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后不贤(双重生)》 1. 万念俱灰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腊月二十,天空灰蒙蒙一片。鹅毛般的雪花从苍穹中缓缓飘落,素日红墙绿瓦的紫禁城被素白包裹。 长宁殿中,炭盆噼啪作响,里面的炭烧得通红。那坐在凤椅上的女子面带微笑,一双乌黑发亮的杏眸饱含春水。 女子的纤纤细指抱着一个雕刻着凤凰的八宝暖炉。许是在等候着什么,女子的手指放在暖炉中敲打,发出清脆的声响。 “吱啦”一声,殿门被人打开,风雪趁虚而入。浅黄色的地毯上沾染了素白的雪花。 只见两个小太监将一个面色苍白,看着甚是虚弱的女子带了进来。雪花落在女子的肩上,顿时化作水珠。 寒意渗透,女子不禁颤抖一番。夹杂着泪珠的鸦睫轻轻扇动,那两个小太监力气很大,让女子板板正正地跪着坐在凤椅上的女子。 “许久未见,本宫未曾想到淑妃妹妹竟然这般憔悴!”宋清纭眼皮始终都不曾抬一下,眼中只有手中的八宝暖炉。 淑妃顿时明白一切,带有泪痕的脸面霎时生出怨念,她想要冲上前对宋清纭对峙,而身上却被两个小太监死死得擒住,动弹不得。 看着居上临下,坐在高高在上的凤椅的宋清纭,淑妃巴不得将面前的皇后撕得粉碎。 一个商贾之女,竟然成了大幽朝的皇后。这在淑妃看来,甚是讽刺。而她父亲乃高高在上的宰相,她却要同这个身份低贱的女子行礼。 但想到腹中的孩儿,淑妃心中生出了几分底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笑意,她冷冰冰说道:“宋清纭,陛下说了,待本宫诞下皇子,便立本宫为皇后!到时候,你且在冷宫苟且偷生吧!” 淑妃身影轻盈,平坦的小腹中却微微隆起。宋清纭看着昔日跋扈飞扬的淑妃,只笑着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淑妃方画屏还是认不清形势。方家如今大势已去,方画屏还想着皇后的位置。 方宰相如今已在天牢,方家上下即日起便流放莽荒。 “你笑什么?”淑妃咬牙切齿问道。 宋清纭站了起身,抱着八宝暖炉走到淑妃面前。落在淑妃眸中的天光被遮挡得一干二净,映在面前的只有宋清纭精致的面容。 “本宫笑淑妃实在过于愚笨!”宋清纭毫不留情地点明,“你腹中的孩儿是如何来的,想来淑妃最是清楚。” “在宫中,哪儿有不透风的墙?连本宫都知晓你腹中的孩儿是与他人私通,陛下又怎么会不知?否则!” 宋清纭红唇微微上扬,在这冰天雪地中格外张扬。 两行清泪不禁滑落,淑妃猛的问道:“否则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间生出,淑妃死死地盯着宋清纭,只听到宋清纭带有几分惋惜说道:“否则,方宰相又怎么会在三日后行刑?说起来,这还要多亏淑妃你的帮助!” 全身的力气宛若黄沙流逝一般,方画屏听到这个消息,险些瘫坐在地上。只是那两个小太监一直擒着方画屏,这才让方画屏始终保持着跪着的姿势。 方画屏还以为,自己与他人私通的事情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曾想到,一切竟在他人的掌握之中。 千算万算,到头来竟然害了自己的家人! 宋清纭朝站在两侧伺候的宫婢们使了使眼色,那几个宫婢很快便退下了。 “如若不是你父亲有着狼子野心,或许也不会沦落今时今日的地步!不过念在咱们到底也算姐妹一场,妹妹上路前,本宫便送你香云纱与玉盘珍馐!” 不多时,一条素白的白绫和一碟精致的佳肴摆放在淑妃面前。 “淑妃妹妹任选其一!”宋清纭做出个“请”的手势,随后又坐在凤椅上,紧紧地捂着八宝暖炉。 许是终于看清形势,淑妃看着面前的香云纱和玉盘珍馐并不似先前这般恐慌。她素手执了那条惨白的白绫,恨恨地望着宋清纭,冷冷道:“人人皆说幽帝无心,本宫便在黄泉睁着着双眼看皇后娘娘所作所为到底能否被幽帝看见!” 白绫渐起,那两个小太监将白绫挂在淑妃的脖颈上。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入炭盆中,转瞬即逝。 两个小太监不过稍稍用力,淑妃便没了气息。长宁殿中便只剩下炭盆烧得劈里啪啦的声音以及窗外萧瑟的风声。 临走之时,淑妃那一双眼始终合不上。似是要在黄泉上找宋清纭索命一般。 宋清纭想起了幽帝,心中那一丁点儿恐慌便烟消云散。只要叶温辞平安无事,哪怕背负骂名宋清纭也无所畏惧。 …… 霜雪将宫道全然掩盖,宫道上除了零星的宫人外便再无活物,整个紫禁城毫无生机,死气沉沉。 一道靓丽的身影打破紫禁城的宁静,只见宋清纭满怀期待地朝着养心殿走去。她着了一身艳丽的红色,像是燃烧的烟火一般在寒冬腊月中格外地刺眼。 想起叶温辞近来的风寒,宋清纭又叮嘱身后端着人参鸡汤的宫娥:“陛下近来胃口不佳,这人参鸡汤乃本宫亲自熬的,想来陛下也能进补。” 小宫娥方才才看到自家皇后娘娘是如何处死淑妃,听到皇后娘娘这般说,更是小心翼翼。 养心殿外,侍卫们守在门口,见到宋清纭到访,刚想进去通报一声。宋清纭轻轻摆了摆手,随后将宫人手中的人参鸡汤端在手中。 她悄悄往里面看了看,昏暗的天光映在叶温辞的脸上,仿佛是谪仙下凡一般。近来朝堂动荡,叶温辞愁眉紧锁,天光泛白将男子的脸上也映得发白。 想起叶温辞的身子,宋清纭心中着急,加快进去的步伐。 “陛下,淑妃娘娘薨了!听闻,这也是皇后娘娘所为!”太监总管站在叶温辞身边试探说道。 算上淑妃,死在皇后娘娘手中的妃嫔已然有三个了。近来朝中有不少风言风语,都是要废黜皇后娘娘。 皇后不贤,皇后善妒,皇后无情。这些字眼,在大臣们的奏折中已然见到不少。太监总管也忍不住为宋清纭捏了一把汗,哪怕就连他也知晓,娘娘所作所为实则是为皇上清除异己。 “皇后不贤,按理该诛!”叶温辞连头也不曾抬,眼中只有手中大臣们的奏折。 叶温辞凉薄的语气在安静的养心殿中回荡,宋清纭僵直地站在屏风后面,如坠冰窖。 “近来民心不稳,朝中大臣纷纷上书废后!然废后非同小可,需得细细斟酌。当初与皇后成亲,实乃情非得已!” “啪啦。”手中的鸡汤洒落一地,金黄色的汤水渗透进地毯上。 宋清纭双眼通红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叶温辞,道:“陛下所言句句属实?与臣妾结发为夫妻,就这般让陛下蒙羞?以至于,陛下才会说出情非得已四个字。” 养心殿沉默不已,太监总管想要开口打破僵局,可看着宋清纭因着难过涨红的脸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叶温辞终于放下手中的奏折,他抬眸看向宋清纭,眼中不见喜悲,像是在寒天中的一座雕像一般,冷得渗人。 一阵寒意自脚底生出,随后蔓延至四肢百骸。叶温辞虽然并没有回答,然宋清纭已然知晓他的答案。 脚上似是生了铅,宋清纭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养心殿。清亮的眸被泪花浸染,整座紫禁城被漫天大雪覆盖,似是要其埋葬在冬天。 一不留神,宋清纭脚底落空掉落在冰湖中。眸中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四肢百骸被刺骨的冰水侵蚀,宋清纭来不及挣扎,意识逐渐 2. 赐婚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窗外传来喜鹊的声音,一抹温润的阳光不偏不倚将素锦罗汉床铺满。宋清纭撑着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紫檀云华楠木床头柜,红木流水窗棂,银丝双绣床幔以及梳着少女发髻的寓春。 寓春端着茶水,睁大双眸呆呆地望着宋清纭,不解地问道:“小姐可是没有休息好?” 这一声小姐,让宋清纭忍不住一颤。她小跑走到铜镜面前,镜中的她唇红齿白,气质出尘,一双潋滟明亮的杏眸格外美丽,让人忍不住陷入其中的桃花潭。 一尾漆黑如墨的青丝肆意地散在肩后,镜中的女子虽未精心打扮,却有着一种凌乱美。 寓春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又将手贴到宋清纭额头上。 额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宋清纭才知晓,这并非是梦! 她真的和话本中的一样重生了! 方才寓春唤她小姐,宋清纭便知晓她如今还是闺中女子!既然重活一世,她必然不愿重蹈覆辙。 元宝牙子书架上浩如烟海,宋清纭看着书架上的书,不免想起了前世。 宋家曾是巨富之家,最盛之时富可敌国。然而当宋家落在她父亲手上时,宋家的产业已然缩水百倍不止。 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家在京城中尚还算得上大族。只是她父亲并无真材实料,家中的产业迟早亏空。 也正是如此,宋父便想着将宋家的女儿嫁给世家大族,以至重振家业。 宋清纭本就生的貌美,宋父更是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不仅让宋清纭熟读四书五经,更是让宋清纭整日拜读女德女戒,为的就是培养一个贤妻,以便让她能入大族之眼。 书架上的《女德》《女戒》在一众崭新的书籍中显得格外刺眼。 宋清纭走了上前,将《女德》《女戒》取了下来放在乌木沉香雕木书案。 寓春心思灵巧,当即便又将窗牖打开,天光泛滥落在《女德》《女戒》中。 宋清纭把手放在两本书中,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半响,她才转过头道:“寓春,将火盆取来!” 寓春满腹疑问,但还是乖乖照做。 火盆燃起黑烟,将整个葳蕤阁笼罩。只见宋清纭顺手将《女德》《女戒》放入火盆中。 旺盛的火焰有了书籍的滋润更是猖狂,火苗子兴风作浪似是要跳出火盆将葳蕤阁吞噬干净。 寓春见状,嘴巴张得像是能塞下个鸡蛋一般,她想要捡起火盆中的两本书,只是火焰猖狂,那两本书很快便烧得面目全非。 她不禁抬眸望向宋清纭,只见宋清纭面不改色,眸中映着旺盛的火焰,很是明亮。 寓春往门外望去,悻悻道:“这两本书可是老爷吩咐要小姐日日熟读,甚至要求小姐要倒背如流。若是老爷知晓了,定然会……” 宋清纭虽是宋家的嫡女,但并不得老爷的宠爱。夫人去的早,只留下小姐与小少爷,姐弟俩相依为命。 在老爷娶了继室以后,宋老爷更是无视宋清纭姐弟。若非近几年,小姐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宋老爷又想重振家风,这才不得不重视起小姐。 可现在小姐烧了《女德》《女戒》,这不是摆明了不再顺从老爷的话吗?寓春不免为宋清纭担忧。 “定然会处罚我?”宋清纭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看着她奉为圭皋的两本书籍渐渐化成灰烬,心中很是痛快。 前世,她紧紧遵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因着想要重振家业,宋清纭事事为父亲考虑。哪怕是嫁给并不受宠的叶温辞,但只要能帮到宋家,宋清纭也无怨无悔。 可到头来,她却得到了什么? 她为宋家的付出,父亲和继室夫人皆以为是理所当然。甚至在她成为皇后以后,父亲愈发贪婪,想要宋清纭将国库大半珍宝纳入宋府中。 她怕叶温辞成为世人口中不仁不义的昏君,宁愿背负世人谩骂的毒妇名号,可到头来不过是得到叶温辞的情非得已几个字。 前世,她为父亲为夫君而活,却始终没有为自己而活。 所谓《女德》《女戒》不过都是告诫女子要循规蹈矩,将自己拘束于内宅后院,牺牲自己的青春年华为父亲为夫君的前程谋划,最后才能得到孝女贤妻之名。 这世间如此不公,宋清纭只恨她醒悟得实在是太晚! 宋元霜到葳蕤阁时,便闻到一股烧蚀东西的味道。她没好气地将鼻子捂住:“宋清纭,父亲让你带着《女德》《女戒》过去找他一趟!” 宋清纭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站在门口遮挡了大半天光的妹妹宋元霜。 宋元霜乃继室所生,因着父亲疼爱,母亲纵容在府中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无论是在府中亦或者是在外边,宋元霜都从未唤过宋清纭一声姐姐。 寓春看着已然成了灰烬的两本书籍,面露难色,她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只听见宋清纭淡淡说道:“我这便过去!” …… 书房中,宋廷敬看着案几上那一大叠账单唉声连连。继室马氏双手涂了些药膏,直往宋廷敬太阳穴擦。 “只要纭儿嫁入皇家,老爷还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马氏宽慰道。 自古士农工商,宋家世世代代经商。虽然曾富可敌国,可到底是被世人看不起。 宋家所结的姻亲大多是小门小户的官吏,门第极高的,人家压根看不上宋家,更别提如今已然没落的宋家。 当得知宋清纭被太后看上,想要其做孙媳妇,宋廷敬两口子别提多高兴了,整日烧高香祈祷神明保佑一切顺顺利利。 宋廷敬听到马氏的话,愁眉也渐渐舒展起来:“纭儿是个听话的,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倒是不知太后到底想要将纭儿指给哪位皇子做皇妃?” 京中尚未成亲的皇子除了皇后所出的四皇子,贤妃生的六皇子剩下的便只剩下不受宠爱的七皇子。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膝下子嗣众多,可始终未曾立太子。若是宋清纭嫁给四皇子,依着皇后母族的势力,四皇子很有成为太子! 当然,嫁给六皇子自然也是不错的。贤妃甚是受宠,六皇子也有很大可能坐稳东宫之位。 马氏笑了笑,道:“不管是哪位皇子,只要纭儿嫁入皇室,咱们宋家不就成了皇亲国戚?再说了,纭儿生得美艳,嫁入皇室定然受宠,搞不好还会成为正妃。那时候,咱们宋家重现当年盛景指日可待!” 宋廷敬脸上慢慢浮现笑意,连同面前那一堆繁冗的账单也觉得只是小事一桩。 夫妻两人谈话间,宋清纭才姗姗来迟。同行的还有方 3. 孑然一身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宋府正厅中,身着紫色条纹长衫的苏公公双手负背,当看到迎面走来的宋清纭,狭长的双眼微眯。 迎面而来的女子堪称绝色!只见她身穿一身丁香色彩蝶花卉褙子,身影纤细却玲珑有致,走路步步生莲,身上的彩蝶似是会飞舞一般。 虽为商户之女,却无奢华之风。漆黑如墨的青丝梳成双月髻,不过一支朴素的木簪绾起。与京城中奢靡的贵女截然不同,可谓如青莲一般,凌然绽放。 怪不得太后娘娘如此属意宋姑娘,只可惜家世太低,苏公公略有感慨。 “陛下有旨!” 宋廷敬为首一行人谦卑地跪了下来,脸上难掩欢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宋廷敬之女宋清纭贤良淑德,温良敦厚,容貌出众,静正垂仪。朕躬闻之甚悦,特将汝许配七皇子为皇子妃。下月十五完婚,钦此。” “民等领旨谢恩!” 宋廷敬沉浸在欢喜之中,女儿宋清纭飞上枝头变凤凰,竟然成了皇子妃。 马氏见到苏公公,唯唯诺诺,她忽而想到什么,忍不住说道:“嫁与七皇子?” 宋廷敬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抬眸望向苏公公。 只见苏公公有些不悦,冷笑道:“怎么?难不成尔等不满意?” 谁人不知道,七皇子素来不受陛下圣心。若非因着年幼多病,被太后带在身边养着。不然,只怕七皇子能否活到弱冠之年也是未定。 宋廷敬连忙摇了摇头,谄媚道:“公公说笑了!小人并无此意。” 他本以为,宋清纭会嫁给四皇子或者是六皇子,哪怕只是妾室,但总有出头日。 可宋廷敬没有想到,到头来女儿竟然嫁给不受宠的七皇子。这让他甚是失落,以至于苏公公走的时候他也没有送。 苏公公本就不满,若非是陛下的圣旨,他才不愿屈尊降贵来到没落的宋府。不曾想,这宋廷敬这般愚钝,礼数什么的竟然一点儿也不顾及。 正当他摆着脸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寓春小跑到苏公公身边,“公公请留步!我家小姐说公公千里迢迢赶来,实在辛苦。这是我家小姐一点儿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寓春悄悄往苏公公手中塞了一把金瓜子,苏公公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这丫头方才一直跟在宋清纭身边,想来定然是她的心腹。 宋大小姐果然是个聪慧的,怪不得太后娘娘并不顾及其家世,一定要陛下立宋清纭为皇子妃。 送走苏公公后,马氏白着脸道:“还以为纭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怕是做四皇子六皇子的妾室,也能带携我们。如今虽是指给七皇子做正妃,我看咱们宋家也怕是难沾光!” 宋元霜也忍不住嘲讽道:“我还以为咱们的好日子来了,却不曾想宋清纭是个不中用的!” 马氏母女唱双簧,全然不把宋清纭放在眼里。宋廷敬刚刚本就被苏公公盯得心慌慌,听到马氏母女的话更是心烦。 “罢了!”宋廷敬冷着脸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七皇子到底是皇室。如今圣旨已下,由不得你胡来!切记,莫要让宋家蒙羞!” 宋清纭始终默不作声,脸上似是被寒霜所笼罩。他们的冷嘲热讽,宋清纭也已然习惯。 只是,当初叶温辞被封为太子的时候。她还记得,马氏恬不知耻地想要把宋元霜塞给叶温辞做侧室。 那时候,马氏可不是这样的嘴脸。 “蒙羞?如若不是父亲无用,家中产业所剩无几,又怎么非要让我姐姐嫁入皇室,想要重振宋家百年基业?”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少年声,宋清纭微微一颤,只见一个身穿天青色白鹤长纹的长衫少年踏着阳光走来。 宋晚玉将宋清纭护在身后露出和煦的笑,接着冷冷看着宋元霜:“如若我姐姐无用,那为何被太后看中的不是二姐姐你?” 宋元霜脸色发白,想要上前争执一番,然被宋晚玉一记眼刀剜后,将腹中的怨火悉数吞下。 宋廷敬在府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妻妾们巴结他,下人们畏惧他。哪怕他做生意亏本,在众人的吹捧中依旧飘飘然。 可宋晚玉却并不给他作为父亲应有的面子,当下被人拆穿,宋廷敬有些下不来台。 他狠狠瞪了眼宋晚玉,骂道:“逆子!你回来作甚?” 宋晚玉如今十五,与寻常人家不同。宋晚玉倒是四处游学,时常不在宋府。宋廷敬眼不见心不烦,倒是乐意他游学。 宋晚玉冷哼一声,冷冷道:“听闻父亲前些时日积压了整整一船的香云纱,可却没有销路。债主都快要找上门来了!” 宋府以纺织业起家,后来家大业大产业甚多。然后纺织业却是核心产业。 宋廷敬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般快,不满道:“为父自会有打算!用不得你操心!” 宋晚玉原先还想着说些什么,却被宋清纭带去了葳蕤阁。 阁中香烟袅袅升起,一股淡淡的凝神香沁人心脾。宋晚玉的出现,让宋清纭因着陛下赐婚而阴郁的心稍见阳光。 玉儿还是和从前一样,外冷内热。然而对着宋清纭却是格外的热情,想到玉儿最终被叶温辞遣人带走,只怕凶多吉少。宋清纭的心隐隐作痛。 一番寒暄后,宋清纭问道:“玉儿方才说的父亲积压了一船的香云纱是怎么回事?” 从前,她坚信男主内女主外。因此,宋清纭只局限于后宅内院的一方天地,对宋家的产业一无所知。 提起这个,宋晚玉不禁冷了脸,“听闻前些日子,父亲在醉梦阁中被人灌醉,签下了整整一船积压的香云纱的订单。 如今家中的光景,可谓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银两?所以债主们四处宣扬此事,想要逼他给钱。” 所以,宋廷敬才会在府中待上许久,就连大门也不敢迈出一步。 宋清纭蓦然间想起了前世的这个时候,早年间纺织业盛行,不少商人大量囤货,想要借此哄抬物价。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蚕丝丰收,物美价廉。更何况,蚕丝制品款式众多,制作精良更得民心。 京城这时候盛行蚕丝制品,而香云纱等纺织品则显得有些落寞。 宋清纭脑中忽而出现一个念头,如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过些时日,因着商船的原因,香云纱价格大涨! 或许,宋清纭可以借此机会夺得宋家的掌事权。 见宋清纭沉默不语,宋晚玉有些担忧,他握紧了宋清纭的手,开口说道:“方才我看姐姐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姐姐可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宋清纭知晓宋晚玉的 4. 债主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高大的树梢上,不知何时被鸟雀占据。吱吱喳喳的叫声响彻整个金光寺。 宋清纭看着被金光所笼罩的叶温辞,心中的委屈涌上鼻尖。她很想上前问清楚,他为何要对她如此残酷? 只可惜,眼前的叶温辞还只是七皇子。他们之间还未走到那一步。 宋清纭压着心中的委屈,冷冷看着这个未来夫君,整个人被宿命感所吞噬。 九皇子叶思华看着双眼微红的宋清纭,又看向一旁面若无事一般的叶温辞,很是纠结。 他的未来皇嫂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他的七哥,然而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 叶思华挠了挠头,笑着道:“宋姑娘可是对我七皇兄有误会?” 印象中,宋清纭和叶温辞两人还没有相处。可不知为何,宋清纭那双乌黑发亮的杏眸看向叶温辞时有一种寒意。 看着一旁波澜不惊的七皇兄,再看一旁嗔怒的宋姑娘。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叶思华忽而闭了嘴。 难不成,他的七皇兄做了些对不起人家宋姑娘的事情?只是,他这个像是榆木疙瘩的七皇兄,到底是怎么惹恼人家宋姑娘? 甚至还让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出孑然一生这番话。这不是活生生断了人家的姻缘吗? 叶思华的话点醒了宋清纭,她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眼前的叶温辞还没有做出伤害宋清纭的事情,她这样看着叶温辞,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宋清纭轻轻摆弄了裙裾,她深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怨念压了下去笑着道:“民女见过七皇子和九皇子!方才是民女看了话本有感而发,并非是对七皇子有误会,九皇子多虑了!” 与方才如同生气炸毛的小猫不同,宋清纭这回落落大方,言行举止让人挑不出毛病。 似乎,刚才那个委屈的宋清纭是错觉一般。叶思华喉头滑动,欲言又止。 当真只是因为话本有感而发?叶思华微抿唇,仔细打量着叶温辞。 叶温辞微微颔首,冷若冰霜:“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宋姑娘了!” 他始终未曾正眼看过一眼宋清纭,话音刚落便双手负背扬长而去,空气中弥留淡淡的月麟香。 叶思华看了看宋清纭,又看渐行渐远的叶温辞,随后连忙同宋清纭告辞,跟上叶温辞的步伐。 回府的路上,宋清纭一直闷闷不乐。宋晚玉只以为,今日是娘亲的祭日,所以姐姐才会提不起精神。 还未回到宋府,远远便看到宋府门口围了许多人。管家一直赔笑,但那群人脸上却始终不见笑意。 宋晚玉摇了摇头,冷笑道:“估计是得知姐姐即将成为皇子妃,上门讨债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宋府又在京城中最繁盛的太平街。宋府门前门庭若市,过路的行人也感到好奇,议论纷纷。 “宋府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个落寞的商户竟然能成为皇亲国戚,老天真是不开眼啊!” “听闻宋大小姐倾国倾城,品性极好,深得太后欢心。太后点名要她做皇孙媳,不然这泼天的富贵哪里轮得到宋家?” “虽是嫁给七皇子,但怎么也是皇室。前些时日宋掌柜欠了一屁股债,这些人只怕是来要钱的了!” 外面风言风语越盛,宋廷敬实在抹不开老脸。当即便让管家将所有人请了入府。 宋清纭和宋晚玉从侧门入了府,还没有走到正厅便听到宋廷敬同债主们再三保证:“小女清纭不日便是七皇妃。在座的各位难不成还怕我宋某人跑路?”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子恶狠狠地说道:“就是听闻你宋家成了皇亲国戚,想来聘礼定然不少了,我们这才上门。少废话,什么时候能还钱?” 中年男子将一把匕首放在手心中把玩,刀锋出鞘时,宋廷敬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抹了把汗水,笑着道:“贾掌柜说笑了!皇家的聘礼咱们怎敢动用?” “嗯?”那贾掌柜将匕首插进了果盘中的苹果,苹果顿时裂开两半,“宋掌柜的意思是不愿还钱了?” 他们认钱不认人。哪怕宋府是皇亲国戚又如何?只要见不到钱,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廷敬哪里见过这架势,听闻这贾掌柜黑白两道通吃,就连官府也要给他脸面。宋廷敬得罪不起啊! 思前想后,宋廷敬轻叹口气道:“前几天,我听闻北方来了个商人。到时候,我将我那囤积了一船的香云纱贱卖给他,只要收到钱,定然不会少了各位的!” 贾掌柜的心腹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贾掌柜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他将匕首收了起来,随后带着一众人离开。 宋廷敬这才如释重负! 宋晚玉看着债主离开宋府,说道:“沦落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也算是该!” 宋廷敬无用,若是让债主上门的事情传了出去。到时候,让宋清纭在皇室中的脸面何存? 一想到这个,宋晚玉的脸色愈发黑了。 宋廷敬和债主们的话,宋清纭听得一清二楚。顾不得宋晚玉在身后,宋清纭提着裙摆小跑回葳蕤阁。 寓春在葳蕤阁打扫,看着气喘吁吁的姑娘来不及歇息便往库房跑去。寓春顾不得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也往库房走去。 “小姐这是在找什么呢?” 葳蕤阁的库房东西不多,除了一些珠宝剩下的便是古董画卷,一眼便望到尽头。 寓春有些唏嘘,感慨道:“若是当初小姐没有把先夫人留下的财物给夫人便好了!” 寓春口中的夫人指的是马氏,马氏花钱大手大脚,宋廷敬自家业败光不少后愈发扣扣搜搜。 马氏想起宋清纭娘亲留给她的嫁妆,没少来葳蕤阁打秋风。许是知晓宋清纭是个好说话的,每次马氏来葳蕤阁总是满载而归。 寓春有时候看不过去,还曾问宋清纭为何,可宋清纭也只道钱财乃身外物,只要能让夫人欢心便好! 宋清纭东翻翻西翻翻,始终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她将装着珠宝的宝珠锦木匣子合上,问道:“寓春,可有见到我那叠地契?” 那叠地契,还是她娘亲留给她做的嫁妆。宋清纭本来并不在意,便随意放在库房中。 寓春拿出账本,面色为难道:“小姐不记得了吗?那叠地契,夫人上次来葳蕤阁的时候说替小姐保管便全部拿走了!” 宋 5. 讨要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初夏,蝉鸣声渐起。正午的太阳很是猛烈,在大地上肆意地炙烤。 宋清纭额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小脸微红,看着空荡荡的库房一筹莫展。 寓春将窗牖合的紧紧,问道:“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要买下老爷积压的那堆香云纱?” 宋清纭手里掂量着玉儿留下的荷包,缓缓说道:“为应付债主,父亲选择将那一船货贱卖。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由我买下!” 方才宋廷敬口中说的北方商人许是收到消息了,否则又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收购香云纱? 前世,运往京城的商船沉沦在大运河。运来的蚕丝制品皆掉落在水中,因着沾染了水那些货物发霉便不能要了。 这消息尚未传到京城,届时蚕丝价格暴涨,而香云纱价格也回升。加上近年来大幽朝与乌夷国来往密切,乌夷群众又甚是喜欢大幽朝的香云纱。 宋清纭看到机会,这才想要大挣一笔。 寓春看着自家小姐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知小姐为何这般有底气,打心眼里相信小姐。 只是,香云纱毕竟是奢侈品。哪怕宋廷敬贱卖,价格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为今之计,只能拿回地契去钱庄抵押。 窗牖外忽而响起几道妇人交谈的声音,宋清纭灵机一动,“今日母亲的几位手帕交可是来府中?” 寓春点了点头,问道:“小姐猜的没错,陛下赐婚后。夫人便想着炫耀一番,这几日在府中宴请了不少宾客!” 虽说与马氏设想的结果有些不同,但宋清纭嫁的到底是皇室。 马氏这人又喜欢听人吹捧自己,因着身为继室,宋府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近些年来马氏在其手帕交中都不敢大声说话。 如今不同了,马氏名义上可是七皇妃的母亲。那也是皇亲国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马氏前些年受的气,这可要讨回来。 兰亭轩,马氏请了三两好友在庭院中赏花游玩。她保养得当,年近四十体态却如同少女一般。 头上戴满了金银珠宝,不过轻轻抬头都听到珠宝碰撞的声音。如今不过是初夏,到底不算热。 马氏却命人早早备了几盆冰,又差人去京城最昂贵的望月楼打包一些精致小巧的点心。 蝴蝶酥,杏仁露等贵价点心招呼客人,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手帕交面露羡慕之色,马氏心中别提多痛快。 她伸出手扶着头,涌进窗牖的天光映在她镶满了首饰的手上,散发熠熠光辉。 来的两位宾客林夫人与陈夫人见了马氏手上的首饰,恨的牙痒痒的。 看到林夫人与陈夫人两人脸上的神情,马氏很是得意:“说起来咱们姐妹也许久未聚了!如今孩儿都长大成人了,咱们也还多走动走动。不然让人看了,还以为咱们生疏了呢!” 林夫人附和道:“那是自然的。不过我们就不如姐姐命好了,虽然宋大小姐非姐姐所出。但谁人不知宋大小姐极为孝顺,以后嫁入皇室,姐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她们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只是宋府落魄的时候,马氏时常找借口不去她们的宴会。 哪怕是推不了,去了宴会马氏也总是伏小做低。如今情况大不相同,马氏得势这特意将她们请到府中炫耀一番。 陈夫人脸色微僵,但又想到宋家很有可能东山再起,又给马氏夹了块蝴蝶酥,“林姐姐说的没错。宋大小姐能得陛下圣心,想必离不开姐姐的淳淳教导。” 这些话,马氏甚是受用。几杯果酒下去,马氏别提多快活了。脸色红润,倒有些不太得体。 马氏举起酒杯,醉醺醺说道:“那可不!不是我吹捧自己,我对纭儿的好,那可是人尽皆知。人人都说,继室难为,可我却不这么认为!” 林夫人和陈夫人心中暗道:若非那宋大小姐是个好打发的,否则马氏苛刻继子继女的事情岂不人尽皆知? 然而她们心底是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一味地吹捧马氏。让马氏摸不清自己的位置。 宋清纭赶到兰亭轩的时候,大老远便闻到一阵果酒的味道。 庭院中,马氏脸色微红,酒气上头,马氏又将身上穿着的湖蓝色黄鹂纹珠玉褙子敞开,远远便可看到大好春光。 宋清纭眉头微蹙,随后在兰亭轩的湖面中整理番衣着,这才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纭儿见过母亲,见过林夫人陈夫人!”少女落落大方,大好的天光映在少女白皙的肤色上,让人移不开眼。 陈夫人和林夫人相视一笑,顿时明白为何宋家能攀上皇家了。 方才听闻马氏如何吹嘘自己身为继室如何不易如何艰难,宋清纭忽而跪了下来,双眼微红:“女儿不孝!” 陈夫人和林夫人脸色微变,哪里敢要未来的七皇妃当着自己的面前跪下? 如若传了出去,被有心人知晓添油加醋,她们还不知要落得怎样的罪名。 两人连忙走了上前,想要将宋清纭扶起身。宋清纭却婉拒她们,依旧笔直地跪在马氏面前,一动不动。 任人见了,都以为是马氏在折煞宋清纭。许是被宋清纭“扑通”一声的跪给吓清醒,又或许是两位手帕交不明所以的神情,马氏酒醒了几分略微不满问道:“纭儿这是怎么了?” 宋清纭不敢抬头,只见两行清泪从少女的下颌滑落。在天光的映照中,那泪珠晶莹剔透。 少女声音沙哑,啜泣道:“女儿不孝,未曾替母亲分忧!女儿原先以为,母亲将宋家把持井井有条应是得心应手。” “只是,方才听母亲与两位夫人的交谈中,女儿才知晓母亲的不易。女儿惶恐,母亲如此艰辛竟还让母亲为纭儿保管嫁妆,如今想来纭儿着实不该!” 林夫人好奇地问道:“宋大小姐,原来你的嫁妆都由你母亲保管?” 马氏唯利是图,要说会对原配夫人留下的子女好,林夫人怎么都不相信。她们相处多年,马氏算过的东西连渣都不剩。 看着格外素净的宋清纭,明明是大好年华可全身上下竟只有一支木簪插在青丝中。而与之对比,马氏身上穿金戴玉,可谓奢华到极致。 宋清纭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将眼泪擦干点了点头。 到底是为人母的,陈夫人看着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的宋清 6. 云中天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库房中的东西越来越少,而宋清纭命人带来的红木梅花印大锦盒却装得满满当当。 马氏心中本就有气,下人们每每往库房把东西放置宋清纭的锦盒之时,马氏心里更是滴血。 特别是将那厚厚一叠的地契放入宋清纭手中,马氏险些昏厥。 她这般“大度”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两位手帕交面前留有几分面子? 虽说这些年来,她在宋清纭的葳蕤阁打秋风得来的东西,她自己也不知晓到底有多少。宋清纭每说一句,下人们便从库房中找出来。 当念到她手中的琉璃宝石金镶玉手链,马氏都能感觉林夫人和陈夫人在掩唇偷笑。 如今,宋清纭竟然还说少了些东西,马氏再也装不下去,破口大骂道:“到底还少了什么?你可算清楚了,莫到时候传出去让我落了个苛刻的名声!” 马氏虽然愚钝,眼光不深。但到底知晓若是败坏了自己名声,她尚未婚嫁的儿女多少会受牵连。 宋清纭将红木梅花印大锦盒重重地合上,看着空荡荡的锦盒变得满满当当,宋清纭很是满意。 看着马氏绷不住的样子,宋清纭心里看着可笑,然她面上还是露出善解人意的模样:“母亲替我保管的嫁妆,纭儿都收到了!只是,下月十五便是女儿的大喜日子!不如一并把母亲给女儿的嫁妆一起拿回葳蕤阁吧!” 马氏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些年在宋清纭那儿拿回来的珠宝首饰乃至地契被宋清纭悉数要了回去,而现在宋清纭仗着自己快要成亲竟然还公然讨要嫁妆。 她本想着到时候随便塞两个不值钱的珠子便是,可如今在林夫人和陈夫人面前。马氏也不能这么做。 马氏咬了咬牙,黑着脸让自己贴身心腹将库房中的一箱珠宝拿了出来。 只是,还不等马氏挑几件出来,就听见宋清纭感恩戴德道:“母亲待我当真是极好的!母亲放心,女儿定然会好好将母亲给女儿的嫁妆好好保管!” “马姐姐出手阔绰,宋大小姐真是幸福!” “马姐姐在咱们姐妹中可是做了个好榜样!看来以后谁家的女儿出嫁,都得按着这一箱的珠宝才是!” 马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清纭和寓春两人一人抬一箱东西走。 林夫人和陈夫人见马氏吃瘪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痛快。在宋清纭走后不久,两人也找了个借口只留下马氏一人在兰亭轩骂骂咧咧。 …… 翌日清晨,宋清纭穿着宋晚玉的衣裳悄咪咪地溜出宋府。 宋清纭本就生得好看,穿上宋晚玉的衣裳唇红齿白,肤若凝脂,气质出尘。路上的行人瞧着这身形瘦弱的小公子,都忍不住看多几眼。 只有宋清纭知晓,怀中揣着一叠地契走在路上有多么胆战心惊。如今虽说是盛世,可人心难测,宋清纭一路上都小心翼翼。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座叫云中天的钱庄。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朱红色的牌匾,云中天三个字显得愈发神秘。 走进云中天,往来的宾客非富则贵。宋清纭身材娇小,本应让人难以察觉。只是她容貌实在出众,天生带着贵气,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掌柜的是个聪明人,当即便看出宋清纭非池中物。随即便笑着将宋清纭带去厢房中。 宋清纭也不遮遮掩掩,只将怀中的一叠地契都拿了出来,“我要抵押地契!” 云中天掌柜祝隐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然而看着宋清纭递过来的地契,脸色都吓了一跳。 这小公子年纪不大,祝隐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纨绔子弟偷偷将家中的产业拿出来变卖,他提醒道:“云中天开门做生意一但签字画押便再无回头路!小公子可想清楚了?” 祝隐可见过不少公子哥儿瞒着家里人将产业抵押在钱庄,美名其曰为周转。只是,这些公子哥儿们到底能力有限,很快便将手中的家业败光。 有的公子哥儿走投无路,穷凶极恶。跑来云中天闹事,甚至将抵押的契书撕毁,想不认证。 但云中天开了这么多年,背后主人定然有着强大的势力。那些闹事的公子哥儿无一例外都没有好下场。 祝隐见宋清纭年纪轻轻,尚带有几分刚入世的天真,与那些吃喝嫖赌的公子哥儿不同,这才好心提醒一番。 宋清纭之所以选择云中天,不仅仅是因为云中天乃京城最大的钱庄,虽说利息也比其他钱庄高上一些,但胜在效率高。 宋廷敬那批香云纱只要贱卖,嗅到商机的商人们自然不会放过。 宋清纭不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肥肉从自己口中被他人夺去。 几乎是没有犹豫,宋清纭笑笑点了点头,“掌柜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既然来了云中天,前因后果我也甚是清楚。还烦请掌柜能开个好价格!” 祝隐笑了笑,他虽然是云中天名义上的掌柜,可看着这年轻小公子的地契,基本都是京城中寸土寸金的地段。 这是一笔庞大的数目,祝隐还是得请示上面的人。只见祝隐让人好生招待宋清纭,一炷香后祝隐才拿着一大把银票走进厢房! “公子若是看着没问题,那咱们便签字画押!”祝隐将两份契书放在宋清纭面前。 云中天不做亏本的买卖,宋清纭手中那些宅子随便一套在京城都可卖上万两。 但在哪怕是这样,云中天总共也只给了一万两。正所谓无奸不商,云中天估计算准宋清纭等着急用银两,价格才会压的这般离谱。 不仅仅给的银两少,但利息也是高的吓人的。宋清纭看着利息,深深吸了口气,等大挣一笔后,她定然要第一时间赎回地契! 在契书签字画押后,宋清纭拿着整整一万两走出了云中天。 时候还早,宋清纭拿着怀中的一万两也不踏实。她不可能直接用宋清纭的身份去同宋廷敬做买卖。 思来想去后,宋清纭还是往长安街走去!或许,她可以帮自己。 …… 云中天,身穿紫金色蟒纹鹤氅的男子双手负背,清冷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像是一座冰雕站在云中天的最高层直直地俯视底下。 祝隐想起今日做的买卖,脸上藏不住喜色。正当其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出厢房,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他缓缓回头,只见叶温辞一 7. 请求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云中天一片寂然,唯有淡淡的月麟香。叶温辞坐在窗牖处,神色依旧。 祝隐吞了口唾沫,狡辩道:“方才我也请示过淮胥,可淮胥不是也表示一切由我做主?” 清阳站在叶温辞身后,听到祝隐这番话,无奈摇了摇头。 只见叶温辞猛的站了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影遮掩了祝隐面前的光。 叶温辞意味深长地看了祝隐一眼,随后扬长而去消失在云中天尽头。 清阳见祝隐仍有不解,叹了口气:“祝君山啊祝君山,你时常说自己天下第一聪慧。竟摸不透七皇子的心思!看来你年底的分红多半是没了!” 祝隐听到分红要没,心中像是被人硬生生剜了块肉一般。 叶温辞表面看着淡漠不理世事,然跟在他身边多年祝隐甚是清楚叶温辞的性子。 看来,今年云中天的分红祝隐多半是拿不到了。 清阳点醒后,便快速跟上叶温辞。云中天最高层只留有祝隐一人喝着闷茶。 看来背黑锅也是他作为属下的职责,祝隐将面前泡好的上等普洱茶喝下肚,只觉得味同嚼蜡。 …… 姚尚书府中,姚卿卿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廊庑下。天气微热,姚卿卿额间上的碎发已然被汗水打湿。 听着内院中的谈话声,姚卿卿大气也不敢喘。待内院里头的声音渐渐停歇,姚卿卿这才放松些许。 宋清纭赶来之时,看到姚卿卿的样子很是不解。然而当听闻在内院中的是永河郡主之时,宋清纭算是明白姚卿卿为何会这般紧张。 看到宋清纭到来之时,姚卿卿如释重负。她连忙走了上前,牵着宋清纭的手倾诉道:“纭儿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永河郡主来了以后我可多不自在!” 永河郡主乃当今平南王的独女,圣上与平南王手足情深,故爱屋及乌对永河郡主也多加照拂。 或许是因为备受宠爱,永河郡主行事与一般大族女子不同,极讨厌事事受约束。只可惜,这样肆意的女子后来也被不得不被世俗击垮。 内院响起推门的声音,只见永河郡主大步地走了出来。与一旁娴静走路慢吞吞的姚夫人想比,更显得永河郡主放荡不堪。 永河郡主走得极快,路过姚卿卿等人的时候,姚卿卿连忙拉着宋清纭福了福身。 宋清纭这才看到,永河郡主脸上明显不悦。宋清纭低垂双眸,忽而看到一双云烟如意 水漾凤翼缎鞋驻足。 永河郡主想起了什么,笑着道:“你便是我那七皇兄未来的王妃?” 宋清纭微微颔首,轻轻说了句:“正是!” 永河郡主眸中顿时生出惊艳之色,随后还有一丝惋惜。 从云中天出来以后,宋清纭便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宋清纭乌发雪肤,樱唇雪腮,一双乌黑发亮的水杏眸含着春水,欲滴未滴。 眉心中印了个芙蓉花印,漆黑如墨的青丝绾成飞天髻,用一支鸾凤琉璃步摇绾起。抬首间,流苏晃动,宛若神仙妃子。 永河郡主打量一番后,略微感慨道:“美则美矣!只是宫中木头美人实在够多了,到时候再与我那冷冰冰的七皇兄一起……” 光是想象,永河郡主都起了鸡皮疙瘩。一块木头配上一块永不融化的冰块,永河郡主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木头美人一词,宋清纭从永河郡主口中听过很多次。她知晓,永河郡主心不坏,只是心直口快。 宋清纭自幼收到教导,极其重视规矩。嫁入皇室后,其他皇子皇孙有时候都懈怠规矩。唯有宋清纭无论刮风下雨,日日雷打不动同太后皇后请安。 以至于想要偷懒的皇妃们私底下对宋清纭颇有微词,认为宋清纭极会笼络长辈的心。 永河郡主光是看着宋清纭同自己福身规规矩矩的样子,都知晓这个七皇嫂以后定然循规蹈矩,做事定然让人挑不出毛病。 光是想到这个,永河郡主便觉得无趣。好好的少女,怎么就偏偏要把自己弄得和木偶一般? 打过照面后,永河郡主便离开了。姚卿卿怕宋清纭不开心,宽慰道:“郡主许是没有见到我那游学许久的哥哥,心情不大愉悦,所以才会这般说宋姐姐!” 人人皆知永河郡主心悦姚卿卿的兄长姚星河。为此,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儿家时常往尚书府往来。 也不知这姚星河是不是被永河郡主这架势所吓倒,连着几月都未曾踏入姚府一步,对外只称学圣人大业未成,过家门而不入。 永河郡主也不在意。姚星河千方百计避她,她也不恼只是该如何便如何。 就是苦了姚卿卿,永河郡主每每来到姚府。姚卿卿只觉得甚是不自在。 宋清纭却不以为意,永河郡主走后宋清纭连忙将姚卿卿拉入厢房中。 姚卿卿与宋清纭相识多年,还未见过宋清纭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她轻声问道:“纭儿前来可有何事?” 谁人不知,就在前几日,陛下为宋清纭赐婚。姚卿卿虽说还未成亲,但也知晓即将为人妇的宋清纭需准备许多。 姚卿卿没有想到,宋清纭会在百忙之中抽身来到姚尚书府。 宋清纭知晓姚卿卿的言下之意,一想到下月十五的婚事,宋清纭只觉得头大。 她笑着道:“纭儿想姚姐姐还不行吗?” 确实是很想!前世她成为皇后以后,姚卿卿不久后也嫁为人妇。两人自此聚少离多。 看着面前容貌清秀,依旧梳着少女髻的姚姐姐,宋清纭心中百感交集。 姚卿卿一想到届时宋清纭嫁做人妇两人见面时候不多,眸中闪过一丝忧伤。 宋清纭这时候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从云中天抵押地契得来的一万两,“姚姐姐,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 从云中天出来以后,叶温辞忽而想起姚尚书先前所嘱托的事情。叶温辞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天色尚早。 清阳心会神领,当即便将主子命人从西域找寻的洛神赋图带上。 刚到姚尚书府,乌金西坠,残阳似血,姚尚书府中所有景致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叶温辞刚踏着残阳走进姚尚书府,迎面而来被金光笼罩的少女映入眼帘。 宋清纭挽着姚卿卿的手缓缓从内院走了出来,本是明艳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分愁容。 < 8. 委屈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繁星点点,无数星光落在鱼池上,引得池中红鳞探头。 叶思华坐在庭院中,时而拿着树枝低头逗红鳞,时而看着天上繁星在仰天长思。 七皇子府邸中的宫人见了以后,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换了一壶又一壶新茶。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人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身穿白色仙鹤纹长衫的叶温辞。男子高大的身影将月光遮得一览无余。 看到庭院中百般无赖的叶思华,叶温辞视若无睹只大步朝庭院内走去。 推门的声响吸引了叶思华,顾不得宫人递来的新茶,看到叶温辞归来叶思华小跑跟了上前。 叶温辞神色淡淡,昏暗的烛火将其细密的鸦睫照得发亮,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 叶思华左瞧瞧,右看看随后坐在叶温辞正对面,右手摸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叶温辞。 “九皇子进来后一言不发,只一味打量着我家殿下。这实在不像九皇子的作风啊!”清阳感到奇怪,忍不住问道。 许是被叶思华那好奇的目光盯得厌烦,叶温辞将手中的书籍放下,眨了眨双眸直直盯着叶思华。 叶思华毫无心理准备,忽而迎上叶温辞那带有寒意的双眸,身子不禁一颤。 虽说与叶温辞相处多年,叶思华本应对自己这个七皇兄甚是亲厚。然而当真与七皇兄冷冰冰的目光对视,叶思华打心眼里害怕。 他忍不住腹诽:怪不得皇祖母要同父皇说要为七皇兄迎亲。就这冷冰冰的性子,难怪一大把年纪还没有成婚! 然而这些话,叶思华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看着叶思华欲言又止的模样,叶温辞很是不习惯,他轻抿一口茶:“九弟何时变得这般扭扭捏捏?” 叶思华素来心直口快,在七皇子府邸也不把自己当客人,我行我素惯了。 听到叶温辞的话后,叶思华深深吸了口气,不解地问道:“皇兄可是欺负宋大姑娘了?” 先前在金光寺偶遇宋清纭的时候,叶思华见她一双小鹿般单纯的杏眸甚是委屈。 那时候,叶思华认为这不过是偶然罢了,或许那时候的宋大姑娘确实是看了话本有感而发。 然而,今日在大街上又遇到宋大姑娘。宋大姑娘依旧是像受了委屈一般,叶思华看着她从姚尚书府出来,又想着叶温辞往姚尚书府去。 一番碰撞,宋大姑娘定然是因为自家皇兄才会深受委屈。可看着像是一座冰雕一般的七皇兄,叶思华怎么也猜不透,叶温辞到底对人家宋大姑娘怎么了? “每每看到宋大姑娘,宋大姑娘总像是受委屈的小媳妇一般。而每次宋大姑娘露出这样的神情,皇兄都与宋大姑娘碰面过。难不成,皇兄当真是做了对不住宋大姑娘的事情?”叶思华做出八卦的样子问道。 清阳听到叶思华的话,竟觉得九皇子说的话不无道理。跟着七皇子去姚尚书府的时候,经过宋大姑娘身边,清阳察觉到宋大姑娘眸中确实有不一样的情绪。 然而自家七皇子却像是看不见一般,就径直路过宋大姑娘身边。清阳也是一肚子疑问,幸好九皇子张了这口。 叶温辞将手中的天青色江南白瓷茶杯缓缓放在紫檀蝉纹香几,轻轻的碰撞声让清阳和叶思华心头一悬。 难不成,叶温辞这是被人拆穿恼羞成怒了? 只见叶温辞喉头滑动,抬眸问道:“她当真委屈了?” 叶思华和清阳相视,两人一头黑线。所以叶温辞这是变相承认自己做了对宋清纭不住的事情了? 想起自家七皇兄一大把年纪还没有成亲,叶思华坐了下来,拍了拍叶温辞的肩膀:“皇兄,你老老实实交代,你做了什么事情让宋大姑娘这般委屈。” 叶思华最是明白女子的心理,看着面前脸上带了些许疑惑的叶温辞,叶思华便心急。 这还没有成亲就这样,要是成亲了人家宋大姑娘可不是受尽委屈? 叶思华自认自己最是怜香惜玉,他劝道:“人家宋大姑娘毕竟是个女子,皇兄你可得怜香惜玉!要知道,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若是宋大姑娘去父皇那儿参你一本,那可大灾了!” 似是意识到什么,清阳连忙轻咳一声缓解气氛。 叶思华当即反应过来,连忙喝起茶来堵住自己的嘴。 父皇与七皇兄关系微妙,叶思华忽而提起父皇,这可实在扫兴致。 叶温辞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我确实没有做过对不起宋大姑娘的事情!只是,你们为何一口咬定宋大姑娘是因我而委屈?” 没有做过?叶思华差点被茶水呛到,他定了定神看向叶温辞。只见叶温辞本就淡漠的俊脸寒意更甚。 叶思华看向站在叶温辞身后的清阳,只见清阳不知何时将头瞥向窗牖外,静静地欣赏着漫天星光。 叶思华只觉得骑虎难下,又往叶温辞面前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想要示好。 然叶温辞却将茶水推向叶思华面前,唇角微微上扬:“听闻九弟近来结识了几位红颜知己,不知九皇妹可曾知晓?” 茶杯微微一颤,只见里头温热的茶水溢了出来,茶水滴落在叶思华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上。 茶水晕染,让本就深的衣色更加深不见底。叶思华浑然不觉,连忙摇了摇头哭丧着脸道:“七皇兄,我错了!” …… 回到宋府的时候,宋清纭在葳蕤阁便听到兰亭轩马氏摔摔打打的声音。 寓春听着马氏泼辣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自小姐同夫人讨要回嫁妆后,夫人酒醒后便指桑骂槐。隔壁兰亭轩一直未曾停歇!” 今日兰亭轩中伺候的下人,或多或少都被马氏打骂。同时为人奴婢,寓春自然也是同情他们的。 只是同情归同情,寓春却认为自家小姐做的事情极对。到底是隔了肚皮,小姐若是不为自己打算,难不成还指望夫人为小姐做打算? 宋清纭知晓后,也就隔岸观火。这些年来受的气,早就该让马氏也尝尝了。 一张请帖不知何时被摆放在紫檀石面方几,宋清纭拿起信封问道:“这是谁拿来的?” 寓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差点将这事给忘记了,“回小姐,这是太后娘娘派人送来的请帖!说是三日后请小姐去宫中赏花呢!” 一想到要去宫中应酬,宋清纭只觉得头大。 9. 赏花宴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御花园中百花盛开,宫道中散发着诱人的花香。宫人们神情肃穆,在宫道中小心翼翼地干着手中的活。 一群打扮精致的贵女站在亭子下,五颜六色的衣裳为初夏增添了几分颜色。 宋清纭赶来宫中之时,只见不远处的贵女们神色讶异,有些眸中还生出几分嫉妒。 只见宋清纭穿了身乳白色襦裙下床,披上淡黄色浅纱披帛。漆黑如墨的青丝梳成飞天髻,用一支浅色的珠钗轻轻插上,每走一步,珠钗上的流苏便随之摇曳。 微暖的光映在宋清纭,让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细腻光滑,一点美人尖在光影下若隐若现,眉似远山黛,一双秋瞳柔情似水。明明是素净的妆容,在一种打扮精致的贵女中却毫不逊色,甚至可谓称的上出众。 见到宋清纭到来,太后很是欢喜。连忙让人将宋清纭带去坐席。 伺候着的小太监在太后耳边言语一番,只见太后脸上的笑微微冷了一些。看着宋清纭身旁空着的座位眸光寒凉。 有贵女心思灵巧,当下便明白,太后为何不悦。 “七皇子婚事已定,只剩下四皇子和六皇子尚未迎亲。太后娘娘举办赏花宴无非便是想着在一众贵女中挑选两位皇孙媳。只可惜,有人却不给太后娘娘这个面子!” “姐姐言下之意是有人不愿出席,为的便是不愿成为皇妃?我便不明白了,嫁入皇室不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怎么会有人不愿嫁入?” “妹妹心思单纯,自然不知道他人心思。皇家与皇家之间亦有不同。陛下正值盛年,尚未立储。那人定然伺机而动,好为自己做打算罢了!” 宋清纭坐在一旁品着茶水,听着身边几位贵女窃窃私语,看样子似在讨论她身旁空座位的主人。 言辞之中,有人透露这空座位应是方画屏的。然而方画屏不偏不倚正在此时染上风寒,因此惹得太后不太高兴。 宋清纭所坐的位置,身边都是皇室之人。由此可见,太后应是属意方画屏成为皇孙媳的。只可惜,方画屏眼界太高。在陛下尚未立储之时,便时常称病避世。 若非前世与之打过交代,宋清纭还当真以为方宰相之女方画屏体弱多病,身娇肉贵连一阵微风都会将其掀翻。 人群中忽而有人骚动,宋清纭放下茶杯,只见一众皇子纷纷入座。其中最令人瞩目的自然是那几位尚未成亲的皇子。 叶温辞穿着一身绯红色白鹿飞鱼服,面容清冷,一双狭长的凤眸似是被风霜覆盖,散发着渗人的寒意。 只见其玉冠整齐,头顶的东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少年容貌出众,气质不凡,光是出现在赏花宴便引得尚未出嫁的女子面红耳赤。 宋清纭看着犯花痴的贵女们,不免轻叹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曾几何时,她也和这些女子一样,远远瞥见叶温辞一眼便羞红了脸。 然到头来,却什么都不曾得到,只是空欢喜一场罢了。与那些害羞的贵女相比,宋清纭倒是显得波澜不惊,只认认真真地听着台上的戏曲。 许是见宋清纭甚是平静,又或许是因为嫉妒宋清纭成为未来的七皇妃。当即便有对叶温辞心存爱慕的贵女朝宋清纭不善地走来。 宋清纭正沉醉在戏曲中,听到台上的花旦唱到痴男怨女多离别,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定然是宋大小姐吧?”礼部侍郎之女顾嫣然举着装有杏花酿的镶金凤尾酒杯笑着道。 几杯杏花酿下肚,顾嫣然脸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看向宋清纭的双眸也多了几分恨意。 她睁着双眸,细细打量着宋清纭。带有些许笑意的脸上忽而沉了下来,似是遭人羞辱一般。 明明只是身份低贱的商人之女,只凭这一张脸便成了未来的七皇妃? 顾嫣然自认为自己家世显赫,容貌出众。然而看着宋清纭那略施粉黛便倾城倾国的脸,再看看自己今日花费数个时辰化好的妆容。 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一般,顾嫣然双眸微眯,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人人皆说商人位置低贱,只因为最是会算计。嫣然从前还不觉得,如今见了宋姑娘这才知晓这话说得不假!” 如若不是她宋清纭攻于心计,光凭她的家世又怎么能入皇室? 七皇子与其他几位皇子相比,那确实是不得陛下圣心。可对于顾嫣然而言,那又如何?叶温辞本就是她心中的皎皎明月,可宋清纭又是如何待他的? 方才从宋清纭眼中,顾嫣然敏锐地捕抓到她眸中对叶温辞的冷淡。 她心心念念的人,可在宋清纭却不值一文。顾嫣然自然是气的。 因着顾嫣然的一番话,女座上人群骚动起来。有好事者更是走上前一探究竟,得知是顾嫣然为难宋清纭,不少人更是捂着嘴偷笑。 一个不受欢迎的商户之女,便是被人欺辱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永河郡主听着一旁的动静,连忙走了出来。她口中的木头美人神色微变,一双潋滟水润的杏眸微微凝住。 人人皆说,宋家大小姐是个安分守己的,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为家族蒙羞!永河郡主看得心急,这木头美人说不定就只能白白受顾嫣然讥讽。 正当永河郡主想要为她未来的七皇嫂出头的时候,只听到宋清纭轻笑一声。 只见宋清纭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为顾嫣然福了福身,眸中却直直在打量顾嫣然的衣裳。她今日身着的是天水碧百褶裙,价值不菲! “嫣然姑娘所言不假!”宋清纭正色说道,眸中映着顾嫣然惊讶的面容,“商人自古甚是会算计!只是嫣然姑娘想过没有?若是无商人们的算计,姑娘身上这身天水碧百褶裙又是从何得来?”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看笑话的,有为宋清纭担忧的,也有想看顾嫣然吃瘪的。 顾嫣然因酒意泛红的脸愈发红润,她毫不示弱说道:“自然是由香云纱所制成!” 宋清纭点了点头,又反驳道:“嫣然姑娘说的不假!姑娘这一身天水碧百褶裙背后的工序自然离不开香云纱。只是,若无商人们从原料,绣工,染布等方面算计,姑娘身上这一身百褶裙又怎么会如何贴身?” “更何况!”宋清纭眸光寒凉,让顾嫣然有些发凉,“我大幽朝建国之初, 10. 比试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皇太后年近六十,但保养得当。细密的头发乌黑发亮,皮肤光滑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旁人看来顶多四十左右。 看着儿孙满堂,皇太后甚是欢喜。一直眉开眼笑,当看到叶温辞朝自己走来的时候,皇太后更是高兴。 她慈爱地看着叶温辞,温柔地牵着他的手笑着道:“温辞笑眯眯的,可是有事要与皇祖母说?” 一旁伺候着的宫人听着皇太后的话,忍不住抬头望向叶温辞。 天光涌动,映在少年宛若谪仙的脸上,让人移不开眼。只是,少年脸上依旧淡漠如冰,惟有薄唇微微上扬一丢丢。 许是看到宫人在打量自己,叶温辞扫了一记眼刀过去。跟在皇太后身边宫人连忙将头颅低下,背后生出鸡皮疙瘩。 只是在皇太后眼中,叶温辞这般自然算得上是笑意盈盈的。 叶温辞朝身后的清阳一瞥,只见清阳不知何时拿出一碟精致的糕点。 是皇太后最是喜欢的杏仁膏,这杏仁膏味道极好,然而只有在江南一带才有。皇太后自打吃上一回,便时常念叨着。 伺候的宫人见状,连忙掏出了银针。皇太后当即沉了脸,呵斥道:“难不成哀家的皇孙还会害哀家不成?” 这宫中甚是守规矩,那些被皇太后呵斥的宫人不知所措。但眼见皇太后已然将一块杏仁膏放入口中,手中拿着的银针也就作罢! “甜而不腻,果香四溢!哀家惦念着这一口杏仁膏许久了!”皇太后满足地笑道。 清阳开口说道:“早早听闻太后娘娘要在宫中举办赏花宴。七皇子想着许久未在太后娘娘跟前尽孝,于是早早便让微臣命人快马加鞭去江南一带为太后娘娘带回来一碟杏仁膏!” “皇祖母喜欢便是!”叶温辞恭恭敬敬说道。 皇太后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个皇孙是她亲手带大的,果然没有白疼。 “孙儿有一个想法!”叶温辞忽而开口说道,“方才上前找皇祖母之时,孙儿发现许多宾客昏昏欲睡,看着兴致全无!” 皇太后闻言往底下望去,诚然如叶温辞所言,若非这是因为皇太后的邀请,想来底下不少人不愿意来。 地下的人看着百般无聊,有的烈日炎炎之下也能打瞌睡,看样子确实很闷。 皇太后脸色微变,她本意是想要大伙儿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竟不曾想,到底是她老了,与年轻人处不到一起了。 叶温辞继续说道:“孙儿想,无论男客还是女客只是看着戏曲不免会觉得很闷。孙儿有个建议,若是女客吟诗作赋,男客投壶射箭,优胜略汰,赢的人可以获得丰厚奖品,想来这样也能让宾客活跃起来!” 皇太后觉得这个建议甚好,当即便让人吩咐下去。 叶温辞离去之时,皇太后的心腹兰芝姑姑忽而想起什么,笑着道:“奴婢忽而想起宋大姑娘吟诗作赋堪称一绝!看来,太后娘娘这红绳是牵对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皇太后拍了拍手,看着渐渐走远的叶温辞,又看向坐在女座中永河郡主身旁的宋清纭,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她的皇孙叶温辞芝兰玉树,风华正茂,而宋大姑娘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才子佳人本就是天生一对,皇太后并不觉得自己是乱点鸳鸯谱。 “看来温辞确实长大了!懂得为自家媳妇着想了!”皇太后笑着道。 当初皇太后看中宋清纭,便一心想要她做自家温辞的皇妃。只是,皇帝不知为何对叶温辞总是冷冷冰冰,两人明明血浓于水却搞得和仇敌一般。 听闻宋清纭家世低微,前朝无一人当官。皇帝便允了。皇太后哪里不知晓皇帝的心思? 知子莫若母,皇帝同意这门亲事不过就是同世人告知,叶温辞彻底与皇位无缘。 如今皇子间表面上一片祥和,然而背地里却波诡云谲。四皇子母族强大,故想要一个家世显赫的皇妃。 六皇子母妃贤妃深得陛下欢喜,多吹几道枕头风,搞不好陛下当真会将六皇子立为储君。 故两位皇子的婚事迟迟未定,不过是想要找寻朝中权臣之女。皇后和贤妃都相中方宰相之女方画屏,为此还想要太后做主赐婚。 太后拗不过两位儿媳,只好亲自设宴。然而方画屏始终不曾露脸,方宰相果然老狐狸,大局未定之时都不会让方画屏嫁给皇子! 毕竟人家要做的,可是太子妃! 兰芝姑姑看着在一众女眷中格外出众的宋清纭,略有惋惜:“说起来,宋大姑娘也着实命不好。” 宋家那些事情,皇太后又怎么会不知晓呢?京中贵女奢靡成风,人人相互攀比。与之相比,宋清纭甚至称得上寒酸。 不然,叶温辞也不会特意让皇太后设置丰厚奖品。 女客吟诗作赋,男客投壶射箭的消息传了下去后,宾客们顿时喧闹起来。 声音之大,甚至盖过戏台上发出的戏曲声。对宾客而言,重要的并不是什么丰厚奖品,他们要的是在宾客中一鸣惊人。 能受邀来此的,基本上都是富家子弟。宫中的东西虽然珍贵,但对他们而言也不是没有见过。 有些女眷当即跃跃欲试,想要在赏花宴中做的流芳百世的诗歌,若是能博得个才女的名声,后半辈子也无忧了! 宋清纭看着身旁的女眷很是积极,心中倒是不以为然。她本想着,熬过赏花宴便是。 顾嫣然见宋清纭依旧在原地坐着,想起方才因宋清纭丢失的脸面,当即嘲讽道:“有些人就是和咱们格格不入,估计满肚子铜臭味!” 宋清纭算是明白了,因着叶温辞的缘故这个顾嫣然才会处处针对她。 或许从陛下赐婚那日起,顾嫣然便把宋清纭当做仇敌。宋清纭蓦然想起前世,顾嫣然也是处处为难她。 那时候,她念及家中颜面和叶温辞的脸面,处处受委屈。哪怕是当她呈上去的诗赋被顾嫣然命人调包,宋清纭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看着自以为有几分才学的顾嫣然洋洋得意,宋清纭冷眼相待。正当她想要报名吟诗作赋之时,只听到身后传来永河郡主的声音。 “难怪古人常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兴许,咱们女子的名声与小人相提并论多半皆是因为顾姑娘这等人!”永河郡主叉着腰毫不留情说道。 11. 独处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叶疏桐自认母族家世显赫,生母贤妃更是深得陛下圣心。皇帝迟迟不立储君,无非便是在其和四皇子之间难做抉择罢了。 对比面前这个生母不知来历的叶温辞,叶疏桐从来不将他放在眼中。若非皇祖母对他多加照拂,叶温辞估计早早便不在人世。 他之所以参加赏花宴,无非是因着生母贤妃交代,方宰相之女方画屏估计也会来此。为笼络其心,叶疏桐才不远千里赶回来宫中。 方画屏不在,叶疏桐也懒得应酬。正当他准备离去之时,却蓦然发现自己这个不得人心的七皇弟竟然在投壶射箭中拔得头筹。 听着底下沸腾的欢呼声,不知为何叶疏桐只觉得格外刺耳。又或许是因为不愿叶温辞出风头,叶疏桐这才走上前叫板。 听闻陛下为叶温辞与一个出身没落的商女赐婚,皇子们私底下都嘲笑叶温辞。 只是,出乎叶疏桐所料,听到自己咄咄逼人的发问。叶温辞依旧神色淡淡,脸上像是凝固一般并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叶疏桐愠怒,又将宫人递过来的箭矢狠狠地投入紫壶中。他回过头,似是炫耀成果一般看向叶温辞。 叶温辞面前的紫壶早就插满了箭矢,他喉头滑动:“六皇兄所言正是,父皇既然为皇弟赐婚。无论其出身如何,只要仍有婚约,其皆是吾妻!” 底下的人纷纷对叶温辞刮目相看,在他们看来,皇帝赐婚不过是为了羞辱叶温辞罢了。 然而叶温辞不卑不亢,并不在意妻子出身。他们忽而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于狭隘了。 叶疏桐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的这番话,无异于同旁人说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叶温辞。 太傅曾教导他们,皇子定然要喜怒不形于色。叶疏桐忽而发现,自己犯了大忌。 宋清纭赶来之时,正好看见叶疏桐与叶温辞在此时。初夏的阳光甚是炙热,少年额上的汗珠已然滴落下来。 底下的男眷见宋清纭赶来,不禁感叹道:“宋大姑娘当真国色天香!一颦一笑均是动人。” “当真如此!依我看呀,在一众贵女中都毫不逊色!” 叶疏桐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雅的女子踏着阳光缓缓走来。女子头上的珠钗随之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是见到自己被人打量,宋清纭朝这厢微微一笑,随后往太后那儿走出。明明只是轻轻一笑,竟然让人不自觉陷入其杏眸中深不见底的桃花潭。 叶疏桐喉头滑动,沉醉在宋清纭渐渐消失的背影中难以自拔。 为何?偏偏这般绝色的女子会被他父皇赐婚与七皇弟? 叶疏桐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叶温辞只觉得有些嫉妒。他将拇指指腹微微往食指关节上压,才将心底的不满压下去。 难怪叶温辞在两人还未成亲之时便认定宋清纭是他的妻子。 一阵醋意涌上心头,叶疏桐不愿被底下的宾客看笑话,说道:“如此甚好!见七皇弟投壶射箭颇有心得!为兄甚是欣慰。” 说罢,叶疏桐还将手轻轻放在叶温辞的肩头上拍了拍。旁人见了,无不感慨他们兄友弟恭。 叶温辞点了点头,随后目送叶疏桐消失在人群中。 叶疏桐走后,男眷们见叶温辞的紫壶上插满了鹅毛箭矢,也没有再敢上去比试比试。 故叶温辞轻而易举地便赢得了比赛。太后身边的公公见了以后,笑着将人带到太后的身边。 叶温辞赶到时,正听到太后在称赞宋清纭:“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纭儿这诗赋作得极好,将莲花不蔓不枝,濯清涟而不妖的美态写得极好!这倒是让哀家想起了你祖母。” 宋清纭的祖母与皇太后是从小玩到大的邻家姐妹。听闻祖母在世的时候,是闻名一方的才女。 因着皇太后与宋祖母关系甚好,故皇太后对宋清纭也格外照顾,这才有了让宋清纭成为皇孙媳的念头。 宋清纭低头浅笑,光影斑驳映在她的身上,将那件浅色的衣裳渲染得亮丽起来。少女抬眸之时,不小心与叶温辞对视。 那双乌黑发亮的如同小鹿一般清澈的杏眸又掀起了一丝波澜。叶温辞想起了叶思华所言,她的眸中生出一种委屈。 叶温辞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恬静乖巧的宋清纭,不知怎的他心中忽而生出一种喜悦以及一种疑惑? 到底是谁欺负她了? 然而他并没有表露,只是和往常一般带着一丁点儿笑意走上前。 叶温辞接近之时,宋清纭只觉得落在身上的阳光逐渐变得不那么炽热。像是一座冰山在身旁一般散发着寒意,宋清纭将衣裳拢紧了一些。 皇太后见到叶温辞之时,很是得意:“果然如哀家所料,吟诗作赋纭儿拔得头筹。投壶射箭,温辞一马当先!” 兰芝姑姑给叶温辞倒了杯茶,打趣道:“这可圆了太后娘娘的心意了!看来这赏赐兜兜转转还是给了自家人。” 皇太后和兰芝姑姑见一对璧人难得有相处时光,两人打了个眼色当即便离场。 伺候皇太后的宫人们也很知趣,也纷纷退下。一时间,御花园中央也只剩下宋清纭和叶温辞两人。 乌金西坠,宾客们渐渐离去。群山环绕,鸟鸣声起,花香四溢,似是沉溺于梦境一般。 宋清纭低垂着头,掰动着宛若葱段的指头。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和叶温辞单独相处。 到底仍未成亲,他们孤男寡女在一处,只怕会惹人说是非。 宋清纭微微皓首,想要借口离去。然而一抬眸,却发现叶温辞那一双狭长的凤眸正在自己身上游离。 哪怕与叶温辞做了多年的夫妻,他都从未和今日这般直勾勾地打量自己。 不知是残阳照落,亦或者是天气燥热,宋清纭只觉得脸上滚烫无比。胭脂色的晚霞漫上两颊,刚想开口的话语顿时被咽了回去。 少女的不自然让叶温辞明白,她脸上的晚霞因他而起。他将目光从宋清纭身上移开,轻轻咳了一声:“方才听皇祖母所言,宋清纭的诗赋得到翰林院夫子的赏识?就连一同以莲花为题的顾姑娘却只得了夫子的一声东施效颦?” 顾嫣然见宋清纭直直地盯着满池的荷花,于是也挑选了莲花作为诗赋的主角。 只是不知是翰林院夫子对宋清纭的诗赋情有 12. 故人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意识到自己失态,宋清纭忙将眼角的泪珠擦拭干净。月色清冷,映在宋清纭莹白如玉的脸上,宛若神女降临。 叶温辞如鲠在喉,垂直在身旁两侧的手竟不知所措。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抬手为宋清纭擦干泪珠。 不知是否夜色暗涌,少女身上芬芳的乌沉香似是长了触手一般,直直往叶温辞鼻尖涌去。 在冲进叶温辞五脏六腑以后,那乌沉香竟在叶温辞冷漠的心上扎了根。以至于在以后的很多年,叶温辞都忘不了这一幕。 宋清纭眼角微红,淡淡说道:“方才黄沙入眼,让七皇子见笑了。陛下赐婚前,我与七皇子未曾见过!” 往事已成追忆,宋清纭在心中努力将心头的忧伤压下。月色朦胧,将婆娑竹影照得生辉。 “七皇子先前见到的并非错觉!”宋清纭笑着开口道,只是那笑不知为何竟让叶温辞觉得有些忧伤。 心头一紧,叶温辞静静地看向宋清纭,只见她望向那皎洁的明月。空中那一轮明月甚是诱人,漫天的星辰也无法与之匹敌。 宋清纭道:“先前见到七皇子,便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宋清纭看着面前所谓的“故人”更是觉得委屈不已。 只可惜,宋清纭或许永远也听不到他那样做的原因。 叶温辞顿了顿,试探问道:“难不成,那位故人曾让宋大姑娘难过?” 他确实是让宋清纭尝试过心如刀割的滋味。 她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七皇子与我那故人长得相似!只是,那位故人并非伤害我,只是伤害我那闺中好友!” 叶温辞当即来了兴趣,并没有打断宋清纭,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 宋清纭将被风吹散的碎发撩了起来,继续说道:“人人皆说我那位好友愚钝。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愿让我那故人的清誉受到一点儿损害!” “只可惜,曲有误周郎顾。一切皆是我那好友一厢情愿罢了!她的一厢情愿终是没有好下场。以至于后来!”宋清纭的声音忽而悲切起来。 像是一道清澈的小溪流淌的歌声被人打断一般,叶温辞喉头滑动,问道:“后来如何了?” 宋清纭那双潋滟水润的杏眸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低垂着头颅有气无力道:“后来,我那好友的一厢情愿并未被我那位故人看见。好友临终之时,故人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愿见。” “陛下当真如今绝情吗?他便这般厌恶本宫吗?” 叶温辞耳畔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四下寂寥,除了宋清纭便再无他人。 明明是诉说他人的故事,可不知为何今日的宋清纭看着却是格外的悲伤。像是一头楚楚可怜的小鹿,惹人怜惜。 叶温辞不知为何,看着面前略带惆帐的宋清纭,心中竟生出一丝悲悯。 而他竟浑然不觉,只沉溺于宋清纭的悲楚之中。 半响,叶温辞薄唇微启:“或许,宋大姑娘那位故人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吾相信,若是真心付出,总能融化铁石心肠!” 听到他的话,宋清纭有些意外。然而一想到前世的总总,她便坚定地否定:“殿下错了!铁石心肠之所以被称为铁石心肠,那是因为他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无论我那位好友做得如何,都始终换不来一颗真心!” 这番话既是回答叶温辞,也是回答宋清纭自己。前世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如今竟然有了答案。 铁石心肠之人注定没有心,与之同时,看着面前神色淡淡的叶温辞。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宋清纭心头。 宋清纭壮着胆子问:“清纭有一事想要问殿下!” 叶温辞将双手放置背后,缓缓道:“宋大姑娘但说无妨!” “如若没有陛下赐婚,殿下可会与我成亲?”宋清纭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问题,她想了千百回,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哪怕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可宋清纭还是想要听到他亲口说出的答案。 “不会!”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叶温辞脱口而出。 明明心中已然知晓叶温辞的答案,只是当亲耳听到叶温辞这句话的时候,宋清纭只觉得心口宛若漏风的筛子一般。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风拂过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将夏日的灼热微微驱散。然而宋清纭却发现,这是一道寒风,寒意渗人,比当初掉落冰湖之时还要寒冷。 这道无害的清风灌入宋清纭胸口,将寒霜冻结那颗怦怦直跳的鲜活的心。宋清纭从脸上挤出一道苍白无力的笑,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清纭先行回府。殿下保重!”宋清纭福了福身,随后转头离去。 今夜,她已然知晓叶温辞的答案。或许,叶温辞一样痛苦。 他心心念念的江姑娘与七皇妃这个位置无缘,只有宋清纭悄无声息地坐上这个位置。 这让他如何不恨? “宋大姑娘!”叶温辞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大声地喊道。 宋清纭转过身来的时候,哪怕是明亮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叶温辞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到喉的话竟然说不出口,叶温辞顿了顿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宋清纭挥了挥手,随后消失在月光中。 叶温辞嗅到空气中残存的乌沉香,不明所以。他明明是不忍心看到宋大姑娘因着故人的事情伤春悲秋,想要告知她:日后他两成亲,他定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可不知道为何,这样的诺言在一想到自己身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只怕,给了她期许却实现不了诺言,只让她空欢喜。如若这般,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她希望! …… 先前在姚尚书府,宋清纭拜托姚卿卿用她的名义买下宋廷敬那积压了一船的香云纱。 姚卿卿看着宋清纭交给自己的一万两,心里很是踌躇。如今香云纱价格低廉,纭儿若是全部买下,若是卖不出去只怕要自己用到猴年马月? 她有些担忧,问道:“纭儿,当真要冒那么大风险买下一船积压的香云纱?” 姚卿卿是户部尚书之女,可谓是自幼便与银两打交代。在得知宋清纭这一万两是从云中天抵押地契得来,姚卿卿更是担忧得不得了。 以至于拿着钱的这几 13. 买办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宋廷敬口中微抿一口茶,还来不及细细品尝听到姚卿卿的话茶水都漏了出来。 有几个伙计眼疾手快,连忙走了上前为宋廷敬擦干身上的茶渍。 姚卿卿屁股还没有坐热,只见宋廷敬控制着微微发抖的手走到面前,满脸殷勤问道:“姚姑娘说得可是真?没有诓骗老夫?” 这实在不怪宋廷敬这么说,先前的北方商人不也是说要将他那一船的香云纱买完?可最后又是如何? 宋廷敬每日眼巴巴的站在店门口等候着,周围的商铺不明所以还以为宋廷敬不知在何处结识了红颜知己成了望妻石。 姚卿卿望街口边藏着的宋清纭看了看,随后笑着道:“自然不假!只不过。” 宋廷敬的脸僵了僵,就连呼吸都放缓了,他胆战心惊问道:“只不过什么?” 生怕姚卿卿反悔,宋廷敬又是送上一些精致小巧的点心,又是派人给姚卿卿按摩捏腿。 姚卿卿顿时感觉不太妙,连忙伸出手制止,“只不过,我只剩下六千两银子,不知能否全然买下?” “六千两?”拿着一叠香酥的蝴蝶酥的伙计微微一愣,“这价格着实有些低!” 如今香云纱确实廉价。然而那可是整整一船的货物啊。如若按照现在市面上的价格,那要将近两万两还差不多。 宋廷敬的脸也略微沉,他本以为姚卿卿涉世未深,想必定然不太会做买卖,到时候狠狠宰她一笔,她也浑然不觉。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捡到宝一般。 这样一来,宋廷敬不仅仅能应付得了外头的债主,自己还能攒下一笔钱留做小金库。 就算到时候得罪了姚尚书,宋廷敬也不怕。他们做买卖的只要白纸黑字契书一签,便是正经买卖。 姚尚书便是恼怒宋廷敬坑他的女儿,但也不能发作。若是日后借机报复,只会落下把柄。 再说了,姚府家大业大,宋廷敬本想着诓姚卿卿三万两便是的。三万两对寻常人家是多,可对于姚尚书府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宋廷敬沉默半天,姚姐姐站了起身,整理一番裙摆,“看来宋伯父是嫌这价格低了!,奈何我手头只有六千两,我便不打扰伯父了!” 姚卿卿谨记宋清纭的话,在砍完价的时候如若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那便径直往门外走。 她一一照做,就在快要踏出鲛绡坊外的时候,只听到宋廷敬大声喊道:“慢着!” 姚卿卿唇角微微一勾,鱼上钩了! 只见宋廷敬神情严肃,全然没了方才的热络。身边的伙计在其耳畔窃窃私语,宋廷敬咬咬牙,“既是姚姑娘,念着与小女清纭的缘故,老夫便允了!” 这个价格在外头是怎么也买不到的了。但宋廷敬想到,或许能用这个价格笼络姚尚书,到时候他只要给自己指一条明路,宋家或许能东山再起。 另外,债主实在是追得紧。更有债主扬言,若是再不还钱便让烧了他家宅子。宋廷敬本就胆小,这几日更是睡得不踏实。 这六千两怎么也能应付外头的债主! 姚卿卿这时候才从怀中掏出银票,她将指尖轻轻放在唇上将其濡湿,随后数了数银票,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怎么只有五千两?”姚卿卿面上着急,看着不像是假的。 宋廷敬这时候也急了,还没有从见到这么多银票的喜悦中抽离,一听到姚卿卿的话他甚是慌张。 那可是一千两啊! 可姚卿卿数了数,结果还是只有五千两。她略带惋惜道:“或许当真是我记错,原来我只有五千两。不知宋伯父可否通融通融?” 宋廷敬倒吸一口冷气,可到底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提出法子道:“要不然姚姑娘日后再让人将那一千两送过来?至于这五千两……” 他露出贪婪的神色,一双手想要将其收入囊中。只是手悬在半空中,什么也没有抓到。 姚卿卿将银票折叠好,为难道:“宋伯父这不是折煞我吗?我手头上总共就只有五千两银票,听别人说这些香云纱日后定然会涨价,我这才全力一博。为此,我谁都没有告知。倘若让父亲他们知晓了,我……” 宋廷敬嗤之以鼻,香云纱还会涨?若是要涨,他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更何况,他这批货都快要烂在手中了,都没有涨价,日后定然也不会涨价。 他倒是想,若是有钱也去进一些蚕丝制品,如此他们鲛绡坊也不至于冷冷清清! 可到嘴的鸭子就要跑了,宋廷敬怎么能轻易放过?他耐着性子,温声问道:“那姚姑娘想怎么样?” “我想用这五千两买下那一批香云纱!” …… 宋清纭将姚卿卿替她省下的五千两装入怀中,很是满意。 她原先以为姚卿卿顶多用六千两银两买下那一船东西,可没有想到姚卿卿比宋清纭想得还要会做买卖。 看着一船的香云纱,宋清纭甚是欢喜。如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六月十七,运往京城的大运船沉沦的消息便会传遍京城。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契机。人们本还以为,这大运城沉了便沉了。只是,没有想到水患泛滥,好长一段时间商船都难以运进京城。 天空渐渐被乌云遮蔽,原先湛蓝明亮的天空顷刻间便晦暗不明。窗牖外云动风吹,雨水的气息悄然而至,直至一滴寒凉的雨珠落在廊庑顺着檐角顺延而下,随后漫天大雨倾盆而至。 清阳听着外头雨下得急,连忙将窗牖合上。回过头时,叶温辞看着紫檀木蟠龙案几上的密报,面上露出几分惆帐。 他缓缓走了上前,轻声说道:“殿下莫要想太多了,下月十五便是殿下的大喜日子,殿下可要早做准备。” 时光飞逝,转眼离大婚日子只剩下半月左右。叶温辞仔细打量起七皇子府邸,忽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七皇子府邸占地面积甚是广,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应有应有,美轮美奂。院子东西相接,东边的梅园虽未盛开,但总有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 再看内殿,靠着西窗的位置有一个铺满锦绣羽毯的坐炕,炕上有一小小的氤氲着热气的珐琅彩瓷茶盏。 正中央放着一张八角如意圆桌,如意圆桌上放着几本泛黄的书籍。墙角边靠着一个红木雕刻锦云纹顶柜 14. 靠山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九皇妃陆婉婉乃当今太傅独女,由于太傅老来得女故对这个小女儿格外宠爱。哪怕是嫁入皇家,陆婉婉也并没有收敛性子。 也或许是因为知晓叶思华对自己有情,故陆婉婉恃宠而骄。两人可谓是欢喜冤家,每每吵架叶思华便跑到七皇子府邸小住几日。 清阳让人拿来药膏,随后坐在叶思华身边亲手为其上药。清阳本就粗心大意,稍稍用力便让叶思华疼得大叫。 叶思华哭丧着脸,看着外头倾泻而下的大雨感慨道:“不是我吓唬你们!若是娶了个母老虎,当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话虽如此,叶思华这话实则是对为其上药的清阳所言。 叶温辞已然定亲,宋大姑娘看着又是个贤良淑德的,更何况看着叶温辞这冷冰冰的脸蛋,叶思华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会是个妻管严。 而清阳,如今还没有婚配。叶思华千叮嘱万交代,要他千万可要擦亮眼珠子。 清阳当即红了脸,可叶思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又继续说道:“不过要我看,清阳你小子多半也是个惧内的!” 他们三人一起长大,可谓情同兄弟。如今并没有外人在,故几人相处也并没有那么多规矩。 叶温辞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见他指尖往烟青色仙鹤茶盏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阳并没有留意叶温辞的变化,只是红着脸道:“九皇子就莫要折煞我了!依我看啊,九皇妃这是家中有靠山才敢如此!” 家中有靠山?叶温辞收回望向窗牖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捧着茶盏,仔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叶思华原先打趣着清阳的脸顿时沉了起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虽说他确实很想反驳,毕竟他可是天之骄子。 谁人的家世再显赫,也高不到他头上。只可惜,陆婉婉偏偏是太傅也就是皇子们的老师。 叶思华每每看见太傅那沉着不见一丁点儿笑意的脸,心底便发怵。也或许是因为这层关系,陆婉婉每每受了委屈便跑回娘家。 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叶思华见清阳为自己上的药差不多,叹息道:“谁让她父亲是陆太傅呢?” 叶思华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就连父皇有时候也拿他无可奈何。只是,他偏偏最怕陆太傅。 陆太傅乃帝师,为人极为严肃,不容一点儿儿戏。这与吊儿郎当的叶思华怎么看怎么不对付,一想到待会还要跑去太傅府将陆婉婉哄回来,叶思华只觉得脚上生了铅。 清阳见九皇子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偷笑。趁着天色尚早,清阳给叶思华递了把骨伞,随后露出同情的表情。 叶思华不愿动弹,但一想到若是不早些将陆婉婉哄回来,日后待其秋后算账自己只怕要大伤筋骨。冒着大雨,叶思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清阳送完叶思华,一转身便与叶温辞对视。只见叶温辞将手中的烟青色仙鹤茶盏放了下来,微热的茶水倒映着清阳略带惊讶的脸。 难不成,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惹得这位七皇子不悦? 叶温辞薄唇微启,冷冷说道:“清阳,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暴雨将凉意冲刷进临风居中,本就凉爽。而与叶温辞那毫无温度的双眸对视,清阳还是觉得如同身在冰天雪地之中。 他仔细斟酌,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何不对?随后,他小心翼翼说道:“属下方才只是与九皇子开玩笑罢了!” 叶温辞双眸微眯,露出一丝不耐烦。 清阳润了润嗓子,当即想了起来:“属下方才说九皇妃之所以恃宠而骄,乃是因为家中有靠山才会如此!” 他不敢抬头看向叶温辞,生怕又被其一记冷冷的眼刀所剜。 半响,叶温辞才点了点头,不知是对谁说道:“看来,也是时候帮她找一个靠山才行!” 清阳不明所以云里雾里,直至脑中出现一个身影这才抬着头惊喜道:“殿下口中的她可是宋大姑娘?” …… 婚期越来越近,宋清纭每过上一天,心中便越是着急。她实在不愿再过回从前一日重复一日,日日以夫君为先的日子了。 只是,她如今也不知道该找寻什么借口。皇帝金口玉言,只怕这亲是结定了。 姚卿卿见宋清纭近些时日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便将其约至姚尚书府中小聚。看着好友脸上被一层淡淡忧伤笼罩,姚卿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明明都是快成亲的人了,可宋清纭脸上却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喜悦。姚卿卿虽尚未成亲,可心里也为其着急。 许是因为宋家的事情?姚卿卿往宋清纭面前递了碗芙蓉露,问道:“纭儿难不成还在惦念家中之事?” 姚卿卿听闻,宋廷敬拿到五千两以后当即便还清了债务,当然这还是忍痛掏出自己的小金库才还清。 为此,一想到小金库没了大半,宋廷敬在家中总是唉声叹气,毫无即将到来喜事的欢喜。 而马氏更是撺掇宋知舟在七皇子接宋清纭之时狠狠捞一笔。夫妻俩各怀鬼胎,丝毫没有为宋清纭婚事上心。 姚卿卿打心眼里唾弃宋廷敬夫妇,可这到底是宋家的私事,由不得她置喙。 宋清纭早就看清宋廷敬和马氏的真面目,他们的心思如何她也丝毫不在意。 只是,看着为自己一心着想的姚卿卿,宋清纭实在不愿说出自己真正的担忧。 在这种节骨眼上,才告知姚卿卿她宋清纭实际上非常不愿结这门亲,甚至不愿看到叶温辞?这不是让姚卿卿徒增烦恼罢了。 宋清纭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口芙蓉露放入口中,芙蓉花磨成干粉,口感细腻,香而甘醇很是美味。 她称赞连连,朝姚卿卿竖起了大拇指。 见宋清纭开朗起来,姚卿卿也忍不住笑道:“纭儿还和先前一样,吃到好吃的便眉开眼笑!” 小时候,马氏苛刻宋清纭姐弟,有时候就连饭都是馊的。姚卿卿得知以后,便时常找借口让宋清纭在姚尚书府中用膳。 每每吃到好吃的,宋清纭总能一扫愁容。 姚卿卿看着那碗逐渐见底的芙蓉露,忽而想起了什么,她缓缓问道:“纭儿可还记得芳姐姐?” “芳姐姐?”宋清纭放下汤匙,满足地擦了擦唇,“可是小时候与我们一同在女子书院的那个 15. 八宝暖炉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温润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屋檐中,散发熠熠光辉,站在檐上的石雀也因此镀了层金光。 宋廷敬把手中的账单放入炭盆中烧成灰烬,想起外头欠的债务终于了结,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马氏坐在黄木梨花椅上,双眸微闭让丫鬟为自己扇风。初夏已过,正值盛夏,炭盆入室马氏身上出了一身黏腻的汗珠。 她又让人捧着冰放入室内,兰亭轩逐渐凉爽,马氏这才不耐烦开口道:“要我说,姚尚书那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人!姚家家大业大,她又是姚尚书的掌上明珠,怎么只有这点儿银两?” 翠玉阁近来新出了几条做工精细的翡翠宝石东珠项链,马氏看得很是欢喜。本想着宋廷敬将那些货物卖掉后手头会宽裕些,到时候自己也好找宋廷敬要一些银两。 可得知宋廷敬卖的那些香云纱甚至还不够还债,马氏也不敢贸贸然开口,只能眼巴巴看着翠玉阁的那几条项链被人买去。 正所谓无债一身轻,宋廷敬心情本来还不错。可听到马氏的话,脸上露出不悦。 马氏奢靡成风,看着那一盆冰块就供他们两人享用,宋廷敬看在眼里心都在滴血。 嫌弃家中厨子手艺不佳,马氏又让人去望仙楼打包几样精致可口的小菜,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宋廷敬想起家中如今的光景,劝道:“如今世道不易!夫人还是要学会勤俭持家才好。” 他的话已经说的很委婉,然而这还是惹怒马氏。马氏想吃了炸药一般,对着宋廷敬一顿哭诉。 宋廷敬甚是后悔,想要让马氏安静。只可惜马氏不依不饶,谩骂道:“要不是你宋家无用,我又怎么会受尽苦头?当初若不是你对我死缠烂打,我又怎会嫁与你?” 想起陈年往事,宋廷敬摇了摇头。当初若不是他的魂被马氏勾上,也不至于在马氏进府后被其骑在头上多年敢怒不敢言。 只可惜,如今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马氏继续说道:“我早就知晓你是个没良心的!若是我儿不是摊上了这样一个无用的爹,想来早就飞黄腾达,高中状元。我又何苦在此看你脸色?” 因着宋廷敬商人的身份,宋知舟科举之路很是崎岖。宋知舟算的上聪慧,只可惜家中无人帮的上忙,只能苦苦熬着等候时机。 宋廷敬听得心烦,只好黑着脸离开兰亭轩,也不管马氏在后面如何吵闹,只当两耳不闻。 林管家在宋府伺候多年,看到宋廷敬沉着的脸,又听到兰亭轩传来的动静,当即明白发生什么。 他大步跟上宋廷敬的步伐,劝慰道:“老爷,夫人其实说的不无道理!” 宋廷敬转过头瞪了眼自己的心腹,但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林管家毕竟是伺候久的老人了,懂得察言观色,见宋廷敬并没有打断他,又谄媚道:“咱们宋家世代为商,前几代咱们也有与小官吏结姻亲,可结局是如何?” 那时候宋家家大业大,而那些小官吏娶了宋家女后起初还算的上敬重。然而,随着宋家逐渐落寞,嫁出去的宋家女也遭人轻视。明明为正室,可过得比妾室还不如,又如何能帮的了宋家? 更何况,那些小官吏虽受到宋家恩惠,可打心眼里是看不清宋家,又怎么肯帮助宋家? 宋廷敬摩挲着胡须,陷入沉思。 林管家又继续说道:“夫人方才说的不无道理。小少爷天资聪慧,只是碍于身份科举之路才会走得这般艰难。” “如若,有人能为小少爷的科举之路出几分绵力。或许,结果是不是就不太相同了?”林管家仔细打量宋廷敬。 朝中有人好办事!宋廷敬最是明白这个道理。每每有商机,可自己却总是落后于人。宋廷敬年轻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因着自己的原因。 后来,宋廷敬看着太平街的其他商铺做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原地踏步甚至可以说是退步。宋廷敬才知晓,这实则是因为他们朝中无人。 倘若,宋知舟当真能为官,那局面是不是就能扭转了? 宋廷敬听着马氏的哭声,甚是心烦,“我对知舟寄予厚望,自幼便为其请最好的夫子。可咱们宋家世代从商,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又能找谁?” 忽而,宋廷敬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他看着着急的林管家笑了起来。 主仆多年定然是有默契,看着宋廷敬的脸,林管家霎时明白他们是想到一块去了。 林管家欣慰道:“老爷可别忘了,还有半月左右,老爷便要有一个皇子女婿了!” 宋廷敬看向不远处的葳蕤阁,只见大门紧闭,唯有几个丫鬟在清扫因风雨而掉落的枝叶,心中很是满意。 …… 从姚尚书府回来以后,宋清纭思绪万千,心中百感交集。 想起《女德》《女戒》等书籍,宋清纭心中暗道为何这天下对女子如此不公? 男子三妻四妾,四处留情只会落下个风流倜傥的名声。 然而女子若是重情,渴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只能背负骂名,落得个善妒的名声。甚至因此被休弃,遭人谩骂。 太平街道两侧有许多小商贩,各色各样的小玩意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天光逐渐被星光所取代,宋清纭走到街道上,沉重的心情也渐渐因着热闹的街市而开朗起来。 寓春看宋清纭从宋府出来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便想着法子哄宋清纭开心。 正好有一卖些精致小巧玩意的小商贩吸引了主仆二人的目光。寓春想起什么,提醒道:“小姐,少爷生辰快到了!” 宋清纭听到寓春的提醒,忙拍了脑袋。重生以来,她马不停蹄地想要弥补前世的遗憾。加上婚期将至,宋清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幸好有寓春提醒,宋清纭走到商贩那儿,看着五彩斑斓的小花灯,她觉得有趣忍不住拿在手中把玩。 然而宋晚玉已然不是孩童,这些小玩意儿自然不适合他了。宋清纭放下手中的小花灯,目光被一旁做工精致,玲珑剔透的暖炉所吸引。 摊主随手拿了起来,笑着道:“虽说如今有些不合时宜,但这八宝暖炉因着样式独特,用了八种珍惜的原料故得名八宝暖炉。又因为着实漂亮,不少人都来询问。” 宋清纭清凌凌看着摊主手 16. 心事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满院桂花被清冷的月光洒了层银霜,月色朦胧,银色的桂花悄然落下。浓郁的桂花香飘落至葳蕤阁中,沁人心脾。 宋清纭看着乌木云纹锦盒中的银两,眉头微蹙。锦盒中放着几张面额不同的银票,还有一些零星的碎银。 寓春看自家小姐眉头紧锁,悄声问道:“小姐可是为在云中天抵押的地契发愁?” 前些时日,小姐去往云中天抵押地契的事情寓春也略知一二。虽然不知道小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寓春相信小姐一定有着自己的苦衷。 灯火昏暗,宋清纭深深吸了口气,满院的桂花灌进五脏六腑,宋清纭清醒了些许。 她摇了摇头,只笑道:“云中天的事不急不急!我如今是在想,该从何处找到手艺高超的绣娘?” 姚卿卿知晓宋清纭将地契抵押在云中天,也曾劝慰到,让她先将银两还给云中天。 宋清纭不是不知道她的好意,只是她手中光有香云纱还是不够。如若是能有一批手艺高超的绣娘将香云纱做成华美的衣裳,届时宋清纭可谓能打响名声。 香云纱面料柔软,甚是精贵。而将其制成华美的衣裳,这更是考验绣娘的技艺。也是因此,宋清纭迟迟还未选定绣娘。 寓春也有些失落,忽而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姐难不成忘记了咱们鲛绡坊中的绣娘了吗?如若小姐找寻借口,说不定……” 寓春的话还没有说完,宋清纭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往窗牖外亮着灯火的兰亭轩望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可!一来,鲛绡坊的绣娘年事已高,加之技艺和市面上绣娘相比相形见绌。二来,此事若是让父亲知晓,定然会掀起波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也是为何鲛绡坊逐渐没落的原因,绣娘年纪愈发大,加之刺绣繁冗,不少绣娘都熬坏了眼睛。 可宋廷敬却想着市面上好的绣娘工钱甚高,便想着省下一笔钱。殊不知,便是这样让鲛绡坊的生意愈发淡。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只见看守的丫鬟领着一身穿乳白色飞鱼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寓春看了眼,随后便把摆在红木仙鹤案几上的乌木云纹锦盒收了起来。 宋知舟进来之时,正好看到寓春收拾东西,脸上微微一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宋清纭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鸾凤纹坐垫,宋知舟才双手做楫规规矩矩道:“舟儿见过姐姐!” 宋知舟深受夫子教导,看了眼宋清纭身边的位置,随后笑笑坐到宋清纭对面。 男女有别,哪怕他们是姐弟,宋知舟依旧不逾矩。 与宋元霜不同,宋知舟深受大义,最是将就规矩。哪怕与面前这个姐姐不算亲厚,可宋知舟依旧做好自己的本分。 宋清纭打量着这个身穿飞鱼服的少年,宋知舟与宋晚玉同岁,只不过是差了几个月。少年身影单薄,白皙的脸上带有稚气,一双眸子盯着面前微热的茶水。 许是发现宋清纭打量自己,宋知舟脸色发红,腼腆说道:“姐姐为何这般望着舟儿?可是舟儿脸上沾染了污秽?” 话音刚落,宋知舟便扬起袖子,往脸上擦并不存在的污秽。 宋清纭摇了摇头,笑着头:“姐姐只是感慨,舟儿也长大了!” 宋知舟可谓是歹竹出好笋,或许是幼年便请夫子教导,宋知舟并没有被马氏纵容得无法无天。 他年纪轻轻便甚是知廉耻,前世马氏想要让宋元霜嫁给成了太子的叶温辞做妾室的时候,宋知舟也有出来劝阻。 只可惜,不知是天赋不高亦或者宋知舟无心入仕,宋知舟的科举之路走得甚是艰难。 而宋廷敬和马氏还不知晓,仍然以为宋知舟乃天下奇才。不过,怕也是瞒不了多久了。 听到宋清纭的话,宋知舟挠着头笑了笑,他仍是不敢看向宋清纭,只低头一味地喝着茶。 寓春看了看窗牖外,月色被乌云遮蔽,庭院中一片晦暗,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时候,宋知舟还走来葳蕤阁,寓春不解地问道:“时辰不早了!小少爷怎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有事要与小姐说?” 宋知舟也看了看天色,时候却是不早。可想起父亲的话,他有些踌躇。他将天青色茶盏放入手心中,缓缓抬头看向宋清纭。 宋清纭依旧笑意盈盈,像是春天中一朵盛开的花蕊。然而,她的眉头却被冰雪覆盖,怎么也难以消融。 看到宋清纭似是带有寒霜的眉头,宋廷敬的话被宋知舟抛之脑后,他壮着胆子问道:“姐姐可是有心事?如若舟儿没有猜错,可是与姐姐的婚事有关?” 宋知舟善于察言观色,虽是男子可心思格外得细腻。 “舟儿知晓,这桩婚事过于突然,实在是委屈姐姐了!”宋知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夫子教导,君子为天,不可妄议。若为人臣,更是要为君王分忧。 这桩婚事是由皇帝所赐,哪怕再不情不愿也不该公然说出口。 宋知舟意识到什么,可却依旧压低声音说道:“这些时日,我听闻姐姐做了许多不同以往的事情。人人只说姐姐胡作非为,可在舟儿看来,或许这才是姐姐的本性!” 他虽时常在书院中深受教诲,可家中的事情又怎么能不理会?正所谓,士大夫家不齐何以治天下? 故他谨记夫子教诲,既要观察天下事,也要处理家事。 宋清纭心中一道暖流流经,她没有想到一向板正得有些木纳的宋知舟竟然这般为她着想。 甚至与旁人想的不一样,宋知舟知晓宋清纭的天性被压抑了太久,才会做出焚书之事。 姐弟两又寒暄了一番,宋知舟见天色实在不早,便起身离去,临走之时,宋知舟又说道:“姐姐如若信的过舟儿,如若有要舟儿相助的事,尽管来找寻舟儿!” 宋清纭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目送宋知舟离去,直至少年的身影被黑暗所吞噬。 回到内院中,林管家早早便等候着宋知舟,露水泛滥,从廊庑顺延而下滴落下来。 林管家谄媚道:“老爷先前交代的话,小少爷可全然告知大小姐了?” 宋知舟脑海中浮现起宋廷敬的话:“你姐姐日后嫁入皇室,想来对你的仕途大有益 17. 绣娘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 翌日清晨,天空刚刚吐露鱼肚白,霞光洒落下来,为京城红墙绿瓦的建筑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 宋清纭今日早早便起了身,一番洗漱打扮以后便悄咪咪地出了宋府。 虽是清晨,可街道上已然是人来人往,商铺的伙计们正在努力的叫卖。寓春打了个哈欠,不解地问道:“小姐今日起的这般早是为何?” 鸟鸣声起,夹杂着百姓热闹的声音,宋清纭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情大好。 寓春昨日熬了个通宵,想着为宋清纭帮忙准备宋晚玉的礼物。宋清纭本让寓春在府中歇息,可拧不过寓春还是将其带了出来。 长宁街上多数都是贩卖珠宝首饰,琳琅满目的饰品让人移不开眼。寓春到底也是少女,这些精致的饰品可谓移不开眼。 宋清纭看都没有看一眼,哪怕街道上传来诱人的点心味,她目标明确。 长宁街牌匾下右边有一条狭小的小巷,宋清纭走到巷口仔细打量。小巷中虽然狭窄,然而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街道上还种了些兰花,站在巷口便闻到一股芬芳。 小巷深处有一户人家,只见门口上摆放着刚洗完的衣裳。衣裳还滴着水,水珠流向一旁,滋润着生长在墙壁上的绿苔。 看着这巷子深处人家的装饰,宋清纭心中很是欢喜。她提着裙摆,随后敲了敲紧锁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面容清秀,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了一支木簪绾了起来。见到宋清纭,妇人狐疑地打量,“姑娘甚是面生!不知姑娘找谁?” 面前的少女可谓国色天香,樱唇雪腮,打扮虽然素净了些许,但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同为女子,周娘子见了宋清纭后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宋清纭观察到,这妇人衣冠整洁,皮肤细腻,只是那一双手确实布满老茧。她笑着问道:“不知周娘子可在?” 先前从牙行那儿听闻,有位叫周娘子的绣娘手艺极好。又因为前东家心胸狭窄,克扣周娘子的工钱,周娘子一气之下才辞工。 “我正是姑娘口中的周娘子!”周娘子回答,随后警惕地问道:“我与姑娘素未谋面,不知姑娘找我有何要事?” 宋清纭收到牙行消息的时候,周娘子已然辞工半月。如今这个时辰,绣娘们都已然上工。然而周娘子却还在家中,宋清纭心中生出希望。 听闻这周娘子乃是被人休弃的弃妇,宋清纭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并没有觉得冒犯。一个独居女子有着这份警醒很是难得。 只见宋清纭从怀中拿出一份事先誊写好的契书,递给周娘子道:“实不相瞒!我乃鲛绡坊掌柜的女儿!” 鲛绡坊?周娘子接过契书,稍稍放松了警惕。这鲛绡坊她也有印象,数年前可谓风头无两,只是现在没落了。如若是当年,可谓是整个大幽的纺织业都由他们掌控。 “此番前来找寻周娘子,是想要雇佣周娘子!”宋清纭看着周娘子仔细斟酌契书上的内容,解释道:“听闻周娘子绣艺极好!连同香云纱这种珍惜的面料,周娘子也能别出心裁设计出华美衣裳。若是周娘子……” “姑娘来晚了!”周娘子将宋清纭递过来的契书塞入宋清纭手中,眼中带有几分惋惜。 契书上写的条件极好,周娘子也看出面前这个小姑娘是真心实意想要雇佣她的。别看这小姑娘年轻不大,可契书上写的却是井井有条。 周娘子看着契书,心中不知怎么忽而相信宋清纭。 她笑了笑,随后说道:“奴家看得出宋姑娘是真心实意想要与奴家合作!只可惜,早在三日前,我便已然找到了新的东家!” 看着怀中的契书,宋清纭有些沮丧。要培养一批技艺高超的绣娘极难,不禁要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而且这一行还是要讲究天分。 周娘子身上的衣裳虽然简朴,但却别出心裁。一身浅黄色的长衫,用料平平,但看得出做工极其细致。阳光撒下时,浅黄色的衣裳露出点点星纹,很是迷人。 百闻不如一见,宋清纭很是满意周娘子的手艺。 周娘子见宋清纭是个实在人,语气柔和了些许,“姑娘给的工钱确实很高!只是,我周娘子已然有了新的东家,既然如此便不能失信于人,姑娘说这样可对?” 确实如此,只是周娘子这番话让宋清纭觉得像是失去了爱将一般。这样技艺高超还衷心的绣娘,市面上很难找。 宋清纭只恨自己来的太晚,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便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巷子。 出了巷口,太阳明艳一片。炽热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耀着长宁街。垂花门上,朱红色的牌匾照得熠熠生辉。 忽而,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不远处照了过来。宋清纭双眸微眯,将手挡在面前定睛一看,只见永河郡主头上的如意吉祥金钗在阳光折射下很是耀眼。 永河郡主脸上很是着急,正让身旁的宫人们往轿子上搬一些香箸之类的东西。 看到这些香箸,宋清纭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缓缓朝永河郡主走去。 永河郡主这时候也发现了宋清纭,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意,她问道:“宋大姑娘怎么会在此?” 婚期将至,宋清纭理应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更不要说接下来还要学习宫规等事情。 天气燥热,搬着成箱香箸的宫人不多时便出了满头大汗。宋清纭指着那镶了金粉的香箸,问道:“永河郡主可是想要祈福?” 成箱的香箸价格不菲,然而对于皇室而言却不值一提。这些镶了金粉的香箸一般都是专供皇家的祈福殿所用,想来定然是永河郡主要去祈福殿烧香祈福。 然而祈福殿一般只有重大的事情才开放,前世先帝驾崩时,宋清纭便和一众皇亲国戚一起在祈福殿守灵。 永河郡主见宋清纭不算外人,便解释道:“陛下的头疾又犯了!皇祖母让我为女眷代表为陛下祈福。” 皇家公主稀少,有的远嫁吐蕃。皇家女眷唯有永河郡主以及尚未及笄的公主,代表女眷这个重任自然落在永河郡主身上。 大行皇帝的头疾是老毛病了,就连太医也难以根治。每每发作之时,大行皇帝深受折磨,彻夜难眠。 皇太后看着心疼,故皇帝每每头疾发作便上祈福殿为之祈 18. 贤妻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葳蕤阁中,地板被冰凉的雨水打湿。宋清纭拖着被打湿的衣裙,走向了水房。 夏季的天,说变就变。宋清纭和寓春从长宁街出来时,不过一会儿便下起了倾盆大雨。主仆二人出门又没有带伞,只能淋成落汤鸡。 窗牖外,一道颀长清冷的身影执着骨伞踏着遍地雨花缓缓走了进来。男子面容清隽,哪怕雨珠滴落在面上神情也丝毫没有变化。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 寓春看着未来的姑爷走进宋府,心中很是着急。她掀开水房的珠帘,水房内水汽氤氲,隔了一道丹青色杏花如意屏风。寓春催促道:“小姐,七皇子殿下来了!” 宋清纭将脸浸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水中,听到寓春的话,她将脸抬了起来,不解地问道:“七皇子殿下怎会来此?” 一番梳洗打扮后,主仆二人便走出葳蕤阁,雨珠顺着廊庑缓缓落下。凉风将宋清纭的浅黄色石斛纹百褶裙吹得猎猎。 然而她当宋清纭走去正厅之时,正厅中空无一人。林管家守在正厅门口,见到宋清纭也是惊讶。 “七皇子殿下没有去葳蕤阁吗?”林管家反问道。 若是寻常男子自然是不能去女子闺房。宋府本就想巴结皇室,宋廷敬更是巴不得宋清纭与叶温辞早日生米煮成熟饭。 寓春有些不悦,林管家这番话岂不是说明自家小姐是个随便的女子?诚然宋清纭着实与叶温辞订婚,可到底还没有嫁过去。 自家小姐还是闺中女子,怎可私下与外男私会? 廊庑下,一个妇人撑着把伞缓缓朝正厅走来。妇人五十左右头发花白,看衣着打扮像是宫中的人。待再走近些许,宋清纭才发现这妇人乃宫中的嬷嬷——常嬷嬷。 只见常嬷嬷满脸笑意,看到站在宋府正厅门口的宋清纭很是和蔼。 她走了上前,与林管家打了个照面,随后解释自己的来意:“还有不到半月的时候,宋大姑娘便要嫁入七皇子府邸了。太后娘娘不放心,便让老身来教导宋大姑娘一些规矩。” 常嬷嬷也是皇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如今皇太后让常嬷嬷亲自教导宋清纭规矩,可见在皇太后心中宋清纭分量可谓不一般。 望着面前这个头发略微发白,很是谦卑的常嬷嬷,宋清纭有些不知所措。 宋清纭素来有规矩,这可是京城中人尽皆知的。故前世常嬷嬷教导宋清纭的时候,很是轻松,不过三两日便让宋清纭学会了大部分的规矩。 许是因着太后的缘故,常嬷嬷对着未来的七皇妃也是很友善,并没有仗着自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倚老卖老。 带着常嬷嬷去葳蕤阁的时候,雨水未曾停歇,走廊上雨丝飘飘,打湿了光滑的地板。 烟雨中,一位宛若谪仙的男子执着骨伞徐徐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绯红色长衫的少年。少年面冠如玉,神情凝重,让本就寒凉的雨天愈发冷。 面容清冷的少年察觉到什么,冷不丁往葳蕤阁一瞥。站在宋清纭身后的常嬷嬷一脸慈爱,笑着道:“老奴也算是看着七皇子长大,一晃眼七皇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 叶温辞自幼便跟在皇太后身边,而常嬷嬷又是皇太后身边的老人。说句僭越的话,常嬷嬷可是把七皇子当做孙子一样疼爱。 “这便是七皇子?”宋元霜不知何时出现在宋清纭身后,手中还端着一盘刚做好冒着热气的豌豆黄。 她看着那如同画中仙一样的男子缓缓走来,一时间竟失了神。连同她语气中带有些许醋意也浑然不觉。 宋清纭目光只被叶温辞身旁面色凝重的少年所吸引。她没有想到,叶温辞竟然特意找寻宋晚玉。 唯恐宋晚玉受委屈,宽大衣袖遮掩下,宋清纭的手不禁握成了一团。 凉风微寒,叶温辞携着冷意缓缓出现在葳蕤阁门口。颀长的身影微微一躬,只听见叶温辞开口说道:“嬷嬷年事已高,如今千里迢迢赶来当真是辛苦了!” 常嬷嬷闻言受宠若惊,忙回道:“殿下说笑了!这本就是老奴的职责,为主子分忧是老奴应该的,谈何辛苦?更何况,宋大姑娘本就是聪慧的,想来学习宫中的规矩甚是得心应手。” 空气中雨水的气息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月麟香,宋清纭面不改色缓缓地抬眸。她望向男子之时,正好与男子的一双带有寒意的凤眸相视。 这一回,宋清纭并没有逃避。而是直直地看向少年的眸,似是在质问。 宋晚玉跟在叶温辞身后,依旧一言不发。少年到底年轻,喜怒形于色。 宋清纭很想问宋晚玉,碍于众人都在只好将满腹的疑问压在腹中。 雨水渐渐停歇,叶温辞与宋清纭不过一尺之隔,少女身上散发的乌沉香沁人心脾。香气直直往五脏六腑冲去,叶温辞忽而觉得心中的烦闷消失不见。 他看着少女的潋滟的双眸,喉头滑动:“常嬷嬷最是知晓宫规,想来宋大姑娘自会受益不少。” 天空放晴,雨珠顺延而下,补偿方才被狂风暴雨肆虐的植物。满树海棠花贪婪地汲取驻足的水珠。 宋元霜端着豌豆黄,看着那清冷得不似凡人的贵公子渐渐消失在宋府门口,直至身影被天光吞噬得一干二净。平静的心突然掀起一道波澜。 …… 朝堂上,皇帝撑着额头不耐烦地听着底下大臣的汇报。雨后天气闷热,加之头疼不已,皇帝的脸铁青。 六皇子叶疏桐朝自己的心腹使了使眼色,想要禀告关州水患一事。然而其心腹看着皇帝不耐烦的神情,连忙摇了摇头。 叶疏桐与心腹的举动被四皇子叶水苏尽收眼底,只见叶疏桐很是无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叶水苏唇角微微上扬,随后站了出来,面容悲切:“儿臣有事禀告!” 底下黑压压的大臣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在皇帝圣心不安之时禀告事情,唯恐惹得龙颜大怒,自己惹祸上身。 叶水苏一番话让众人不禁将目光看向他,皇帝微微抬眸,摆了摆手示意叶水苏说下去。 看着叶水苏悲切的样子,叶疏桐心中忽而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还来不及阻止,只看到叶水苏双眸通红,温润的声音带了些许痛楚, “儿臣收到消息,自入夏以来,暴雨泛滥,有些地区更是 19. 服饰图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兰亭轩中,宋廷敬的唉声可谓是传遍了整个宋府。连隔了一个院子的葳蕤阁都听见宋廷敬的叹气。 寓春回到葳蕤阁的时候,见宋清纭手中不知何时拿着香云纱,想起兰亭轩的事情,寓春说道:“今早老爷从鲛绡坊回来以后便唉声叹气的,夫人想要上前关心还被老爷训斥一番。奴婢还从来没有见过老爷发这般大的火。” 商船沉没的消息想来已经传遍京城了,香云纱价格回涨,加之乌夷与大幽朝近年来往来密切,对香云纱更是爱不释手。 宋清纭并不惊讶,手中的香云纱正是从宋廷敬手中买来的,面料柔软,丝滑确实是好货。 市面上制成成品的香云纱不多,宋清纭也曾去看过。只是款式都不太如意,这也和绣娘技艺有关。 看着手中的香云纱,宋清纭一手执着笔在宣纸上画着样式。寓春站在宋清纭身后,静静地看着宋清纭。 只见原本泛黄的宣纸上出现了几笔线条,宋清纭又想到了什么,随后将手中的香云纱放了下来,全神贯注地在纸上勾勒线条。 一炷香后,宋清纭将宣纸拿了起来,宣纸上赫然出现不同于市面上的衣裳样式。寓春感到好奇,凑了上前。 纸上的画的是平安印仙鹤纹路的百褶裙,衣袖宽大,腰间细盈,裙摆上还画了几条锦鲤,栩栩如生。光是想象,寓春都觉得这百褶裙可谓惊为天人。 考虑到每个人的体型不大一样,有的女子丰腴,有的女子身形纤细,宋清纭又在衣裳细节上缝缝补补。 最后敲定,每种样式的衣裳都有不同的尺码,以供她人挑选。 寓春被宋清纭的构思所折服,她看着宣纸上的百褶裙样式,称赞道:“小姐心思当真灵巧。要奴婢说,如若小姐推出这种样式的衣裳,想来定然能轰动京城。” 京城中贵女极多,这些贵女什么都不多,就是银两多。宋家虽然没落,但祖上到底是富过,寓春也见过不少贵女为了心头好一掷千金。 清风徐来,将宣纸吹得沙沙作响。宋清纭伸了伸懒腰,也甚是满意宣纸上的样式。 然而一想到,这样构思独特的华美衣裳很难成为现实,宋清纭有些气馁:“只可惜,绣娘难寻。有经验,手艺高超的绣娘更是难寻!” 这也是为何一件做工精细的衣裳会这般昂贵,不仅仅将就用料,连同款式,绣娘的做工都要考虑。 宫中尚服局可谓广纳贤才,要做到尽善尽美的华服仍是不容易。 就在此时,望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小姐,门外有个叫周娘子的说要见您!” 得了宋清纭的允许,周娘子在望夏的指引下走进了葳蕤阁。 宋清纭见到周娘子,很是亲切地将其拉到自己身边,笑着道:“周娘子来得正好!娘子手艺精湛,见多识广,快来帮我瞧瞧我画的衣裳样式。” 一提到衣裳样式,周娘子顿时来了兴趣,也忘记了自己来找宋清纭的目的。宣纸上的百褶裙构思精巧,特别是裙摆上的那些锦鲤,若是做出成品,想来定然能名动京城。 “这些可都是宋姑娘亲手所为?”周娘子看着衣裳样式,很是惊喜地问道。 宋清纭年轻,听闻时常待在闺阁中。周娘子着实有些不可置信。 先前寓春也有跟着宋清纭去长宁街找寻周娘子,也知道周娘子的身份。 见她语气中带有几分惊讶,寓春不禁扬起了头,得意说道:“那是自然!我家小姐心灵手巧,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画了出来!” 寓春的话让周娘子对宋清纭更加刮目相看,衣裳的样式设计最是难。 不禁讲究颜色搭配,还要有灵感构思。宋清纭能画出这种样式,自然很是不错。 “周娘子,如若按照宣纸上的样式,能做成成品吗?”宋清纭期待地问道。 她毕竟算得上是外行人,在周娘子这些自幼便练习的绣娘面前自然不能显山显水,这不就是班门弄斧吗? “自然能!”周娘子毫不犹豫地回道,脸上也带有浅浅的笑意。 待将宣纸摆放在一旁后,宋清纭又让人给周娘子倒了杯茶,才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不知周娘子今日有何要事?” 茶水微热,周娘子轻轻抿了一口茶轻声说道:“实不相瞒,今日奴家前来着实有事要与宋大姑娘商议!” 红木梨花纹案几上被白瓷茶杯压着的宣纸很是显眼,周娘子看向宣纸,更是有信心:“不知宋大姑娘如今可找到绣娘?” 宋清纭摇了摇头,笑着道:“周娘子有心了!只是,绣娘到底难寻,如今正还在找寻!” 周娘子一听,脸上微红,她缓缓问道:“既然如此,不知姑娘可还看得上奴家?” …… 七皇子府邸中,叶温辞正坐在水榭中闭目养神。叶思华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水榭中被海棠花遮掩了大半阴影的假山上。 宫人端来摆满了冒着寒气的果盘放在叶思华面前,他径直将果盘放入怀中,冰凉的雾气传来,叶思华不禁感慨世间美好。 如今正是盛夏,哪怕是站着不动都能出一身汗。叶思华将一片冰镇好的西瓜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顿时流了出来,叶思华笑着道:“还是七皇兄这儿好!想当初,我尚未娶妻之时,那可称得上风流快活!” 可如今呢?叶思华眼巴巴地望着怀中冰镇的果盘,很是遗憾。他都没有想过,他九皇子有朝一日竟然会娶到个母老虎。 夏日最是美味可口的冰镇水果,冰镇果汁,可陆婉婉却一点儿也不让叶思华碰。 “不是我说,七皇兄还是好好珍惜眼下的好日子吧。待日后成了婚,可就没有这般逍遥自在的了。”叶思华心满意足地将冰镇西瓜咽下,劝慰道。 清阳无奈地看了叶思华一眼,幽幽道:“九殿下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九皇妃这不是关心您吗?谁人不知晓,您脾胃虚寒,最是忌讳这等生冷食物。” 微风阵阵,水榭中的帘幔被风吹得卷了起来。飘渺的帘幔拂过叶温辞的脖颈时,带来一丝瘙痒。 对于叶思华的不请自来,叶温辞已然是习以为常。 叶思华自然明白陆婉婉的苦心,他在自家府邸自然是不 20. 赏罚 《贤后不贤(双重生)》全本免费阅读 叶温辞眸光寒凉,盯得叶思华不禁一颤。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说得乃是七皇兄大忌,方才他将父皇赏赐的白玉麒麟扳指拿出来,七皇兄可是觉得他是在炫耀? 清阳听得云里雾里的,好端端的这件事情怎么又和未来的七皇妃扯上关系了? 叶思华整理好方才被拉扯得褶皱衣袖,低垂双眸不敢望向叶温辞。然叶温辞声音依旧冷漠,问道:“此事又怎么与宋大姑娘扯上关系?” 宋家世代乃从商,宋清纭又是怎么与父皇的头疾扯上关联? 洒落在亭子的阳光忽而退却,只见一大片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出现,将炽热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蜻蜓轻吻长满了莲花的水面,鸟雀低飞,一股雨水的气息悄然而至。 叶思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解释道:“我听皇祖母所说,宋大姑娘不知从哪儿得了个治疗头疾的偏方。正好常嬷嬷又去宋府教导宋大姑娘规矩,这不宋大姑娘便让常嬷嬷将偏方告知皇祖母!” 皇太后爱子心切,陛下的头疾发作。皇太后可谓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奈何宫中的太医无能,这么多年都无法根治。 曾经皇太后也曾广招天下贤士,企图为陛下找到缓解头疼的偏方。但不论怎么治,陛下的头疾仍然是反反复复。 这一回,宋清纭主动献上偏方。哪怕不知管不管用,但看到皇帝饱受头疾的折磨皇太后于心不忍。 于是便死马当成活马医,不知是不是巧合,皇帝的头疾确实有所缓解。 叶思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然告知,末了他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宋大姑娘这么做,可是别有苦心?” 在祈福殿,得知皇帝的头疾因着宋清纭给的偏方有所缓解。皇太后虔诚地谢了满殿神佛,叶思华赶到之时,一直听皇太后和身边的心腹兰芝姑姑直夸宋大姑娘。 结合近来朝堂的事情,难不成这宋大姑娘是为自己未来的夫君铺路了? 叶思华想到此,忍不住笑着道:“看来皇兄这一回着实是找了个贤妻!虽说父皇赐婚前,皇兄你与宋大姑娘素不相识。然而,在婚约已下之时,宋大姑娘便这般为皇兄你着想,想来她是打心眼里喜欢你!” 叶温辞望着乳白色大理石暖玉棋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才叶思华说的话可是真? 他们如今虽然还不是夫妻,然而她便想着替叶温辞缓和与皇帝的关系? 谁人不知晓,皇帝与叶温辞两人父子关系愈发僵硬。父子两都很倔强,谁也不肯先低头。 清阳蓦然想起京中有关宋大姑娘的事情,开口说道:“听闻宋府很是看重宋大姑娘,日日请夫子教导宋大姑娘。属下还曾听说,宋大姑娘甚至能把《女德》《女戒》倒背如流!” 暴雨毫无征兆落了下来,阴暗的天空忽而出现一道煞白的闪电。刺眼的白光划破天际的宁静,方才还在半空飞翔的鸟雀顿时不见身影。 一道闷雷落了下来,暴雨匆匆忙忙地落了下来。水榭的檐角被暴雨冲刷,发出嘈杂的声响。 急切的雨水中,有一小厮披着雨笠快步地往水榭走了过来。小厮身上已然被暴雨淋湿,见到叶温辞之时,他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唯恐身上的雨水将怀中的书信打湿,小厮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雨笠脱了下来。将手中雨水甩了甩,随后才将信封递给叶温辞。 叶温辞将略微湿润的信封拿了起来,天光昏暗,连同信封的字迹也看得不太清楚。他站了起身,将书信护在怀中,背脊遭雨丝入侵也并不在意。 看着自家七皇兄神情严肃,叶思华不免走了上前,狂风将其系在玉冠上的发带吹得摇晃。 叶思华抬手,将宽大衣袖遮挡风雨,问道:“书信上写了什么?皇兄为何看了书信一言不发?” 冰凉的雨水已然将叶温辞的后背全然打湿,他将书信攥紧在手心中。 雨水滑落,融入书信的笔墨。墨色自少年指节分明的手指上滴落,随后与流出水榭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叶温辞双眸禁闭,不紧不慢说道:“父皇派吾与四皇兄一同前往关州治理水患!” 关州水患一事牵连甚广,因着关州地势优越,通往京城的大运河。这几日,商船沉没在大运河的消息传遍京城。 本以为只是一起寻常的事故,可因着关州水患的缘故,以至于大运河河道堵塞,连同商船难以运进京城。 不过短短数日,京城物价纷纷上涨。关州水患牵连甚广,迫在眉睫。 叶思华虽做一个逍遥皇子,然而朝中的事情依旧是略有耳闻。他早就料到父皇定然会重视关州水患一事。 只是,叶思华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竟然会派七皇兄与四皇兄一同前往治理水患?要知道,哪怕七皇兄早早得知水患一事,没有陛下授意也不敢贸贸然独自前往。 而这一回,倒是破天荒头一回!叶思华不知道多久没有听闻,父皇派遣七皇兄了。 想起父皇的转变,叶思华将被雨丝打湿的衣袖放下,幽幽说道:“看来未来的七皇嫂与七皇兄可谓是心有灵犀!连着皇兄积压在心中多日的心事也一并解决了。” 叶温辞望着水榭外漫天大雨,心头忽而想起了那一道迷人的乌沉香。 …… 因着宋清纭献上医治头疾偏方的事情,皇太后又让人赏了许多赏赐。常嬷嬷命人将赏赐抬到葳蕤阁的时候,马氏眼都亮了。 只是,马氏哪怕再愚钝也明了如今的形势。可以看出,皇太后确实对宋清纭这个未来的皇孙媳格外重视。 马氏凑了个热闹,看着闪闪发亮的首饰珠钗别提多眼热了。一饱眼福以后,马氏眼红着走出了葳蕤阁。 常嬷嬷看着亭亭玉立的少女,慈祥说道:“姑娘有心了!有了姑娘提供的偏方,昨夜圣上睡得很是踏实。太后娘娘心里念着姑娘的好,于是便让老奴将这些东西送过来。” 太后出手阔绰,先不说面前这一堆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就说上次赏花宴中,宋清纭拔得头筹太后赏赐的那好几箱银两,都将葳蕤阁略显空荡的库房塞得半满。 说起这偏方得来也巧。宋清纭记得,那时候她才八岁,她娘亲带着她在江南外祖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