 汝絮朝她看了一眼,道:“二小姐,贞妃便是不想您进宫帮衬娘娘。可您不知道,荣妃娘娘在宫中受了多少委屈。” 沈听宜忙问:“娘娘被贞妃欺负了吗?” 汝絮点头,蹲到床榻边上,轻声道:“二小姐,您应该知道荣妃娘娘是陛下为豫王时的侧妃,豫王册封太子后,娘娘便是太子侧妃,陛下登基,娘娘成了长乐宫荣妃。” 沈听宜点点头。 “可贞妃是太子良娣,比太子侧妃低了一阶,陛下登基后却将她封了衍庆宫贞妃,与咱们娘娘平起平坐,要知道,另一位太子良娣册封了玉照宫淑仪。” 妃位是正二品,淑仪是从二品。 听起来,沈媛熙似乎是受了委屈。可汝絮没提,承乾宫明妃也是太子侧妃。 沈媛熙受了委屈,那明妃何尝不是? “这是陛下的旨意,娘娘哪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将委屈往肚子里咽,可贞妃却得寸进尺,宫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与娘娘争抢。” “就说去年花朝节吧,贞妃还请陛下为她簪花,贞妃喜欢玉兰花,陛下便给她簪了玉兰花。娘娘守规矩,没请陛下簪花,陛下的心思都被贞妃占去了,哪里会知道娘娘回宫后哭了许久呢。” 沈听宜也在皇宫里过了两次花朝节,皇宫里的花朝节除了“赏红”“祭拜”“分百花糕”外,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便是簪花礼。 簪花礼上,宫女们将各式各样的花儿摆在托盘里呈上来,首先,皇帝会给皇后簪上牡丹花,之后,可能会挑其他的花儿送给嫔妃们,以示恩宠。 其实能让皇帝簪花的,正儿八经的只有皇后一人而已。若是皇帝给皇后之下的嫔妃簪花,那便是莫大的恩宠。 汝絮感叹道:“陛下登基三年,过了两年花朝节,也仅仅给了贞妃这份殊荣。” 殊荣吗? 听到这里,沈听宜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前世承乐四年的花朝节。 闻褚按照规矩给皇后簪了牡丹后,忽然提起了她,“朕记得沈容华喜欢桃花。” 她愣了愣,回“是”。 然后,就见他拿起一支桃花,从高处走下来,穿过几个主位娘娘,在众人的注视下,将连着枝儿的桃花插入了她的发髻上。 那时,他嘴角噙着笑意,道:“桃花娇艳,果然很衬沈容华。” …… 她微微垂了头,“是啊,这份殊荣连荣妃娘娘也没有呢。” 在她生前,沈媛熙便没有争得过贞妃,那她死后呢? 贞妃失去了孩子,恩宠必然更甚,二皇子的死虽说是指向了她,可沈媛熙便不会受到牵连吗? 汝絮慢慢地站起身来,道:“陛下三番两次为贞妃破例,娘娘受了委屈却不敢对沈府提起,所以,许多事只有长乐宫的奴婢们知道。” “二小姐将要入宫,奴婢便想着告诉您一些,贞妃欺辱娘娘,娘娘都忍了,可二小姐你还未进宫,贞妃便利用谣言败坏您的名声,奴婢实在是害怕您日后与贞妃对上,吃了亏。” 沈听宜心底升起了复杂的感觉,有些心烦,也有些想笑。 “娘娘在宫里过得如此艰难,确实需要我。”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汝絮,等我进了宫,一定要替娘娘把受过的委屈都给贞妃还回去。” 汝絮笑道:“二小姐,奴婢相信您。” 沈听宜望着她,认真地询问:“汝絮,谢谢你告诉我。等我进了宫,便求娘娘将你调入昭阳宫,你可愿意?” 汝絮犹豫不决,“这如何使得 14. 回府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临近傍晚时,沈听宜便收到了明日可回府的消息。 翌日用过早膳,她便在汝絮的陪同下拜别了沈媛熙,离开了长乐宫。 汝絮拿着衍庆宫的牌子,送她出了宫门。 临上马车前,沈听宜佯装依依不舍地对汝絮道:“汝絮,我们下次见。” 汝絮屈身,“奴婢恭送二小姐。” 脂色襦裙的裙角从她眼前扫过,等她再抬起头时,沈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汝絮转身,看着长长的、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宫道,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听宜笑意盈盈的脸庞,心中莫名地涌出一阵悲凉和无力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按照原路回到了长乐宫。 沈听宜刚坐上马车,就被知月扑了个满怀。 “小姐,奴婢好想你。” 沈听宜也抱了抱她,“知月,我也想你。” 知月红着脸,身子往后退了退,关切地问:“小姐,您在宫里这几日可还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沈听宜微微一笑,点了点知月的额头,道:“陛下让我入宫。” 知月一下子黑了脸,干巴巴地道:“奴婢听府里的人说了,原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竟是真的。” 沈听宜回神,捏了捏知月的脸,“好了,不过是进宫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知月撅嘴道:“奴婢不生气,奴婢是替小姐伤心,小姐明明有婚约在身,偏偏要进宫。难道小姐这次进宫,已经被陛下……” 沈听宜摇头,简单与她说了一下她进宫后发生的事。 知月听完,瞠目结舌,捂住了口中的惊叫声,“小姐,宫里这么可怕……您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又哀伤地道:“还有您先前的猜想,竟是真的。小姐觉得,是谁做的呢?” 沈听宜敛眉道:“知月,你觉得谁能在长乐宫里让人这样做呢?” 知月深呼几口气,答案不言而喻,长乐宫是荣妃的宫殿,除了荣妃,还能是谁呢? 她颤着声:“小姐,那还要多谢陛下救了您吗?” 沈听宜笑道:“知月,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不一定是为了帮我。” 她有自知之明。 这是她这一世第一次见到闻褚,没道理他会帮一个试图勾引他的人。 知月道:“奴婢倒是觉得,陛下是个好人呢。” 沈听宜笑了笑,低头看着身上的裙子,没再说话。 好人与坏人,本来就没有明确的区分,都是就事论事,就人论人罢了。 闻褚虽然待她的态度与前世有所不同,可她仍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帝王的恩宠,如镜花水月。 她只需借他几分宠,得势即可。 马车行驶得很稳,没有一丝颠簸。然而窗外来的一阵风,将帘子微微掀起,沈听宜的大半张脸也完全映入二楼临窗姑娘的眼中。 姑娘戴着面纱,青丝未绾,是尚未及笄的模样。 声音泠泠:“她就是沈二小姐?” 对面的蓝衣姑娘替她斟了一盏茶,婉声道:“那是沈家的马车,这方向也确实是从皇宫出来,应是她没错。” “嫡亲姐姐尚在病中,她倒好,一个庶出,竟不知廉耻地勾引……”后面的话,倒是因为忌讳,没说出口。 姑娘骂道:“真是没脸皮的东西,亏得我千里迢迢从北城过来,还想着看看未来的嫂嫂……哥哥为了她,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 蓝衣女子劝了一句:“县主,这话可万万不能被人听见的。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回去罢。” 被唤作县主的姑娘,猛地拍了下桌子,“这事是沈家理亏在先,还不许我说她一说?当我们安平侯府好欺负了?” 她是安平侯县主,无缘无故地被沈家退婚,自然替自家哥哥委屈着。 蓝衣女子摇头道:“县主,陛下圣旨虽未下达,可沈二小姐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世子文武双全,是沈二小姐无福了。想来,夫人定会为世子找一个更好的婚事的。” “我偏偏是咽不下这口气。”县主饮下一口茶水,忽然问:“云婳,你从前不是与这位沈二小姐熟识吗?” 蓝衣女子云婳脸上笑容一僵,“县主,我幼时确与她一同玩过几次,但她是沈家小姐,哪是我可以攀上的。” “这倒也是。”县主点了点头,“罢了罢了,你先前不是要参选么?到时候,我便让侯府将你的名字报上去。” 云婳欣喜地朝她道谢,却听县主琢磨着道:“日后你入了宫,我就想法子去看你,你好歹也算是我们侯府出去的,到时候我就有机会去会一会这个沈二小姐了。” 云婳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淡。 …… 回到沈府后,沈听宜径直去了同心苑拜见赵锦书。 “坐下吧。”赵锦书打量了沈听宜片刻,目光落到了她的襦裙上,嘴角带着笑意,“荣妃娘娘近来可一切安好?” “娘娘身子已经有所好转,想来很快就能痊愈了。”沈听宜站着没动,低着头,乖巧地回话:“娘娘让女儿给母亲带句话,请母亲照顾好身子。娘娘给母亲的礼,午膳后便会送到府里。” “好,娘娘费心了。” 赵锦书夸了句:“听宜今日回府便来见我,也有心了。” “女儿拜见母亲,都是应该的。” 赵锦书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轻咳一声,换了话题:“听娘娘派来的人说,你在偏殿遇见了陛下?” 沈听宜低眉,言简意赅:“是,陛下走岔了路,在偏殿碰到了女儿。” 赵锦书倏地冷下脸,诘问:“哦?陛下只是见了你一面就要你入宫?” 沈听宜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立即惶恐地跪下解释:“女儿……也不知道。恐怕是因为娘娘吧,衍庆宫贞妃有了身孕,娘娘在宫里无依无靠,如今又久病不愈,陛下担忧娘娘身子,便想着让女儿入宫冲喜,望娘娘早日安康。” 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赵锦书,“女儿问过娘娘了,娘娘说女儿入宫后,也可以帮衬她。” 赵锦书脸色好转,“原来如此。” “倒是我想岔了。” 说罢,她似乎很快接受了这个 15. 礼聘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六位。”沈听宜抿了口茶,慢慢地道:“宫里的嫔妃叫得上名号的不过十几位,而主位娘娘只有六位,且都是陛下登基时册封的,陛下已经登基三年,三年来,无人晋位至正三品。知月,你说,我能在三年内成为婕妤吗?” 知月吃惊地道:“小姐的意思是,您不会与荣妃娘娘……” “不止不会,或许,我这辈子都册封不上婕妤。” 沈听宜看得明白,沈媛熙在妃位一日,她便永远屈居于下。正三品婕妤之位,看似离她很近很近,其实很远,甚至可以说是遥不可及。 “我与荣妃都是沈家姑娘,知月,沈家不可能同时有两位娘娘。” 沈家已经有沈媛熙这样高位分的娘娘,若她再成为主位娘娘,那后宫和朝堂便会失去平衡,而当今帝王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也是因为这样,沈媛熙和赵锦书才会放心让她入宫。她们不怕她会得宠,也不怕她会取代沈媛熙。 她的结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知月张口结舌,“小姐、那您入宫岂不是?” “是。”沈听宜点头,“进了后宫,我便只能听从于荣妃。知月,以后我只能相信你了。” 知月咽下喉咙中的苦涩,跪到了地上,“奴婢一定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 沈听宜笑问:“知月,你一向聪慧,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知月伏在地上,“是,奴婢明白。” …… 承乐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阳光明媚,碧空澄澈。 傍晚,一向惹人关注的沈府迎来了一大批侍卫人马,很快便吸引了街上匆匆行走的人们的目光。 从马车里下来一位衣冠整齐、相貌平平的太监,他的身后,还跟着四名宫女。 太监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圣旨,拿捏着那尖细的嗓子喊道:“陛下有旨——” 此时此刻,在场的除了那位太监,都跪在了地上。 沈府以沈钟砚为首的一干人匍匐在地上,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旨意。 太监不紧不慢打开了圣旨,先是扫了一眼内容,然后一字一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户部尚书沈钟砚次女蕙心纨质,端赖柔嘉,贤能出众,芳名远扬,遂以礼聘入宫。着封为从四品昭嫔,赐昭阳宫,定于四月初八进宫,钦此。” 大陵皇朝入宫的方式有二:一是礼聘入宫,二是采选良家女入宫。 礼聘入宫者,一般是豪门大族或者官宦人家的女子。 而采选,大多是各州郡挑选出来、民间的良家女子。 先帝驾崩,新帝须三年服阙,因而不曾礼聘与采选。 沈听宜便成了承乐帝第一位礼聘入宫的嫔妃。 听完旨意,沈听宜叩首谢恩:“臣女遵旨。” 沈听宜被人扶起后,宣旨意的太监笑眯眯地率先打了个千道:“奴才请昭嫔安。” 太监又看了一眼跪在前面的沈钟砚,笑道:“沈大人好福气。” “臣谢陛下隆恩。”沈钟砚重重地磕头一拜,拢着长袖子起了身,面带着浓浓笑意,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叠银票塞到内侍手里,一边道:“公公辛苦了。” 太监乐欲拒还迎地收下了银票,眼底眉梢都带了笑意,“沈大人客气了。” 沈钟砚又领着沈府众人朝沈听宜见礼:“见过昭嫔。” 沈听宜眼中含着泪,“父亲,母亲。” 沈钟砚和赵锦书望着沈听宜,此时,双眼也都红了起来。 不知情的人看了这一幕都得道一句: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可是,她的生母不是赵锦书。 她的父亲沈钟砚,也不止是她的父亲。 …… 一切尘埃落定。 帝王下旨册封沈家庶女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出一个时辰,整个长安城的人家都知道了。 恭亲王府 宁玉烟眼底蒙了层水光,望向桃青,“沈家庶出的姑娘也能礼聘入宫,这是什么道理?” 桃青道:“荣妃病重,至今未愈,陛下这么做,想必是为了安抚沈家吧。” “小小庶女,也配?”宁玉烟面目些许狰狞,心底升起浅淡的不甘与怨恨。 “小姐。”桃青知晓她的心意,却也无法安慰。 良久,宁玉烟 16. 三叔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圣旨下达后,沈府热闹了一晚。 沈钟砚特意让管家给她送来了一叠银票,叮嘱她入宫后听从荣妃的命令。 不知什么原因,赵锦书又让人来清梧苑送了一箱崭新、鲜艳的布料。 沈听宜照常千恩万谢地收下来。 再过几日,宫里会派尚宫局的嬷嬷来为她验身并教她习礼。 离入宫还有十日的准备。 沈听宜算着日子,淡淡一笑。 第二日,沈听宜刚用过早膳,却去往祠堂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中年男人。 像是特意等她似的,那人见她之后,很快便笑着道:“二侄女,啊不不,如今是昭嫔了。” 沈听宜定了定神,欠身喊他:“三叔,在您面前,我永远只是您的侄女。” 沈河满脸伤疤的脸上堆着笑,“没想到三叔我离开几日,侄女就成了宫里的贵人,真是让三叔意外。” “三叔说笑了。”沈听宜垂眸,“不过是天命罢了。” “来,二侄女,这是三叔特意给你带来的及笄礼。”沈河将手上捧着的黑漆木匣子,递到沈听宜面前。“这是三叔给你的金镶嵌玉观音。愿二侄女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沈听宜打开匣子,一时哽咽,“三叔的这份恩情,侄女无以为报。” “你是我亲侄女,我是你三叔,要什么回报。”沈河摆摆手,又张望了四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入匣子里。 低声道:“这是给侄女入宫用的,都是三叔的心意。” 沈听宜一怔,“这如何使得,三叔您……” 沈河不在意地道:“侄女收下便是,三叔还望着来日能仰仗侄女呢。” 说完便阔步离开。 沈听宜藏到袖子里,快步进了沈家宗祠,数了数银票。 “一百两……” 还有那金镶玉观音,翡翠色泽莹润,光滑细腻。 沈河不过是她的三叔,但待她用心程度,远比亲生父亲沈钟砚。 这样一对比,确实有些嘲讽。 沈听宜合上匣子。 沈河原是沈家三房嫡子,沈钟砚的堂弟,听说年轻时才华横溢,力压沈家一众公子。然而,他却在一次意外中,为了救人而毁了相貌,从此无缘官途。 也是在他失意的那年,沈钟砚被先帝钦点为探花郎。 不久,又尚顺康郡主,为郡主仪宾。从此,沈钟砚官途顺畅,一路高升至正三品户部尚书。 沈河无官无职,这些年一直跟在沈钟砚身边做事。 她幼时在沈府,也只受过来自他的善意。 前世的今日,并没有见到沈河,更别提今日送礼这一出了。 是为何呢? 沈河他这些年,真的无怨无悔吗? 沈听宜不知为何自己会以恶意揣测他人。 只是,无法控制的想了许多。 …… “小姐,小姐?” 知月摆着手在沈听宜面前晃了晃,“小姐,您在想什么呢?该用膳了。” 沈听宜回神,还有些恍惚,手掌心的那团纸仿佛有千斤重似的。 她从宗祠回清梧苑的路上撞上了一个婢女,她好心扶了一把,那婢女却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等她想叫住人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知月,我有些渴了,你去厨房倒一壶茶来。” 知月不疑有她,提着茶壶出了院子。 沈听宜这才将手里的那揉皱且浸了汗水的纸轻轻打开,上头却只有四个字:“亥时,梧桐。” 这是何意? 谁要见她吗? 沈听宜正想着,忽然抿了抿唇,将纸张撕碎,扔进了纸篓里。 这沈府,还有谁会想见她却要用纸传递消息呢? 唯有丛钰,她的生母。 想到丛钰,沈听宜便有些心底发酸。 她自幼被赵锦书安排的嬷嬷照顾着,与丛钰没有过接触,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母不在人世。后来她长大些,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丛钰。 每年的家宴上,她几乎见不到丛钰,私下里,丛钰也不与她来往。十五年来,她与丛钰见面和说话的次数寥寥无几,仿佛断绝了母女关系一般。 她怨恨过,困惑过,直到重生后,她才看清了丛钰的处境,才知道丛钰为何这样疏 17. 入宫(上)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我从没想过你还能喊我阿娘,听宜,谢谢你能认我。” 丛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是我没能力,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听宜,你能告诉我,这次入宫,是你自己愿意的吗?是不是赵锦书母女逼迫你了,欺骗你了?” 沈听宜听着她关心的话语,眼眶忽然一热,心上隐隐的刺痛传到鼻尖,让她有一股落泪的冲动。 “你可能不知道,我当初与赵锦书说好了的,以后给你相看一个好人家,如今你却要去那皇宫……” “阿娘。”沈听宜捏了捏发堵的鼻子,打断丛钰的话,“这次,我是自愿进宫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她们设法让我入宫,可这局是我主动的,她们在明,而我在暗。” “我还要感谢她们让我去皇宫。”沈听宜转过身,对上丛钰的眼睛,“阿娘的苦楚,我都明白。” 丛钰微微张嘴,眼神中透露着震惊。 沈听宜眼底漫上薄薄的笑意,“阿娘,府里的人都说二小姐性子温和,待人有礼,尤其孝敬嫡母,娘亲不会也相信了吧?” 她逢人就笑,可这本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练成的,她也不那么爱笑,不过是伪装起来糊弄人罢了。 丛钰错愕,“听宜,你……” “我什么都知道。”沈听宜淡淡地道,“我知道阿娘不是主动让位赵锦书,也知道赵锦书待我什么心思,阿娘,我已经长大了。” 丛钰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时候,她因为不懂事,总会被赵锦书严厉处罚,因此下人们对她多有怠慢,稍稍长大了懂事后,为了在府里生存,她便学会了讨好下人们,也学会了讨好赵锦书。 私下里,她付出了很多努力,拆解出很多法子—— 在镜子前学怎样笑:唇角的弧度怎样弯、弯多少,遇到不同的人怎样笑、怎样笑得好看。 怎样哭:哭的时候该不该发出声、遇到不同的人怎样哭、怎样哭起来好看。 还有如何控制住眼神和身体的反应,从而不叫人察觉。 长时间的练习后,她便能游刃有余地在府中与各种人周旋。 没有一个人看穿她。 后来进了宫,她因为失身,陷入了自己的执拗中,走不出来,疏远了帝王,又轻信了汝絮,没有防备沈媛熙…… 现在想想,倒是不值。 沈听宜垂下眼眸,却见丛钰递来一个匣子。 “这是我一直给你留着的嫁妆,里头是一些地契、宅子和铺子,还有些银票……你且拿着,旁的等你进了宫,我再差人送到你手上。” 丛钰一脸平静,显然已经从方才震惊中缓了过来。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还贴心地转移了话题,“阿娘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听宜,这些先你收下,不要嫌弃。” “阿娘……” 这下轮到沈听宜错愕了,“这,您怎么都给了我,您以后还要生活呢,我不用的。” 丛钰却道:“我虽不曾进宫,可到底听说过,宫里要打点的地方太多,你若没有些银子傍身,指不定被人作践呢。” 沈听宜摆手拒绝,“沈家会给我准备的。” “沈家能给你多少?”丛钰反问。 沈听宜自然知道不会给她太多,最多面上过得去。 “沈家给你的与我给你的可不一样。”丛钰将匣子交到沈听宜手上,“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悄悄长大了,听宜,若是早知道有今日这种境地,我当初是绝不会将你生下来受苦的。” 她的双眸里,蕴藏了太多的情绪。 沈听宜捧着匣子,下意识地准备反驳,可最终嗫嚅了。 丛钰离开后,她又坐了许久。 本以为晚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没想到却睡得格外舒坦,日上三竿才被知月唤醒。 “小姐,您睡了这么久,头可疼?” 沈听宜有些恍惚,“几时了?我睡了多久了?” 知月笑道:“巳时三刻了,小姐睡了七八个时辰了。” 其实没有这么久,但头确实有些胀意。 往常她需要早起向赵锦书请安,没有睡过这么久,现下她是后宫嫔妃,虽未承宠,但已有名号,便不用向赵锦书请安了。 被知月伺候梳洗后才用了一 18. 入宫(下)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中了催情香,之后又叫水,那档子事竟没有做,谁信呢? “奴婢……”汝絮惊慌无措,说不出个所以然。 “废物!” 沈媛熙瞧她这模样,怒气直冲脑门,厉声呵斥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亏得本宫如此信任你!” 汝絮低着头不敢说话,绯袖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似是安抚,“汝絮,夫人方才传来消息,问娘娘那日发生了何事,娘娘与夫人都以为二小姐……娘娘正烦心着,你先出去吧。” 汝絮抬头看向沈媛熙,磕头退下。 沈媛熙面色沉沉,对绯袖的安排不作异议。 “娘娘,其实二小姐是清白之身也有好处。”绯袖轻声道,“二小姐原是不想进宫的,心思既然不在陛下身上,那咱们便好拿捏,名声这些,其实有好不好,本没有所谓的。只不过,奴婢以为,二小姐现下这般,对咱们虽然少了一个把柄,但对于衍庆宫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沈媛熙淡淡开口:“你的意思是先前本宫安排的那些都是无用的?” 绯袖摇头道:“娘娘,您做了这些,都是想让二小姐进宫,顺便让二小姐和陛下对您心生愧疚,可如今,二小姐信任您,也将要入宫,这事儿不是已经成功一半了么?” 沈媛熙听着,觉得有些道理,便示意她往下说。 “娘娘劝二小姐入宫,在陛下心里,想必是更疼惜娘娘的,您想,如今衍庆宫那位禁足着,陛下之后进后宫,定是数长乐宫次数最多,二小姐进了宫,陛下肯定会新鲜一阵儿,若是二小姐抗拒陛下,那娘娘您何不趁机……” 绯袖声音轻了些,“陛下若是喜欢二小姐,娘娘不妨假装撮合,讨陛下一个欢心,待娘娘身子康健了,还怕没有皇嗣吗?” 沈媛熙点点头。 她的母亲是沈府当家主母,可至今只她一个女儿,若是她不能诞下皇子,就不能稳固地位,日后也没有可傍身的人。 而且,现在后宫仅有一位皇子,是陛下的庶出长子,但其生母的位分还只是一位正四品的容华,连亲自抚养皇嗣的权力都没有。 皇嗣是子凭母贵,生母的位分几乎决定了皇嗣的受宠和受重视程度。 若薛琅月诞下一位皇子,即便非嫡非长,但除了皇后所出的嫡子,再也找不出比他还要尊贵的皇子了。 绯袖接着道:“娘娘,依奴婢看,您先依照太医的嘱咐来,调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旁的,都不是最重要的。” 沈媛熙点点头,“本宫知道,是本宫先前只顾着与薛琅月争陛下的宠爱,忽视了自己的身子,绯袖,你一定要劝住本宫,记住了吗?” 绯袖笑着应下:“娘娘,您放心,奴婢一定记着。” 说到了这儿,沈媛熙脸色才露出了笑意,“好了,沈听宜就要进宫了,你让汝絮先回昭阳宫吧,好好看着她。” 绯袖见她有了笑意,也松了口气,“娘娘说的是,奴婢这就去提点汝絮。” …… 新进宫的嫔妃所在宫殿的物件摆放以及宫女奴才都会统一由内侍省和六局安排好,沈媛熙未有协理六宫之权,安排自己宫里的宫女去昭阳宫本是不合规矩的,但内侍省和六局也不敢不应,只好将此事上报给了凤仪宫。 安之将沈媛熙安排汝絮进昭阳宫的消息说给了正在抄写佛经的皇后听。 皇后听完,却只道:“昭嫔初入宫,荣妃多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便随她吧,不过,长乐宫既少了一个二等宫女,就让内侍省挑选一个去补上吧。” 安之笑道:“殿下是好心成全荣妃,荣妃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坏了规矩呢。” “荣妃坏规矩的地方可不少,陛下都不说什么,本宫何必多嘴。”皇后看着笔下的佛经,眼眸平静无波,“也看着点衍庆宫,别让人怠慢了。” 安之无奈,“奴婢明白,殿下,您这几日日日抄佛经,一抄便是几个时辰,奴婢都心疼您,您且歇息一会吧。” 说着,她将小宫女托盘上的一盏热茶放到皇后眼前。 “从前未出阁本宫便喜欢抄佛经,这几年都没碰过,竟没有生疏,真是奇了。”皇后放下 19. 繁霜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帘子掀开,她扶着知月的手走出来。 夕阳的余晖染着半边天,整座宫殿似乎都被沉沉的暮色笼罩着。 朱红的宫门上的匾额书着“昭阳宫”三个大字,宫门是闭着的,只开了右侧的门角。 沈听宜不是昭阳宫主位,不能从正门进去,故而她走进了侧门。 早早候在院子里的宫人们见到她,立即跪下,齐声道:“奴才见过昭嫔,昭嫔吉祥。” 沈听宜微抬手,声音娇脆:“都免礼吧。” 这时,一名宫女神色从容地走上前,屈膝道:“奴婢德馨阁掌事宫女繁霜,见过昭嫔,这儿是昭阳宫德馨阁,也是您的寝殿。昭阳宫无主位娘娘,也没有其他主子,您请随奴婢进来瞧一瞧。” 沈听宜点点头,和气地道:“劳烦繁霜姑姑了。” “昭嫔客气了,您唤奴婢繁霜就好。” 繁霜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做事却老练的很。 “按照规矩,您今日不必去凤仪宫拜见皇后殿下。” 繁霜边走边说着,不忘偷偷打量沈听宜的神情,“昭嫔今日入宫,会收到各宫送来的贺礼,那儿有一个空置的屋子,是奴婢收拾出来摆放贺礼和赏赐物件的,您觉得如何?” 沈听宜挑不出错,笑道:“安排得极为妥当,我很喜欢。” 前世,她住在钟粹宫,并没有见过繁霜,这时便有些好奇了。 只是她还没有问出口,繁霜便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般,直言:“奴婢原是在尚宫局做活儿,这回您入宫,尚宫大人见奴婢还算稳重,便选了奴婢来昭阳宫。” 尚宫局出来的人,被调来当宫女伺候她,倒有些委屈了。 沈听宜犹豫片刻,道:“委屈你了。” 繁霜微愣,旋即道:“昭嫔说得哪儿的话,奴婢实在惭愧,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分,委屈是万万没有的。” 沈听宜搭着知月的手,穿过正堂,绕过屏风,进了寝室。 室内的摆件俱全,看上去都十分精致。 “这是您的寝室。” 繁霜立在旁边,倒了一盏早就准备好的茶水。 “按照规矩,德馨阁有一等宫女两人,二等宫女四人,外头都是调来德馨阁伺候您的宫人们,您现下是先歇息还是?” 凡是新晋的嫔妃,与宫人们初见都是要立规矩的。 沈听宜从前经历过,自然懂繁霜问这番话的道理,她点点头,指名道:“一等宫女便由知月和汝絮来当,二等和三等宫女便由繁霜你这个掌事来看着安排吧。” “哦对了,汝絮可在这儿?” 繁霜大抵是提前了解过,很快便能回答上:“昭嫔指的可是长乐宫调来的汝絮?她在外头呢,您可要见见?” 沈听宜喝了口茶,点头道:“嗯,是她,让她进来吧。” 汝絮被叫了进来,恭敬地请安:“奴婢请昭嫔安。” “汝絮,你果真来了?” 沈听宜一脸喜色,将她扶起,立即给身后一直默默无闻的知月介绍:“知月,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汝絮,她应当比你大些吧?” 汝絮含笑道:“回昭嫔,奴婢今年刚过十八。” “那知月得喊你一声姐姐,她今年才十六呢。” 沈听宜看向知月,笑意盈盈。 知月先前听她是一等宫女,正高兴着呢,没想到自家小姐还将那汝絮叫来,同她一个等级,在看那亲密的样子,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了,只喊了句“汝絮姐姐”便不吱声了。 汝絮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一时之间,气氛有些紧张。 沈听宜似是没有发觉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嗔了知月一眼,对汝絮道:“汝絮,知月什么都不懂,还需要你来教她。” 汝絮无不应承,“是,奴婢遵命。” 繁霜见沈听宜亲近汝絮,心底划过一丝惊讶,面上却不显,遂找准了时机道:“昭嫔主子,您可要让外面的奴婢们来认一认您?” 沈听宜摆了摆手,随意道:“不必了,我有些累了,你是德馨阁的掌事,宫女们便都有你来安排吧。” 繁霜又问:“宫女们由奴婢安排,那还有两位太监呢,也让奴婢来安排吗?” “你先安排吧。” “是,昭嫔 20. 岳贵人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听宜心知肚明,但对于绯袖的话却没反驳,皱了下眉,“岳贵人?” 汝絮适时地道:“岳贵人也住在衍庆宫,她是从五品,比您低了两级,除了贞妃,便只有她没来贺礼了。” 沈听宜看着登记在册子上各宫的贺礼,道:“再等等吧,许是离的有些远,还在路上呢。” 汝絮笑道:“您有所不知,衍庆宫与昭阳宫就隔了一座凉亭,您在这儿还能看得到呢。” 沈听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见到了一座宫殿。 她喃喃自语:“是有些近了。” 绯袖见状,便离开了。 汝絮继续道:“岳贵人依附着贞妃,贞妃不喜荣妃,恐怕也不喜欢昭嫔您,岳贵人应是为了迎合贞妃的喜好罢了,您莫要多想。” “咱们主子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知月轻蔑地道:“汝絮姐姐你也忒小人之心了,不过是小小贵人的贺礼,主子还看不上呢。” “说什么呢?”沈听宜“啪”地一下将册子扔在桌子上,“岳贵人虽位分比我低,可她也是贵人,我岂会瞧不上她?知月,你今日怎的如此口无遮拦?” 知月咬着唇,“她是贵人,您是昭嫔,她凭什么不给您送贺礼?奴婢还说错了不成?” 沈听宜叹息:“她的想法我不知道,可你却不该这样说。” “知月,你先下去吧,我这里有汝絮伺候就够了。” 见知月忿忿不平地走出去,汝絮犹豫着开口:“主子,知月是您带入宫的,与您的情分非常,您这样,恐怕会寒了她的心。” “汝絮,知月她性子急躁,远不如你稳重,她啊,这一时半会怕是改不掉了,须得静一静,好好想想。”沈听宜摇摇头,“这是皇宫,我只是小小昭嫔,这般行事出了什么差错,便是荣妃娘娘也保不住的,我进宫来是帮衬娘娘的,不是给娘娘找麻烦的。” 汝絮由是笑道:“荣妃娘娘若是听见了您的话,定然十分高兴。主子,您且宽心,有奴婢在,一定帮您看着知月。” 话音刚落地,繁霜眉眼带笑地从外头走进来,“主子,乾坤殿来人了。” 沈听宜赶忙起身,“快去请来。” 来的是乾坤殿太监副总管刘义忠。 刘义忠生得瘦小,白白净净的,一脸书生模样,倒不像个宦官。 “奴才见过昭嫔,陛下今晚招您去乾坤殿。” 这便是让她今晚去侍寝的意思了。 “多谢公公。” 沈听宜正想掏出一个荷包给他,他却甩了甩拂尘退下了。 “刘公公这是何意?”沈听宜不解。 繁霜去送他时,汝絮小声解释道:“奴婢听闻刘公公从不收主子们的打赏,今日一见,竟是真的。” 在宫里还有不收银子的宫人,真是独特。 沈听宜回想起传闻中的那件事,大抵有了几分明了。 …… 沐浴后,汝絮陪同沈听宜坐上轿子前往乾坤殿。 从早到现在,她一直没歇过,一想到等会还要应付帝王,就更是疲乏。沈听宜扭了扭脖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汝絮的声音忽然响起:“主子,前面有人挡了道儿。” “去瞧瞧是何人。” 沈听宜说着,坐直了身子。 这是去往乾坤殿的宫道,这个时辰,总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拦在这里。 恐怕,是针对她的。 “主子,是岳贵人。” 汝絮说完,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传来:“妾身请昭嫔安,昭嫔恕罪,妾身不是故意拦住您的。” 岳贵人? 沈听宜掀开帘子,借着月色瞧了她一眼,“岳贵人可是有事找我?” 岳贵人抬眼看向沈听宜,眼神慌乱,声音有些颤抖:“是,妾身方才路过御花园,瞧见了明妃……明妃她在与一个男子……” 她的意思是,明妃与人私通? 沈听宜静默了一下。 明妃与她几乎没有交往,但前世在她被人告发谋害皇嗣时,明妃替她在皇后面前说了句话:“殿下,妾身以为仅凭一封信不能断定给二皇子下毒的是沈贵嫔。沈贵嫔膝下无子,与贞妃无冤无仇,何必要毒害二皇子?” 后 21. 私通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走了百来步,岳贵人停了下来。 前方的凉亭里隐隐约约有两道身影。 岳贵人指着道:“昭嫔,您瞧瞧,是不是明妃娘娘?” 汝絮将宫灯往上提了提,却还是看不清。 沈听宜眯了眯眼,质疑道:“岳贵人,这你也能看清是明妃娘娘?” 岳贵人面不改色道:“妾身瞧的不太清,只觉得身影与明妃很像。昭嫔是一点儿也瞧不见吗?您要不再近些看看?再者说了,即便那人不是明妃,是旁的嫔妃或者宫女,却在这个时辰私相授受,实在是有违宫规,昭嫔看见了,便这样不管了吗?” 这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若不是岳贵人拦住她,以看见明妃与男子亲密接触为由,她何必过来这一趟? 沈听宜强压住心底的异样,猜测出了岳贵人的意图。 她抬脚,要向前走去。 汝絮忙要阻止她:“主子。” 沈听宜知道汝絮的担忧,还是执意要去。 岳贵人退后让路,小声道:“昭嫔,那您过去吧,妾身在这儿等您。” 既然这么想让她过去,那她便去瞧瞧,这岳贵人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御花园里偶尔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站在凉亭里的两个人正执手说着什么。 沈听宜走到亭外,让汝絮出声:“何人在那?” 两人惧惊,下意识地要跑走。 汝絮立即扬声道:“外边都是乾坤殿的人,你们跑不掉的,何况,岳贵人瞧见你们的模样了。你们若不过来,上报了凤仪宫,可没有好下场。” 果然,听了这番话,那两人才没了一前一后跪到沈听宜面前,求饶道:“贵人饶命。” 躲在暗处的岳贵人一见这情况不大对,立即走了过来,道:“昭嫔,妾身可是瞧错了?不是明妃吧?” 沈听宜打量了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凉凉勾唇:“岳贵人,你再仔细瞧瞧。我初入宫闱,各宫的娘娘还不认识,这是明妃么?” 她自然是故意问的,若是明妃,必然不会跪在她面前。 岳贵人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羞愧着低下头,“是妾身看错了,昭嫔恕罪,耽误您去乾坤殿了。只是宫里规矩,入了夜,宫女太监不可随意走动,御花园更不可能出现侍卫……这二人是什么身份,又为何在御花园这里……” 地上的两个人埋着头,都没有出声。 宫女与侍卫或是太医私相授受,在皇宫里是大罪,重则丢掉性命。且御花园属于后宫,侍卫是不能随意进来的。 沈听宜盯着岳贵人:“岳贵人,这事儿非同小可,既是你发现的,那便由你去禀告皇后殿下吧,我在这儿看着他们。” “这……”岳贵人支支吾吾,怎么也不肯离开。 沈听宜顿时沉下声来:“岳贵人,我虽才入宫,到底比你高了整整一个品阶,怎么?我使唤不动你吗?这儿离长乐宫可不远,你若是不去,我便叫荣妃娘娘先来了,到时候,皇后殿下询问起,我便说是你岳贵人推辞不去。皇后殿下统摄后宫,这事儿竟不先去禀告殿下,你说,你这是不把殿下放在眼里吗?” 这不敬中宫的罪名落下来,可没有好果子吃。 岳贵人只好道:“那妾身这就去凤仪宫。” 岳贵人正要离开,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乾坤殿总管太监孟问槐。 “奴才见过昭嫔、岳贵人。” 孟问槐打了个千,说明了来意:“方才有小太监来报,说御花园有人私通,陛下特意让奴才来看看。” 他转了个身,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有些诧异:“奴才听说,是岳贵人看见了明妃,明妃呢?” 岳贵人面如土色,“孟总管,是我看错了。” 沈听宜笑道:“孟总管,不是明妃娘娘,是岳贵人看错了,劳烦总管来一趟,他们二人便交给您来处理了。” 孟问槐也回以一笑:“昭嫔放心,这事儿奴才会回禀陛下的,您先回轿子上吧,陛下正在乾坤殿等您呢。” 沈听宜微微颔首,“好,劳烦孟总管了。” 岳贵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听宜重新坐回去往乾坤殿的轿 22. 妾心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听宜停顿了一瞬,声如珠帘相撞,清脆悦耳:“天地万物,变化无常,自然是每一日的事物都在变化的,妾身的改变微不足道。陛下眼中亦有天下万物,妾身自知渺小,今日能入陛下眼中,被陛下瞧见,已是荣幸至极。” 闻褚眼中划过一丝惊诧,“昭嫔所言,实属让朕意外。” 沈听宜莞尔,“都是妾身有感而发,陛下见笑了。” 闻褚抬起手,示意她坐下,“昭嫔自幼读书?” “回陛下,父亲和母亲曾为荣妃娘娘和妾身请过夫子教诲,因而妾身略读了几年书。” 沈听宜笑意盈盈,“幼时与荣妃娘娘一起看书习字,是妾身最开心的时候了。” 闻褚试图从她眼神中发现什么端倪,看来看去,只有真诚的笑意。 脑子里忽然想起那日荣妃的话,无端问了一句:“想来沈家和荣妃让你入宫冲喜,你也是愿意的?” 沈听宜心中蔓延起一阵恶心,从容地摇头:“不,妾身能与娘娘相处自是欢欣,可叫妾身入宫是为娘娘冲喜,妾身是不愿意的。” “哦?”闻褚好奇,玉扳指轻轻扣起来桌面,“这是何意?” “妾身以为,娘娘有陛下的龙气庇佑,迟早会玉体康健,并不需要妾身冲喜,日后娘娘病愈,那妾身怎不是贪天之功?” 沈听宜坦然一笑,道:“何况,妾身自愿入宫,不是为了旁的,而是因为陛下。” “因为——”闻褚微微一顿,“朕?” 沈听宜陷入回忆,字字缱绻:“是啊,陛下那时对妾身说,陛下若是想让妾身入宫,绝不会以冲喜的名义,而是上天赐予妾身与陛下的缘分。” 沈听宜垂眸,闭了闭眼,小心翼翼:“陛下先前说与妾身一见如故,可是真心话吗?” 闻褚敲着桌面的手忽然停下,毫不犹豫地回她:“朕不会诓你。” 沈听宜鸦睫轻颤,声音很低:“可,陛下明知妾身与荣妃娘娘是亲生姐妹,莫不是陛下将妾身当成了娘娘的……” 说了半天,原来是在怀疑这个。 闻褚挑唇,目光似有深意流动。 没等闻褚开口,沈听宜就自行请罪:“陛下,是妾身失言了。” 她低着头,闻褚见不到她眼中的情绪,只能将目光落到她身上,粉色的薄纱下,玉脂的肌肤若隐若现,长且黑的发披散在胸前与背后,发尾还有几珠水滴摇摇欲坠。 闻褚想起她微红的眼尾和璀璨的眸子,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腕间的紫檀珠,忽然问:“昭嫔方及笄?” 沈听宜应他:“是,妾身已经及笄。” 闻褚又意味深长地问:“昭嫔可知朕今日招你来是何事?” 沈听宜抬头,认真地回答:“陛下那时在长乐宫偏殿说的话,妾身谨记在心,陛下说得对,荣妃娘娘尚在病中,妾身不宜侍寝。” 闻褚一愣,仔细想了想,自己当时似乎是说过几句激她的话。 他本意是她尚且年幼,且身子太弱,现在还经不住他的折腾,没想到让她误会了。 只是,他作为帝王,并不需要向她解释清楚。 殿内寂静无声之时,外面传来孟问槐的询问声:“陛下?” “进来。” 闻褚敛起面上的神情,听着孟问槐的叙述。 “陛下,问出来了,他们一个是御花园的打扫宫女,一个是乾坤殿的三等侍卫,先前几次在一块儿都没被发现,这次便胆大了些,来了御花园,没想到被岳贵人撞见了,又告诉了昭嫔。” 孟问槐说完,等了半天,才等来闻褚一句:“交给皇后处置。” 闻褚眉心微低,似是不悦。 孟问槐识趣地退下,“是,陛下。” 沈听宜见他露出疲态,提议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先歇息吧。” 闻褚侧身看她,“今日是你进宫的第一天,朕不让你侍寝,昭嫔可觉得委屈么?” 不知是试探还是什么,沈听宜心中警铃大作,笑了笑道:“妾身不觉得委屈,陛下,您若是觉得妾身委屈,那妾身也值了。” 闻褚站起了身,唇角微扬:“昭嫔倒是善 23. 请安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昭嫔。” 有人喊她。 沈听宜睁开眼,见到一张陌生的脸庞。 那人温和一笑:“昭嫔醒了。” 沈听宜起了身,见天色已大亮,忙问:“陛下呢?” 宫女笑着道:“陛下已经去上早朝了,临走前叫奴婢提醒您,今日要去凤仪宫拜见皇后,您别迟了。” 原来她竟睡了这么久。 沈听宜缓了下呼吸,笑道:“多谢姑姑,姑姑您叫什么?” “您客气了,奴婢是乾坤殿掌事宫女今微。”今微福了福身,漆黑的瞳孔里藏着笑意,“还有一个时辰,您莫急,奴婢先伺候您梳洗。早膳已经备好了,您用了早膳再去也不迟。” 用早膳的事也不是她一个掌事宫女能决定的,想来闻褚应该有过吩咐。 沈听宜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好意,换上一身今微为她准备的宫装,用完早膳才离开。 汝絮在外头候着,见了她,赶紧迎上来:“主子,您在乾坤殿过夜了?” “是啊。”沈听宜浅笑了下,“方才用过了早膳,你怎么这儿?” 汝絮道:“奴婢见您彻夜未归,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儿,今早便来了。还好,这是好事,奴婢为您高兴呢。” 沈听宜却没有她想象中的笑脸,汝絮不禁问:“主子不高兴吗?” 沈听宜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主子,可出了什么事儿?”汝絮急了,“是陛下罚您了?” “不是。” 沈听宜停下来,轻声道:“我昨夜并未侍寝。” 汝絮毫不掩饰地大惊失色:“这、这是为何?” 她又猜测:“莫不是御花园那事?” 沈听宜摇头,“我不知道。我这样,娘娘恐怕要担心了,晨省后,你陪我去一趟长乐宫。” 汝絮道:“是,奴婢陪您去,正好问问娘娘,让娘娘帮帮您。” 沈听宜到凤仪宫时已不算太早,皇后还在内室,殿内早到的嫔妃们正叽叽喳喳讨论着昨夜的事。 荣妃、贞妃不在,属于她们的位置是空置的。明妃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上,是在场的最高位。 众人见到她脸庞陌生,纷纷坐直了身子。 “妾身昭阳宫德馨阁昭嫔沈氏见过各位娘娘。” 明妃叫起了她:“昭嫔免礼。” 沈听宜还没有座位,只能站在中间接受她们的审视。 明妃眼中藏不住好奇,“昭嫔,昨日御花园发生了何事?” 沈听宜福了福身,回她:“回明妃娘娘,昨日妾身去乾坤殿的路上被岳贵人拦住了,岳贵人说她在御花园见到您与一男子举止亲密,让妾身去看看。” 什么? 众嫔妃中还不知道内情的,听完立即捂住了嘴巴,生怕失了仪态。 明妃歪了歪头,几分疑惑:“岳贵人说了,你便信了?然后去看了?” “明妃娘娘,妾身自然不信,只是此事关乎您的声誉,又有岳贵人求助,妾身实在无法,便带着贴身宫女去看了看,哪知道,撞见的是宫女和侍卫。”沈听宜说着,拍了拍胸脯,似是惧怕,“妾身才入宫,便见到了这种事,心中害怕不已,便让岳贵人去凤仪宫禀告皇后殿下。只是岳贵人正要离开,孟总管便来了……” “真是可笑。”明妃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岳贵人怎能把一个宫女看成是本宫?莫不是那宫女与本宫长得像?” 以岳贵人的身份,现下还不足够在殿内入座,她此时正在凤仪宫前边的院子里站着。因此,这话只能沈听宜来回。 她仔细盯着明妃看了看,摇头道:“妾身以为,那宫女与您没有半分像。汝絮,你瞧瞧。” 汝絮迅速瞟了眼明妃,也道:“奴婢瞧着也不像。” 沈听宜解释道:“想必是夜色过于昏暗,岳贵人看错了。” 明妃哼了声:“天色昏暗,既看不清人,为何错能认成本宫呢?若不是昭嫔你去看了,那今日后宫岂不是要将本宫与人私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沈听宜低着头没回答。 “没想到岳贵人如此鲁莽。”明妃 24. 见面礼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皇后点点头,招手让宫女呈上一个玉盘,并道:“听闻昭嫔自幼身子弱,本宫便为你准备了一些补品,望昭嫔日后能好好调养身子。” “妾身多谢殿下赏赐。”沈听宜羞赧一笑,又是一拜。 “贞妃尚在养胎,荣妃还未病愈,昭嫔今日是见不到了,这倒也无妨,贞妃的衍庆宫与昭阳宫离得近,以后见面的机会多。这位,是承乾宫明妃——”皇后指了指明妃。 明妃含了抹笑,接过话:“妾身方才已经与昭嫔交流过了,还要多谢昭嫔昨夜去了御花园呢。” 说着,让身后的婢女将早就备好的见面礼放到玉盘上。 见面礼倒有些别出心裁。 “这是陛下先前赏赐的散花锦,上面是云雁的纹样,本宫珍藏许久,这次便送给昭嫔。” 散花锦是蜀锦品种之一,确实名贵。 但这礼是明妃的心意,沈听宜自然不能拒绝。 而且,明妃用的是“送”字,这让沈听宜诧异了一下。 明妃和煦地道:“先前本宫还想着这布匹适不适合昭嫔,今日一见,那真是适合极了,想来裁成衣裳,昭嫔穿上定会光彩照人。” 沈听宜谢道:“明妃娘娘谬赞了。” 明妃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长相英气的女子。 皇后介绍她:“这位是玉照宫贺淑仪。” 贺淑仪是将门之女,但自嫁给闻褚为太子良娣后,就一直没得过宠,甚至有传言说,帝王不喜她,甚至还因着一些原因厌恶她,不然,也不会让她屈居薛氏之下—— 薛氏家世比不得贺氏,却比贺氏得宠且位高。 但这些都是宫里人私下的传言,帝王与贺淑仪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并不为人所知。 若说帝王厌恶她,倒不应该,毕竟帝王给予了她从二品的妃阶。 沈听宜躬身道:“见过淑仪娘娘。” “明妃娘娘出手阔绰,本宫却没有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 贺淑仪语罢,往里头添上了一对翡翠耳坠,道:“去岁生辰皇后殿下赏的,本宫还没戴过,希望昭嫔喜欢。” 沈听宜一脸惶恐:“多谢淑仪娘娘,妾身很喜欢。” 接下来,又见过了两位婕妤,一位胡氏,一位林氏。 胡婕妤待她仿若故人,亲切得很,左一句昭嫔,又一句妹妹。 林婕妤表现得很平淡,却送了半斛螺子黛,道:“昭嫔眉色如远山,比本宫更适合这螺子黛,今日便赠给昭嫔了。” 沈听宜知晓螺子黛的价值,觑着她,不敢收下,“婕妤娘娘的心意妾身心领了,这螺子黛珍贵,娘娘……” 螺子黛是西属(1)那边进贡到大陵的,珍贵且稀少。 帝王得到后一向只会将螺子黛分给皇后、荣妃和贞妃,就连明妃也是没有的。 如今看到林婕妤拿出有这么多送给昭嫔,胡婕妤有些坐不住了,不怀好意地问道:“据我所知,陛下从未赏过林婕妤螺子黛。林婕妤的这些螺子黛是从哪来的呢?” “收下吧,本宫用不上这些。”林婕妤语气平淡,毫不在乎的模样,“昭嫔若不收下,这螺子黛放在本宫身边也是可惜了。” 对于胡婕妤的疑问,林婕妤只道:“出嫁时敬纯贵太妃赐下的,本宫一直留到现在罢了。” 胡婕妤悻悻地移开了艳羡的目光。 林婕妤口中的敬纯贵太妃,是先帝清治帝最得宠的贵妃顾氏。 皇后听林婕妤提到贵太妃,很快开口解困:“好了,既是见面礼,昭嫔就收下吧。” 沈听宜应下:“是,多谢婕妤娘娘。” 主位娘娘见完,又见了许贵嫔和恪容华。 如此,殿内的人方才见完。 余下在殿外候着的,位分皆在嫔位之下,比沈听宜位分低,就无须沈听宜去拜见了。 从四品及以上的嫔妃在晨省时有资格进入凤仪宫向皇后请安,从四品之下嫔妃则需跪在殿外的院子里请安。 “好了。”皇后让人搬上来一张座椅,放到许贵嫔的下边,语气和缓:“昭嫔,以后,这便是你的位置了。” “多谢殿下。”沈听宜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慢慢地走到那个座位上坐下。 皇后才问:“方才在谈什么?又要与本宫说什么?” 许贵嫔抢先接了话:“殿下,妾身们方才听昭嫔说,昨夜岳贵人将御花园那宫女看成了明 25. 贵人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嫔妃们一声不吭,等待着皇后的指令。 “至于岳贵人。”皇后想了想,“言行有失,先禁足长乐宫。” 又吩咐众嫔妃:“今日请安就到这里了,你们都退下吧,回到宫里都好好排查排查。” 嫔妃们无不领命:“是,谨遵殿下旨意,妾身告退。” 依次出了凤仪宫后,明妃走至岳贵人面前,询问道:“岳贵人,你的眼睛何时这么差了?可需要本宫谴太医来给你瞧一瞧?” 话音一落,周围众人纷纷投来看戏的目光。 岳贵人当即腿一软,“明妃娘娘,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 许贵嫔嗤地一笑:“先前贞妃在,岳贵人不是口齿伶俐得很吗?莫不是离了贞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宫女已经被皇后殿下赐死。”明妃看着岳贵人,语气里有几分疑惑,“若今日宫里人都在说本宫与一侍卫私通,你说,陛下和皇后会不会也要赐死本宫呢?” 岳贵人伏在地上,泣涕道:“妾身是无意的,明妃娘娘,妾身真是看错了……天色昏暗,那宫女的身形与娘娘一模一样,妾身便以为……” 许贵嫔追问道:“天底下难道没有一模一样的人吗?何况只是身形一样?不过,我倒是奇怪,你与明妃娘娘交往不密,如何能分辨出明妃娘娘的身形?你认得出贞妃,那才对吧?” 岳贵人哭声一顿,说不出话来。 恪容华赶忙打圆场道:“还在凤仪宫呢,明妃娘娘,您要相信皇后殿下定会给您一个公道的。” 明妃瞥了眼恪容华,思索一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哼了哼,坐上了步辇。 采仗正要离开,她忽然侧眸看了一眼沈听宜。 许贵嫔压了压鬓角,走到沈听宜身边,“昭嫔是要去长乐宫吗?” 沈听宜惊讶且疑惑,颔首道:“是,妾身去看看荣妃娘娘。” “荣妃娘娘病未愈,陛下下旨不准人去探望。你是荣妃娘娘的妹妹,倒是可以破例。”许贵嫔目光闪烁,“永和宫离昭阳宫不远,看来下次才能与昭嫔一道回宫了。” 沈听宜微微一笑,“多谢贵嫔好意,那妾身下次与您一道儿。” 前往长乐宫的路上,沈听宜问汝絮:“许贵嫔这是何意?” 汝絮思忖道:“许是向主子示好呢。” “许贵嫔为何向我示好?” “主子,许贵嫔是与荣妃娘娘一年嫁入豫王府的孺人,一向不得宠,可偏偏这样,也有幸怀上了皇嗣,在荣妃娘娘的庇佑下,许贵嫔去年六月生下了大公主和二公主,地位也从嫔位升为了贵嫔。” “贵嫔没有资格抚养公主,两位公主便只能放在永和宫主位林婕妤那儿抚养。可是林婕妤不得宠,连带着陛下也很少去永和宫探望公主。许贵嫔应当是记着荣妃娘娘当年护她的情分,一直要攀附娘娘。您是娘娘的妹妹,许贵嫔可不要向您示好吗?” 原来如此。 沈听宜笑了笑,“这样也好,那我便与许贵嫔多来往来往,有许贵嫔依附娘娘,说不准陛下愿意将两位公主交给娘娘抚养呢。” 汝絮一惊:“主子,您怎么会这样想?” “不行吗?”沈听宜疑惑,“娘娘能抚养两位公主,不是很好吗?即便日后诞下皇嗣,也有个伴啊。” 汝絮解释:“娘娘怎会想抚养陛下与许贵嫔的公主?日日瞧着,岂不是难过?” 又道:“可若是主子生的,不论皇子公主,娘娘必定都喜欢的。毕竟,您是娘娘的妹妹,与旁人对娘娘来说是不同的。” 不同? 沈听宜眼角微垂,声音一低:“汝絮,我还未侍寝呢。” 今日凤仪宫众人的视线都被昨日御花园的事夺去了,待皇后看到了昨日的彤史…… 她捏了捏帕子,神情黯然。 汝絮见她这副模样,忙安慰:“主子,没事的。您昨日入宫劳累,陛下一定是体谅您。” 体谅? 她一个昭嫔,还能有资格被帝王体谅? 26. 降位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听宜的眼睛很清澈又明亮,说出的话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汝絮内心掀起一阵波澜,受到冲击般说不出完整的话:“主子,奴婢……” 沈听宜认真地问:“你相信我吗?汝絮。” 汝絮害却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似乎是怕暴露自己的情绪。 她的反应被沈听宜看在眼里。 好一会儿,汝絮才低喃回了句:“奴婢自然是信的。” 沈听宜弯了弯唇,语气很是雀跃:“你放心,汝絮,以后会有我护着你的。” 说完,她又深深地看了眼那位尚仪,记住了她的样貌,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汝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赶紧跟上,“主子,您慢点走,小心脚下。” …… 沈听宜来到长乐宫与沈媛熙说了几句话,便聊到了许贵嫔。 “娘娘,汝絮说许贵嫔想依附您,今日还邀请妾身下次一道儿来探望您。” 沈媛熙倒不惊讶,淡淡地道:“从前本宫帮过她,亏的她还算有良心,讲这事记在了心里。只是本宫病未愈,不想见外人。” 这是拒绝了许贵嫔的示好? 沈听宜心里有些惊讶,稍作疑惑:“娘娘,许贵嫔依附您这不是好事吗?她可是两位公主的生母呢。” 沈媛熙不屑道:“公主罢了,有什么可值得本宫需要她的?” 沈听宜还想劝:“毕竟是陛下唯二的公主……” 沈媛熙摆手道:“许贵嫔若不是给陛下生了两位公主,如今恐怕连你都比不上。若是来日你能诞下皇子公主,那本宫才算高兴。” 提到子嗣,沈听宜忽然跪下,请罪道:“娘娘。” 沈媛熙古怪地看着她,“好端端的怎么跪下了?” 沈听宜如实相告:“妾身昨晚并未侍寝。” 沈媛熙眼皮一跳,“昨晚还出了什么事?” 沈听宜摇头。 “莫不是御花园那事让陛下没了临幸的兴致?” 沈听宜还是摇头。 沈媛熙端详着她的表情,竟看不出一丝悲痛,“那你昨日睡在何处?” 沈听宜抿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最终,还是屈辱地闭上眼睛,道:“外人恐怕都以为妾身留宿在了乾坤殿,可妾身连陛下的身都没近,只充当了一次陪夜的宫女。” 沈媛熙呆滞了,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内情。 一旁的绯袖和汝絮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沈听宜是嫔妃,竟被当着宫女在地上跪了一夜?虽说帝王的寝殿条件极好,可地上总归都是冰冷的砖头…… “娘娘,皇后殿下日后翻看彤史,知道了这件事可如何是好?” 沈媛熙回过神,皱眉道:“此事万不可被旁人知晓了。” 众人点头。 “乾坤殿的事即便是皇后也不会知道内情,你没有侍寝,那便当作陛下体恤你才进宫。何况,陛下还让你留宿了一夜,这也是莫大的恩宠。听宜,你记住了吗?” 沈媛熙说罢,又宽慰道:“至于侍寝这事,日后总有机会的。” 沈听宜又一阵点头。 确实如沈媛熙所言。侍寝,总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不是吗? …… 宫里一有风吹草动,倒霉的总是些身份低微宫女和太监。 沈听宜听着外头叫得撕心裂肺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哆嗦。 汝絮平静地算了算,道:“主子,今天已经有四对宫女太监被关进了宫正司了。” 才一天,被发现的就有四对了。 沈听宜叹了口气,“其实,他们也是可怜人。” 汝絮道:“这宫里的人谁不是可怜人呢?” 沈听宜自嘲了一番,是啊,这天下除了帝王,谁不是可怜人呢? 或许,帝王也觉得自己是可怜人,虽然高高在上,却只能是孤家寡人。 说话间,繁霜捧着一盏热茶进来,顺带了个消息:“昭嫔,知月姑娘一日未进食了。” 沈听宜锁眉,“她脾气倒是不小。” 汝絮贴心地道:“主子,知月怕是觉得奴婢抢走了她在您身边的位置,生闷气罢了。主子,要不,奴婢现在去哄哄她?” 沈听宜松了眉头, 27. 设计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帝王的另眼相待,让她以为引起了帝王的注意。其实不然,帝王从她进宫撞见圣驾开始,每一句话都是别有深意。 初次遇见,他为何要问她如何处置绯袖?在发现她能从容应答他的话,约莫是产生了好奇。因此,在她去乾坤殿求见时,放她进来,后又以御驾相邀,来试探她的心思。 他亲自去往长乐宫,也并不是待荣妃情深意重,而是想从章院使口中确认荣妃的想法。同时,他来长乐宫,也给后宫嫔妃们传递了一个意思:他待她这位沈二小姐与众不同。 这让沈媛熙情急之下暴露自己的真实用意。而闻褚,便顺理成章地在沈媛熙的安排下进来偏殿看她。 而之后,后宫就沸沸扬扬地传起了荣妃要让她进宫冲喜的谣言。这个谣言,从何出来?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帝王本人。 偏殿里,帝王的一举一动也都是在试探她,所以她假意勾引,让他相信自己并不是自愿的,又先发制人,将冲喜的话摆在明面上,甚至将已经定亲的事情说出口,果然,那时候的帝王迟疑了好一会儿。 可帝王,还是很快想出了法子,让沈家去承担退婚的后果,并给她一个甜枣,昭阳宫昭嫔。 许是这样,他在发现催情香后,选择了将她一掌劈晕,而不是像从前那般占有了她。 在她得了热病后,帝王让章院使来看她,何尝不是让人以为帝王待她不同呢? 昨日,他再次出言试探,她说是为了他入宫,想来帝王还是有疑虑的。可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的确是为了闻褚这个帝王,但她更多的是为了他帝王手中的权势罢了。 她现在的处境与前世虽有不同,但只要她行错一步,还是会万劫不复。 帝王既然愿意花心思试探她,那便表明了,她这层身份对帝王来说,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那既然如此,她何妨不将计就计呢? 主动成为帝王手中的一颗可以被利用的好棋子,让帝王信任她。 帝心难测,即使是重活一次,她也是比不上的。 宫廷深深,她想要活下去、活得久,必然是要与帝王一心。 帝王的宠爱不能长久,但当一颗棋子,能在帝王的执掌下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时,帝王还会主动放弃这颗棋子吗? 答案不言而喻,她也别无他路可选择。 想通了这些,沈听宜深吸了一口气。 帝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都表明了他不希望她与荣妃,亦或是沈家一心。 倘若她如前世那般事事以荣妃为先,那等待她的,恐怕还是前世的下场。 可她呢,现下却不能不迎合荣妃。 真心或是假意,帝王肯定能看出来。 说不定,她的德馨阁,还有帝王安插的眼线呢。 想到这里,沈听宜看向了汝絮。 汝絮是长乐宫出来的人,这是德馨阁所有宫人都知道的事,而她待汝絮亲近,甚至为此训斥了陪嫁婢女知月,想必以帝王的心思,多少能猜出她的用意。 八月就要采选,一批新人要入宫,在此之前,她必须尽快得到帝王的信任! 汝絮说了半天的贞妃和岳宝林,见沈听宜在发呆,忍不住问道:“主子在想什么?” “汝絮。”沈听宜向她招手,附耳道:“你知道的,我入宫来是为了帮衬荣妃娘娘,可是,我却不想侍寝,也不想见到陛下,每每见到陛下,我便十分畏惧。汝絮,这可如何是好?” 汝絮震惊道:“主子若不侍寝,哪来的皇嗣。主子已入后宫,怎能因畏惧陛下而不想见到陛下呢?” 接着,苦口婆心劝道:“现下荣妃娘娘尚未病愈,贞妃禁足,主子此时不争宠,日后新人入宫,哪能立足呢?” 沈听宜掩面而泣:“可我瞧着,陛下也不想见到我,还羞辱于我,我实在是……” “主子未入宫前,陛下可是说了与您一见如故,怎么主子入宫了,陛下却好端端地不让您侍寝呢?” 汝絮咬咬牙道:“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为您想想法子,去探探这其中缘由。” 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沈听宜沉默不语,心下思量着: 汝絮若是去探听,必然会惊动那位掌握后宫消息的刘义忠,而帝王,必然能听到风声。 那时候,她对沈媛熙和所有人说的谎话,就会被帝王知道了。 28. 赏赐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一晃三日已过,宫里重新归于平静。 沈听宜入宫四天,也只在入宫当天见到了闻褚。 而这三天来,闻褚都不曾进入后宫。 沈听宜没去打听前朝事迹,但有前世的记忆,又有沈媛熙在,她很快知道了其中缘由。 四月起,大陵以南多处发生洪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而才播种在田地里水稻等农作物,也全被洪水淹没,各路商人坐地起价,粮价飞涨,由是饿死了不少人。 这也难怪,皇后原本打算为她举办的赏花宴没了消息,就连四月底要大办的千秋宴也没了动静。 长安城里,四大姓氏彼此联姻,关系盘根错节,朝廷之上,年轻的帝王并不服众——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闻褚的身世。 他是清治帝元后幼子,上头有一位嫡亲的兄长,瑞王被帝王与皇后赋予众望,虽未曾封太子,但板上钉钉,众望所归。 也因此,作为幼子的他被封了豫王,跟在瑞王身后,过着逍遥的闲王日子。 只是被寄予重望的瑞王,在军营中历练时不慎中毒身亡。 那时,册封太子的圣旨正要下达—— 清治帝闻此噩耗,一度昏厥。 瑞王身死,追随他的一干大臣只好将心血都浇筑到豫王身上。 作为仅存的嫡子的豫王,也因此被清治帝册封太子,昭告天下。 而那时,闻褚年仅十八。 一年以后,清治帝驾崩,十九岁的太子闻褚灵柩前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承乐。 承乐帝登基后,从前那些跟随的臣子们有了从龙之功,很快便占据了朝堂上许多重要的职位。 承乐帝当了十八年的皇子闲王,哪能压制住与这些老奸巨猾、又手握权势的大臣呢? 这些朝臣还美名其曰:帝王弱冠之年,应先学帝王之术,朝政之事,更应多听忠臣之言。 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就是紧紧抓着手中的权势不放。 甚至在闻褚刚登基那年,有人提议,让皇太后垂帘听政。 幸好,皇太后大义,并未同意。 如今登基三年,闻褚政事勤勉,对于那些朝中重臣,也大多以礼相待,因此逐渐积累了声望。 比较年轻的低阶官员想往上爬,就要将前面的权贵挤下来,而挤下他们唯一的出路,就在于帝王。经过观察后,发现闻褚有明君之相,就愿意向帝王表明自己的衷心,追随帝王。 只是,若此次洪灾解决不当,那闻褚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很可能会付诸流水。 乾坤殿 孟问槐看着眼底发青的帝王,叹息一声,将桌子上已经冷却的茶水换下,“陛下,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万万保重龙体啊。” 闻褚没听见般,继续看着手中的折子。 半晌,紧锁眉头,搁下朱笔,“这些年来,这些人仗着身份,以为朕不敢轻易处置他们,是越来越放肆了。” 与各州郡上报的灾情一起的,还有数十封弹劾的折子。 此次灾情属云州最为严重,云州刺史自然被若干朝臣弹劾不作为,云州管辖下的几个郡的太守也遭到了各种弹劾。 “这次洪灾,这些人不先想怎么去应对,反而先在这里互相推脱、弹劾,脑子里只会争权——” 闻褚的怒气戛然而止。 “贺擎松请旨去抗洪救灾。” 贺擎松擅于治水,曾任职于工部,后被清治帝派遣至江都任都水监一职,负责修堤渠,行水涝等。 在贺擎松的管理下,江都再未发生决堤现象,也因此被清治帝赏识,又授予了江都郡太守一职。 贺家本就是江都四大名姓,贺擎松得圣心,便连同贺家也受到了帝王的夸赞。 到了承乐年间,贺家俨然越过陆家,成为京都第一大家族。 孟问槐忙笑着道:“贺家衷心于陛下。” 闻褚几乎没有犹豫,就拿起朱笔批了“准”。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闻褚看向孟问槐,“贺淑仪——” 孟问槐估摸着皇上对贺淑仪的态度,谨慎开口:“陛下,奴才听闻司苑司最近水培了几株兰花,兰花清雅高洁,贺淑仪应当会喜欢的 29. 千秋(上)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帝王倏然笑出声。 刘义忠不动声色地又添上一句:“长乐宫那边似乎开始停药了。” 帝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敛起了笑容,一字一句地吩咐:“看来荣妃的身子快好了。衍庆宫虽关了宫门,也不被怠慢了,知会皇后一声,衍庆宫用度一切照旧,贞妃有孕后胃口一直不好,让尚食局派个司膳去伺候着,也让章院使去衍庆宫看看。” 刘义忠瞥了眼帝王,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是,奴才明白了。” …… 月上枝头,繁星点点。 沈媛熙阖着眸子靠在软枕上。 绯袖跪在床榻边,将帝王赏赐贺淑仪琉璃花瓶以及昭嫔兰花的消息说完。 沈媛熙睁开眼,淡淡道:“那对青色琉璃莲花瓶是陛下珍藏在私库里的好东西,本宫还以为陛下会赏给皇后或是薛氏,没想到赏去了玉照宫。” 绯袖轻声附和:“陛下向来不喜贺淑仪,若不是看在贺家的面子上,她哪能得到这贵重的琉璃瓶呢。” 又提了一句:“方才,贺淑仪派了宫女请陛下去玉照宫用晚膳,陛下却没去呢。” 沈媛熙嗤了一声:“若不是贺家,她也能位列淑仪?明知陛下不喜,便要离得远远的才是,如今还妄想得到陛下恩宠不成?” 至于送去昭阳宫的几盆兰花,没被沈媛熙看在眼里,直接被略过了。 绯袖便又提到了帝王对衍庆宫的安排。 沈媛熙心中苦笑:“陛下心里到底还是最惦记薛氏。” 绯袖低了低头,“娘娘的药已经停了,过不了几日,娘娘就能恢复从前模样了,娘娘打算何时告诉陛下?” “陛下最近不会召人侍寝的。”沈媛熙想了想,“皇后的千秋节不是快到了么?就在这之前告诉皇后。” 绯袖松了口气,“是,那昭嫔那儿呢?” 贞妃眼看着就要被解禁了,离新人入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沈媛熙不耐地道:“她自己不中用,还要本宫替她筹谋不成?” “奴婢明白了。” 看来,娘娘暂时是不打算扶持昭嫔了。 绯袖默默地想。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水患之灾如此凶险,连贺擎松去了,也没能迅速治好。 帝王也因此连续了半个月不曾踏入后宫。 四月二十七日是皇后千秋节。 原先是要大办一场的,但突如其来的水灾打断了大办宴会的计划。皇后也自请停止内外命妇们的朝贺,甚至不让人往凤仪宫送贺礼。 帝王称赞皇后贤良,还是下旨在宫里办一场家宴,开几桌席面请后宫嫔妃为皇后祝贺一番。 皇后生辰宴办在安福殿,酉时开始。 安福殿坐落在紫宸宫与凤仪宫的中间,一向是举办宴会的地方,四面出廊,金砖铺地。 西侧有一条湖泊,名唤“半月湖”,湖泊上架着一座长长的石拱桥,名唤“玉屏桥”。 沈听宜此时便站在玉屏桥上,微风拂面。 举目望着,淡黄色的光将安福殿照得灯火通明,绡纱帘随风舞动。 安福殿后,是高高的一堵宫墙,墙内是深宫重苑,墙外是朝廷权贵。 登在宫内最高的玉屏桥上,目光也越不过高高的宫墙。 沈听宜伏在栏杆上,半垂着眉眼,落寞的情绪与不远处安福殿的喧嚣格格不入。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沈听宜的思绪:“本宫还以为是何人在这,原是昭嫔,宴会要开始了,昭嫔怎么独自在这?” 暮色洒在来人的面颊上,金步摇微晃,一身银红色襦裙的明妃缓缓靠近,素白的手上提着一盏紫檀珐琅镂空六方宫灯,驱散了沈听宜身边昏沉的暮色。 明妃的杏眼里含着两分笑意,灯下当是眉眼如画。 “明妃娘娘。” 沈听宜屈膝见礼,“妾身在这赏一赏半月湖罢了,明妃娘娘呢?” “不必多礼。” 明妃,唤唐文茵。 唐文茵将手中宫灯递给身后的宫女,见她神情寡淡,便笑道:“本宫远远瞧着桥上站着一个人,还以为是谁想不开呢。怎么,昭嫔身边的宫女都不在?” 沈听宜稍顿,抿唇回道:“妾身觉得有些冷了,就打发宫女回去拿云肩了,让明妃娘娘见笑了。” “原来如此。”唐文茵点了点头,“ 30. 千秋(中)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这是沈媛熙时隔一个多月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模样依旧光彩照人,雍容华贵。 沈听宜也连着十多日没见她了,此时的沈媛熙已病色全无,身形较之前也清减了许多。 许贵嫔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率先开了口:“妾身恭贺荣妃娘娘玉体康健。” 胡婕妤侧过脸,与恪容华交谈道:“晨省都喜欢落到最后的人,这时候倒是殷勤,显得我们都不上她似的。” 恪容华几不可察地瞥过荣妃和许贵嫔,眉眼稍低,沉吟道:“胡婕妤这话可不能被殿下听去了。” 胡婕妤身体往后靠了靠,托着下巴道:“不过,她这般殷勤样,对着荣妃倒是不少见,这说来,还是因为两位公主。” 恪容华眉心微动,抿嘴道:“两位公主生于长乐宫,许贵嫔自然是要感谢荣妃娘娘。” 上首的沈媛熙打量了一番许贵嫔,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扶了扶耳畔的步摇,提唇一笑:“多日不见,本宫瞧着许贵嫔似乎比从前……” 她停顿了一瞬,而后慢慢吐出几个字:“丰腴了许多。” 许贵嫔面色顿时变得僵硬,只能勉强维持着嘴角的笑容,低低地应下:“是么,难为娘娘还记得妾身。” 说着,便悻悻坐下。 沈媛熙的目光并不旁落,沈听宜细微地偏头,小声与许贵嫔道:“今儿是皇后的生辰,娘娘定是不愿喧宾夺主的,贵嫔方才的举动有些心急了。” 许贵嫔微惊,瞧了几眼沈听宜,谢道:“原来如此,多谢昭嫔提醒。” 说着,将手中的茶盏举起示意。 沈听宜顿感受宠若惊,忙道:“贵嫔客气了,妾身还以为贵嫔误会了荣妃娘娘方才的话,贵嫔没误会娘娘便好。” 许贵嫔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 沈听宜垂眼,假装没发现她的审视,只小口小口地饮下手中的茶水。 许贵嫔没发现什么破绽,很快收回视线,一口饮尽了茶。 对面无意中见到两人悄语的恪容华,目光停留在沈听宜身上,手指开始摩挲起桌上的杯盏外璧。 这时,皇后在太监的通报声中进入殿内。 “皇后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请皇后安:“妾身恭请皇后殿下金安。” “诸位请起。” 与沈媛熙相比,皇后素雅了许多,只着了身杏黄色的宫装,外佩香囊,未戴凤冠,发髻仅以几支绒花珠钗作点缀。 打眼见到沈媛熙,皇后便笑道:“如今见到荣妃身子安好,本宫也放心了。” 沈媛熙翘着指头,懒懒地回道:“劳殿下惦记。妾身在长乐宫闷着的这些日子,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没想到妾身这病一好,就赶上了殿下千秋这热闹日子,正好能让妾身与诸位姐妹解解闷。” 这话倒是有些不敬,皇后见怪不怪,面上仍是一副端庄挑不出错的笑容,“近日陛下政务繁忙,诸位都闷在宫里,今日嫔妃们都全了,也借着这日子热闹热闹。本宫见你们欢喜,心中也是欢喜。” 沈媛熙拨弄着杯盏中的茶叶,没接茬,仿佛没听见似的。 唐文茵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沈媛熙,张了张口,干巴巴地道:“殿下千秋,欢喜便好。” 胡婕妤瞥了眼沈媛熙,对皇后道:“殿下,其实各宫还没全呢。” 意有所指般道:“还缺衍庆宫。” 提及衍庆宫,沈媛熙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贺淑仪却笑意吟吟地开口:“荣妃,你觉着陛下会不会借着殿下的千秋解了衍庆宫的禁令?” 闻言,沈听宜有些惊讶。 旁的嫔妃也诧异:这位贺淑仪与沈媛熙并没有多少往来,更谈不上有怨仇了,怎么今儿这话里带着刺儿? 沈媛熙横了一眼贺淑仪,慢悠悠地开口:“贺大人在外治水,以解陛下之忧,也不见贺淑仪担忧,听闻贺淑仪还借此邀宠,这真是……” 拖着尾音,在贺淑仪越来越白的脸色中,沈媛熙继续道:“本宫瞧着贺淑仪倒是清闲,面无忧色便罢了,心中还尽猜想着旁人的心思。本宫 31. 千秋(下)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贺淑仪站在沈听宜的前方,微暖的光晕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肤白如瓷。 在一众姝色中,她有着独一份的清冷气质。 沈听宜虽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但她脸上的表情大约是愤怒的。 在所有人的视线下,沈听宜不慌不忙地起身,微微俯身,恭恭敬敬地道:“妾身在府中常会抄写经书,为母亲和荣妃娘娘祈福,如今母亲和娘娘身体康健,原是妾身心诚。还要多谢淑仪娘娘告知妾身,日后妾身定会多多抄写,积攒福德。” 沈听宜抬头,看向沈媛熙。 沈媛熙果然露出满意的神情,斜眼看向贺淑仪时,嘴角弧度向上轻弯。 贺淑仪没说话,冷冽的目光与沈听宜交错。 沈听宜并不怵,朝上位的皇后欠身:“皇后殿下千秋,妾身昨日正好抄完了一卷经书,若殿下不嫌弃,妾身今日就献给殿下。” 她的声音轻软,像是今晚的风,缠绵在绡纱。 她意在提醒皇后,让皇后出言终止这个话题。皇后理解了她的意思,显然也并不想自己的千秋宴会气氛如此凝重,最后变成一场闹剧。 于是,这一场口舌之争,终结在皇后开口之后。 “昭嫔心意,本宫心领了。” “好了,诸位都坐下来聊吧。” 没人能拂皇后的话,贺淑仪和林婕妤先后坐下。 沈听宜堪堪落座,耳畔边响起胡婕妤的声音,似是艳羡:“昭嫔,陛下赐你的这个封号,真是好寓意。” 沈听宜轻轻抿唇:“妾身不才,不知胡婕妤以为此号何意?” 胡婕妤定定地看着她,注意到她轻咬着的嫣红的唇,似乎在害怕不安,她倏然笑出声:“昭者,光明也,宫里有封号的仅有三位娘娘和恪容华,昭嫔可不是好福气么?” 沈听宜垂眼,声音轻细:“如婕妤娘娘所言,妾身的好福气一如今日所得,仰承于陛下皇恩与荣妃娘娘,若妾身非沈家女,这福气便是旁人的。” 胡婕妤一点点眯起眸子,“昭嫔如此年轻便有这样的心性,倒是让本宫自愧不如。” 沈听宜掩下眸中情绪,自嘲道:“许是妾身平日里抄的经书多了罢,娘娘谬赞了。” 胡婕妤极快地笑了一声,语气欢欣:“昭嫔,你真是有趣之人。” 又意味深长:“本宫最是喜欢有趣之人,昭嫔呢?” 沈听宜抬眸,眸光潋滟:“妾身亦然。” …… 皇后宣布宴会开始后,宫人们便捧着金银玉器的碗著鱼贯而入。 上首虽只有皇后一人,但摆了两张桌案,毫无疑问,中间那张是属于帝王的。 沈听宜能注意到这一点,其余人自然也发现了。 毕竟是皇后的生辰,帝后一直相敬如宾,这样的场合,帝王不会落了皇后的面子的。众人心知肚明,默契地开始谈笑,等待着帝王的到来。 沈听宜悄悄看向沈媛熙,只见沈媛熙的目光紧紧落在那张桌案上。 她大概清楚沈媛熙内心的苦涩:去年沈媛熙生辰,帝王也让她在宫里办了一场庆生的宴会,只是从始至终帝王都不曾露面。 千秋宴虽设在安福殿,但排场却不大,连丝竹乐器和歌舞都没安排,到场的也仅有十位后妃和一干宫人。 众人谈笑了一会儿,帝王还没个身影。皇后笑容淡了些,给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便退了出去。 皇后的举动被众人纳入眼底。 许贵嫔低声猜测道:“莫不是陛下被什么人或者事情耽误,今日不来了?” 恪容华压低声音提醒她:“贵嫔慎言。” 皇后情绪低落,沈媛熙倒是心情大好,举杯,遥遥对皇后道:“恭贺皇后千秋。” 唐文茵见状,不明所以地也举起手中的酒杯,高声祝贺:“妾身恭贺皇后殿下千秋。” 最高的两位妃子都举杯了,下面的嫔妃虽然心思各异,却有样学样,纷纷举杯,朝皇后道:“妾身恭贺皇后殿下千秋,千岁千岁千千岁。” 响亮的恭贺声冲淡了皇后的失落感。她看着下方裙色繁多,颜色各异的嫔妃们,扬起一抹笑容:“本宫 32. 妹妹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她睨了眼沈听宜,责备道:“你也不争争气!” 沈听宜不禁打了个哆嗦,“娘娘,妾身害怕……” 沈媛熙冷声问:“陛下仪容俊美,你在怕甚么?” 沈听宜说不出理由,吞吞吐吐:“妾身不知。” 沈媛熙忍耐住怒意,索性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绯袖听完了全过程,不着痕迹地望了眼沈听宜,却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昭嫔,娘娘只是心绪不佳,您多担待些。” 沈听宜半抬头,柔声道:“无妨,我知道娘娘是为我好,只怕过了今夜,陛下就解了贞妃的禁足,娘娘她……” 绯袖何尝不担忧此事呢? 可是帝王的心思,又岂是她们能左右的? 安福殿离衍庆宫并不算近。 等走到的时候,沈听宜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酸了,连颈后都生出了汗渍。 主位娘娘们可以坐步舆,而低于婕妤之位的嫔妃全是步行走来的,此时皆有些狼狈。 许贵嫔擦了擦汗,口中喘着气,颇有微词:“恪容华,你这是什么提议?最后累的还不是你自己?” 恪容华眼眸一低,小声表达歉意:“是妾身考虑不周了。” 即便是恪容华不提,皇后也会来一趟衍庆宫的,许贵嫔心知这一点,也不好追着恪容华说什么,只是发了句牢骚便罢了。 到了衍庆宫外面,沈听宜便停在恪容华身后。 衍庆宫门前已经没了侍卫看守,皇后凤撵降至,自是无需通报,衍庆宫宫门大开,一个小太监低头哈腰道:“奴才请皇后殿下安,陛下正在殿内,殿下请进。” 其余的嫔妃,帝王没提,皇后却不能忽视,她转头扫了眼后面的嫔妃,温和道:“本宫先进去,诸位且在外等一等。” 沈媛熙径自下了步辇,问那太监:“陛下可说本宫不能进衍庆宫?” 太监迟疑地摇头:“不曾。” 沈媛熙便自主主张走到皇后身侧,朝她问道:“既然如此,皇后可允妾身一起进去?” 大庭广众之下,皇后也无法拒绝,只道:“既是如此,明妃也一起吧。” 唐文茵“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就老老实实地走到沈媛熙身旁。 沈媛熙搭着绯袖的手臂,微微一笑:“还是皇后想的周到。” 如此,三人逐渐离开众人视线。 汝絮扶着沈听宜,关切道:“主子可累了?” 沈听宜靠在她臂膀上,声音虚弱:“我许久不曾走这么多路了,是有些疲乏……” 汝絮被她靠着,承受不住地咬牙道:“主子再等一等,回了德馨阁,奴婢替您捏一捏。” 沈听宜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歉意:“难为你了,汝絮。” “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是啊,周围其他嫔妃也都靠在宫女身上,省着力气。 这次赴宴,主位以下的嫔妃都只带了一名宫女,肯定都最亲近的。主仆一心,作为奴婢,自然一心为了主子着想。 只是到了沈听宜这儿,她却没带知月,而带了汝絮,汝絮为了她的信任,自然不能被旁的宫人比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大了起来。 林婕妤开始咳嗽不止,沈听宜拢了拢云肩,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许贵嫔开始恼火:“怎么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场最高位分是贺淑仪,她站到林婕妤身边,望着她发白的脸色,做主道:“风大了,林婕妤身子受不住,就先回宫去吧。到时候陛下怪罪,本宫承担责罚就是了。” 林婕妤说不出拒绝的话。 贺淑仪便吩咐她的宫女扶着她坐上肩舆,又对抬舆的太监道:“送林婕妤回永和宫,天黑,你们可要抬的安稳些。” “是,奴才遵命。” 目送林婕妤离开,沈听宜在心里暗暗思忖起贺淑仪和林婕妤。 旁人虽没说什么,眼底却都是羡慕的。 这时,邱贵人轻轻道:“贺淑仪与林婕妤从前只是点头之交,今日却这般为她着想。” 又有些唏嘘:“昭嫔可是荣妃的亲妹妹。” 汝絮听着挑拨的话,顿时气道:“邱贵人此话何意?” 33. 暗语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越是这时候,越是要稳住。 沈听宜眉头紧蹙,徐徐道:“妾身的母亲只有一位,这与妾身是庶出并不相悖。” 沈府所有的孩子,不论嫡出还是庶出,都得喊顺康郡主为母亲。 就像后宫的皇子、公主,他们所称呼的母后,也只有皇后而已。 贺淑仪听罢,冷冷道:“倒是伶牙俐齿。” 沈听宜坦然接受:“贞妃娘娘也曾如淑仪这般夸过妾身呢。” 贺淑仪闻言,霍然转过了身。 许贵嫔轻声赞许道:“昭嫔,原来是我小瞧了你。” 沈听宜羞涩地低下头,忽然,寻了个话题:“妾身有一事想请教贵嫔。” 许贵嫔长眉微扬,“何事?” 沈听宜躬身,声音略低:“不知贺淑仪与荣妃娘娘从前可是有什么恩怨?” 许贵嫔想了一想,摇头道:“不曾,贺淑仪入府后从未得宠,与旁人也不相往来,从未与人交恶。” “那今儿贺淑仪怎么……”她想问的是安福殿时发生的事。 许贵嫔也疑惑:“我当时也奇怪呢。” “总不能是嫉妒荣妃娘娘得陛下恩宠吧?” 又自我否定:“这不能,这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怎么偏偏如今嫉妒起来?” 沈听宜默默将她的话记在心里,面上浮起几分适时的笑意,“许是贺淑仪今日心绪不佳吧,妾身谢过贵嫔告知。” “不妨事……”许贵嫔摆摆手,话还未说完,长乐宫殿内忽然走出一名宫女,朝众人躬身一拜:“各位娘娘、主子,陛下口谕:天色已晚,今日诸位劳顿,可各自回宫安寝。” 后宫粉黛环佩叮当、裙裾婆娑,齐声道:“谨遵陛下口谕。” 白白在寒风中等了这么长时间,最后连长乐宫的门都没进,众人心里免不得有些怨,只是当下无法宣之于口,在陆陆续续走远了长乐宫,众人才悄然议论起来。 沈听宜跟在后面,听着她们小声的埋怨与猜测。 她却没有与人攀谈的心思,被汝絮扶着,朝昭阳宫走去。 穿过凉亭时,沈听宜忽然想起,她们在长乐宫外等候了这么久,未听得一丝殿内的动静。 未免过分安静了。 薛琅月若只是是动了胎气,帝王大可没有必要将守在长乐宫的侍卫全部调离,甚至在千秋节抛下一众后妃…… “主子在想什么?” 沈听宜回过神道:“我在想,长乐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汝絮笑道:“总不能是贞妃流产了。” 那必然不会。 薛琅月会安安稳稳地诞下二皇子的。 沈听宜想到这里,又不由失笑,如今与从前不同了,这次,薛琅月还真不一定能安稳生子。 回到德馨阁后,繁霜从汝絮嘴里听完今晚发生的事,笑着道:“再大的事,主子明儿也会知晓的。今日主子受累了,汝絮,你为主子按按肩、捏捏腿吧。” 沈听宜“嗯”了一声,收了所有的心绪。 以她现在的能力,能做的事只有等待。 沈听宜呷了口繁霜递来的热水,润了润嗓子,环顾四周,却不见知月的身影,“怎么不见知月?” 繁霜隐晦地扫过汝絮,回话:“知月姑娘身子有些不适,奴婢让她回屋子歇息了。” “知月姑娘早上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主子一走,她便身子不适了。”汝絮一边按着沈听宜的肩膀,一边略带疑惑地笑着,“难道是因着主子没带她出去,便吃醋了?” 繁霜笑着,不接茬。 沈听宜也没说话。 汝絮满面带笑:“若真是这样,那主子下次还是带知月姑娘出门吧,奴婢不想惹了知月姑娘心中不快。” 沈听宜几不可闻地叹息:“知月到底不如你稳重。” 汝絮笑意更深了,谦虚道:“不过是因为奴婢痴长了知月姑娘几岁。” 繁霜立在一旁,抿着嘴,并不参与这个话题,不想,陡然撞上了沈听宜的视线。 她面上很平静,视线也是温和的,没有试探,也没有旁的意图,似乎只是突然看向了她。 繁霜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沈听宜莞尔一笑,移开了视线。 繁霜心头蓦地一颤,听沈听宜道:“知月既然身子不适,这些日子就让她安生休养吧,等什么时候身子爽利了,再让她来近身伺候。” 汝絮愕然:“主子,知月姑娘……” 沈听宜摆手,“就这样吧,你不必说了。” < 34. 杜鹃(一)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离晨省还有些时辰,沈听宜却不同往常一般早早急着走出去,反而不慌不忙地用起了早膳。 繁霜默默地伺候在一旁,汝絮看着日头,倒有些急了:“主子,该去凤仪宫了。” 沈听宜握着汤匙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抽空搭理她:“今日不去了。” “啊?”汝絮当下便愣住了,“这、这如何使得?” 各宫嫔妃每日要去凤仪宫进行问安,达到贵人的位分可以进入殿内向皇后问安,而低于贵人的嫔妃,则在凤仪宫正殿外行跪礼问安。 若无帝王或皇后特殊的旨意,各宫嫔妃每日都需要去晨省的,否则,视为不敬,轻则禁足,重则降位。 繁霜笑道:“汝絮,再等等。” 汝絮看着繁霜含笑的眼,不知道她们在等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沈听宜才用过早膳,凤仪宫便派人来告知:今日不必晨省。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汝絮追问。 凤仪宫的人,口风极严,吐露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只说最近几天都不用去凤仪宫晨省了。 沈听宜目送那宫人离开,旋即道:“去长乐宫问问娘娘不便知道了?” 和颜悦色地看向汝絮,“汝絮,你守了我一夜,可还能陪我去?” 汝絮哪能放心不跟着她,忙道:“奴婢自然要跟着主子的。” 沈听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好。” 繁霜看着汝絮的脸色,眸光闪过一道微妙的情绪。 …… 到了长乐宫,沈听宜毫无阻碍地进入内殿。 彼时,沈媛熙正靠在榻上,被绯袖伺候着喝着药膳。 沈听宜目不斜视,恭敬地行礼问安:“妾身给荣妃娘娘请安。” 沈媛熙眼皮未抬,“坐吧。” 沈听宜略略坐下。 沈媛熙猜出了她此次的目的,很快就道:“过来找本宫是想知道衍庆宫的事?” 沈听宜颔首承认:“是,妾身确实为了此时而来。” 沈媛熙慢悠悠地吃完了药膳,擦了擦嘴角,也不跟她藏着掖着,“昨儿衍庆宫的前院里忽然出现了一支杜鹃花簪,贞妃因而有些胎像不稳。” 杜鹃花簪。 沈听宜眼皮子跳了一跳,见沈媛熙神色冷凝,温声询问:“可是杜鹃花簪有什么问题?” 沈媛熙淡淡道:“这杜鹃花簪与闲云吞下去的一模一样。” 可那支花簪已经放在宗人府存起来了。 沈听宜面色霎时间白了一层,“这怎么会……” 沈媛熙黛眉紧锁,似乎没有头绪。 沈听宜说出心中猜想:“莫不是有心人仿制了簪子?” 绯袖将碗勺连同托盘递到小宫女的手上,由是笑道:“昭嫔,宫里人要是仿制簪子,是越不过尚功局的。” 言下之意,除非是尚功局的人帮忙掩饰,否则一查便知。 沈听宜忖度了一会儿,又道:“若是外出采买时找长安城的店家仿制的呢?” 不无这个可能。 沈媛熙沉吟:“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样,牵连的宫人太广了,一时半会是查不清了。 沈听宜忽然想到什么,低声笑道:“娘娘,这贞妃难道是见到杜鹃花簪后吓得动了胎气么?” “而且,那花簪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前院里?何况,从前书兰的尸首也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长乐宫偏殿的院子里。这二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沈媛熙浅怔,没继续说这个话题,只是诧异地看了眼她,道:“你如今怎想的如此多?” 沈听宜抿了抿唇,“妾身从汝絮那儿听说了娘娘这些年受的苦楚,便替娘娘感到委屈……妾身委实看不惯贞妃。” 沈媛熙与汝絮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浮起几分笑意,“好在如今本宫身边有了你。” 沈听宜垂眸,轻言细语:“日后能帮娘娘几分也是妾身的福气。” 接着,提起昨日后面发生的事:“昨日娘娘进入衍庆宫后,贺淑仪见林婕妤咳嗽不止,便让林婕妤先行回宫了。” “贺淑仪可是与娘娘有什么旧怨么?” 沈媛熙冷嗤了一声:“本宫与她能有什么旧怨?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必理会她,她可不敢欺你。” “是,妾身省的。”沈听宜低低应下 35. 杜鹃(二)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从长乐宫出来时,日光正盛,灼灼的桃花攀附在枝桠上,吐着娇嫩的花蕊,十分惹人怜惜。 青石砖铺就而成的宫道上,宫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一如沈听宜初入宫见到的场景。只是那时候,她隐没在其中,不引人注意。而这时候,宫人见着她,都行礼避开了她的道。 尽管,她们并不认识她的面容。 可识得她身上穿着的宫装、象征着妃嫔身份的宫装。 她走的很慢,观看着两侧的风景。汝絮跟在身后,一直沉默着。快走到凉亭时,却远远见着两名女子坐在大理石桌前交谈。 这不是回昭阳宫的必经之路,但沈听宜略一思索,还是提步上前。 走得近了些,她识出两人的身份——明妃和恪容华。 亭中唐文茵瞧见了她,扬声唤道:“昭嫔。” 恪容华也看过来。 沈听宜上前行礼,盈盈福身:“妾身请明妃娘娘、恪容华安。” 唐文茵笑着问:“昭嫔可来坐坐?” 亭中正好有三张石凳子,沈听宜也没推辞,“谢娘娘。” 恪容华侧身瞧她,惊道:“昭嫔这儿怎么有一道红痕?” 她指着沈听宜的下巴。 沈听宜也有些惊讶,摸了摸,摇头道:“妾身也不知,许是方才不甚被指甲划到了吧。” 恪容华的目光从她素白的手指掠过,笑道:“原来如此,那昭嫔日后可要仔细些。” 唐文茵倒没想那么多,只是顺着沈听宜来时的方向望了一下,“今日不必晨省,昭嫔是从哪来?” 昭阳宫位于东边,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可沈听宜却是打西边宫殿走来的。 沈听宜没打算隐瞒她们,如实道:“妾身方才从长乐宫出来。” “哦。”唐文茵点点头,“荣妃可与你说了今日为何不必晨省?” 沈听宜拢了拢细长的眉,踌躇道:“衍庆宫前院无故出现了一支杜鹃花簪,皇后殿下取消晨省约莫是要查清此事罢。” 唐文茵微微蹙眉。 恪容华适时地问:“宫里杜鹃花簪并不少见,莫不是这支有独特之处?” “是。”沈听宜压着声音,“荣妃娘娘说,这支与闲云吞下去的那支一模一样。” 恪容华捏着帕子遮住了口鼻,眉眼中掩饰不住惊愕。 唐文茵不解道:“这莫不是有人故意将簪子放到衍庆宫,惹了贞妃动了胎气?” 沈听宜只是道:“这,妾身却不知了。” 恪容华眼波流转,忽然道:“其实,妾身倒是想起一件事。” 恪容华是闻褚册封太子后与薛琅月一同入太子府的,她比唐文茵更早入府,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从前在太子府,淑妃与荣妃交往密切,与贞妃倒是平平,只是,淑妃薨逝前,与贞妃发生了一件事。” 唐文茵于是问:“什么事?” 恪容华含糊道:“府里众人,原是贞妃最受宠,荣妃次之,后来淑妃在陛下面前说了些贞妃的一些事儿……虽说是传言,但这之后贞妃确实被陛下冷落了一段时日,也是这段时日,荣妃倒成了最受宠的。” “清治二十年十月底,许贵嫔受到淑妃责罚,当天便查出了身孕,淑妃因此被禁了足。之后,淑妃忽然染上了风寒。十一月中旬,便病逝了。” “据说,淑妃是在贞妃去了一趟她的院子后才病逝的。” 恪容华再次降低了声音:“因为淑妃的寝室里有一支贞妃掉落的金钗。” 原来如此。 难怪当时沈媛熙说金钗是证据。 恪容华继续说:“淑妃生前最爱杜鹃花。不仅她的院子里种满了杜鹃花,就连佩戴的首饰和衣物上也都有杜鹃花。” “淑妃喜欢,旁人便会避讳着,因而府内只她有这样式的花簪,即便是现在的后宫里,娘娘与妾身们也不会去佩戴的。” 只是,贞妃的宫里却出现了杜鹃花簪。 唐文茵理解着她的话,问道:“可本宫入府至今,听的都是淑妃是病逝,并未牵扯到贞妃。” 恪容华一笑:“是,陛下当年着人调查了,淑妃确确实实是病逝,也说那支金钗并非贞妃的,而是淑妃的。” 唐文茵:“怎么 36. 杜鹃(三)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宫里的三妃虽同位列正二品,但依照圣旨宣读的顺序来说,荣妃为首、贞妃次之、明妃最末。 就座位来看,大陵皇朝以左为尊,皇后座下,便是荣妃居左一,贞妃居右一,明妃居左二。 汝絮定定地看着她:“到那时候,贞妃位分又高,还有皇嗣,真真是后宫第一人了。” 沈听宜佯装叹气:“荣妃娘娘出身尊贵,哪能叫她不上去?” “可不是。”汝絮自然而然地接下去,“贞妃的父亲不过是正五品中书舍人,沈大人可是正三品户部尚书。” 沈听宜垂眸,墨水沾在薄薄白白的纸上,是她一贯临摹写出的簪花小楷。 她忽然想到了习字时女夫子告诫的话:簪花小楷,柔美清丽,秀雅飘逸,最适宜女子书写。 可她从前偏爱的是流动自由、变化多样的行书。 汝絮见她久久不出声,望向她侧脸半边的细白面颊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时候安静沉思的沈听宜有些陌生了。 汝絮秀眉微拧,将疑惑表现的恰到好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主子在想什么?” 沈听宜抬眸,面上带着潺潺笑意,呢喃:“忽然想起了幼时在府里与娘娘一同习字的事了。” 汝絮感到意外,片刻后转笑:“主子与荣妃娘娘感情深厚,在宫里也能互相扶持,这可是旁人怎么也得不到的福气呢。” 沈听宜吁出一口气,“正是如此,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贞妃尊于娘娘。若是,贞妃这个孩子生不下来……” 她停了停,没再说下去。 汝絮听在耳中,诧异地看着她,呼吸也不由地紧促起来。 最终归于一声极呼:“主子,三思。” 沈听宜朝她浅笑:“随意说说罢了,汝絮,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汝絮脸色不变,谨慎地劝道:“只是隔墙有耳,主子是该小心为上的好。” 沈听宜却是不以为意的态度:“在德馨阁里,都是跟着我的宫人,难不成还能被旁人听去了?” 又笑她:“汝絮,你啊,还是过分小心了,这一点,还需要和繁霜多学学,不过,你想法多,繁霜稳重、办事妥帖,倒是相得益彰。” 汝絮抿了抿嘴,压下心里的那道说不清的情绪。 “是奴婢想多了。” …… 看着汝絮出了德馨阁,沈听宜才渐渐收敛了笑容。 知月从帘帐后缓缓走出,一双眼睛像兔子似的,红彤彤的。 “小姐,您受苦了。” 沈听宜望向她,朝她招了招手,“知月,过来。” 知月像在府里一样,跪到沈听宜的脚边,抱住了沈听宜的腿,泣涕:“小姐,奴婢无用,这些天才明白小姐的心意。” 沈听宜摸了摸她的头发,进宫后第一次安抚她:“在府中我便同你说过的,知月,我再同你说一遍,在宫里我只有你一人可以信任。这些天,也让你受委屈了。” 知月抹了把眼泪,有些羞愧地低着头:“好叫小姐知道,其实奴婢是受到了繁霜姑姑的教诲。” 她将繁霜对她说的话尽数道出。 “繁霜姑姑说得对,汝絮毕竟是长乐宫调来的,奴婢应该多向汝絮学学的。” 沈听宜听完,虽对繁霜的举动早有预料,却还有些惊诧,只是面上不显,将知月扶起,语重心长道:“汝絮是个有本事的,你该学学。但是最紧要的,是繁霜。繁霜是从尚宫局调来的,二十多岁便能当上掌事姑姑,定是有能力的,你若能跟着她学上几分……” 知月心思虽然没汝絮深,却也非愚笨之人,更何况,还跟着沈听宜经过了十多年沈府的耳濡目染,一点就透了。 她点点头:“奴婢虽然不喜汝絮,却也知道,她日后定是会一直跟着小姐的,奴婢会与她好好相处,不让小姐为难。” 沈听宜敲了敲她的额头,“不妨事,你若不喜她,也不必委屈自己与她交好。” 知月“啊”了一声,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听宜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知月听着听着,喜上眉梢,“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沈听宜望着她,眸中荡开了笑意,“我何时诓过你?” 知月俏俏地福身:“奴婢必不负主子所托。” 沈听宜等知月离开,没了抄写经书的心思,将已经干了的纸叠到一起。 入宫后,她便将德馨阁一切的事情交给了繁霜处理,出入就带着汝絮。 观察了这么久,约莫探出了些繁霜的底细,是时候加一把火候了。她 37. 杜鹃(四)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听宜垂着眉眼,轻轻跪下,“陛下万安。” 闻褚听见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平身。” 沈听宜依言起身。 闻褚望着她恭顺的模样,似是随意一问:“在宫里待的可还习惯?” 沈听宜垂着脸,恭谨回道:“有皇后殿下和荣妃娘娘的照拂,妾身已经习惯了。” “是么?”闻褚轻轻一笑,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可朕怎么听闻你受了好大的委屈?” 沈听宜倏然抬眼,眉眼深深,表情严肃:“回陛下,妾身并不曾受到半点委屈,不知陛下是听何人所说?” 闻褚静静地看着她,虽是沉默,嘴角却微微弯了弯,似乎是在笑。 沈听宜对上了他的眼睛,黑瞳里藏着无垠的暗河,深沉幽暗,似是能拉人沉迷的漩涡,涟漪层层,很危险,却吸引着人去探索,沉沦其中。 盯着他看了许久,沈听宜才装作慌乱的样子,“妾身失礼了。” 闻褚看着她逃避的动作,眼中明明暗暗,却微微一笑,语声低沉:“昭阳宫与沈府比,如何?” 榻上垫着一对明黄色的软枕,他稍稍靠着,懒懒地看着她,带着一副审视的姿态。 沈听宜默然片刻,缓缓道:“昭阳宫雕梁画栋,一应俱全,沈府自然比不得。只是,妾身生在沈府,在沈府待得更久,比起昭阳宫更加熟悉沈府。” 闻褚眉头稍稍一挑,“若只能选一个,昭嫔更喜欢住在哪?” 沈听宜神情微松,缓缓抬起脸来,盈盈一笑道:“妾身已经从沈府出嫁,心里唯有生母一人惦记着。进了后宫,便是陛下的人,妾身自是选择昭阳宫。” 闻褚打量着她,神态宁和,“虽然出嫁,沈府却是你的母家,可舍得?” 沈听宜随即谦卑地跪下:“浦天之下,莫非王土。沈府是陛下的,昭阳宫亦是,在妾身眼中,二者又有何分别?妾身住在昭阳宫,倒是离陛下更近了。” 她目光灼灼,“妾身日日抄经祈愿,最后遇见了陛下,这不正如陛下所言,这是上天许下的缘分吗?” 闻褚朗声一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停下来,凝视着沈听宜,伸出一只手来,温声道:“坐吧。” 沈听宜迟疑着,在他的注视下,轻轻搭上他温热的手心。 闻褚收拢了她的手,迅速将她拉到身侧的榻上。 离的很近,近的能感受到闻褚呼吸时喷出的气息,沈听宜一时怔怔。 “朕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两次。”他忽然改了称呼,突兀地说,“沈二小姐,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背对着闻褚,沈听宜只能根据他的语气猜出他的态度。 “陛下,这都是妾身的选择。妾身自愿入宫,选择昭阳宫、选择陛下,陛下都不嫌弃妾身,愿意给妾身选择的机会,妾身怎么会后悔?” 沈听宜转身,面向闻褚。 柔和的光从被支开的雕花窗棂中透过来,映在了闻褚疏朗的眉目上。 松开她的那张手,忽然落在了她的脸上。他向前倾了倾,用大拇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眼尾。 沈听宜眼里闪过错愕,脸上登时一热。 闻褚并没有旁的动作,只是像对待珍宝似的,又轻又柔地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闻褚的指腹有些薄茧,触碰她的皮肤有些粗粝的摸索感,沈听宜下意识蜷缩起手指,却强装镇定,一动也不敢动。 她垂下眼,看着闻褚那净白修长的手指,心中竟无端生出几分旖旎。 闻褚看着眼尾那寸红色,眸色更深了两分。 沈听宜往后仰了仰,尾音发颤:“陛下,该用膳了。” 闻褚收回手,察觉到她的惧意,不禁笑道:“昭嫔在害怕朕?” “妾身不敢。”沈听宜说着,就要起身请罪,“只是,陛下今日是招妾身来侍膳的。” 闻褚拉住她的手腕,眉角轻轻一压,声音低哑:“荣妃已经病愈,昭嫔侍寝的日子也该提上来了。” 沈听宜莫名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回道:“妾身会准备好的。” 闻褚听到这话,沉默了好一阵,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敛颚笑出来。 沈听宜不明所以,目光定在他充斥着笑意的眉眼。 笑了一会,闻 38. 杜鹃(五)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宫人被抓入宫正司①,威慑只在宫人,各宫嫔妃私下里谈论,并无理由让她们闭口不谈。皇后难道要像对待宫人那样,给嫔妃们来一个杀鸡儆猴? 何况,为这场谣言推波助澜的,是荣妃。 皇后对嫔妃的放任,不过是在观望帝王的态度。毕竟,帝王当年下令言明淑妃乃病逝。荣妃这般,挑衅的不是皇后,而是帝王。 沈听宜觑着沉思中的闻褚,心里存疑:沈媛熙那般信誓旦旦,决计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因为一只金钗便死死咬着贞妃不放。可若是贞妃害了淑妃,帝王真的会因为宠爱贞妃,便篡改真相、包庇贞妃吗? 若,二者都不是真相呢? 沈听宜想到这,似乎有了头绪,却犹如雾中,朦朦胧胧。 忽地,沈听宜眼前一亮,轻声道:“谣言是从衍庆宫无缘无故出现了一支与闲云姑姑吞下去的一模一样的杜鹃花簪开始的,说贞妃娘娘是见了杜鹃花簪,才动了胎气。” 闻褚转眼看她,示意她往下说。 “妾身以为,宫里有一模一样的两支花簪不是很正常吗?淑妃有杜鹃花簪,贞妃娘娘为何不能有呢?” 闻褚转了转玉扳指,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倒是孟问槐几不可察地瞄了一眼沈听宜。 沈听宜神情坦荡,“听闻杜鹃花寓意吉祥,又正值花期,想来各宫娘娘们都很愿意观赏一番的。” 闻褚目光变得锐利,“昭嫔倒是想了个好法子。” 沈听宜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妾身斗胆进言,陛下见笑了。只是,妾身相信贞妃与淑妃故去无关,也希望各宫娘娘们能相信此事。” 孟问槐瞧了瞧帝王的神情,语气恭敬:“陛下,司苑司今年栽培的杜鹃花开的确实比往年还要旺盛。” 瞥见沈听宜那认真的眼神,闻褚悠然道:“让司苑司挑选一些杜鹃花,送去衍庆宫,也让司珍司那边给贞妃制一支金累丝镶宝石杜鹃花簪。贞妃喜欢杜鹃花,日后,若有杜鹃样式的首饰,便都留着送去衍庆宫。” “奴才谨遵陛下圣意。” 孟问槐遵令退下后,沈听宜看着闻褚,含笑道:“陛下如此厚爱贞妃娘娘,真是让妾身羡慕。” 闻褚轻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朕以为,昭嫔日后,亦会让旁人羡慕。” “陛下金口玉言,妾身奉为圭臬。”沈听宜离座、俯身,珠环相碰,“妾身日后必当讨得陛下欢心,让旁人也来羡慕羡慕妾身。” 闻褚嘴角笑意尚在,声线尤显得温和:“那朕便期待昭嫔的表现了。” “用膳。” “是。” 沈听宜从善如流地回到座位上,与闻褚默默用完了晚膳。 闻褚净了净手,问道:“荣妃身子可好了?” 沈听宜不假思索地回道:“娘娘已经好全了,陛下今晚要去长乐宫看看吗?” “自然是要去的。”闻褚将擦完手的绢帕一放,顿了顿,“朕许久不去长乐宫了,倒是昭嫔提醒了朕。” 沈听宜会意,笑着接话:“荣妃是妾身姐姐,妾身缘何入宫,自是不敢忘。” “刘义忠——” 随着帝王的呼唤,穿着青色宦官服饰的刘义忠进入殿内。 闻褚离座,扬了扬宽大的袖子,声音极淡:“准备一下,朕今晚去长乐宫。” 刘义忠目不斜视,打了个千儿便退下了:“是,谨遵陛下吩咐。” 沈听宜心里算着到来的日子,深深看了一眼刘义忠,微微叹息。 很可惜,她无力阻止此事的发生。 …… 短暂的交谈后,沈听宜不再久留,很快出了乾坤殿。 候在外面的汝絮迎上前,诧异道:“陛下不留主子侍寝吗?” 沈听宜摇头,又闭了闭眼,叹道:“从前听说伴君如伴虎,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汝絮,先扶我回去吧。” 汝絮窥她神情,心下微沉。 等回到德馨阁,伺候沈听宜用完了一盏热茶,才出声询问:“主子,发生何事了?” 繁霜立在一旁,打断汝絮的话:“汝絮,主子累了,让主子先歇一歇吧。” “无妨。”沈听宜按了按眼角,“侍膳时,我将贞妃的事与陛下说了,陛下听后,却告诉我,贞妃也喜欢杜鹃花。” 她佯装叹息:“陛下让司苑司将杜鹃花送去衍庆宫,还让司珍司为贞妃定制了一支杜 39. 圣宠(一)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昭嫔与荣妃出自沈府,在宫里显然是要互相扶持。只是,她们却非一母所生,妾身以为,好戏还在后头。”邱贵人眉眼含笑,“宫里日子还长,妾身不相信昭嫔会甘愿居于人下。” “昭嫔的心思本宫不知道。”胡婕妤吹了吹蔻丹,眼中闪过一丝明晃晃的笑意,“邱贵人是从太子府出来的,跟着陛下的时日可比昭嫔多,却被昭嫔后来居上,个中滋味不好受吧?” 邱贵人顿感屈辱,咬紧了唇瓣,脸色煞白,“是,妾身比不得昭嫔背后有沈府,还有荣妃……” “邱贵人,有句话你倒是说差了。” 胡婕妤盯着她,呵斥道:“什么沈府,什么荣妃,比得上郑家和殿下么?入了后宫,除了皇后殿下,都只是陛下的妃嫔,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邱贵人眼圈蓦地红了起来,“若无高低贵贱之分,妾身如何需要称婕妤为娘娘?婕妤又为何要向荣妃行礼?” 胡婕妤脸色微微一变,搭在膝前的十指紧握在一起,不待她说话,邱贵人又道:“倘若没有贵贱之分,婕妤何不向妾身行礼问安?” 说着,讽刺地笑她:“婕妤这话说得也太冠冕堂皇了些。” 胡婕妤被人戳破了心思,顿时恼羞成怒:“从前没发现邱贵人如此伶俐。” “妾身哪里说错了么?”邱贵人扬起一抹笑,“论恩宠,婕妤平平,妾身以为,婕妤也不过是凭着家世位尊于妾身罢了。” 胡婕妤闻言,冷冷一笑:“邱贵人有空与本宫讨论这些,倒不如去争一争陛下的恩宠。本宫倒要看看,邱贵人凭着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让本宫向你行礼。” 邱贵人福了福身,“婕妤忘了,妾身还有皇后殿下的照拂。不叨扰婕妤娘娘,妾身告退。” 胡婕妤怫然大怒:“邱贵人,你放肆!” 邱贵人却不理会她,掩面而去。 胡婕妤望着邱贵人远去的背影,神情缓和了下来,立在一侧的宫女轻声问:“娘娘,您怎么平白与邱贵人撕破脸了?” 胡婕妤掸一掸衣裳,浅笑道:“宫里一潭死水似的,若不动一动,也太无趣了。邱贵人姿色上佳,虽比不得昭嫔,可到底也能争一争,她越是惧怕,越是不敢争。” “她不争,就有旁人来争。新人将至,到时候,陛下还记得她几分呢?” 宫女恍然大悟:“娘娘是为了邱贵人着想。也不知邱贵人何时能理解娘娘的这番苦心。” 胡婕妤起身,怅然:“本宫不指望她能明白,只希望她能不枉费皇后殿下与本宫的栽培。” …… 长春宫发生的事,并无旁人知晓。但如胡婕妤所愿,后宫的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五月开始,陛下频繁出入后宫。 昭嫔连着五日侍膳,长乐宫连着五日掌灯。 而衍庆宫,陛下只将衍庆宫的侍卫全部调走,却不曾解贞妃的禁足令。哪怕司苑司将一盆盆杜鹃花送入,司珍司将各式各样有着杜鹃花样的首饰、衣物送入,帝王仍然没有踏足衍庆宫。 那些关于贞妃害了淑妃的谣言,也渐渐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贞妃喜爱杜鹃花,帝王恩宠,特赐杜鹃花簪,阖宫上下,须避之。 眨眼间,便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荣妃可谓独得圣宠。各宫嫔妃黯然失色,连皇后也对她有所避让。 沈听宜虽没有侍寝,隔两天却去乾坤殿侍膳,因此,后宫中除了荣妃,便是她显眼。 德馨阁 繁霜将一盏热茶递到沈听宜手边,“主子。” 沈听宜没急着喝,掀开盖子撇了撇茶叶,看着茶水打着圈圈儿。 “汝絮去尚功局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了。” 沈听宜垂眸,呢喃:“这么久了。” 繁霜笑道:“听说尚功局新织了几匹软烟罗,虽说只有四种颜色,却也要挑一挑的。” 沈听宜“唔”了一声:“既然是软烟罗,轮的上我么?” 繁霜微微含笑:“主子虽是嫔位,宫里却不缺拜高踩低、八面玲珑之人,主子近来受宠,自是巴巴地送来。” 沈听宜默了默,目光看向她,似是不解:“怎么不是看在荣妃的面上?” 繁霜从容道:“主子虽与荣妃同出沈府,但进了后宫,都是依靠帝王的恩宠。宫人 40. 圣宠(二)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本以为汝絮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回来的时辰,没想到等沈听宜用完了一盏茶,还不见汝絮的身影。 沈听宜望着空空的银白釉双耳瓶,心下思量。 繁霜垂首立在一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小声道:“奴婢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沈听宜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她倒不是在担心汝絮,只是汝絮是她身边的人、得她的器重,若是出了什么事,定然是会牵连到她身上。 正想着,便有脚步声传来,小太监在外喊:“主子,奴才有事禀告。” 繁霜看了看沈听宜,立即转身退出去,没过一会儿,又快步回到殿中。 沈听宜观她神情,“出什么事了?” “回主子。”繁霜福了福身,答话:“汝絮在尚功局冲撞了林婕妤,被林婕妤送去宫正司了。” 沈听宜脸色微变,“林婕妤?” 繁霜道:“是,永和宫的林婕妤。近年来林婕妤体弱多病,除了请安外甚少出门,不知今日如何到了尚功局,也不知汝絮如何冲撞了她……” 她不好评价主子们的事,点到为止。 沈听宜听明白了繁霜未尽之意,再想起千秋宴那天林婕妤那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也不禁皱起了眉。 林婕妤此人,她知之不多,前世与她也没打过几次照面,只知道她一向不参与后宫的争斗,也不争宠,只是在永和宫平平淡淡地过着日子。但因为永和宫偏殿有一位许贵嫔,还有两位公主,所以她不至于被人遗忘。 不过,即使林婕妤不争不抢,淡泊名利,旁人也会将她视为眼中钉。因为,她占据了一宫主位——婕妤之位,仅限六人。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有人借林婕妤之手来对付她。 沈听宜霍然起身。 繁霜唤:“主子。” 沈听宜看向她。 “奴婢可否与主子一同去永和宫?” 沈听宜点头应下:“一同去吧。” 林婕妤所在永和宫位于皇宫东侧,离昭阳宫不远,走去约莫一盏茶时辰。 守在永和宫门边的一个小太监见了她,迎上来打了个千儿:“奴才见过主子。” 繁霜笑着道:“我家主子是昭阳宫德馨阁昭嫔,想问问公公,林婕妤可在宫里?” 小太监低头哈腰道:“请昭嫔安,林婕妤方才出去了,并不在宫里。” 沈听宜微微颔首:“劳烦公公了。” “不敢不敢,昭嫔折煞奴才了。” 繁霜取了一把碎银子递给小太监,便扶着沈听宜走到不远处的槐树下。 “主子,尚功局离永和宫还有一段距离林婕妤恐怕还未回来。” 沈听宜问:“尚功局离哪个宫最近?” 繁霜蹙眉:“离的最近的,只有毓秀宫了。只是毓秀宫是淑女们住的,如今新人未入宫,那边只有嬷嬷们在。” 沈听宜仍是没有思绪:“林婕妤既然身子不好,如何要离开永和宫,去尚功局那样远的地方?” 繁霜也想不明白,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昭嫔——”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沈听宜转身望去,见是许贵嫔。 沈听宜与繁霜止住了这个话题,向许贵嫔见礼:“贵嫔安。” “不必多礼,方才听见了昭嫔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我便出来瞧一瞧,没想到真是昭嫔。”许贵嫔笑吟吟,热情地扶起沈听宜,“昭嫔今日怎么来永和宫了?” 沈听宜叹气:“妾身身边的宫女在尚功局不知怎么冲撞了林婕妤,被送去宫正司了。” “竟有此事?”许贵嫔满面惊愕,“昭嫔是来找林婕妤的?但林婕妤用过午膳便出去了,至今还未归。” 沈听宜敛眉:“汝絮原是长乐宫二等宫女,后来被荣妃娘娘调来伺候妾身。汝絮一向做事稳妥,怎么会冲撞了林婕妤呢?还被送去了宫正司那样的地方。” 许贵嫔眼波流转,笑道:“昭嫔,不妨事,我与你同在尚功局问问吧。总得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林婕妤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沈听宜点头:“好,多谢贵嫔。” 正欲前往尚功局,前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 比沈听宜想的阵仗还要大,有贺淑仪、林婕妤,还有邱贵人。 贺淑仪和邱贵人在林婕妤一左一右,而采仗都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看上去很是气派。 许贵嫔觑了眼沈听宜,提步上前问安:“请贺淑仪、林婕妤安。” 沈听宜紧随其后。 贺淑仪和林婕妤还没有出声,倒是邱贵人福了福身,笑意盈盈地开口:“昭嫔是特意来请罪 41. 圣宠(三)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碎片四下溅落。 先前镯子还有修补的机会。但这一摔,彻底粉碎了这个可能。 绢帕被风一吹,轻飘飘地落到邱贵人的脚边。邱贵人脸色大变,吓得退后好几步。 贺淑仪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听宜。 还是林婕妤最先反应过来,目眦欲裂,“镯子!” 然后不顾一切地跑过来,跪在地上,用手去捡拾。 繁霜看着这一幕,也懵住了。 林婕妤开始失声痛哭。 “碎了……” 贺淑仪猛然回过神,指着沈听宜却不知如何是好。 “昭嫔,你!” 沈听宜闭了闭眼,平静地道:“妾身不慎失手打碎了镯子,向婕妤娘娘请罪。” 林婕妤的眼神犹如一道利剑,刺向沈听宜。 “昭嫔。” 沈听宜不卑不亢地俯下身来,“妾身在。” 贺淑仪赶忙扶着林婕妤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厉色扫了一眼沈听宜,吩咐左右:“去凤仪宫。” 两人上了肩舆。 采仗慢慢从沈听宜身边经过。 邱贵人捡起脚边的绢帕,看着绰约多姿的沈听宜,眼中划过一丝嫉妒和幸灾乐祸,小声提醒:“昭嫔,去凤仪宫了。” 沈听宜将她细细打量一番,邱贵人相貌娇美,并不逊于贞妃。只是不知为何得宠不多,且伴君几年位分只在贵人。 难道,是贞妃珠玉在前吗? 邱贵人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正想着怎么办时,忽然听她说:“邱贵人,今日过后,你必是后宫中最得宠之人。” 邱贵人浑身一颤,“昭嫔在说什么?” 她睁圆了眼睛,情绪外泄。 沈听宜嘴角含笑:“我说,今日过后,你会取代我,成为与荣妃娘娘一般得宠之人,或许,你还会压了荣妃娘娘的风头。” 邱贵人呆愣了半晌。 脑子里回荡着“与荣妃娘娘一般得宠”“压了荣妃娘娘的风头”的话。 “昭嫔为何这样说?”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勉强稳住心神。 沈听宜挑眉:“你信不信?” “陛下宠爱谁,昭嫔如何知晓?”邱贵人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在期待沈听宜能说一些令她信服的话。 沈听宜掠过她充满激动的眼眸,急迫地神情,笑了一声:“因为,我会帮你。” 她嫣然一笑:“我有法子让陛下宠爱你。” 说完,便旋身走向凤仪宫。 徒留在原地的邱贵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背影。 凤仪宫 皇后听完来龙去脉,望向沈听宜,声音温和:“昭嫔,你为何要将林婕妤的镯子摔碎了?” 沈听宜身姿微曲,声音如细流:“回殿下,是妾身不谨慎,一时失手了。” 贺淑仪立即指责:“你分明是故意的!” “殿下,昭嫔胡说,她就是故意将镯子摔碎,好替那宫女抵消罪责。” 贺淑仪将汝絮提出来:“是她身边的宫女——” 沈听宜抬眼望向她,眼神冷漠,“淑仪怎么不提是自己先指责的荣妃娘娘呢?” 说着,又朝皇后道:“皇后殿下,邱贵人可以为妾身作证,贺淑仪说汝絮没规矩,是因为出自长乐宫。” “汝絮虽说原是长乐宫二等宫女,可在那之前,却是尚宫局嬷嬷在教导。妾身不认为,错在荣妃娘娘。” 皇后双眉颦蹙,声调微冷:“邱贵人,你来说。” 邱贵人被殿内众人盯着,进退两难。 大抵是被沈听宜先前的那些话诱惑了,她咬了咬牙,道:“回殿下,确实是贺淑仪先指责荣妃娘娘在先,昭嫔才失手将镯子打碎了的。” 皇后深深看着她,邱贵人也没胆怯,重复了一遍:“妾身亲耳听闻,贺淑仪指责荣妃教导宫女不当。” 沈听宜轻声细语道:“镯子是妾身摔碎的,这一点妾身承认。但是汝絮是妾身身边的一等宫女,林婕妤将她送去了宫正司……还请皇后殿下饶了她的罪,处罚妾身吧。”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邱贵人也抿了抿唇。 为了一个宫女,值得吗? 贺淑仪见沈听宜轻易地承认,更是愤愤不平,“殿下,镯子——” 皇后打断她的话:“何必为了一枚镯子,伤了后宫姐妹的和气?昭嫔既然认罚,那便回去闭门思过。贺淑仪,你可承认自己指责了荣妃?” 皇后的语气仍是温和,却透露出不容置疑。 沈听宜应“是”。 贺淑仪袖下的手指悄然紧握,也应下:“是,妾身失言了。” 一直未发言的林婕妤忽然笑起来,低低的笑声从她的喉咙里涌出:“一枚镯子而已?” “皇后殿下,对妾身来说,这不是一枚普通的镯子。” 她一字一句,红着眼道:“它是妾身惜之如命的镯子。”< 42. 圣宠(四)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听宜虽然诧异,却同意了她的提议:“那便去御花园走一走吧。” 邱贵人松了一口气:“多谢昭嫔。” 正值五月,御花园郁郁葱葱,花繁叶茂。 锦鲤池处有一颗流苏树,树上已长了许多白花,远远望去,如霜雪覆盖。 沈听宜走到树下,望向锦鲤池。池中清澈,可见一群群的锦鲤。 邱贵人站在她的后面,望着沈听宜的背影,心中郁郁。 她家世不高,能被从前的皇后选中,以昭训之位入太子府,除了相貌外,便是温柔乖顺的性子——皇后为太子选妃,排场很大,不亚于皇帝选妃。那时各大世家及各地州郡,都忙活起来了。 原因无他,当时的皇帝已经病重,并将全权放给了太子。太子地位稳固,是未来的皇帝,又有皇后嫡母的扶持,少不得被众人巴结。而被选入给太子的人,前途似锦。 那时约莫百人参选,经过各项考察,最后留下的仅有六人。她们六人,又被皇后亲自面见,接到了皇宫进行宫规和礼仪的训练。 十日后,她和荆氏、岳氏皆以太子昭训的身份入了太子府,其余三人则被遣送回府。 三位昭训中,荆氏比她得宠,岳氏巴结到了得宠的太子良娣薛氏,而她,则跟着不得宠的太子良媛胡氏。 等太子登基,荆氏封嫔,她和岳氏则是贵人。后来,荆氏诞下皇长子,又晋恪容华。 她一直默默无闻,贵人之位,一待便是三年。她看着帝王宠爱薛氏和沈氏,也挣扎过,嫉妒过,也尝试过争宠,可帝王一点机会也不给她。 许贵嫔和恪容华在太子府时,同她一样是太子昭训,明明得宠不多,却因生下皇嗣得以有今日的位分。 那日胡婕妤的话仍在耳中回荡。 邱贵人不甘心,她不能这样在宫里默默地老去、死去,最后连妃陵也入不得。 岳氏已经降为宝林,至少,她还是贵人,还年轻,还有得宠的机会,不是吗? 邱贵人攥着手心,轻声问:“昭嫔,你有什么法子让妾身得宠?” 沈听宜并未转身看她,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 若是说是她帮邱贵人,不若说是她要借邱贵人来暂避锋芒。 前世,邱贵人是在承乐三年七月晋小仪,不是得宠,而是皇后见她侍奉多年,又无错处,才向皇上提议的。 皇后将她晋小仪,显然不是怜惜她的缘故,而是想推邱贵人争宠,不想看她与沈媛熙占尽了帝王宠爱。 只是不如皇后所愿,那时候,前朝和后宫接连出了事。 七月中旬,贞妃早产,诞下一名皇子。 这时候,皇后哪还顾得上让邱氏争宠。 一直到沈听宜成为贵嫔,邱氏也还是小仪。 虽然不知邱氏最后如何,但总归是不好过的。试问宫中嫔妃,谁不想得到帝王宠爱呢? 沈听宜自知根基不稳,也不想现在因为帝王宠爱与沈媛熙表面上生分了,更不想侍寝、怀孕,那如何是好呢? 与闻褚相处的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想如何避宠。 闻褚现在待她,同宫里嫔妃并无多大区别,大抵觉得她识趣、乖顺之余还有自己的想法。或许,过不了几日,便会召她侍寝,不是上次那回随口一说,而是真正落实。 再看着她与沈媛熙相互争斗,姐妹相残。也许一开始会觉得她有趣,那时间久了呢? 她斗不过沈媛熙,便会如前世那般被他丢弃;她斗过了沈媛熙,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沈媛熙呢? 或许,后宫所有女人都是他的棋子,他肆意地牵动着她们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 可她不想活成这样。这一次,她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她要成为他手中不可丢弃的棋子,更甚至是他不可或缺的人。 邱贵人年轻貌美,也有野心,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会紧紧抓住来之不易的帝王宠爱。 沈听宜笑了笑,“邱贵人,你担心我骗你吗?” 邱贵人不敢反驳,老实地道:“妾身想不明白,昭嫔为何会对妾身说那些话,妾身虽侍奉陛下多年,至今也只是贵人,昭嫔一入宫便是有封号的嫔位,独居昭阳宫, 43. 圣宠(五)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我要做什么?”沈听宜睨了她一眼,“自然是帮你得宠。” 邱贵人一怔:“找公主和帮我得宠有什么关系?” 沈听宜耐心解释:“公主如今几岁?” 邱贵人顺嘴一答:“两岁。” “陛下如今有多少皇子、公主?” “一位皇子,两位公主。” “所以,如果你救了公主——”沈听宜微微一笑,“你觉得陛下会不会给你嘉奖?” 邱贵人还是没明白:“好端端的,公主怎么会需要我救?” 话音才落,那厢便传来宫女的惊呼声:“公主。” 大公主从锦鲤池后面的花丛里探出头,见宫女们发现了她,连忙迈着腿绕着锦鲤池跑起来。 宫女们心惊胆战地望着大公主在锦鲤池边跑来跑去,上前去抱她,公主却一肯依,对着宫□□打脚踢,“不要抱我!” 宫女们也不敢伤害到了公主,只能小心翼翼地和她打着商量:“公主,奴婢不抱您,您先与奴婢离锦鲤池远一点。” 公主不依不挠:“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看锦鲤,你放开我。” 然后,邱贵人眼睁睁地看着大公主挣脱了宫女的怀抱,脚下一滑,向后仰去,摔进了锦鲤池。 “噗通——” “噗通——” 公主掉进锦鲤池,宫女们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喊人,回过神来,邱贵人已经跳进去了。 “邱贵人,您会凫水吗?” 邱贵人原本只是跟着沈听宜上前看一看的,没想到沈听宜突然转了身,将她往前一推。 她一懵,发现自己掉进锦鲤池了。 她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把大公主抱在怀里的,又是怎么和大公主一起离开的锦鲤池。 因为等再次睁眼,她已经在长春宫,躺在自己的寝殿里了。 她摸了摸湿着的头发。 不是做梦。 她忽然想起昏睡前沈听宜那意味深长的语气:“邱贵人,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得宠的机会啊。” 长春宫向来冷清,现在却从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仿佛有很多人。 邱贵人掀开被子,从床榻上起来。 宫女杨桃正好捧着一盆水走进室内,见着邱贵人醒来,忙将盆搁下,笑吟吟地扶住邱贵人:“主子可醒了,奴婢贺主子大喜。” 邱贵人揉了揉眼睛,头脑尚未清醒,“杨桃,我听外面好生热闹,发生什么事了?” 杨桃忙解释:“主子,是陛下和殿下给主子的赏赐到了。”又感叹,“主子明明不会凫水,却救了落水的大公主,这事已经传遍后宫了,都在夸主子心善呢。” “赏赐。”邱贵人倏然回神,神色顿时清明了几分,“我救了大公主……” 她不会凫水,也不是她主动跳下去的,当时,明明是—— “昭嫔呢?” 杨桃不解:“主子问昭嫔做什么?昭嫔不是被皇后殿下下令闭门思过么,自然是回德馨阁了。” 邱贵人捏了捏手心,有些诧异:“昭嫔没同我一起吗?” 杨桃为她披上一件外衣,语气里颇是不平:“主子让奴婢先回宫,独自与昭嫔在御花园赏花。主子为了救人不顾身死,昭嫔却对主子见死不救,还是大公主的宫女将主子送来长春宫的,奴婢根本不见昭嫔。主子下次还是少与昭嫔接触为好……” “不可胡说。”邱贵人打断杨桃的话,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便是昭嫔助她得宠的第一步。 她眼神一暗,声音微颤:“杨桃,今日之事以后都别再说了,先给我梳洗一番,我该出去谢恩了。” …… 许贵嫔非一宫主位,不得亲自抚养皇嗣,因而两位公主的吃穿用度皆由永和宫主位林婕妤一手照看。 林婕妤却因常年多病,许贵嫔又与她同住永和宫,所以两位公主与林婕妤生疏,与生母许贵嫔更为亲近。 然而林婕妤名义上为养母,大公主出事,她难逃辞咎,很快便被皇后下旨申饬,大公主身边的宫女也被罚俸惩戒,许贵嫔反而因大公主落水一事得到了安抚示的赏赐。 而救 44. 圣宠(六)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知月退出室内时,还不忘横了一眼汝絮。 汝絮承受着知月的不待见,默默抬眼看向沈听宜,眼中似乎含着几许委屈。 沈听宜只当作没看见,交待繁霜:“汝絮休养的日子,就让知月来帮你吧,我看知月对你很是信服,把她交给你我也放心。” 繁霜笑答:“主子放心,奴婢会尽心尽力教导知月的。” 汝絮咬了咬唇,感受到一丝危机。 为什么主子这么信任繁霜?为什么主子还是重视知月?是她做的不够好吗?让主子失望了吗? 沈听宜转头看着汝絮的表情,暗暗发笑,语气里却是浓浓的关心:“汝絮,我已经让兰因给你打来了热水,回去擦一擦身子吧。” 汝絮闻言,眼底发酸,“是,多谢主子。” “奴婢告退。” 她福身准备离开,走到帘子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回眸一看。 沈听宜见她回头,回以一笑:“好好休息几日,不要胡思乱想,我身边可不能缺了你,汝絮。” 汝絮重重点头,迅速离去。 沈听宜见状,失笑:“繁霜,你瞧,人真是奇怪呢——” “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也得看看以自己的能力能否把握的住啊,你说是不是?” 繁霜沉吟着道:“想要得到的东西,越是珍贵,越要付出得更多,哪有平白无故得来的道理呢?” 沈听宜含笑:“是啊,可总有些世人妄想不付出代价便得到想要的一切,以为世间好事都能被她占了去。” 她叹息一声,目光忽然落在银白釉双耳瓶上,先前空空的瓶内已经插满了雏菊,白白的叶瓣紧紧拥抱着嫩黄的花蕊,微微颤动着,如娇弱的美人,十分惹人怜爱。 见沈听宜拨了拨花瓣,繁霜笑着道:“奴婢不知主子喜欢什么花儿,便让兰因去司苑司取来了这些雏菊,奴婢做主摆上了,主子若是不喜,奴婢这就叫人撤下去。” 沈听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喜不喜的都不重要,既然送来了,便摆着吧,不必麻烦了。以后这些小事,你做主就好,不必事事过问于我。” 繁霜颔首:“是,奴婢省的了。” 她递上一个木制的葫芦型花浇,沈听宜接过,往瓶中浇了浇水,却听外头小太监进来禀告:“主子,乾坤殿的刘总管来了。” 沈听宜略有疑惑:“请刘总管进来。” 刘义忠被两名小太监迎进来,打了个千儿:“请昭嫔安,奴才奉陛下口谕,请昭嫔去乾坤殿用晚膳。” 沈听宜迟疑了一阵,如实告知:“刘总管,今日皇后殿下令我闭门思过,若是我去乾坤殿侍膳,恐怕……” 她若是去了,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了皇后的脸面么? 刘义忠只是笑着:“这是陛下的口谕,奴才无从决定。” 沈听宜心下微沉,与繁霜对视了一眼,亦笑:“陛下恐怕不知此事,皇后殿下既让我闭门思过,今晚我便不宜去乾坤殿侍膳了。刘总管,我让繁霜和你去一趟乾坤殿,将此事禀告陛下,并代替我向陛下谢罪,这样如何?” 刘义忠听完她的话,神色微怔,但很快掩去,低头道:“便如昭嫔所言。” 繁霜上前两步,朝刘义忠点点头:“奴婢繁霜,见过刘总管。” 刘义忠看了眼沈听宜,又看了看繁霜,行礼退下:“奴才告退。” 沈听宜笑着将他们送出大门。 知月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眺望着远处的背影,问:“主子,怎么了?” 沈听宜见他们走远了,方敛容道:“陛下传我侍膳,我尚在闭门思过,不宜前去。” 知月“啊”了一声:“陛下恐怕不知主子被皇后殿下责罚了。” 沈听宜嗤了一声:“那倒未必。” 却也没同知月详细解释,边朝偏殿走去,边道:“不过也不必在意,我们去用膳吧。” * 繁霜从乾坤殿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玛瑙镶金镂空纹香盒和一个竹雕香筒。 沈听宜打开香筒,里头约莫有十余根香线。 繁霜将乾坤殿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这是陛下给主子的赏赐,陛下说檀香使人祥和、平静,主子 45. 避暑(上) 《娘娘她宠冠后宫》全本免费阅读 [] 沈听宜从思绪中回首,问她:“繁霜,你以为邱小仪如何?” 繁霜思索道:“奴婢以为,论姿色,邱小仪不输贞妃,若能借今日之势,来日必能得宠。” “如今,贞妃有孕在身,又禁足衍庆宫,主子也闭门思过,后宫中,唯有荣妃能得见天颜。” 繁霜一顿分析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子是想将邱小仪推出来分宠?” 分谁的宠,不言而喻。 沈听宜想避让沈媛熙,但又不想让沈媛熙独得圣宠,因而想出了这个法子。 繁霜沉默片刻,担忧道:“只是,邱小仪一向跟随胡婕妤,唯皇后殿下马首是瞻。” “难不成,你以为我要将邱小仪从皇后那儿拉拢过来么?”沈听宜一笑,“我帮她,只是因为现在后宫里她是最合适的人选罢了。” 毕竟,后宫中位分比她低的,只有邱氏和岳宝林,而岳宝林本就不得宠,降位以后已断绝了得宠的机会,唯有邱氏,可替她的风头。 沈听宜自认不是好人,但这却是她第一次算计一个无冤无仇的人,不免有些心软:“汝絮不是取来了一匹银红色的软烟罗么,待之后,你亲自送去长春宫吧。” 繁霜恭敬称“是”。 接下来的十日,沈听宜便安静地在德馨阁闭门思过,如她所料,邱小仪得见天颜。 六月开始,邱小仪与荣妃平分圣宠,比沈听宜当初想的还要风光。 沈听宜扭了扭手腕,忽然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桌上的香盒。 知月研磨的动作停下,打开香盒道:“主子,檀香已经点完了。” 沈听宜算了算日子,“兰花如何?” 知月会意:“等着主子去浇水呢,主子现在可要去?” 沈听宜放下手中的经书,起身,“去瞧瞧吧。” 知月跟在她身旁,像鸟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主子何必日日去浇兰花,这兰花本就是水培的,还需要浇水吗?奴婢瞧着,那兰花这几日还不如前些日子好看呢。” 不错,兰花本不需要她这般勤浇水,沈听宜这样做,自然是有心让兰花枯萎了。 连着几日浇水,那兰花早已失去了清丽淡雅的颜色,却仍保持着绽放的姿势,蜷缩的花蕊里尚有几滴水露,流淌着散不去的傲气。 沈听宜碰了碰枯萎后仍是朴素幽香的兰花,语气失落:“怎么好端端的会枯萎了?” 兰因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请罪:“昭嫔主子,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兰花,奴婢知罪。” 知月旋即替兰因说话:“主子,也不全是兰因的错,许是兰花的花期到了呢?兰因遵从主子吩咐,照看兰花以来从未懈怠,还望主子恕罪。” 沈听宜没吭声,汝絮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只是主子,这是御赐的兰花。” 损坏御赐之物,罪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全凭帝王的想法。 “不怪兰因,都是我的错。”沈听宜目光从兰花上移开,转向了知月和汝絮,“汝絮,你替我去向陛下请罪吧,就说,是我辜负了陛下的恩赐,没有照顾好兰花,请陛下降罪。” 汝絮稍愣,随即欣喜道:“是,奴婢明白了。” 回到寝殿后,知月替沈听宜捏了捏肩膀,轻声道:“主子闭门思过这么久,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闭门思过不是禁足,且当时皇后没有设定时日,按理,三日便足够了,可偏偏沈听宜以这个理由待在德馨阁半个多月没出去,更没去凤仪宫请安。而皇后那边,也没在意,甚至不曾派人来责问她。倒是长乐宫让人来了一趟,送了一对白玉镯。 不知沈媛熙是什么意思,碎了镯子的又不是她,该送也是送给林婕妤。因而,沈听宜得了这对白玉镯,便让繁霜放进金累丝嵌珠花卉纹盒——入宫那日,长乐宫送来的贺礼之一,等着之后一并送给林婕妤。 “知月,你可觉得我这几日过得比在沈府还要自在些。”沈听宜自嘲自笑,说来可笑,不用战战兢兢面对那些人,也不用虚情假意、卖乖弄巧,连觉都睡舒坦了。 可惜,她现在还不能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