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芳菲》 1. 母上归家 《斗芳菲》全本免费阅读 [] 沈瑛想同她的阿姊一般做大漠里的鹰;想同赛罕公主一样当草原上的马;只可惜,她是金丝笼里的雀。 一只被拘在京都里,不怎么安分的雀。 雀儿尚有放生的可能,可她有么? * 日思夜盼,父母凯旋,本应是母女间聊表相思之时,却不知得罪了哪位耳报神,情未叙成,反遭了家法。 戒律堂上,沈母当着父兄姊妹的面细数沈瑛三年来的种种劣迹。沈瑛只垂首听着,心思早已飘远。说实在的,除却年初花灯节之事太过印象深刻外,其余小事再记不住了。 “还不给我跪好了!” 沈瑛老老实实地跪在蒲团上,双手朝天举着,泪珠挤了两滴。这也亏得她阿兄昨日与她通气,想了装委屈的法子来俘获口硬心软的阿母。可沈瑛想了又觉得她阿母是口硬心更硬,心里越发埋怨她养不教,倒爱多管闲事,眼泪只两滴再流不出了。 不过,沈父显然很吃她这套,想着多年不见,一见就这般剑拔弩张的,愈觉得女孩儿可怜见的;沈瑛虽是性情直率爽朗,偏生的娇柔婉约,白瓷般的小脸落了几滴泪,教当父亲的看了怎能不心碎呢! “夫人,就算了吧,媤媤哭得这般可怜,想必是知错了,再者都是过去的事了,日后好好教导便是…你看这夜里还是微凉的,女儿跪在地上…” 沈母抬眉看了沈父一眼,畏妻的沈父立即垂了眼,不再言了。 沈琦看了眼自家妹子,恨她这般蠢笨,连眼泪都不会流,只得帮腔道:“阿母,妹妹应是知错了…” “你闭嘴!自己的破事解决了么!明日再来治你!”沈母横了他一眼,再无人敢言。 “手抬好了!”尽管过了二十多年,穆女将还是穆女将,不管治国还是齐家。 家法如军法,十尺落下,沈瑛只觉双手掌高了半寸,连心的疼痛后是麻木无知觉。 沈老爹捧着爱女的“熊掌”,铁汉也柔情,他边揉泪,边埋怨妻子心狠,小小女儿怎能和兵一般对待?却又不敢违逆,只能撒气给儿子,踢了他一腿道:“杵着做甚!还不去把金创药拿来给妹妹!” 又嘘寒问暖地看着女儿:“我的媤媤,痛不痛?” 沈瑛摇了摇头,至此她未说一句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 沈老爹焦急道:“媤媤啊,疼就要说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也别怪你…” “阿母”二字未说出来,就被沈母瞪了回去,“好一出父慈女孝,倒是不知她可领你的情!” 沈瑛闻言抬了眼,正对上沈母凌厉的眼神,沈父看在眼里,却在女儿深褐的瞳孔里看出了倔强的不快,小小女儿怎会有这般眼神,沈父尤怕她真恨上了妻子。 “说得什么话!”沈父难得驳了沈母的意,“乖媤媤,你先回去吧。” 沈母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怒道:“不准走!” 沈瑛刚抬起的腿一滞,不知走是不走,沈父拉了拉沈母的袖子:“做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撒开!”沈母猛得一扯袖,差点把沈父拖了个踉跄,“我做什么生气?你问问她都做了什么‘好事’!” 沈父只是在妻子与线人的来往书信中,略知女儿的乖张行径,尽管如此,大老粗的他,也当是些儿女小事,无伤大雅。 沈母气道:“上元灯节那日,你欺辱成安郡主,当众掌掴宋家女娘,现可知错了!” “不是!”沈父惊掉了下巴,我的娇娇女儿怎得如此生猛!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沈瑛歪了歪脑袋,撇嘴道:“那也是有原由的,我并非…” 沈母听她狡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而打断她话道:“看来你还是不知错!” ‘不知错?’沈瑛也很想问她阿母自己到底有何错?何以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来问她的罪!被送官的人尚有辩驳的机会呢?她眉头一皱,怄气道:“阿母怎么就认定是我的错?为何不能是她们侮辱我在先,我反击而已!” 沈老爹缓了口气,道:“就是说嘛,我们媤媤绝不是那种主动惹事的人!” 沈母哼了一声:“为何她们不欺负别人,反要欺负你?” 这意思不言而喻,沈瑛抬了头,一双好看的眼睛氤氲着冷沉,“阿母是说我活该被人欺辱?” 沈母没有回答,而是深深的盯着她看,妄图在她眼中找到答案。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无法恢复了,就如她与自己,自己又与她。 沈瑛眼角一弯,冷笑出声,还很稚嫩的声音说出了不符年龄的话:“那阿母有我主动惹事的证据吗?” 眼见火药味愈浓,沈老爹夹杂两人之间,无所适从。 “媤媤,你阿母并不是这个意思!” “青窈,你莫再说会后悔的话!” 最后也只能边抱边推着妻子离开,吩咐儿子好好照顾女儿。 沈瑛心道“后悔”这两字怎么如此熟悉?被前来的沈琦打断了:“媤媤,还愣着做甚?快过来上药!”。 “嘶——轻点…痛!”沈瑛咧着嘴大叫。 “你这个犟头,还知道痛!”沈琦边细心抹药,边呵斥她,“昨日我交代的话全都忘了?教你声泪俱下,怎么做的?阿母是多么聪明的人,你只落那两滴泪,以为是骗阿父呢?” “哎—你知道我做不来。”沈瑛叹了口气,她要像她阿兄这般厚脸皮,她阿母也拿她没折了,只可惜对着她阿母,她就没来由的倔。 沈琦也叹气道:“妹妹,你和阿母这些年总共也见不到几面,为何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呢?” 沈瑛也说不清道不明,为何这些年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差呢? 只记得小时候在军营里,她最黏着她阿母了。可自从阿姊嫁给并州牧后,她阿母就把她送回了京都,也由此下令不让沈家女眷再入军营,而沈母穆青窈做为大京女将,献身战场是她的使命,母女二人就此远了。起初她是盼着沈母回家的,到后来感情变淡,她也不再盼了。好在大母大父姑姑都很疼她,她也不觉得缺爱,可那日成安郡主的一句“你有母亲倒不如别人无母亲。”还是深深的刺痛了她,原来她还是缺爱的,别人的爱和母亲的爱终究是不同的。 可是沈瑛并不想把她的想法告诉任何人,她转换话题道:“阿兄,还是说说你吧,你的事可不比我的事小啊。” 沈琦闻言,动作一滞,沈瑛“嘿”了一声又把他唤醒,她问:“阿兄,当真不喜欢大司马家女娘吗?我觉得她很好啊。” 沈琦道:“我为何要喜欢她?她好与不好与我也无甚关系。” 沈瑛啧了啧嘴,“果真“士也罔极,二三其德”,竟不知是谁从前总围着新月阿姊转,现只一句“无关系”便了了,真是…” 沈琦捏了捏她小脸,不悦道:“才看了几篇诗经就来卖弄了,还学会骂人了,仔细阿母揭你的皮…”他似深想了番,又道:“我与她也并无什么情分,不过年纪小会错了意罢了。” 沈瑛反驳道:“你道会错了意,倘若她付了真心呢?” 沈琦笑道:“你瞧她对我的态度可是有真心?再者,我为何放着温柔可人的女娘不要,要她一个脾气暴躁的女娘?” 沈瑛蹙了蹙眉,她这浪 2. 上元灯节 《斗芳菲》全本免费阅读 [] 沈瑛吩咐丫鬟春花将前日阿姊从并州寄来的两套曲裾长袍备来,再将压箱底的珠花步摇全部摆出来。 平素她最是爱方便整洁,一支玉簪足以,今儿难得她大母开怀,要带她去灯街游玩,那不得合她的意,当一回漂漂亮亮的淑女。 春花拿不定主意问:“女公子,绯红和水青穿哪一套呢?” 沈瑛正在妆奁挑捡配饰,随机拿了个金冠步摇道:“挑来挑去花了眼,就它吧。”又是随机一指落在绯红曲裾上。 直至妆成那刻,沈瑛对着镜面瞧了又瞧,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倒是春花一眼瞧出,不住忍笑,她家女公子本就生得白皙水嫩,绯色更显了她肤色,便是不描眉涂粉也是冰肌玉骨的美人,简单妆成更是明艳动人,加之金色发冠步摇,更添了精致贵丽,不像是去游玩,更似是… “新婚!”沈瑛恍然大悟,可待来不及拆,她大母就备轿来接了,沈瑛不得已也得卸了金冠,只留两支步摇,又抹了深红的口脂,剩了自身唇色,倒是好了不少。 “哦哟—”沈瑛陡一上轿把里头的大母崔老太吓了一跳,崔老太刮了下她鼻头,笑道:“我还以为哪家新妇进错了轿呢。” 旁的姑姑也笑:“媤媤做什么打扮得这样精致,是要会一会什么人嘛?” 沈瑛朝她挑了挑眉,坏主意涌上心头:“嗯?难道小姑和我一样的心思,要去见那江公子么?” “好利嘴的小女娘!”沈月娥被她的话羞红了脸,忙拿帕遮住了,沈瑛调皮要去接被崔老太伸手打了开。 “没大没小的,尽拿你小姑寻开心,倒是这江公子是何人?” 崔老太一生乐得清闲,姑娘时是受宠的嫡长女,新妇时是受重的长媳,为母时是受敬的嫡母,为祖母时更是儿孙满堂,是最受崇敬的老祖宗;她本也性子宽厚仁慈,不好闲事,便是小儿女的事也一概不掺乎,尽当逍遥散人去了。如此,自家女儿的婚事也凭她自个儿心事,想若是她不婚,也不是养不起个人儿,如今听孙女说起,倒也好奇这江公子是何许人也?可否配的上掌上的明珠? “这江公子便是…”沈瑛话未说完就被沈月娥捂住了嘴,接着外头传来了声“老夫人,到了。” 姑侄两人扶着崔老太下轿,旁得一干人等护佑成半圈,沈瑛眼尖望着远处来人。 不是江羡羽又是谁,他左侧便是那江大公子江羡卿,而右侧那人并不识得,一身月白长袍,青冠束发,体态挺拔,步伐自若,沈瑛最爱“好颜色”,不禁凝神,待近时再看尤觉恍惚,那句“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顿有了实感。 沈月娥一心在江羡卿身上,并无察觉,崔老太却是呼出了声,把孙女往后移挪,叹道:“这是哪家郎君?生得这般好模样!” 江羡羽咳了一声,撇了眼沈瑛,朝崔老太鞠了一躬道:“老夫人好,我小的时候,您还抱过我,竟然记不得了吗?羽儿真是要伤心了!” 崔老太将他肩头一拍,恍然道:“原来是江二郎,你看我都老糊涂了。” “你老人家要是糊涂了,叫我老祖父母怎么说?”江羡羽哈哈笑起来。 “你小子还是个没规矩的。”崔老太笑着捶他,“还不介绍来。” 江羡羽一一介绍道:“这是我长兄,江羡卿。” 江羡卿行礼,偷看了眼沈月娥,被沈瑛捕捉,不禁低头红了脸。 江羡羽又道:“这位大家一定不知,这是我表兄,裴世子,裴澈。” “问老夫人,两位女公子好。”裴澈拱手行礼,“叫我裴澈就好。” 原来是淮王世子裴澈,沈瑛本是不通政要,可淮王得罪先皇一事几乎是无人不晓,她年幼在军营时就常听人言“王不当淮王,女不嫁裴郎”,便是淮王一家迁了扬州,改姓为裴的缘故。 江羡羽和崔老太含蓄了好一番,才提出要带沈瑛姑侄两人去玩的目的,崔老太岂能不知他们心思,派了几护卫远远护佑,便放他们去了。 “媤媤,不准调皮惹祸,好好护着你小姑。”崔老太还是最不放心她这皮猴孙女,不住教导。 “遵大母命!”沈瑛胡乱行了礼,拉着小姑蹦蹦跳跳地跑前去了。 崔老太无奈喊:“且小心…” 沈瑛被满街各式各样的花灯绕花了眼,不住的指着给沈月娥看。两人一者俏丽可爱,一者气质古韵,驻足沿街之处,更添得好风景,免不了惹人侧目,甚至还有胆大的男子竟想上前搭讪;江羡羽清了一嗓,立即走了上前,另两人接而跟上,那人只得讪讪走开。 如此便是五人一路,沈瑛与江羡羽心照不宣给沈江两人创造时机,便嚷想吃柳记的糕饼,叫沈月娥去买,又叫江羡卿陪同;总算是安排妥当,剩下三人,沈瑛不熟识裴澈,多有不便,正想着什么由头溜走,自个儿玩去,又被江羡羽直盯着,好不自在,便尖着手指推他,“看什么看,离我远些,挡着我看花灯了。” 哪知他反手拿住,又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这套不错,日后见我都这样打扮不是很好?” “想什么呢!”沈瑛白了他一眼,“花灯节想穿的喜庆些罢了,关你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江羡羽自信道:“反正你总要嫁我。” “嫁你?”沈瑛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疑惑地看着他道:“天下没有男人了吗?我嫁你?” “表兄,你看她当真了哈哈哈哈!”江羡羽恶作剧后捧腹大笑,气得沈瑛想当头给他一拳,可有旁人在,没下的去手,她抬眼去看裴澈,只见他含笑看着两人,默然不言。 沈瑛心里更觉得表兄弟二人相差甚多,皇亲贵胄即使势微了也是世族比拟不了的。 三人各怀心事的走了一程,江裴二人偶遇故友,沈瑛乘着他们谈话间遛了去,在远处回首间猛一对上裴澈望向她的眼神,瞬时怔了,却见他嘴角一挑,盈盈笑着,似乎早就发觉了,沈瑛突有种被抓包的莫名感受,不再看他,扭头逃了。 偏是冤家路窄,走不到半刻时,便正撞上被诸多女娘簇拥着前来的成安郡主姜柔。这个姜柔,名中有柔,却是京都跋扈女娘排行之二,其一便是沈瑛长兄招惹的赵新月,当然三者当中也包括沈瑛,不过种种缘由,她只得荣获最次等。 偏是沈瑛挑了月兔灯之时,一众小女娘围了过来,为首大个子郑女娘伸手就要来抓她,还好沈瑛机敏逆向转了个圈躲过,也正巧对上了姜柔蹙眉的脸。 旁得宋女娘瞬时惊呼:“怎得一模一样?” 便有接二连三嚷道:“真是东施效颦,也不瞧自己的样儿。” 沈瑛挑灯看了眼姜柔一身,又自视了一番,转而冲女娘们说:“我什么样儿?天仙样儿?” 宋女娘又是揽鼻偷笑:“原是沈妹妹也爱绯红,倒是和我们郡主心意相通了。” 沈瑛撇了她一眼,听她嘴一张便没安好心,姜柔五人帮中,沈瑛最是讨厌她,心机深沉,比 3. 狮女闹府 《斗芳菲》全本免费阅读 [] 宋念又是疼痛又是受辱,含泪捂脸跑出了人群,姜柔还在不住的缓气,待好了些,跺脚怒道:“沈瑛!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卖灯的店家见此情状恨不得关门闭店,连还未给的钱也不想要了,转身就要走,却被裴澈喊住:“店家,这月兔灯还有吗?” 店家瑟瑟的转过身,慌忙把另只月兔灯拆来递给他,道:“有的,有的,今儿都送给各位了。”意为别在我这惹事了,我可担不起。 裴澈从腰间拿出一粒碎银递给他,笑道:“给您添了麻烦,不必找了。” 店家看的眼睛发直,这些钱便是买全铺的灯都够了,他擦了擦手接了来,点头哈腰道:“多谢公子慷慨,今日之事我全未看见。”便真关门大吉了。 裴澈挑着灯走向姜柔,一双含笑盈盈的眼把正气得发晕的姜柔看得更为发晕。 “郡主可是想要这盏月兔灯?” 姜柔闻言回过神来,这才细细打量他看,尤觉得这张脸越看越是熟悉。 裴澈不急不慢地待她想来,笑问:“多年未见,郡主不认得我了? 话音之间,只觉幼时模糊的面孔与当前英俊的面庞逐渐重合,姜柔眼神一亮,惊喜道:“世安哥哥?” 先皇还在世时,当今圣上只是皇子,那时太子还是蜀王,姜柔因大父老武安王的缘故,在宫内度过了大半个童年,便能和当今太子,定王,宁王,裴澈一起玩闹。幼时的裴澈从长相到性情都无一出挑,唯有脾气好,因而姜柔和公主们都喜欢和他玩,倒是皇子们和他玩不到一起。没想到,十年过去,裴澈愈发丰神俊朗,倒是比过一众皇子了。 想到这姜柔不禁含笑:“世安哥哥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去看我大父?”画外之音是怎么不来看我? 裴澈笑道:“明日即去。” 姜柔满意极了。 正此之间,只听得洪亮一声“勒马”之音,瞬时,一匹白马踏过人群,直逼而来;沈瑛眼睛一闭,短短几秒就将人生细数了个遍。突感肩上受力,整个人身子一轻,往里处飞去,待落入一温暖怀抱,沈瑛才缓缓的睁开眼,落入眼前的即是江羡羽那张焦急又放大的脸,“媤媤!你怎么样了!” 沈瑛抬手推开了他的脸,缓缓的起了身,才见不远处的定格画面:白马紧急勒住,姜柔只脚落地,身子猛往下倾,裴澈正揽住她的腰,以防她摔倒。 好一副“英雄救美”的画面!旁得女娘叫嚷之声更衬的此景愈发旖旎。 又见裴澈轻放下她,急道:“郡主可有哪儿受伤?” 姜柔红着脸道:“我不妨事,倒是世安哥哥可受伤了?” 裴澈道:“我也无妨。” 沈瑛心道:若说有事,我更可能吧!不知今日怎地捅了表亲的窝,凭空出现这么多表哥表妹?懒再听他们寒暄,又后怕争执一事被大母知晓,于是她转头拉着江羡羽就跑。 江羡羽边跑边不解问:“为什么要走?我表兄还在那儿呢!” “那你去找你表兄吧!”沈瑛不停,反松开了他的手,江羡羽只得跟上,“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惹上事了!” “还废话!快同我去找我姑姑,早知道就不为你阿兄创造时机了,都是些什么事儿!”沈瑛咬了咬唇,一想两个月后父母就回来了,肠子都悔青了。 后来,宋念的阿父上门问罪,沈大父和沈大母唱一出红脸对白脸的戏就把人给打发了。也因此,崔老太帮亲不帮理的恶名传至京都,人人都说沈瑛之顽劣全仰仗她大母教导的“好”!崔老太虽是背了锅,还乐呵呵夸赞沈瑛,“媤媤啊,做得好!以后谁要再敢欺负你,只管治得她再不敢欺负你才好!” … 裁了最后一根烛芯,沈瑛沉沉睡去;她忽而梦到,自己刚到军营时害怕黑,阿母抱着她睡了一夜;又梦到自己发了烧,阿母不分昼夜的照顾了她好些天;再梦到阿母受伤,自己在哭;最后梦到阿父受伤痊愈,三个人抱头痛哭后又大笑。 可惜,一切都回不到过往了。 这夜,沈瑛又发了烧,要不是秋色适时叫她晨醒,怕是会一命呜呼了。 沈瑛教春花秋色两丫头瞒了事,偷去请医问药,她可不想再看她老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儿,只想静静的躺一会儿。好在退烧得快,至午时,除去身体酸软外,大有好转。 沈瑛躺在床上,听秋色绘声讲述今日府里境况,原是赵新月找上门来了,阿兄难以招架,只得阿父阿母出场,难怪今日之事这么好瞒,原是走了狗屎之运。 只是他阿兄今儿在劫难逃了。 那赵新月携男女护卫十几人进了门,乌泱泱的把临风居给包围了,沈琦本在饮茶,被赵新月一嗓子喊的,吓得撒了全身。 “沈琦!再不滚出来,信不信我一把火把这儿给烧了!” 沈琦只得麻溜出来了,想他潇洒公子自居,万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和女娘滞气,自然拱手行礼。 这不行倒好,行了反更惹赵新月生气,她便气势冲冲的走向前去,重重往他腿踢去,沈琦灵巧躲过,赵新月预判了他的预判,挥起胳膊,十成十给了他一巴掌,沈琦被她打偏了头,不可思议的捂着脸转头看她。 “你竟然打我的脸?” “谁叫你不要脸!” “你竟然打我的脸!”沈琦气得抬起了手,赵新月反倒不怕的伸脸凑了上去,“你可以试试看?” 沈琦有一瞬真的想给她一巴掌,仔细想想又忍住,咬了咬牙松了手。 赵新月哼了一声道:“这一巴掌就算还了我的!” 沈琦努力顺了气,无可奈何道:“行,我受了,退婚的事你答应吧。” 赵新月没回答,反是又走近了他,沈琦未反应过来又被猛踢了一腿,痛的他顿冒了一身冷汗。 赵新月道:“这一腿是告诉你,是我!要和你!解除婚约!” 沈琦心道:从前怎么觉得她可爱的?分明是个疯子!可无论如何,总算是解除婚约了,心石已落,又想到梁渔那张温柔的脸,再多的疼痛都化为了绕指柔。 … “大司马家女娘便就潇洒的走了!头也不回的!”秋色说得很是激昂。 “果真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娘!” 对于他那见异思迁的阿兄,沈瑛无力吐槽,男人从一而终很难吗?起码他身边的例子告诉她,很难,而不是每个女娘都似赵新月,如果自己是她,她能做到和赵新月一样洒脱吗? 不过,暴打臭男人她一定能做到。 “你是在夸我吗?” 听得一声清脆爽朗之音,沈瑛抬头去看,只见一身紫罗色曲裾长袍,长身高挑,约为十六七岁的女子踏着大步前来。 正是那跋扈之首,大司马孙女,赵新月。 来者是客,沈瑛欲要起身,便被伸来之手按住了,赵新月道:“不必起来了,看你是病了,我今日来此有两件事,一件你也知了”她拳头一伸,爽声道:“收拾你 4. 偶遇冰山 《斗芳菲》全本免费阅读 [] 沈瑛再度睁开眼,外头只还微亮,沈老爹支着胳膊靠在床边休憩,一直待她醒来。她抿了抿唇,心道:阿父总是喜欢做无用之事,换做她阿母,她肯定会说,这样她就会醒的早些吗?可怜他阿父必是又逆了阿母的意了。她心中软了软,捏了捏沈老爹的袖子,沈老爹即睁开眼,一边吆喝,一边焦虑地问:“我的媤媤啊,你终于醒了,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沈瑛摇了摇头,烧退了,身子也轻盈,倒像新生了一般。 紧接着姑姑,大母,就连平日见不到面儿的大父都来问了,只是看不到阿母和阿兄,阿兄她知道,估计起身都难了。 人都走后,沈瑛洗漱了一番,便揣着药去看他阿兄。刚踏进临风居,便听见母兄两人争执,她心觉不妙,想要退出,又听见重重的拉门之声,便是回走只会被抓个实在,她心思一动,躲到了假山石之后。 只听的沈母步伐如风,却被沈琦那句:“她是外族人又如何,我就是想同她一起,就是要娶她!”给气停了步。 沈母回首喝道:“且死了这条心!有我在的一日,绝不会让你娶她!” 沈琦嚷道:“阿母为何这么狠心?长姐是如此,我亦是如此,日后妹妹也当如此吗?” 我也会如此吗?沈瑛听了心下一怔,长姐嫁了没前途的并州牧,阿兄非要娶外族女子,我以后也会让她不满意吗? 沈母走后,沈瑛这才推开门,即看到她阿兄趴在塌上,不住哀嚎,又是心伤又是疼痛。 “阿兄,你还好吗?”沈瑛看他泪渍满脸,杂须乱发,和平素那般潇洒不羁模样大相径庭,不由的心酸。 沈琦苦笑了一声:“可是被你一语成谶了,几日都下不了床了。” 沈瑛叹了声:“何苦来?阿兄觉得值吗?” “值?”沈琦摸了摸她头:“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儿了,你还小,以后就会明白的,明白一个人想和另一人相守的决心。” 沈瑛眨了眨眼,也许她真的还小吧,她觉得相守是两个人的决心,一个人如何做到呢? “那她呢?她是怎么想的?” 沈琦连苦笑都笑不出了,长叹一声道:“她总是推开我。” 沈瑛还并不懂得男女间的推拉,天真道:“我不喜欢一个人就会推开他,阿兄莫不是在单相思!” 沈琦被她逗乐了,摸了摸她脑袋道:“不是每个女娘都似你一样,喜恶全在脸上。” 沈瑛陪同沈琦话至午间,才被小姑的人喊去用饭。沈府的飧食是一日之重,大小人员连着侍人一堂而食是沈大父沿用军营之仪。沈瑛平素最爱此时热闹,今日却尤为冷清,连春花秋月都被罚在闲云阁不得出,沈瑛便靠着沈小姑下首坐着,只食不语。 沈大母抬眼看了媳妇和孙女,知她俩闹了不快,有意缓和道:“媤媤,这人参鹿茸八珍乌鸡汤可还鲜美?” 沈瑛放下了碗盏,擦了擦嘴道:“甚是好喝,大母好厉害,我只道好喝,并分不清是什么汤品。” 沈大母挥了手,示意她多喝些,笑道:“这可是你阿母一大早亲备的食材,炖了半日,花了好些功夫,这才有了我俩的口福。” 沈瑛抿了抿唇,知晓大母的意,起身朝沈母拱了手:“多谢阿母。” 沈母撇了她一眼,不答,也不让她坐下,沈瑛滞着,心想自己何必多此一举,这急得旁的沈父,直打缓和道:“乖媤媤,趁热喝吧。” 沈瑛才刚坐下,沈母发话,“怎么这般没规矩?长辈叫你坐了吗?” 沈父扯了她袖子小声道:“夫人,阿父阿母还在此,且女儿才好些…” 沈瑛站了半刻,沈大父,大母吃毕回了屋。 沈母才将袖子拽了出来,直盯着沈瑛道:“你便就依仗了你大母大父宠爱,愈发没规矩可言了,即如此,你就从头学规矩。” 沈瑛垂了垂脑袋,无奈的叹了口气,谁叫她是当人家女儿的,便是要她做什么还能不从吗?便也点了点头。 沈老爹满眼骄傲道:“你看我们女儿多乖。” 沈母白了他一眼,道:“即日起,读书练字,习琴练画,不得出门。” “不行!阿母!”沈瑛这才想到和赵新月的约定,急道:“我明日要去赴新月阿姊的宴。” 沈母蹙了蹙眉。 沈瑛立即道:“阿兄先已得罪了她,我便不能再得罪她了,且信与人不得毁矣…是…是阿父告诉我的。”万不得已只得把老爹拿出来背锅。 沈父心道自己说过这么有文化的话吗?眨巴眼指了指自己,道:“嗯,没错,是我说的。” “阿母,我发誓,这次再不闯祸了,回来我就好好立规矩!”所谓“水低为海,人低为王”,沈瑛再清楚不过她阿母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从前只是不愿意而已。 而她阿母真的同意了,也许是赵新月之因,沈母更命人备上了厚礼。 次日一早,沈瑛便看见春花秋色你忙我赶的抬着一件件箱奁进出。 “女公子!这都是大人给你备得!”春花迫不及待要与她分享,沈瑛起身揭开面前一箱,里头满是各式粉样曲裾裙,藕粉,桃粉,梅粉…她阿父还是这般喜爱粉色。沈瑛实为喜欢素色,可到底春令,万物复苏之际,粉色倒也衬景。她便着一身清纱浅粉曲裾,挽了个垂挂髻,额前两侧簪上流苏,耳上坠了桃花宝珠耳环,起轿而去。 刚过了秋华街,沈瑛的轿子就和姚青女的轿子碰了头,两人一路隔着轿子说了些话,到府门前一齐下去。姚青女今日一身正青色长曲裾,冠白玉钗,坠白玉耳环,素雅至芳。 沈瑛亲昵地拉着姚青女往园中去,没看见主人家赵新月,倒是见了姜柔帮五人,姜柔今儿是一身石榴红曲裾,依旧是华贵的郡主派头,倒是她旁得宋女娘清减了许多,面上还罩着面纱,沈瑛好奇的看了几眼,心道那巴掌威力不会大的让她数月不好吧?想来,女子脸面最为重要,自己也不对,不该打她脸的,下次换成别处。 姜柔瞪了她一眼,喝道:“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的眼。” 沈瑛答应不惹事就不惹事,撇了撇嘴不搭理她了。 姜柔气不打一出来:“你今日倒成哑巴了?” “哑什么巴?”赵新月正撩着裙子从不远处水桥处走来,她本就嗓声洪亮,今日又特别开心,声量更大了三分,“郡主, 5. 生辰之宴 《斗芳菲》全本免费阅读 [] 午至开宴,沈瑛等一众女娘被赵新月引至内堂,此时内堂已坐了些许人。正位上坐着的是位衣着华贵的美貌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微丰绰约,便是当今皇后的养女文慧公主,沈瑛幼时见过她一面,当时只觉惊为天人,十年过去,仍是这般明艳动人。她正想着便见女娘们都围去寒暄,姜柔竟也一改往日刁蛮,陪笑问道:“公主今儿怎么也来了?” 公主闻言,搁了手中茶水,盈盈一抬眸,将眼前人都打量了遍,反握住了姜柔的手,道:“便是想你们了,来看看你们,郡主近日可好?” 姜柔似是仔细想了想,顺带斜睨了沈瑛一眼道:“我自是好,谁敢让我不好。” “定是如此。”公主揽鼻笑了一声,“郡主快随我来坐。” 两人一齐坐下,本就相似身量,服饰又是相近,看来倒像亲姐妹一般,大抵,沈瑛同她阿姊站在一处,便是这等观感了,只可惜她好久未见到她阿姊了,不知自己一日大过一日,与阿姊还能相像多少? “诸位女公子也都一一归坐吧,不必拘束。” 沈瑛这才后知后觉,原是大家都在等着她允许才敢落坐,她本欲同其他女娘一般坐下,谁知刚抬脚就被一旁的赵新月拽住了,沈瑛回头看她,只见她脸色铁青,看来一场大战在即。 哎,怎么如此倒霉?每次她不想惹事,偏就成了众矢之的,沈瑛心想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一开口,估计只能是火上浇油。一时站也不好,坐也不好,众女娘观猴似的看着沈赵姚三人,仿佛在说:“打起来,打起来。” 姜柔好不痛快地朝她挑眉戏谑,沈瑛连白眼都不想翻了,只想快快结束这场拉锯。 公主不似赵新月般沉不住气,气定神闲地饮了一盏,才好似看到姚青女一般,热情道:“你瞧我竟忘了姚女公子也在,阿月还不请你姚家妹妹落坐。” 被当成空气的沈瑛不以为意,倒觉得她与从前大不相同了,想来她和赵新月很是不对付,所以才故意折她的面,将她比为客了。 姚青女本在赵新月侧,听她言后,便往前站了一站,朝她行了一礼道:“多谢公主,无碍的,今日是新月阿姊的生辰,便是听她安排。” 公主抬眉笑道:“都说姚女公子最是知书达礼,今儿瞧见,果不虚传。” 姚青女只是轻笑。 可赵新月却是再憋不住了,嘴角一抽,气道:“你今日不请自来便罢,倒是老实吃了酒去,我也不想管你,可你非要惹我,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如此,是要我去请阿兄接你回去?还是我亲自撵你出去?” 此言一出,满堂鸦雀,公主脸色转而难看至极,旁得姜柔也深锁了眉头。 赵新月无畏,再催促道:“你走也不走?”转头就要吩咐侍女上去请她。 公主“腾”地一声站起身来,拨开来得人,怒道:“你阿兄也不敢这般对我,你好大的胆子!” 可事实是赵新月不管是做为大司马家贵女,还是自身个性使然,她都有这胆子。 赵新月道:“我阿兄对你如何不必说与我听,你自是心里清楚。” 公主被她说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沈瑛看在眼中,看来公主和驸马的感情并非传闻中那般。 一个是自幼养在皇后身边,仪比公主的忠烈遗孤,一个是才华横溢的世家公子,郎才女貌,皇帝赐婚,怎么看都应是琴瑟和鸣的大好姻缘,可其中何如,大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你怎么敢和公主这样说话!”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沉寂,正是那没眼力见的公主侍女,沈瑛没浇的油,倒是被她添上了,显然,她要遭殃了。 只听得赵新月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冲我大呼小叫的!给我将她拉下去!”说着便有几名护卫推门而入轻而易举地将侍女抓去,他们是赵府专为赵新月差遣的亲卫,可不管你什么公主,郡主的。 众女娘都惊呆了,公主应是没想到她会做到这地步,气道:“你这是何意?我好歹是你长嫂,你…你竟然?” 赵新月道:“你是公主如何?是我阿兄新妇又如何?” 眼见事态越发控制不住,沈瑛想了个奇招。 只听的“哎呦”了一声,沈瑛踉跄的往前一步,抓住了姚青女的袖子,果不其然,视线全部被转移了过来,姚青女也是极其聪颖的人,见她眨了一眼,便意会了去扶她,还贴心问道:“沈妹妹,是哪儿不舒服吗?” 沈瑛装模作样的揉了揉脑袋,柔弱道:“方才只觉口干舌燥,视线模糊,差点就要晕了,多亏阿姊扶住了我。” “刚不还好好的,你又在耍什么花招?”姜柔一脸的不信。 沈瑛忙噎了噎嗓子道:“骗你做甚,不过一时的事儿,哎呀….我现在尤觉得心慌的厉害…”,说着她又伸手要去抓离他几步之遥的姜柔,吓得姜柔往旁边一躲。 沈瑛暗笑了一声,又让姚青女扶她坐下。 姚青女忙让人去假请大夫,边说:“沈妹妹应当是久不饮食,有些饥了。” 赵新月忙叫人备来甜水糕点,沈瑛饮食了一番倒真觉得五脏六腑都顺了。 小小插曲虽是缓和了场面,可公主还是觉得受了辱,掷了茶盏,携三两女娘走了。 公主走后,女娘们一一贺过赵新月后,便各自抱团话事,姜柔被围在女娘群中,一时风光无两,倒比寿星还寿星。 赵新月则抱着两壶酒前来同饮,沈瑛接了盏,小酌了一口,只觉苦辣难咽,不由的呛出声来。 赵新月笑道:“你不是没饮过酒吧?” 沈瑛面容扭曲地点了点头,何止是酒,连酒酿也未饮过,大母虽是疼爱她,也是有禁令的,譬如饮酒,夜归,私会…记得有次她和春花翻墙去夜市被抓个正着,大母气坏了,罚她禁足三个月,从此,她就再没挑战过禁令。 “那你是没这个口福了。”赵新月“啧”了两声,“这可是十年的桃花酿,只得便宜我们酒蒙子了。” 沈瑛砸了砸嘴,“何人是酒蒙子?” “是我。” 眼见姚青女近来,伸手夺了她的盏,仰头一口饮了尽,豪爽的好似刚胜了战的女将军,沈瑛只道姚青女知书达礼,蕙质兰心,是她们女娘中模范,却不曾见过她这般,倒更添了风骨。 姚青女笑道:“你还未及笄,日后再饮不迟,我替你喝了。” 沈瑛评价道:“这酒好难饮。” 姚青女添了酒气,笑声也更为爽朗了,“那是你还未习惯,习惯了就放不下了。 “你道谁都是你,那天下早成酒鬼窝了,如何?倒还是好酒?”赵新 6. 两场艳遇 《斗芳菲》全本免费阅读 [] 午宴结束,女娘皆散,压抑了许久的沈瑛至园中放风,本意欣赏春色,舒展心情,偏是偶遇不断。 跨过水桥,往里再百余步,穿过一道长长的甬道,来至石门处,里面便是桃林,沈瑛来时已摸透路径,或者说行至何处就了然了布局。她自小就有超人的方向感与记忆力,便是到过之处过目不忘,连幼时北凉军营周遭地形现在也还记忆犹新。 她想:就算现在叫她去北凉,她也能找到阿母的营帐,只是不知这辈子还能再去否?她心中对北凉一直有一份独特的情感,或许来自策马奔腾过的巨大马场,对酒当歌的篝火集会,还有不分国界的纯粹友谊。她又想起了那个叫赛罕的女孩,那是她见过的最可爱最直率的女孩,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了? 沈瑛只身进入桃林,才惊觉这片林场有多大,怕是有自家整个后园那么大,此时桃花已尽数开来,她只觉自己被笼罩在一片红粉世界当中,眼到之处再无别物,倒有些事外桃源的感受。 沈瑛寻了处还算平坦的假石,心想:在此休憩无人打扰,再好不过。她本就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今儿一番应酬可大花了精力,总得养养神。 没想到的是,她甫一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身,待她回首看去,只见两个背影从一处角路隐去,概只能看出一蓝一灰两女子身量。沈瑛心道:隐秘之处必有密谋之事,不知她们是发现了我,还是以为我发现了她们,千万不要是后者,否则秘密没听到,倒是惹了一身骚。好在,她们应当是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那自己便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在那儿!” 沈瑛正沉思当中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还未站起身来,正四仰八叉的趴在石上,便见来人一身灰赭色长袍,仿若大山堵来,抬眼一看,正是裴澈,两人顿时面面相觑,好不尴尬,似是万没料到是彼此。 “原是沈女公子。” 还是裴澈更胜一筹,冷沉的脸立即换上笑意,好似冰川之水立化成春日溪流,变脸之快让沈瑛咋舌。 沈瑛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溜,于是她准备爬起来就跑,哪知如此倒霉,只听的“撕—”地一声,她再不敢动了。便是下摆衣料勾挂到了石缝上,以然撕裂了一道口子,沈瑛的脸顿涨成肝色,还有什么比躲人没躲掉更让人尴尬的事吗?她深叹了口气,回过头欲去拽出,哪知裴澈比她更快动作,伸手已将衣摆摘出。 “多…多谢你,就此告辞了。”沈瑛脸低的不能再低,就差直接说:别和我说话,让我走。 可裴澈显不是这样想的,两步一挪,正挡在她当前,堵了她的去路。 “沈女公子是在躲在下吗?” “没有”沈瑛矢口否认,“我躲你做甚。”其实她心里道:你管我躲不躲你? 裴澈舒然一笑,道:“我也道女公子没有躲在下的理由,毕竟你我见了两面,在下就助了你三次。” “你何时助我三次?”沈瑛不解,除了拉架那次还有哪两次?且他拉架那次并非她意愿,她阿母也已罚过她了,那么一巴掌和两巴掌也就没什么差别。 裴澈见她眼滴溜直转,直不定想些什么,笑道:“看来沈女公子是个健忘之人。” 沈瑛道:“我没忘,不就是你阻止我打宋念那事吗?我已经被阿母教训过了,且认识到错误了;虽你助我并不是我的意愿,但也算助了我,如果你想要我谢你,也不是不可。”说着她便对着裴澈弯腰握拳行了个大礼,又问:“可还够了?不够我再给你行几个。” 说着还来,裴澈岂是真想受她的礼,不过心血来潮想要逗弄她,哪知她并非按常理出牌的小女娘,一时竟也不知如何,便欲扶她起来,手贴至她袖口,才又想起男女之防,忽而暗笑,自己竟被一个小女娘弄昏了头,若是被人知晓,不知怎么笑他。 “沈女公子起来吧,在下如何担得起?” 沈瑛见他浅笑,心道:好奇怪,这人到底是想受她的礼还是不想受?为何不能直接把话说明白?便道:“我即受了你的恩,你就担得起,且你是淮王世子,我是将军之女,你又有何担不起我的礼?” 裴澈一怔,心想她说得好有道理,竟是他话说错了,笑道:“你阿母是我最敬重的巾帼英雄,我自是担不起她女儿的礼。” 沈瑛“哦”了一声,“原是如此,那我可以走了吗?新月阿姊她们还在等着我一道去马场呢!” 裴澈轻点了头,道:“不如我送女公子前去吧,我正好也要去。” 沈瑛直摆手道:“不必了。” 裴澈笑道:“是怕在下再次讨恩?” 沈瑛嘀咕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裴澈问:“你说什么?” 沈瑛道:“你听到了还问?” 裴澈只觉头顶有只乌鸦飞过,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哼笑道:“女公子放心,在下再不会说了。” 沈瑛道:“那个…你能不能不说在下了,我听着好别扭…” 裴澈道:“好,听女公子的。” 两人一齐出了桃林,在甬道处分了手。 … 沈瑛再换了一套窄袖骑装,拆了首饰,将乌发高高束起,顿感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 赵新月拉着沈姚二人来看她这价值不菲的新辎车,前马是齐备镀铜行头,轿身是通体梨花木,镂空雕著百花戏蜂蝶图样,通铺铺着梅紫色绒毯直至前沿,沈瑛不禁看呆了,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豪华的辎车,她伸手摸了摸眼前的马,连马儿都比自家那匹温顺。 “怎么样?今日我们就坐这辆去如何?” 沈瑛拍掌叫好,姚青女则问是否太过招摇,赵新月摆头叫她去看郡主的辎车,沈瑛看去,却也不逞多让,气派不够,奢华来凑,真真是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宝石玛瑙都镶嵌上去才好。 一众女娘坐上马车,揭下帷幔,共去马场。 沈瑛刚踏下马来,便见车侧一人一马在先,后头是两队齐整的黑甲卫,由于今儿阳光大好,她并不能看清领头人样貌,却见他身姿挺拔,想必是位武将。 赵新月问她看什么?她伸手一指,“为何有这么多黑甲卫?” 赵新月顺视线望去,道:“应是不放心我们吧?倒是,你猜那人是谁?” 沈瑛是以见了他面也不认识,赵新月道:“他是萧景昀啊,皇后之弟,太子之舅。” 姓萧,那就是萧皇后之弟了,不过萧皇后已故三年,后宫当下掌权的是文贵妃,御史长女,也是姜柔的姨母。是以,三公背景,加之宗室之亲,即使不当皇后,也是旁人越不过的身份。而萧云深的父母早已亡故,太子这边,现今儿的处境是母族势微。好在,文贵妃只一子年幼,且太子与圣上父子情深,倒还未见锋芒。 沈瑛问:“是你大父叫他来护佑我们的吗?” 赵新月道: 7. 投壶比赛 《斗芳菲》全本免费阅读 [] 马场是“田字”型方整结构,应是临时做鞠场,四周围了矮墙,上下两方设三丈鞠门,方便筑球,左右两侧设观台,以便观贺。 沈瑛刚入场,便在观台上看到了江羡羽,以及他身边的裴澈,还有好些生脸孔的世家公子。江羡羽甫一看到她,直挥手示意,沈瑛也开心的朝他挥了手,江羡羽难得看她好脸色,便就忘了大事,想要立即去找她,裴澈只好“咳”了一声将他拽回。 沈瑛扫视了一圈,奇怪道:“新月阿姊,你不说是女娘比赛么,怎么这么多男子?” 赵新月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并未叫他们来。” 不知何时郡主一帮人赶了上来,郡主不屑道:“你当他们是为你来的吗?不过是想来巴结景昀哥哥罢了。” 赵新月道:“谁这样想了?我管他们为谁来的。” 郡主翻了个白眼,带着人径直走了。 又见萧景昀入了场,果不其然,全场半数视线全围着他去,只有江羡羽还在眼巴巴的看着沈瑛,直到万众瞩目之人落座在他身侧才回过神来。 “萧将军,今日见到你我可是太幸运了!!!” 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人来,竟有些癫狂的去握他的手。 萧景昀本就臭脸,这下脸更臭了,皱着眉头抽出手来,冷道:“我不习惯和人握手。”便有两黑甲卫连拖带推的把人拽走了,正此之间裴萧二人对上视线,点头而已。江羡羽早也听过萧景昀大名,心中对他也是十分钦佩,说实在的,他也想和他握手,只是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好惹人厌,只得讪讪的收了手。 这边小小插曲平息,那厢女娘间的第一场投壶比赛开始。只听得哨声一响,侍人端上长身铜壶,女娘备箭,接着,第一批女娘就位,其余人候场;又是哨声,女娘们开始比赛,同一时间投箭数量多者为头筹。赵新月首当其冲赢了投数;姚青女只是充数,投中两箭便很高兴了;那边郑玉儿稳扎稳打有自己的节奏,沈瑛本就擅长投壶,一见便晓她是其中高手。 果不奇然,时间到半,就有人累了而弃权认输;姚青女倒是没有放弃,慢吞吞投着,倒也越来越好;可赵新月却不如先前,眼见郑玉儿将要反超,愈发心浮气躁,屡次不中;郑玉儿又在此时加快速度,接二连三中投。燃香尽了,二十一比二十九,郑玉儿以八数胜她。 郡主一帮人乐坏了,纷纷雀跃祝贺,欢笑生不绝于耳,更显的沈瑛这方落寞,赵新月明显低沉了下来,话都少了,沈瑛拍了拍她肩膀道:“无事,我替你赢回来!” “对!沈瑛你学过射箭,投壶自然不在话下,替我把她们打的落花流水。” 赵新月好似有了信心。 沈瑛点了点头,她也想和郑玉儿比上一比,看看谁更胜一筹。 只是第二场并无郑玉儿,是沈瑛和姜柔同组比拼。沈瑛无需全力便能轻松赢她;可姜柔也非想像中不堪一击,竟也可以连中三箭,只是中间嫌累弃了;沈瑛最讨厌和这种轻易放弃的人同场竞技,可在场竟也挑不到另一个对手,不出意料的赢了头筹。 接连几场后,终是迎来沈郑两人的决赛,郑玉儿提议换个方式,以三局定胜负。 她既然胜心这么盛,沈瑛不好驳了她的意,也一口定了。 又听那边郡主道:“光胜负有什么意思。” 沈瑛道:“那你想怎么玩?” 郡主道:“以物赌输赢,在场皆可下注如何?你敢是不敢?” 赵新月豪迈道:“有何不敢,我来赌…就赌我外头那辆辎车!” 沈瑛心道:大司马家的就是财大气粗,可这明晃晃的赌钱真的好吗?要是输了可怎么办?我可还不起这昂贵的辎车。 郡主道:“既如此,我也赌我那辆辎车。” 沈瑛立在当中,仿佛成了众人的筹码。 其实以沈郑两人实力,连中三局不是难事,那便难分输赢,显然郑玉儿也料道了,只见她拔出一支箭轻轻一掷,那箭朝前飞去,于大概三倍壶距落下,她便吩咐人将壶挪到箭处。 郑玉儿拍了拍手对她道:“这个距离你可以吗?” 沈瑛眯眼瞄了瞄,冲她笑道:“自然,不过,何不加大难度,到无法掌控的距离呢?”说着她也飞了一箭,恰多出一倍距离。 郑玉儿知她有意为难,毕竟此等距离对擅长投壶的男子来说都是很难控的,且不说她身量还要比自己矮上许多,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娘,真以为能赢过自己?不过她倒是很欣赏她这样的胆识,陪她玩玩又如何! 所以她道:“好。” 铜壶再挪到四倍之处,沈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阿姊先来。” 郑玉儿半眯了眼睛,以箭试位,挥手空投了一个试试手感,然后一一投去,前两个竟全都中了,郑玉儿贺了一声彩,全场为她欢呼。 她递了箭给沈瑛,道:“不给你压力,你先来吧。” 沈瑛撇了撇嘴,心道:说得跟最后一箭一定会中似得。 “阿姊,我没有压力。”她甜甜一笑,说着将一支箭投去,那箭便轻松稳当的落入壶内。 只听得赵新月一人之声压过全场:“沈瑛,你好样的!”,姚青女也给她加油,沈瑛冲她们轻轻一笑。 “阿姊,还是你来吧。”她又将箭递还给她,郑玉儿“哼”地一声接过,转身投出,那箭速度之快,“倏”地一声即落入壶内。 好快的箭法,只可惜再没机会了,沈瑛暗笑。 众人喝彩声更大了,连旁的公子哥都跟着喝起来,沈瑛转头看向江羡羽的方向,便见他冲着自己大喊:“媤媤!加油!”,倒和旁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两人仿佛是前来比姿态的一般,一人更比一人坐的直,裴澈面上始终带着些笑意倒还好些,那萧景昀仇大苦深的仿佛是来讨债的。 沈瑛回过神来祝贺郑玉儿,郑玉儿道:“你便是再赢两次我也不会输,你若输一次就是真的输了。” “是吗?”沈瑛抿了抿唇,“那有没有可能我会一次赢你呢?” 郑玉儿不可置信:“除非你…” 沈瑛仰头笑了一声,对着郑玉儿一字一句道:“我要用两支箭来赢你。”说着抽出两支箭攥到手心。 “啊!”这一幕可把赵新月给激动坏了,“沈瑛,赢她!赢她!” 姚青女只觉得一颗心被揪住了,成败在此一举。 而在此刻,全场仿佛失了声般,落针可闻,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