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小可怜在贵族男校》 1. 文学城首发 《漂亮小可怜在贵族男校》全本免费阅读 [] 虞悄总是很爱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时时笼在一层烟雨薄雾中,晕开胭脂色的水红,朦胧、哀伤。 但现在他再也不会哭了。 永远不会。 他被框在狭窄的黑白相片中,眼神空茫地注视前方,唇角微微上扬一个勉强的弧度。 虞悄死的时候很年轻,只有十九岁。 一株荏弱的雏菊生在墓碑的一角,颤巍巍地在风中摇曳,娇小、洁白、纯净,让人平白联想起长眠在地底下的人儿。 回忆起来,只能记得他长得一张极漂亮的脸,妖娆艳丽到极点,以至于给他本来就单薄孱弱的躯壳带来无法承担的厄运,让他失望地离开这个地方。 白莹莹、软绵绵的一小团,被埋在土里,也只鼓起来小小的一座坟包。 蒙蒙细雨,在崭新的墓碑上打起一层水雾。 年轻的黑衣男子金发蓝眸,他撑着一把黑伞,挡去坟包上方的雨水。 这座小小的坟头周围种满了大朵大朵的浅粉色玫瑰,茂盛的草丛拱卫着娇嫩轻艳的花苞,外圈的木头栅栏将它与墓园里的其它坟墓区分开来。 很少有人这样细心地呵护那漂亮、纤弱的少年。 当然,他也不需要了。 … 雨水从早下到晚,应元洲撑着伞一直站在墓碑前。 雨下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站到他自己都感知不到腿的存在,站到天荒地老,站到时间的尽头。 仿佛这样,便能够弥补他晚来的缺憾,便能让所有悲剧倒流,让一切重新开始。 男人被拦在栅栏之外。 “滚回去。” 在那个人面前,应元洲很难保持住基本的礼貌。 他挡在娇艳欲滴的玫瑰园前面,冷眼看着季温俞走近,垂着头,没有撑伞,碎发凌乱贴伏在额角,像是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今天是悄悄的生日,我们来这里,只是想给他送一束花。” 季温俞捧着一大捧金灿灿的向日葵走近来,他生得温柔俊秀,气质如玉,眉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无奈,即使被雨水打湿了发丝也丝毫不损风度,反而像是苦情戏里的悲情男二,令人同情、叹惋。 礼貌、温润、斯文,这些词语就像是一层生长在他血肉之上的皮,在任何时间都撕扯不下来的外壳。 听了他的话,应元洲刚刚看到他们的愤怒都为之一滞,甚至没来由地觉得好笑。 他也确实冷笑出声:“来见他?你有什么脸来见他?” 应元洲隐约听说过虞悄对对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虞悄喜欢季温俞,喜欢季温俞很久了。 只是他太胆小了,他将爱慕深深掩藏,只敢在角落里悄悄地注视、仰望,那个总是在讲话台上光芒万丈、侃侃而谈的学生会长——季温俞。 但他又很笨,在那么多人的关注下,自以为掩藏很深的爱慕其实再明显不过,只能沦为青春期男生口中的笑料、谈资,那种传言因为他过分的美貌娇柔又添上几分旖旎涩情,更加令人躁动。 而季温俞,作为事件中心的人物,他从来没有对虞悄做出过任何回应。 可能至死虞悄都以为自己擅自喜欢上了一个谦谦君子,对方冰清玉洁、高山仰止,从未觉察到自己微小的爱意。 可虞悄太单纯了。 那个人哪里是没有觉察到? 他简直是故意引导,在达成结果后暗自窃喜,深深享受于那纯质而胆怯的爱意,他像是一个高明的魔术师,得意洋洋地向世人炫耀自己操控人偶的高超技艺。 更何况他的人偶还格外漂亮。 想到这里,巨大的愤怒几乎冲昏了应元洲的头脑, 他抬手指向季温俞,锋锐的目光几乎将对方刺穿:“假惺惺地‘对他好’,披着一张道貌岸然的人皮勾引他,享受他的喜欢却不愿意付出分毫,任由别人嘲笑他、欺负他。” “为什么?”应元洲深深吸了口气,大概是真的觉得疑惑,以至于他在雨幕中感到窒息:“为什么他死了,而你这个贱人还能苟活在世上?” 季温俞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语气中掩不住的悲伤,他深情地凝视着那只小小的坟包,仿佛能够穿透湿黑的土壤看到沉睡在里面,小小的人儿。 “我很遗憾,我也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个地步,如果我早知…。” 应元洲再也忍无可忍,他粗暴地打断,大手上的青筋克制不住的鼓鼓跳动:“滚吧,你不配站在这里,用你肮脏的眼睛,看悄悄墓碑前的尘土都是一种亵渎。” 大概是因为心虚而无言以对,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自持身份不屑于与应元洲争论,总之季温俞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只是站在雨中,任由雨水从衣领滑进胸口,目睹着应元洲一个人发疯。 穿过厚重的雨幕,远远走来另一个人影,人影慢慢清晰起来,走到了季温俞旁边。 是江域。 江域与季温俞是一模一样的冷静自持,即使没有撑伞站在雨幕之中也掩不住的金贵高华,有如世家贵族的模板标杆。 狼与狈总会披着相似的人皮共同作恶。 如果说季温俞的伪装是伪装温善、伪装平易近人,那么江域的伪装就是伪装高贵、伪装有钱,伪装上流人士的冷淡风度。 越是缺什么,便越是要装什么。 应元洲知道,江域认识虞悄的时间要更早,甚至比季温俞要早得多。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在城市另一头,与富人区格格不入的贫民窟相依为命,直到江域的渣爹找到江域这个 2. 文学城首发 《漂亮小可怜在贵族男校》全本免费阅读 [] 彻兰学院的两人寝室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气势汹汹的少年单手拄着桌子,头发全都漂成显眼的橙红色,银色耳钉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乍一看就是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只是仔细看来,模样格外英俊邪肆。 “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兄弟就一起搓澡!” 虞悄摇着头,紧紧地抱住自己,雾蒙蒙的杏眼中含着泪,雪白的俏脸神情格外凄楚。 本来是十足的可怜相,任是谁都不会忍心再继续发难,可看在任野眼里,却让他觉得痒痒的,恨不得看他哭出来才好。 骨节分明的大手强行掐住他细而柔嫩的手腕,扯着他,把他甩到床上。 是床上,可那并不是虞悄的床,而是任野的。 宽大的床铺上凹陷下去一片窄窄的弧度,虞悄才惊慌失措地坐起来,又被强硬地按了回去。 嘶啦! 深色的布料脆弱得不堪一击,愈发衬得裸露出的皮肤白腻如同膏脂般柔滑、有如正在流淌的牛乳。 “这么神神秘秘,我偏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和我不一样!?” … 虞悄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汗涔涔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原本苍白的脸蛋泛着不健康的潮红。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似乎要把之前的憋闷全部释放出来。 宽松的睡裤边翻起,骨肉丰美的长腿勾住柔软棉被,蹭了蹭,又舒了口气。 前世的时候,虞悄的身体构造有异于常人,拥有两套性别的完整器官,也正是因此,他格外的胆怯内向。 可当他在高速坠落中失去意识,再一次从一片昏茫中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变得正常了。 那个总是让他满心焦虑、心热浮躁的小缝,在时空裂缝的辗转倾轧之下,完完全全的消失,困扰他许多年的身体异常也从此不见。 湿热、粘腻、如影随形。 它困扰了虞悄那么久,虞悄以为它就像是一种难以祛除的诅咒,紧紧地箍着自己的思想,会伴随自己到棺材里,永远也不能摆脱。 可它的消失实在太过突兀,以至于到了有些好笑的地步。 就好像他之前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是一场笑话一样。 虞悄有点想笑,但更加汹涌的酸涩又涌上他的眼睛,忍不住红了眼眶,抱住自己,颤抖着,啜泣起来。 过了许久,闹钟叮铃铃的响起来,提醒他到了上早课的时间。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纤细柔韧的脚掌踩在地毯上,在深色的毛绒地毯映衬下显得肤色雪白。 彻兰学院是一所贵族高中,这所学校只招收两类学生。 一类是家世卓越、地位崇高、在从小到大的精英教育培养下各方面全面发展的天之骄子;另一类则是有突出能力的普通家庭学生,他们或是在某一学科上天赋异禀,或是身体素质极佳、有望在全国乃至世界的体育赛事里崭露头角的运动新星。 而虞悄则属于第二类。 他是以艺术生的身份考入彻兰学院的。 彻兰学院的宿舍是两人间,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两个学生分别住在两间卧室里,有大门作为屏障,中间还隔着一个客厅。 也正是因为这样隐私性较强的居住环境,在高中择校时虞悄更倾向于选择彻兰学院,当然免学费以及奖学金则是另一方面因素了。 他自己身体与常人有异,无论与同性还是异性生活都有诸多不便,尤其是在面对过分热情的同性时,他们不知底线、大大咧咧的举动总会让虞悄觉得既尴尬又不自在。 本来以为等上了高中之后,那些同龄人能够更加成熟一些,自己也有了更大的私人空间,那种尴尬情况的发生频率能够降低一些。 但可惜的是,生活并不能像虞悄所想象、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现在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出来?起不来床的话我可以抱你出来…” 随着锁孔咔哒咔哒转动的金属碰撞声音,卧室门被快速转开,一个毛绒绒的橙红色脑袋探了进来,正是虞悄的另一名室友——任野。 他的头发颜色鲜艳耀眼,发梢略微带着细小水珠,散发着清浅的橙子味,像是才刚洗过澡的样子。 一闻到那廉价的橙子香精味道,虞悄本就焦灼的内心更加趋于崩溃的边缘。 很明显,出身上层的任野绝不会买这种便宜的洗发水。 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这款洗发水的主人正是虞悄本人。 虽然说他们宿舍的卧室分隔成两间,但厨房、浴室、卫生间都是公用的,两个人的洗浴用品也都放在同一个位置。 当虞悄第一次发现任野用自己的洗发水时,还天真地以为是他不小心用错了。 他开始不好意思说,等任野用了好几次,虞悄才忍不住去提醒他用错了洗发水。 “那有什么的,我就喜欢这个洗发水,大不了你也用我的呗!” 任野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虞悄明白,其实他根本不是不小心用错了洗发水,而分明是故意的。 可即使他明白也没有用,既没有强有力的家世背景、又没有坚定的反抗勇气,更没有健康强壮的身体,无 3. 文学城首发 《漂亮小可怜在贵族男校》全本免费阅读 [] 纤白细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清晨的阳光透过指缝,照在虞悄的脸上,恍惚隔世。 才刚踏进门口,虞悄感觉原本沸反盈天的教室仿佛安静了一瞬,又很快地重新热闹起来。 他神态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边上,仿佛对周围诡异的气氛一无所知。 迟钝是他给自己披上的保护壳。 实际上,虞悄早就习惯了班级里的同学们对他的态度,含着几分厌恶的冷漠,总是会刻意回避与他的眼神接触,表达他们的清贵高洁,不愿意与虞悄这只来自贫民窟的小老鼠往来。 有时候经过时又故意冲撞虞悄一下,似乎想要让他这个不自量力的小老鼠认识到自己的卑微与无能。 重生一次,虞悄依旧面临着与上一世相同的境况,但他依旧无力改变。 他没有很高的情商和行动力,不能像那些逆袭重生文的主角机智解决所遇到的磨难。 别人排挤他,他暗自难过,别人欺负他,他闷闷地生气,怎么也不能很爽快地处理这些事情。 一个不太熟悉的男生经过虞悄身边,贵族高中教室的过道那么宽,但对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 虞悄并拢双膝,把手搭在大腿上,那个男生经过时,他明显感觉到腰上的软肉被人捏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他不由从心底滋生的恐惧蔓延,像是一张网一样,将他牢牢缠绕、困住。 男生似乎稍稍偏头,对他扯出来一个包含恶意的笑,让他更加确定对方就是故意为之 那种触感擦身而过、稍纵即逝,只留下粘腻、蠕动、犹如附骨之疽般的恶心萦绕在虞悄心尖。 但在恐慌与恶心之外,他又诡异地比前世多了几分镇定,缓和了一些紧张的情绪。 纤细雪白的指尖在桌下不着痕迹地搭在小腹下方的两腿之间。 这一世自己身体都正常了,应该不会害怕他们的‘检查’了吧。 虞悄略有些安慰地想。 “赵深,又靠那么近干什么?是不是故意占人家便宜了?” 有人刻意叫了那个男生一声,高声揶揄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呵…”赵深轻嗤,吊儿郎当地靠在虞悄附近的桌子边上,似乎是在回答另一个人的问题,可实际上他的视线却一刻都不离虞悄的脸,视线仿佛实质性地一般,在新雪一样娇柔的皮肤上周围打转,好像是在警告,又像是渴望。 “谁看得上他?我又不是同性恋,我还害怕他喜欢上我呢!” 虞悄心中一惊,但还勉强维持自己之前低着头的姿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桌子下面细长的指尖无措地抠弄着另一只手,时而焦躁地抓紧裤子上的布料,他一刻不停地盯着木制桌面上的花纹,盯着试卷上的习题,恨不得盯出来一个洞,像是在潜心钻研什么很高深的学问,不能被打搅。 “装什么装啊?”后桌的男生伸长手臂,推了他一把。 围在四周的人群中有人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嚷着:“我们都看到了,小悄悄写给季会长的情书!” 说到‘情书’两个字时他挤眉弄眼地怪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只有两个字的话音却转了十七八个调,听着便让人非常难受。 但那些人可不管虞悄心里难不难受,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昨天晚上刚得知的‘轶闻趣事’——男校的同性同学在日记本中记述了自己对学生会会长的暗恋情愫,被不知名的人拍下来,发在班级群里。 日记本略微有点旧,纸张泛着黄,上面的笔迹娟秀,文笔细腻婉转,简直堪称缠绵悱恻。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情书,而仅仅是一个记录日常生活的日记本。 只是其中少年怀春的情愫再明显不过,在那些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学生之间掀起不小的浪潮,给枯燥无味的生活增添一份可以娱乐的谈资。 是的,仅仅只是一份用以娱乐的谈资而已。 “今天早会例行检查,我没留意到胸针的徽章上缺了一个角,被学生会的人抓住训话,好在季会长他帮我……” 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对着上面亮莹莹的屏幕高声朗读,念到精彩之处,他刻意停顿,周围的男生拍着手发出怪叫,像是某种起源于原始时代的赞赏方式。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学生会是西厂吗?什么时候管得那么宽?连穿什么校服徽章都要管。” “有些人还把没人要的胸针当成定情信物一样的宝贝,会长知道了自己随手送的东西却被这样想象,肯定觉得很恶心吧。” 一片喧闹声中,虞悄深深地埋着头,像一只自欺欺人的小鸵鸟,仿佛只要他没看见、没听见,那些恶意的笑容、讥讽的言语便根本不存在。 他们还在说着昨晚的大新闻,一个喜欢同性的同班同学,这真是一个多么新鲜的话题呀。 大滴眼泪落在桌面上,像是透明的珍珠。 为什么? 书桌上的木头年轮一圈一圈的旋过,时光的流淌在上面化成具象的花纹,收缩又扩散。 他明明都已经重生了,但时机却并不好。 虞悄跳到了时空涡流中最颠簸的那个点。 恰好重生在他的日记本被公之于众的第二天。 他一切苦难的起点、噩梦的源头、悲剧的开场。 没有人救他。 “别说了!”忽而有人高声喝止了这场精彩表演。 没想到有人会帮自己说话,虞悄偷偷抬起朦胧泪眼,泪珠在卷翘睫毛上亮晶晶的,像是着意镶嵌的细碎钻石。 站起来的男生和虞悄只隔了一个过道,顶着一 4. 文学城首发 《漂亮小可怜在贵族男校》全本免费阅读 [] 雨滴淅淅沥沥,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马路,带起薄薄一层水雾,街边水果店的喇叭正不知疲倦地打着广告。 行人匆匆,神色冷淡,无人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域!让虞悄出来!他在哪里?” 贫民窟的阴暗小巷中,几个脏兮兮的流浪儿把两个小孩堵在角落,气焰嚣张地威胁、恐吓,试图扯开挡在前面的金发小孩。 他们手里都拿着小石子,声音又尖又利,像是一群个头不大,但爱叫爱咬人的凶悍小狗。 周域张开双臂,像是一只英勇无畏的大金毛,死死挡在虞悄面前,即使小石子接连不断地落在他身上,也丝毫不让。 为首的流浪儿年纪最大,骨头细长凸起,根根分明,好似柴火棒拼接起来的。 他站在前面与周域谈判:“你把虞悄交出来,我们又不会打他,听说他下面长着个女的东西,我们想看看,等看过之后就放过你们。” “没错!”另一个头发枯得像是杂草的小孩叉着腰,他伸出一根指头:“我们就是好奇,只要看一下下,以后再也不找你们麻烦。” 几个流浪儿轮番上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非要看虞悄不可。 柴火棒撸起袖子,露出关节分明的臂膀:“软的不吃,偏要吃硬的,再不让开,把你打一顿之后,我们就硬扒了!” 见他们态度这么强硬,虞悄有些犹豫了,他扯了扯周域的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泛着澈亮的水光,细碎的雨珠落在浓密卷翘的睫毛上,忽闪忽闪。 他生着一双略有些上翘的桃花眼,乌发浓密,发丝稍微有点打卷,脸又小又白,下巴尖细,嘴巴红润,唇珠圆鼓鼓的,像是个洋娃娃,即使看了很多遍,也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弱得仿佛比雨水敲打地面还要小,如果不是在周域耳边说的,根本不会有人听清:“要不…就让他们看一下吧” “绝对不行!”周域毫不退让,他非常坚定地挡在虞悄面前,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子反击。 虽然年纪不大,但周域天生长得就比同龄人高壮,力气也更大,扔出去的石子打得那几个流浪儿嗷嗷叫。 虞悄确实很胆小,但他也非常听话,周域说不让那些人看,他就抓着裤子,像一只气墩墩的小企鹅,也学周域的样子捡起石子回击敌人,即使快被吓哭了,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奋起反抗。 那群流浪儿本也就是外强中干、欺软怕硬,只想着满足一下好奇心,见周域和虞悄执意不肯,被小石子打了一顿,放了几句狠话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洋鬼子,二椅子,洋鬼子护着二椅子,略略略~” “一个黄毛蓝眼睛的杂种,一个不男不女的怪胎,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那些刻薄的、包含恶意的辱骂声渐渐远了。 视线穿过长长的、幽暗的巷子,日光躲在深重的乌云之后,天地间只剩下来细细簌簌的雨水点敲地面,静得可怕。 虞悄几乎像是被抽出来骨头一般,好险被周域架住身体才没有瘫软在地。 他扑到金发小孩的怀里,低声啜泣着,微微上挑的眼尾晕开大片的红,浓密乌黑的睫毛打湿成绺,雪白小巧的鼻尖也红彤彤的。 周域用力地将他抱住,手掌安抚性地、慢慢拍打虞悄的后背,低声安慰他:“不要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 “真的吗?”黑发小孩很没有安全感地把脸埋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就像抓住了整个世界。 “真的,我一定会努力赚钱,将来成为一个富有的人,永远与你在一起,永远保护你。” 听到周域的承诺,虞悄的心情也变得轻快许多。 “嗯!我相信你。” 两个小孩子金头发对着黑头发,一人伸出一根小指,拇指上翻印在一起,又轻轻地扯了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那时候年纪太小,总会轻易许出承诺,几年的陪伴便以为会到永远。 仅仅过了几年,刚刚死掉唯一继承人的江家找上周域,想要将他带回去培养。 周域开始是拒绝的,他说他要永远留在虞悄身边,永远保护虞悄,如果想让他回到江家,就必须带上虞悄,否则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令鲲和周域是出于同宗同源的犟种,一个偏要带着虞悄才肯回家,而另一个则一定要他丢掉拖油瓶、拆除所有软肋,才更有能力带领江家走向更巅峰的未来。 他们对峙、僵持许久,仿佛荒野上狮子与驯鹿,咬着牙拼命奔跑,都想耗尽对方的体力,取得生存之战的胜利。 可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一整个有权有势的家族? 最终的结果是周域在一场大雨之中打湿了身体,回家后大病一场、高烧不退,连着病了好几天,被江家接到医院治疗,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旧板房,从此完全与虞悄断开联系,再无音讯。 等他们再次见面,是虞悄考上了高额奖学金的彻兰学院。 那 5. 文学城首发 《漂亮小可怜在贵族男校》全本免费阅读 [] 一直到晚上,雨滴依旧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大颗,打在屋檐上面噼啪作响。 讲台上老师讲着虞悄早已听过的课程,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望向窗外,看在雨水中颤动的翠绿树叶,看水珠滚落融入土壤,神情忧郁。 他回忆着、盘算着,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的一段时间又会发生什么? 既然上天垂怜,给予他重生的机会,他总该利用这些做点什么,才能摆脱悲惨的命运,最起码…不再重蹈覆辙。 虞悄发觉自己重生的时机其实并不是很好,他恰恰重生到情书被曝光的第二天。 那些同学们发现他喜欢同为男性的季温俞,便视他为怪胎,骂他是个精神变态,不正常,竟然是个同性恋。 原本若有若无的欺凌从这之后开始变本加厉,愈发明显的轻慢与排挤几乎将他击溃。 虞悄也想像那些小说中重生的主角一样,在欺辱自己的反派面前机智应对、大展拳脚,巧妙地化解眼前的困境。 不幸的是,他只是重生了,而不是进化了,面对与前世相同的困境,虞悄依旧没有办法挣脱。 放学时外边早就转成倾盆大雨,厚重的云层乌沉沉地透不过一丝光线,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分一般。 虞悄摸了摸书包侧面,发现自己没有带伞,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在教室里等待雨停,要么就直接冲进雨幕中回寝室。 也有别的同学没有带伞,但他们很多人在学校里就有司机接送,保镖撑着伞把他们送进轿车,一丝雨水都没沾到衣服上。 还有些住校的,三三两两结伴,打着伞离开。 此情此景虞悄有些印象,他记得前世的自己做了一个最糟糕的选择。 他选择在教室里等待了几个小时,但雨一直下个不停,反而有愈来愈大的趋势,所以最终只能淋着雨跑回寝室,浑身都浸透了冷冷的雨水,等到半夜就发起高烧。 而任野也是在那天晚上发现了他的秘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他百般纠缠,直至他坠楼重生。 重生就有这唯一一点好处,可以提前知晓之后发生的事情,提早做出应对。 而现在,摆在虞悄面前依旧有两个选择——要么当机立断冒雨跑回寝室,然后立刻洗一个热水澡,要么就找一个有伞的同学,央求他带自己回寝室。 其实从任何方面来说,第二种选择都是最优解。 但最大的问题是,在性取向刚曝光的情况下,周围同学都用异样、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他该怎么找一个带伞的同学一起回寝室楼。 虞悄纠结了许久,身边的同学一个个离开,很快教室都快空了。 “我送你回宿舍楼。” 一把深色的大伞挡住了虞悄的视线,他抬起眼,看到金灿灿的发丝在墨蓝的伞面上熠熠发光,江域垂眸看他,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湛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明澈的光。 见他还在愣神,江域轻轻握住了少年纤细单薄的肩头。 “走吧,教室里都没有人了。”他动作柔和却不失强硬,揽着虞悄走进倾盆大雨连成的遮幕中。 …… 别过江域,回到寝室,虞悄在桌边坐了很久。 他打开手机,翻到置顶的聊天界面。 【鱼悄悄】:粥粥,我最近身上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面就跟守在手机旁边似的,回复得特别迅速。 【一元的粥】:怎么了? ‘一元的粥’是虞悄认识好几年的网友。 从几年前他开始在斗猫网上画条漫,慢慢积累了一些人气,‘一元的粥’算是他最早期的元老粉丝之一,经常找他聊天,后来还添加了微星方便联系。 起初他们只是围绕着条漫的剧情聊天。 一元的粥很健谈,慢慢地两个人也偶尔说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到现在已经完全熟络起来,几乎无话不谈。 虞悄现实生活中没有朋友,遇到了事情都会找粥粥倾诉。 刚刚重生,虞悄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他盯着手机屏幕,看到一元的粥发过来的可爱表情包——一只在地上打滚的小金毛,圆溜溜的脑袋上方有个问号。 他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离奇了,他该怎么和粥粥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就说——你相信吗?其实我死过一次,然后我又重生了。 事实的真相就连虞悄这个亲历者听起来都觉得荒谬,更何况是其他人。 想了想,虞悄终于在键盘上慢慢敲出了一行字。 【鱼悄悄】:没什么,就是身边有个人很奇怪。 【鱼悄悄】:他以前和我关系特别好,同吃同住的那种好朋友,后来我们失去联系好几年,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却好像把我忘掉了,还很讨厌我。 【鱼悄悄】:但最近他好像又想起来了,对我很好,我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元的粥】: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你希望他想起你吗? 【鱼悄悄】:…其实我心里是觉得挺开心的。 【鱼悄悄】:你知道的,粥粥,我身边没什么朋友,班级里的同学都很排斥我,我只能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总是很孤单。 【鱼悄悄】:我真的很想交朋友,身边只要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就够了。 虞悄没有明说,但他其实很想要粥粥当自己的好朋友,现实中可以触碰到的那种好朋友。 虽然他们经常聊天,但两个人的交流却还隔着一块屏幕。 他不能看到粥粥的表情,不能听到粥粥的声音,也没办法在孤单的时候得到一个朋友的拥抱。 可惜粥粥似乎没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一元的粥】:你觉得开心就好。 隔着冰冷的屏幕,粥粥的回复也格外冷淡,让本就心生退意的虞悄更加伤心,他就像一只稍微伸出稚嫩触角的小蜗牛,遇到一点点阻碍就很迅速地缩回去了。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静静地呆坐着。 几分钟后,信息铃声又叮铃铃地响起来。 【一元的粥】:不过我还是想劝你,性格不要那么软,被欺负了一定要反击,一味的退让只会让施暴者更加猖狂。 【一元的粥】: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解决问题。 前世的粥粥也对虞悄说过同样的话,那时的他还不懂,只是觉得自己忍过了高中三年便能云开雾明。 但现在,他有些懂了。 虞悄脱下白色的棉质长袜,趴在床上,匀称多肉的光裸小腿晃来晃去,与粥粥聊天总让他觉得轻松许多,白天在学校的压抑紧张的情绪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他又向‘一元的粥’倾诉了白天发生的其它事情,还吐槽说舍友总是乱用自己的洗发水。 虽然说现在虞悄有了一定的收入来源,但是每一元钱对他来说都是很珍贵的,况且舍友总是乱动他的私人用品,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谈论到这个话题,‘一元的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一元的粥】:悄悄,你想没想过他为什么总欺负你?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大部分时间都是发信息,偶尔也会打语音电话,‘一元的粥’在心中慢慢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鱼悄悄’的形象。 说话轻声细语,性格软绵绵的,大概是个很可爱秀气的男孩子。 这种类型的男生在青春期很有可能会受到同龄人的排挤,觉得他不够有男子气概,像个弱气的女孩子,甚至很可能因此欺负他,满足自己的某些被压抑下来的欲望。 尤其鱼悄悄就读的地方是个男校,里面的都是男生,而且家世背景都很不一般,地位权力放大的同时,各方面的情绪和欲望也都被无限放大。 应元洲在这个阶层,他也了解像他这么大的富二代,青春期的男生,有钱又有权,搅合在一起,都是什么德行。 鱼悄悄越是 6. 文学城首发 《漂亮小可怜在贵族男校》全本免费阅读 [] 从浴室氤氲的水汽中走出来,虞悄穿着素色的短衣短裤,坐在床边吹头发。 寝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任野走到屋子里,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他手里拎着一把小小的伞,橙红色的发丝贴伏在脸颊边,实在是狼狈得不行。 任野神情阴郁,一进来便咄咄逼人。 “你没带伞怎么回来的?” “为什么身上都没有淋湿?” “哪个男的送你回来的?” “是不是那个姓季的?” “他就是个伪君子,你还喜欢他。” “真恶心,你这种人,我就知道,总也不安分,勾勾搭搭…” 他一边抖落身上的水珠,一边朝虞洽的卧室走过来,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像是回寝室的舍友,反倒像是来抓奸的丈夫。 絮絮叨叨的话从半开的门缝中透进来,任野扒着门框,半进不进的样子,眼珠子却都快要掉到虞悄身上去了。 他抓乱炸毛的橙红色短发,撇着嘴,仿佛很不在意、很不屑地随口一问,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了好一阵子,一刻不停地在虞悄的卧室门前踱来踱去。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红发少年探着身子,指尖已经搭上冰凉的铁质门把手,似乎随时都要闯进来的样子,蠢蠢欲动的模样格外欠揍。 如果要是原来的虞悄,他肯定会向任野道歉,慌里慌张地解释,说自己没有和季温俞一起回来,也没有勾搭别人。 然后任野便会闯进他的卧室,按住他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它痕迹,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最后还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了虞悄好,怕他在外边学坏。 但现在的虞悄脾气大得很,他心中对任野的怨恨藏不住,也忍不下。 如果那天任野没有欺负他,把他逼到天台,他也不至于在慌不择路中坠楼而死,更不会永远失去和粥粥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忿而起身,哒哒哒跑到门口,重重地摔上卧室的大门,力道极重,险些把门板甩到任野鼻子上。 紧接着就是锁舌关闭的金属碰撞声,尖利刺耳,仿佛夹带着主人的怨气。 “干嘛这么凶啊…”被他这么一甩,任野反倒没了戾气,他摸摸鼻尖,讪讪地从客厅回到自己的卧室。 当着任野的面完成摔门锁门的一连串动作,虞悄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心中畅快不少。 前世的忍耐并没有让他平安地度过高中三年,反而让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他。 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重活一世,虞悄再也不想像前世那样畏畏缩缩、心惊胆战。 如果礼貌与守序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用,那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发疯了。 虽然发疯可能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它爽啊! 虞悄锁好门,确定任野肯定不能闯进来。 他正关上灯准备睡觉,听到墙隔壁男生游戏特效开到最大音效,骂骂咧咧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他操起床边的辅导书,用坚硬的书脊重重地砸了好几下墙壁,等到对面没有声响了才停下来。 第一次反抗、发泄愤怒的情绪,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下动作,却让虞悄又激动又兴奋,从前的他最擅长忍耐,从没意识到自己有表达不满的权力。 闭上眼睛半天睡不着觉,他又打开手机,蓝色的荧光将他的脸庞照亮,上面的数字显示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早就过了他睡觉的时间。 【鱼悄悄】:你说的对,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一元的粥】:晚安,悄悄 虞悄没有看到这条消息,手机掉落在他的手边,屏幕还亮着光,而他呼吸绵长平稳,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睡着,他都没有回应‘一元的粥’见面的问题。 …… 彻兰学院的篮球场外围绿树成荫,紧邻着造型清丽的假山与小池塘,空气是独一份的新鲜清甜。 体育课上成群结队的少年在球场上肆意奔跑,赢球的一方大声欢呼,他们相互顶撞肩膀、跳跃起来击掌,在翠绿的草皮上挥汗如雨、青春热血。 还有些男生没有在球场打篮球,他们三五成群地结伴去高尔夫球场,去体育馆,排球、羽毛球、保龄球…彻兰学院提供的基础设施极其完备,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其乐融融的校园中,虞悄是唯一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独自坐在篮球场角落的树荫下,端着一本书慢慢地读。 脱离了网络世界,没有人想和他玩,也没有人想和他说话。 在现实生活中他就是这样的不讨人喜欢。 彻兰学院的室内冰场宽敞明亮,温度适宜,既不会使得制冷管道上添加了液氨的冰面融化,又不会让身处其间的人感到体表寒冷。 邱戎身姿轻巧地站在冰面上,他穿着当下最新款的奢牌冰鞋,通体银光闪闪,开刃的冰刀在灯光下发出炫目的光。 男生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深色运动服,肩背挺阔,眉目冷清,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在滑冰的时候向来不屑于全副武装,用护具严严实实包裹身体。 林木峦朝他跑过来,满头是汗,□□得像是烈日暴晒下的狗,声音中却掩不住地兴奋。 “去不去?去篮球场打篮球?” 平整光滑的冰面上,邱戎双足站立,动作熟练优雅地做了个旋身,他昂着头,神情冰冷、傲慢。 “打完球一身汗味,不去。” 早就料到这样的反应,林木峦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谁也在篮球场,正看着他们打球呢,你去不去?” 意味不明的指代,可邱戎却听懂了。 他坐到冰场旁边的椅子上,将冰刀换成运动鞋,狭长的瑞凤眼斜斜地瞟了林木峦一下,冷哼道:“不去。” “任野那傻b也去了,他上场前还骂你。他说你身体虚、只会耍花活,遇到打篮球这种剧烈运动就歇菜。”林木峦趁热打铁。 “呵”,邱戎似乎突然来了兴致,他别过头,表情又酷又拽:“好吧,正巧滑冰无聊,我就去和他打一场。” 说完,他把滑冰的装备扔到一边,率先迈开 7. 文学城首发 《漂亮小可怜在贵族男校》全本免费阅读 [] 自从那次被一群男生堵在试衣间门口吓唬一通之后,虞悄再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在自由活动时间去滑冰场休息。 正巧中午阳光好,他看到篮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高大繁盛的大树在草坪上投下可供乘凉的阴影,很适合悠闲地打发时间。 但没过多久,在虞悄还沉浸在漫画里的剧情时,他发现篮球场变得格外的热闹、格外的人多,不止是他们班级的同学,就连隔壁几个班级的也都聚在这里,人头攒动,简直像是在开运动会。 他们学校的占地面积很大,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小的城池,就连篮球场都有好几个,足够好几个班同时进行篮球比赛。 但非常凑巧的是,正好这段时间上体育课的有四个班级,竟然全部心血来潮想要打篮球,又凑巧都选择了这块位于学校角落的篮球场,让这片往昔宁静安详的地方变得喧闹、热烈。 篮球场边缘矗立着一棵大榕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周围的草皮清爽干净,淡黄色的小花散发出阵阵芬芳。 虞悄抱紧腿,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树根旁边,只露出水润黑亮的眼睛,像一只真正的小老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观察人类世界。 他不敢出去。 球场上聚集了很多人,虞悄没有勇气在那么多双眼睛前泰然自若的走出去。 他只能躲在灌木后、躲在树荫中,只有狭小的、阴暗的、不起眼的角落才是属于他的庇护所。 球场中央的气氛焦灼,四个班级的学生们紧张对峙,站位混乱的拥挤人群中,争吵声此起彼伏。 这些地位崇高,身体中流淌着高贵血液的未来继承人们簇拥在狭小的操场上,为一块平平无奇的篮球场的暂时归属权大失风度。 虞悄没有凑热闹的习惯,他也不喜欢旁观那群天之骄子的明争暗斗。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要离开这里,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独自享受片刻宁静的独处时光,为之后在班级里的集体活动积攒勇气。 然而外边的人太多了,稍微高一点的争吵声都在刺激着虞悄脆弱的神经。 虞悄只知道操场上的人一直在争吵,却听不清楚他们吵的是什么。 “之前说好的,每个班轮流一次,这回总该轮到我们了吧。” “没错啊,这回轮到你们班去滑冰馆,你们来篮球场干什么?” 短寸头的男生气得涨红了小麦色的面皮,他捏紧了拳头:“之前商量好的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要不是之前你们故意吓唬他,他这次也不会来篮球场…” 几个权力中心的领头男生在操场上最明显的位置对峙着,无论哪个人也不肯退让,显得失去了自己的威风。 他们像是几头鬃毛茂盛的雄狮,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争夺植被丰茂的草原的统治权,以及弱小猎物的主宰权。 与之同时,学院的匿名论坛热闹非凡。 ——哦豁,要打起来了 ——五班要不要脸啊?之前说好了每个班级轮流上滑冰课,这回抢篮球场算什么? ——无耻见人,还恶人先告状,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三班那几个煞笔上节课吓唬悄悄,他这回能躲在篮球场? ——呜呜呜我的老婆,只恨我人轻言微,没办法像他们那样冲冠一怒为蓝颜,不过爱老婆的心永远不变 ——老婆躲在树后面偷看,老婆的手指头都露出来了,老婆笨笨的好可爱,老婆好白,我嘬嘬嘬 ——你们可真见啊,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男同,谁是男同谁是狗,匿名论坛里一个个老婆老婆的喊 ——没错,我不是男同,我是老婆的狗(骄傲叉腰) ——匿名说话就是硬气,那是你老婆吗?那是我老婆! 虞悄趴在树后面,细白的手指紧紧扒住树干,巨大的恐惧与紧张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平时看到哪里热闹人多都是要绕过去走的,可偏偏现实不给他逃避社交的机会。 好像看到前面有人瞧见了自己,虞悄像是一只被狩猎者盯上的胆小的绵羊,默默躲进茂密的树荫中,更加小心的隐藏自己,连一朵短短的羊尾巴都不露出来。 周围的视线明显而强烈,宛如无孔不入的射线,将虞悄戳穿,他仿佛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受到万千凝视;又像是摆放在橱窗里的商品,任人赏玩。 虞悄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有很多人在看自己,有很多视线凝滞在自己身体的每一处,粘腻的、潮湿的,无时无刻存在、躲也躲不开,仿佛无数只软体蜗牛慢吞吞地、蠕动着爬过他的皮肤。 有时候他又觉得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幻觉,潮湿雨季中过分沉压的水汽浸透了棉质衣裳,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诡秘的错觉,杜撰出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而实际上从没有人注意他。 他只是一个渺小而普通的转学生,成绩尚且可看,但是卑贱低微的家世背景让他倾尽一生努力奋斗,都没法站到其它同学出生就得到的位置。 唯一能够拿出手可能就只有一张脸了。 虞悄又回想起之前放学之后,他本来想回宿舍,结果被一个陌生男生拦住。 那个陌生男生斜靠在墙壁上,伸出一条长腿挡住他的去路,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打量他。 最后才施舍似的做出评价:“也就只有一张脸能看的。” 当时的虞悄才刚进入彻兰学院,对周围的一切都处于新奇又迷茫的状态。 他懵懵懂懂地上了一整天课,第一次见到黑板那么大的多媒体屏幕、第一次摸到学校机房里配置的电脑主机、第一次看到整洁宽阔的道路上行驶的造型各异的车辆…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们只能用一块从别处拆下来的旧黑板,四个角都被磨成不规则的形状,老师用劣质粉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一天下来,前排同学的桌子上都是厚厚的一层粉笔末。 小老鼠努力地打洞,用尽全力从阴暗潮湿的泥洞中爬上来,看到了外边明亮广阔的丰茂草原。 他宛如初生的幼崽,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以为终于能凭借自己的优秀与努力获得全新的生活。 但实际上,对于自小生活在草原上狮虎豹来说,他不过是一只猎物,一只就连吃掉都嫌塞不住牙缝的小老鼠,一点都没有抓捕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