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你,拥抱你[快穿]》 1. 贺兰阙1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太阿山顶,白雪与烈风裹挟着发出迸鸣,脆断的红梅枝干凌乱一地,如同一片纷飞血红的海。 一棵红梅树下,少年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暴雪不到半刻钟就把他掩埋了大半,只漏出半张脸。 他单薄成薄薄一片,身上破碎的衣衫里,泛着死白的伤口可怖诡异,伤口正汩汩地流着血,气温太低,血又在身上结成了一片片深红色冰茬,少年一身红白,正簌簌发抖,瞧着十分可怜又刺眼。 “哈哈哈哈!古神血脉也不过如此,如今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身太阿山弟子服,此刻他叉着腿,一只被厚靴包裹着的肥厚脚掌正踩在地上少年胸口上。 贺兰阙胸口一窒,闷哼出声,鸦睫下一双黑沉沉的瞳仁孤冷幽深,他偏头噗地呕出一口血来,咬牙没有痛叫出来。 桎梏于人,他的命比被压断的梅枝更加低贱。 “不是说古神血脉皆为不死之身吗?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从我的手里活着离开!” 被他欺负的少年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眼神逐渐涣散,瞳孔缓缓放大失焦,是将死之兆。 ‘轰隆隆——’ 长而沉闷的雷声接踵炸开,贺兰阙目光看向天空中破不开的浓重黑云,里面黑雷翻涌,暴雪未停,却有暴雨之势,太阿山一向如此,气候诡谲,即便是人间四月也是大雪满山。 贺兰阙听见自己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见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也能听见庄绍坤几人的声音。 他的身世,在太阿山,并不是秘密。 “山主说过,贺兰阙是古神女血脉,可他的父亲却是大妖......” 另一名弟子跟着点头,“我听说,神妖结合自古就是被诅咒的存在,他们会带来灾厄,不知山主为何要留着贺兰阙的命......” 如今四海动荡,妖魔频出,贺兰阙留于太阿山,已经引起许多弟子不满。 庄绍坤踹了那说话的弟子一脚,嗤了一声,忿声道:“要我说,山主就是妇人之仁!不过是看这怪物可怜,不愿杀生罢了!” 不愿杀生......呵 贺兰阙阖目不语,他勾起讥讽冰冷的笑,不知是在笑谁。 血越流越多,他面上缓缓爬上一层妖冶秾色,眉眼迤逦,冰凉的雪花渐渐覆满眼窝,绝望时刻,贺兰阙竟觉得自己闻到了一丝冷香。 …… 几个弟子如此欺负贺兰阙,便是仗着不会有人替他出气。虽然贺兰阙在太阿山长大,可山主从未教他术法,他一身杀人的本事,皆是他一次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时学来的。 贺兰阙体内流着古神女的血,所以凝不出妖力高强的妖丹,可他同时也是大妖的血脉,更不能结出纯粹的神魄。 他注定被人唾弃,一生无容他之所。 梅花纷飞,雪落得更急,天地间苍茫一片,隆冬时节,太阳吝啬地锁住所有温暖,山野寂静。 “你们看他的样子,像不像一直野狗?哈哈哈哈哈哈!” 庄绍坤用脚踢了踢地上少年冰冷苍白的脸,羞辱道:“贺兰阙,不如你替我把鞋上的雪都舔干净了,我们今日就给你留个全尸如何?” 他大笑着说完,见少年又用那双阴狠的眼睛盯着自己,庄绍坤一脚把人踹出去,嚷嚷道:“真晦气,那双眼睛我也得给你挖了!” “咯咯——” “咯咯——” 破败肌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贺兰阙虚弱地趴在地上,被庄绍坤踹到的地方发出火辣辣的痛,他却面色不改,一只断碎的手掌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在虚空轻轻一握。他四周的空气有一瞬的凝滞,红梅噼里啪啦地坠落砸向地上的贺兰阙,树干震颤一瞬,片刻后恢复宁静。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树上红梅落得更急,然而庄绍坤几人并未发现异样。与此同时,几人所站的地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一阵轻微的震颤后,裂痕如同蛛网似的缓缓在地面上蔓延。 庄绍坤依旧睥睨着贺兰阙,见他容色潋潋,风雪竟然给他附上一层冰冷的美,明明他们任意一个人都能随意折辱他,贺兰阙也不知投机卖好,每次都是强撑着,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神情。 弟子们想到什么,搓了搓手,又想到了一个新主意,盯着贺兰阙兴奋开口,“听说妖怪的肌骨格外光滑细腻,不如我们扒了他衣服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传闻中,古神女容颜倾世,而大妖却面孔难看丑陋,但妖力极为强大,活着的时候从未现过本体,只有死后才露出真身,是一条青金鳞片的巨蟒。 太阿山弟子每年都有下山除妖的任务,被剖丹显型的妖怪不在少数,但不过都是些叫不上名号的小妖,要说神妖的后代,更是没有见过。 贺兰阙的本体是什么? 对生命的掌控感让弟子们越加兴奋,想法也大胆起来,“我们剖了他的妖丹,再把他扔入妖鬼冢!那里有许多靠吸食同类修炼的大妖!贺兰阙定会十分痛苦!到时候现出本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另一边的一名弟子有些担忧,“要是被山主知道了会不会责罚我们?”剖丹无异于要贺兰阙的命,山主可是明令过,山中弟子决不可取贺兰阙性命。 庄绍坤闻言脸色一沉,暗骂了一声没出息,“一个妖怪血脉,谁会在意?这么多年,太阿山上的弟子谁敢说没欺负过贺兰阙,山主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苟活这么多年,已经便宜他了,不过是一个妖怪的命,死了谁会在意? 说的也是。 三年前,山主将受了重伤浑身是血的贺兰阙带回太阿山,言道此人乃神妖血脉,体质奇特,寻常刀剑术法不能伤其分毫,当妖奴养着,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几年过去,山主的确所他自己所言那般,凡是山下有难缠棘手的妖怪,便令贺兰阙去平乱,同时,山主在贺兰阙身上种下太阿山咒术,让他只能听山主的话行事,否则便会经受万鬼蚀骨之痛。 每次领任下山,贺兰阙都需要告知返回之日,若他未能按时返回,咒术便会反噬,让他尝尽百虫噬心的滋味,半月前,贺兰阙领命下山制服作乱的妖怪,没曾想中计受伤,贺兰阙费了好些功夫才将其斩杀,却也超过了原定的返回时间,今晨才刚刚抵达太阿山。 超时返山,咒术发作,贺兰阙生不如死,他一路浴血登山,体力耗尽,不然庄绍坤几人也不会轻而易举便把他抓了过来。 “剖丹还不简单,他如今重伤,我们几人联手,取丹轻而易举!” 太阿山弟子常年下山除魔卫道,剖丹杀妖并不是什么难事。 几人说完便开始动手,三人手中结印画幡,不多时,一张金色咒幡便缓缓腾空,将贺兰阙整个身体罩在金幡之下。 少年躺在地上,目光自鸦黑浓密的睫毛下落在那张金色咒幡上,极轻地笑了下,狞嚎的冷风变得更加刺耳,随着金幡不断扩大,贺兰阙面色逐渐惨白,他开始簌簌发抖,口中不断地大口呕出鲜血。 剖丹咒术缓缓生成,庄绍坤眼底热切。 一名弟子大声恭维道:“庄师兄好功法!” 贺兰阙显然也未料到咒幡形成的如此之快。 他眉目冰雪越盛,眉间结出淡淡的冰晶,贺兰阙喉间血涌翻滚,又是‘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随着一颗紫色妖丹缓缓从他胸前飘出,贺兰阙脸色迅速灰白, “是妖丹!” 剖丹之痛犹如剜心,妖丹试图回到贺兰阙体内,又被金幡拉扯着进退两难,两股力量让贺兰阙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以指为刺狠狠割进手掌,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二……三…… 一……二……三…… “嘶——” 咒幡下,罡风吹起纷飞的雪粒,呼啸的声音中,出现了几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一名弟子疑惑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都去死吧……”贺兰阙低喃道,尽管眸光涣散,眼睛却亮的惊人。 雪越来越大,细碎的雪粒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冷的人直打寒战,“什么东西……”一名弟子打了个喷嚏,一边挠了挠腿,可是为了御寒,他穿了厚厚的棉衣,怎么也挠不到刺痒的那个地方,无论怎么挠,都是隔靴搔痒,他声音急躁起来,“什么东西啊,好像有虫子在我腿上!” 地上躺着的贺兰阙眸光波动,他眼神漠然地盯着上空,金色咒幡映出他鬼魅苍白的脸,身体破败,细碎的发丝贴在他苍白下颌上,黑与白分明。 贺兰阙抬手抹去了干涸在唇角的血,他盯着半空中紫色妖丹,阴冷未退的黑瞳中,浮上一层好奇。 他真正的真身是什么,其实贺兰阙自己也不知道。 这些年他受太阿山宗主控制,不知杀了多少妖怪,形貌迤逦的草木妖,丑陋凶恶的虎蛟,杀妖取丹后,他们显出原形的妖物总会让贺兰阙恍惚。 他连自己是什么妖都不知道。 无来处,也无归途。 掌 2. 贺兰阙2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离各派俱灭,四洲崩塌,贺兰阙以玉石俱焚之势屠了这个飘摇的世界,还有六百年。 菩兰悠眨了眨眼,缓缓走向少年。 白雪将他锋利上扬的眉宇染成冰冷的霜色,脸色灰白,唇色却秾彩血红。 他们于风雪中这样对视,少年如同黑水河边垂败但侵略力极强的枯槐,细瘦却坚韧的枝条深深刺入污浊的泥壤,不顾凛冬对他的夺取,只一心吸干这大地所有养分来活下去。 他想活下去,这是菩兰悠对他的第一印象。 菩兰悠走到庄绍坤身边蹲下,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开,少女腰肢纤细,腰上还环着一柄精致的软剑。 修仙之人在成年时皆会有山主替他们择一种趁手的法器,软剑上篆刻‘破军’二字,是上古的神器。 少女步步生莲,葳蕤如花,干净圣洁的仿佛和他二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庄绍坤见菩兰悠过来眼睛一亮,立马伸手抓住菩兰悠轻软的裙摆,像立刻在上面印上肮脏的手印,“兰悠师妹!我的腿,快救救我!贺兰阙这个妖物竟然驱蛇害我!” 灵愈术让菩兰悠面色安恬温柔,举手投足皆是善良仙家小姐的风度,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律金色的灵力缓缓化成一只翩跹的萤蝶,萤蝶身上落下淡淡的金粉,随后振翅飞向庄绍坤被毒蛇啃食的双腿。 灵愈术可活死人,肉白骨,犹如枯木逢春般,庄绍坤的双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贺兰阙阴沉沉地盯着菩兰悠给庄绍坤治疗,眼中满是防备。 不愧是灵愈术弟子,她身上仿佛带着一股天生吸引人的魔力,让人忍不住觉得她可靠,想要亲近,即便是贺兰阙对太阿山恨之入骨,也无法对菩兰悠生有杀心。 世间功法大成为九重,四洲各宗主虽然修习的术法种类各异,但皆为八重境,如太阿山山主卿道定便是淬火道八重境,只差一个契机便可突破九重。 而菩兰悠因天生善根,不能修一些伤害力强的功法,但恰恰因此更适合修习灵愈术,也正因善根的缘故,即便她此刻年纪尚轻,灵愈术已经快要突破八重。 灵愈术,可医天下毒,净妖魔气,只要她菩兰悠想救的人,就一定能活。 ...... 庄绍坤嘴里含着少女刚递过来的清毒丹,没过一会儿,原本缠在他腿上的红色小蛇纷纷化成血水,在雪地上发出‘滋滋’声。 风吹过,变成一地的红梅。 蛇是红梅幻化而成。 菩兰悠一愣,而后弯唇勾起一个俏皮的笑,“呀?你这蛇……要消耗不少灵力吧?” 还真是仗着自己死不掉,就不心疼。 “……” 贺兰阙眉眼冰冷,声音嘶哑如同吞了沙砾,他抬手抹去唇边溢出的血,动作粗暴地不在乎唇上裂开一道又一道的血口,“你要救他?” 他克制那股因对方灵愈术而产生的依赖信任感。 真是令人恶心的术法。 贺兰阙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而菩兰悠保持着方才蹲在地上的姿势,被迫仰头看他。 少年身量修长,北风把那一身破败的衣服刮的作响,枯长的头发在他身后飞舞,垂眼扫向她竟然带着一丝睥睨,菩兰悠又蓦地笑了,她眨了眨眼,面孔灵动,笑容良善,然而吐出的话却不是,“若我要救呢?” “......”贺兰阙周身气压骤低,他俯视着少女,冷笑,“那你今日和他一起死。” 凶得很。 尽管双腿恢复了许多,但庄绍坤现在还是站不起来,如今听了这话,阴狠道:“贺兰阙,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就凭你也想伤兰悠师妹?” 身受重伤,咒术反噬,贺兰阙如今不过强弩之末而已。 “那就试试。”贺兰阙话音刚落,周围空气瞬间变得滞缓,他袖中冰凌刺瞬时间射向蹲着的菩兰悠,目标是她的双眼。 干净的让人想毁掉的一双眼。 那股杀招扑面而来,菩兰悠毫不怀疑,贺兰阙此刻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 耳边罡风乍响,菩兰悠拍地而起,灵巧地快速侧身,她御风而退,飘逸裙摆如同盛放的蔷薇,动作很快地避开贺兰阙的攻势,还不忘把留在原地的庄绍坤一起带着往后撤了十几米。 “砰——” “砰——” “砰——” 几声巨响后,他们原来所处的位置被冰凌炸开一个巨大的雪坑,漫天的雪粒飞起,然后—— 坑旁边的贺兰阙掉了下去。 ??? 一切发生得太快,菩兰悠惊呆了。 他自己的术法,把他自己炸进去了? 那人在坠入雪坑时,一双毒蛇般的眼死死盯着菩兰悠,只一瞬便坠下。 “喂!”菩兰悠头痛极了,她一把扔开了庄绍坤,声音急促,“你先等等我!”一边跟着贺兰阙跳了下去! 神妖之力如今本就仅仅保持着微妙平衡,贺兰阙如今看起来状态不对,怕是要出事。 * 然而刚跳下去,菩兰悠就后悔了。 贺兰阙此人格外阴险狡诈,他自己的术法炸出来的坑,怎么会让自己有事。 果然,漆黑地洞看不见光,四处暗藏的冰冷杀机大有要命的势头,甫一落地,菩兰悠便想御风出去,此刻腰间便多了一双手死死扯住她的身子将她拽向那人,菩兰悠愤然转头,简直想给那张苍白的脸踹上一脚,“放开!” “你要救他。” “我当然要救他!他被你伤成这个样子,若是他死了,你的罪孽便更重,离入魔就——” “闭嘴!”贺兰阙骤然发怒,一双黑瞳渐渐染上血红,他靠在洞底壁岩上,阴戾地盯着菩兰悠,声音诡异,“你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知道,神妖血脉,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全在个人取舍。 杀戮太重,他便注定坠入魔道,再无翻身可能。 贺兰阙在太阿山的日子吃喝用度并不好,一身骨头没有一点肉,菩兰悠被他按在身前,血腥味冲上鼻头,她被咯的心口一跳,“我怎么不能知道?天下医书古籍我都看过,我什么都知道!” 她这话倒是不错,灵愈术即便突破九重也不含杀招,反而治病救人的本事大大增加,各宗巴不得这样的人多些,不和他们竞争,却又有益于各宗。是以各种奇怪的古书,只要菩兰悠想要,自然有人替她寻来。 少年闻言一怔,下意识松了松抓着菩兰悠的力道,喃喃低语,“那你知——” “拜拜了您!”趁他怔愣之际,菩兰悠赶紧结印攻向贺兰阙,她的术法不能杀人,不过折磨人还是可以的,贺兰阙只觉眼前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抬手捂在眼睛上,怀中一空,少女如同灵巧的鸟儿瞬间从他的桎梏下挣脱,裙袂纷飞,一个漂亮的御风而起,一瞬就回到了地面上。 噼里啪啦的雪块掉进洞里,砸了少年一身的狼狈,贺兰阙抬头,无言盯着菩兰悠。 天色变暗,远处最后一丝余晖照清贺兰阙的样貌,他睁着一双妖瞳,瞳仁摄人心魄,里面仿佛藏了漩涡,正倒映出菩兰悠的脸。 黑发白雪,孤冷的少年如同一把锐剑。 菩兰悠垂首,注视着贺兰阙血红的眼。 她方才扬出的粉末是采来的野辣椒磨成的,制作过程不易,闻一下都能让人睁不开眼,可菩兰悠方才朝着贺兰阙的眼前一扬,此刻他竟然强行睁着眼睛,任由眼底血红。 可真是,一丝都不肯示弱。 无惧无畏,才能在自焚己身之时,毫不留恋。 “你们修仙之人,真是让人恶心。”他仍仰头注视菩兰悠,嫌恶写在他脸上,却依然挡不住他逐渐灰白的脸色。 狡诈伪善,令人作呕。 菩兰悠闻言蹙眉,“我和他们不一样。” 人性丑陋之处比起妖来更加可怖,贺兰阙似乎笑了下,仰起头看她,眼底红色潋滟,光润的让菩兰悠忍不住错开目光。 “哪里不一样?”他嘴角翘起,嘲讽满满。 “我比他们美。”菩兰悠忽然又跳下雪坑,走到贺兰阙面前,似乎是想让他看清自己的脸,非要跟他确认一下,“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他们好看?” “……” 有病吧。 菩兰悠见他脸色铁青闭了嘴,舒心地笑了,不再逗他,少女伸出手,掌心萤蝶飞出,随后她握住少年枯瘦的胳膊,缓缓将修复的力量渡进他体内。 贺兰阙一僵。 她在用术法,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金绿色光芒,将昏暗的雪洞内照成一方暖橙色。 妖体不受控制地贪婪吸吮着甘霖,身体内大大小小的暗伤在二人看不到的地方迅速修复愈合,贺兰阙不受控制地向她的方向靠。 菩兰悠一愣,后退一步,谨慎地只捏了他衣服一角,她在尽可能地避免接触到贺兰阙的身体。 察觉到菩兰悠的动作,少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顿时阴沉,眼底如同蕴藏着恶毒嗜人的诅咒。 什么灵愈术,什么善良的仙子,不过是仙门中伪善恶心的一种,她对身为妖物的自己避之不及,骨子里的憎恶做不得伪。 尽是丑恶之辈。 察觉到他体内气息暴动,菩兰悠蹙眉轻斥,“静心!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这一身沉疴痼 3. 贺兰阙3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翌日,太阿山,明德楼内。 细腻厚重的檀木香正缓缓从铜鼎内飘出,一位身着白色长袍的老者立于桌案旁,他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方正脸,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掌中卷轴上密密麻麻的禀示,神色凝重。 “轩辕台发来求助信,言道半月前栖霞镇突发洪水,一夜之间淹没了整个村子,竟无一人生还。” 如今天下分为四洲二水,太阿山与轩辕台同处四洲之一的沧州,沧州气候多变,少水而多山林,如今轩辕台却因水患而求助,想必其中定有妖物作祟。 轩辕台修傀儡术,可傀儡在水里很难施展,独门秘术不能用,能力便少了一大半,天下宗门除魔卫道本为一体,如今有难,向就近的太阿山求助也属正常。 菩兰悠一大早就在师父殿内听他说教,什么擅自从轩辕台跑回来就算了,什么闭关也三心二意的往外跑,一上午过去,菩兰悠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才终于听到一件大事。 她坐在桌案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外头的阳光透过窗子,打在茶杯袅袅升起的雾上,“师父怀疑是什么妖?” “还未确定。”卿道定沉声道:“若只是寻常妖物倒也无所为惧,只是能将一整个村子淹没,轩辕台也无可奈何,不像是寻常妖物能完成的,想必是有神器的帮助。” 这些年各派使劲浑身解数的杀妖,不管什么灵怪妖魔,都逃不出这海一样的天罗地网,如今四洲妖物数量远不如上古时期,能有这样妖力的妖怪也着实不多。 菩兰悠也想不出什么头绪,若说这神器,四洲二水上更是没有几个,毕竟古神已经陨落地寥寥无几,若真有,那定是要寻回以免被妖物所用,危害人间。 “弟子去看看。”菩兰悠托着下巴,见师父望向自己,又歪头嬉笑着给自己加码,“弟子在轩辕台呆过三年,也算有些了解,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历练,说不定能突破灵愈术九重。” 她的灵愈术离第九重一直差一个契机,不然卿道定也不会让她去轩辕台呆了三年,最近才返山。 传闻轩辕台多秘术,可惜对她的修为并无增益,白白浪费三年时间。 最后一句,成功让卿道定闭了嘴,菩兰悠一直是他最不放心的弟子,只因她的术法自保能力弱,除非灵愈术精修道第九重,只因第九重的灵愈术相当于修习者的第二条命,生死关头时可以保命。 可栖霞镇情况未知,卿道定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让你几位师兄陪你同去。” 太阿山弟子下山历练皆是单独行动,很少有成帮结对的时候,可菩兰悠不同,她的灵愈术佛性太强,无法对别人造成致命伤害,独自一人前往栖霞镇,实在是太危险。 “师兄?”菩兰悠笑着提醒,摆摆手拒绝的干脆极了,“几位功法高强的师兄如今都历练未归,山上只剩下了绍坤师兄。”沉默一瞬,菩兰悠给自己添了茶,漫不经心道:“绍坤师兄师承师父淬火道,此次妖物古怪,善用水术,怕是淬火道伤不了它。” 况且刚见识过庄绍坤对贺兰阙的行径,菩兰悠不太愿意搭理此人。 话虽如此说,可山上确实没有能陪菩兰悠一同下山历练的合适人选。 菩兰悠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茶杯盖,卿道定喜茶,这是她幼时拿了陶土自己做着玩的,还有模有样地配了一整套茶具送给了师父,老头嘴上说她眼光差挑的不好,没想到十来年一直在用。 见老者沉思不语,皱着的眉头都快拧成川了,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担忧,菩兰悠心软了软,贴心地提议,“要不,让贺兰阙陪我去吧。” 之前也有弟子下山除妖,却被对方缠上,好不容易脱险回到太阿山,又点名让贺兰阙陪他再次下山除妖,毕竟弟子再强也是肉体凡胎,哪有贺兰阙这种死不掉,战斗力又强的妖怪好用。 若说降妖的能力,贺兰阙确实是合适人选,可他的身份…… 卿道定沉声道:“他乃大妖血脉,这些年来我用咒术控制他为太阿山所用,可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卿道定觉得此事不妥,“不如为师陪你去。” “师父您别开玩笑了。”茶盏被她搁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菩兰悠站起身来走到老者身边,“您放心,大不了,您给我准备点防身的东西。” 卿道定见她神态轻松,一点没把贺兰阙的危险当回事,肃声道:“阿兰,若要他陪你同去,你定要万事小心,贺兰阙此人天性阴险毒诈,若有万一,不必心软,直取性命即可。” 妖类天生嗜杀,暴戾残忍,菩兰悠又是修习灵愈术,真要到性命攸关之时,怕是无法对付贺兰阙。 卿道定从袖中拿出一枚火红神珠,菩兰悠见这东西一愣,这是淬火道的东西,一颗便能炸开一座百丈的高山,卿道定将东西放入菩兰悠手里,“危及性命之时,便了结了他。” 菩兰悠神色怔然。 不管在谁心里,一个妖怪的命远远比不上一个宗门弟子。 是以所有人都忘了,除了那一半的大妖血脉,贺兰阙身体里也流淌着古神女的血。 菩兰悠抬手接过那颗神珠,她知晓师父的意思,自己修习的灵愈术法没有杀气,伤不到贺兰阙,可这颗神珠轻而易举便能要了贺兰阙的命。 危急时刻扔出去,贺兰阙即便不能当场爆体而亡,也能元气大伤。 她缓缓收紧那颗神珠,轻声应下。 - 从卿道定那出来,菩兰悠便回了自己的跃金楼。 她打算明日便启程前往栖霞镇,时间紧急,菩兰悠得研究下需要带些什么。 推开跃金楼的门,窗边立着由古檀木制成的巨大多宝架,菩兰悠从柜子中拿出一个木匣,里面摆满了卿道定给她的各种法器,菩兰悠翻来翻去,觉得都不如自己的破军剑适合自己。 其实能让她用剑的场合不多,但带把武器防身已是菩兰悠多年习惯,何况此次她打算带贺兰阙一起下山,变故难以预料,还是多些准备才好。 菩兰悠准备好了一应丹药咒符,将行李塞得满满当当,她拎起来晃了晃,里面各式各样的发饰首饰还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她一脸满足。 女儿家嘛,出门也要漂漂亮亮。 将东西都放在锦囊内,菩兰悠才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件行李。 她此次的下山搭子,贺兰阙。 在哪呢? 菩兰悠视线落在撑开的窗子外,太阿山已经是深夜,雪夜里没有星星,天空泛着暴风雪来临前的橙红,太阿山的夜晚灯火不旺,积厚的雪映出一点点光亮来,勉强可以视物。 菩兰悠夜视能力差,她翻出一盏珠灯提着,又在衣裙外裹了一层斗篷,才慢悠悠往白天贺兰阙待着的坑洞走去。 - 从坑底向上往望去,只有一方窄窄的天地。 < 4. 贺兰阙4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菩兰悠连拖带拽地把人带回跃金楼。 室内温香,四肢百骸以极快的速度回暖,菩兰悠撑着他身子,环绕一圈,绝望地发现她这一室一厅没有别的房间可以安顿贺兰阙。 她侧头,睨少年身上血污脏污,方从雪洞而归,一身冰冷寒气还未褪尽,面容是无血色的白,嘴唇紧抿,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眉梢耷着,见菩兰悠复杂难言的神色,顺着她目光望向自己,脏污的身子上,许多伤口还在渗血。 他看出了,菩兰悠不知道把他安置在哪处。 嫌他脏。 贺兰阙嘴角扯动,方才某一刻,他竟然觉得菩兰悠有点好…… 他真是疯了,别人一点温和情绪,他就胡思乱想? 将手臂自她掌中抽出,不明情绪作祟,贺兰阙拒绝搀扶—— 菩兰悠方才一路撑着他,此刻他自己强行站直,失去依靠,贺兰阙身形一僵,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两人身前,袅袅轻烟自莲花小炉中腾起,对着他的,是莲花炉一瓣尖锐的叶。 菩兰悠眼疾手快地,趁他撞上香炉前将人扯回来,箍的更紧,“干什么干什么,硬撑什么,没人笑话你。” 弱的鸡仔一样,路都走不直,倒有精力折腾。 她也不管少年骤然阴冷的脸,这根本吓不到她,径直扯着人往床榻方向走,“我天生怕热,这床靠窗,会有风进来,但我睡着还好。”感受着搀扶的手臂冷硬,“你好冰,睡在这会不会冷?” 她方才沉思,原是在想这事…… 将人扶到床边,菩兰悠按着他坐在床上,视线在床上转了一圈,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啊,有点儿乱,你将就一下。” 她起床从来不叠被褥,偏她床上又有许多东西,塞满了柔软棉絮的大抱枕便有三四个,菩兰悠指着几个造型怪异的抱枕,“你需要吗,不要的话我就撤走了。” 贺兰阙自然不要。 于是少女便忙活起来,将床上被褥换了个遍,又将抱枕收起来,她动作利索,抱着一只大鹅抱枕跑远,想起什么似得回头望向他,“对了,你要不要沐浴?” 他身体应该是不太舒服的,这样子睡下去也睡不好。 少女面孔白腻,唇微张着,一缕发丝黏在她脸上,怀中的大鹅抱枕造型诡异,一只眼珠子往上翻,和少女一起,都望向贺兰阙。 她将他带回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贺兰阙微微错开视线,扶着床沿起身,顿了顿,抬脚径直出了门。 菩兰悠冲他喊:“热水在一楼奥。” 留给她的,是少年孤瘦背影。 菩兰悠做了个鬼脸,她忙了这一小会儿,有些渴,便放下手里东西,坐在桌边给自己倒茶,贺兰阙出去的时间很短,也不过是两刻钟的光景,门扉再次张开,一个人影走回来。 “噗——咳咳咳咳咳——” 菩兰悠搁下茶杯,几步走到贺兰阙身边,看着落汤鸡一样的少年,瞪大眼睛,“你干什么去了?” 他脸上血瘀洗净,漏出一张完整的脸,脆白的像瓷器,上面几道绽开的血口,因为沾了水,此刻有些肿。 长发湿答答的垂在身后,洇透他的衣裳,整个人跟一只掉在水里的小狗一样。 唯有一双眼,冰凉凉的,像是黑珍珠,沉默望着她。 菩兰悠:“你去哪儿沐浴的……” 看着不像是她备好的浴桶里…… 她皱皱眉,凑近他,冷气钻进鼻腔,狐疑道:“你不会跳河里洗的澡吧?” “……” 沉默代表肯定。 “哎呀,真是瞎搞。”菩兰悠登登两步跑到柜子里,翻出一条巨大的毛绒毯子,贺兰阙转个身的功夫,那条毯子铺天盖地的罩在他身上,扯的他一晃。 暖烘烘的,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长发在滴水,菩兰悠垫脚,用毛毯在他头上囫囵地擦着,“你怎么能去洗冷水澡?你的伤加重了怎么办?”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贺兰阙望向她的目光,罕见的有些呆。 他习惯受伤,不习惯被照顾,他讨厌这样虚伪的关心。 他方才明明打算走的,可为什么又回来了? 或许是室外寒冷,而这里实在太暖。 前两日还要杀这个杀那个的少年,此刻却一直沉默。 “够不到……你好高啊……”菩兰悠没察觉他异样,少女垫脚,毛毯还在贺兰阙头上揉来揉去,“你能不能低一点?” 他们离得很近。 “……”像是被按开了开关,贺兰阙皱眉退开一大步,抬手扔了那裹着他的毯子。 菩兰悠:……真的搞不懂你们喜怒无常的人。 不擦就不擦吧,难受的又不是她。 折腾半天,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让贺兰阙在床榻上休憩,“你休息会儿,我去抓药。”说完几步出了房门。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身下是柔软床铺,寻常女儿家怕冷,床榻位置都远离窗户,但菩兰悠偏把床榻搬到了窗边,床榻很高,几乎比窗台还要高。窗子开着,转头能望向楼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海。 置身于床上,有一种翻身就会坠入海里的错觉。 一条窄窄的窗几上,还摆着几个小花盆,花枝细瘦,却也顽强抽出几朵素白花苞,窗边挂着贝壳做的风铃,海风拂过,叮当作响。 室内只他一人,菩兰悠把他扔在这,自己跑到楼下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贺兰阙靠在床边,手指漫不经心地揪下一朵乳白色的花苞,随手扔进了窗外的海里。 花朵轻飘,又被一阵风吹了回来,落在贺兰阙身边。 贺兰阙:...... _ 约莫一个时辰后。 “药来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菩兰悠走向他。 淡蓝色液体被一只木质小碗盛着,菩兰悠制药独特,药汁颜色漂亮,甚至散发着甜甜的香。 贺兰阙皱着眉,见菩兰悠神态自若地端着药碗坐在床边,一点都不怕他是妖,肆无忌惮地举起碗向他嘴边凑,“喝了。” 他讨厌她无所畏惧的模样。 “五百年。”贺兰阙终于说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二句话。 “啊?”刚想把人拎起来灌药的动作一顿,菩兰悠对上那双妖瞳,里面幽幽燃起细弱的焰,透出浅浅的红,“什么?” “你今日不杀我,五百年。”他注视着少女的眼睛,“最多五百年,我一定会变强,会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他坦坦荡荡的让少女看到他眼底杀意,贺兰阙憎恶这里的一切,这座山,这山上的每一寸土地。 菩兰悠闻言垂下目光,话里是贺兰阙听不懂的情绪,少女似乎勾起一个笑来,“我相信你。” “……”贺兰阙一僵。 “五百年不够的话,你也可以六百年为限。” 六百年后,人间倾覆,修仙界崩塌,血戮印遮天万里,人间再无一丝日光。 “但是贺兰阙。”她声音悠然,仿佛从亘古传来,夹着药香,飘入他耳畔,“我这人爱赌,赌等到那日到来,你会心软呢。” 心软? “……你是不是有病。”贺兰阙嗤笑,看她的目光如同看一个傻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菩兰悠海潮般思绪渐渐消退,她歪了歪头,眼中明媚澄澈,“哎呀我乱说的。” “栖霞镇有妖物作祟,我要去查明原委,你和我一起去吧。” “与我何干?”木碗被贺兰阙接过去,他只看了一眼,便一口气全倒进自己嘴里,然后被奇怪的味道逼得差点吐出来。 菩兰悠的药,色香俱全,味奇差,太阿山人人知晓,但贺兰阙显然不知。 他被恶心的眼底都带了水汽,听到菩兰悠口中栖霞镇之事,一口气憋了半天,眼尾熏红,被苦蒙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你怎么了?”菩兰悠压抑嘴角,佯装镇定。 贺兰阙偏头,咬着牙,“你看我这副样子,能杀妖还是能救人?”全身是伤,战斗力下降很多。 还有,什么东西这么苦?她到底放了什么? 这是给人喝的药? 贺兰阙眼底莹润,舌根发麻,即便眼神依旧凶狠,但被苦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见少女努力憋笑的样子,贺兰阙更觉得自己被耍。 他好好的跟她回跃金楼做什么? 她和那些戏 5. 贺兰阙5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次日傍晚,菩兰悠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见床上少年未醒,不由得神色复杂。 是谁说的,妖族天生谨慎,即便在睡觉时也会保持警惕…… 保持警惕能睡一天一夜吗? 托盘中放着一碗糖霜,兑了鲜花汁熬出来蜜水,此刻正散发着香气,菩兰悠将碗盘搁在桌上,而后自己走向床边。 少年侧身靠在枕头上,眼底青黑,连日奔波消耗,很难说今日是否是他最近的第一次睡熟。 “退热了欸。”菩兰悠摸了摸贺兰阙的额头,她动作还算轻柔,整只手都覆在少年额头上,连带着盖住他的眉眼也未发觉。 感觉掌心痒了痒,像被小刷子挠了一下,菩兰悠才将手抬起,两只黑幽幽的眼睛正望向她,她被吓了一跳,“??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贺兰阙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 方才刚睁眼时,发觉窗子不知何时被人关上,除了窗外遥远的海浪声,房间内再无其他声响,他动了动手,旋即一顿,发觉手上那些翻着皮肉的伤都被包好,浑身疼痛少了大半,只剩下疲惫的酸软,让他只想昏沉沉的继续睡。 发丝触在脸上有些痒,贺兰阙下意识抬手摘开—— 发丝暖干,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药香。 有人为他烘过发。 门外传来声响时,贺兰阙复又闭上眼睛。 …… 贺兰阙躺在床榻上,额上柔润触感消失,面无表情转移话题,“你房间里燃了安神香?” 不然他为何一直困顿欲睡,头脑昏沉。 睡了太久的人,嗓音低哑,没有力气,瞧着温和无害。 “你说这个?”菩兰悠指了指床头的小香炉,摇摇头,“不是安神香。” “是迷香。”她抱怨道:“安神香对你没用呀,我燃了一会儿,你噩梦不断一直胡言乱语,影响我给你治伤。” 还有擦头发。 她天生便很会照顾人。 “你放心,我这迷香不伤身的。”菩兰悠挥袖带风,窗子顺势打开,她灭了香,揉了揉眼睛,“就是会让人有些犯困......” 贺兰阙被窗外的风吹的清醒许多。 “准备准备,该出发了。”打起精神,又想起什么,少女跑到桌边端着碗走过来,“糖蜜和药,喝了再走?” 贺兰阙自是不喝糖蜜的,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又差点呕。 “不识好歹。”菩兰悠撇嘴,一口干了糖蜜,齁的龇牙咧嘴。 菩兰悠喝完糖蜜,坐到另一边的小桌旁开始梳妆,又开始问了,“你平日是怎么赶路的?御剑?” 她话怎么这么多? 少年起身,躺了太久,浑身骨头噼里啪啦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弯腰穿鞋,背上突出的骨头像是嶙峋的山脊,一寸寸延伸进衣袍中,贺兰阙听出话外之音,语气轻嘲,“你不会御剑?” 菩兰悠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不会。” 她只会御风,但太阿山去轩辕台由北向南,逆风而行,她会很累。 贺兰阙冷嘲,“那你就走着去。” 菩兰悠闻言不恼,她一向情绪稳定,此刻坐在桌案前,搬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往脸上抹,“哦,没关系,我昨夜炼了一颗可以修补元神的灵药,待会我就把它卖了,让顺路的人搭我一程。” 她的药,可从来不缺市场。 贺兰阙在房间睡了一天,但菩兰悠没休息,她连夜制了许多此次需要携带的药丸。 贺兰阙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一夜未眠,菩兰悠还有空换了一身漂亮裙子,那柄软剑依旧扣在腰上。 少女目光平静地从镜子看了他一眼,而后认真地涂脸。 不知她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捣鼓了什么涂在脸上,此刻菩兰悠面色红润,唇脂嫣然,眼尾拉长,透出淡淡的肤粉,目光柔亮,哪有熬了个大夜的样子。 这是什么术法? 贺兰阙率先移开目光,“药给我,我御剑带你去。”他必须快些恢复。 “成交。”菩兰悠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很上道嘛。 “用你的剑。”他又冷冷道。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剑。” “...... 哦。” - 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边,菩兰悠两人于夜幕降临时到达栖霞镇。 长途御剑,即便是有菩兰悠的药,但毕竟贺兰阙先前重伤过,此刻力气已经耗尽。 甫一落地,贺兰阙身型微晃,菩兰悠及时伸手扶住他,而后掌心覆住他后背,温和灵力缓缓渡进。 贺兰阙抿唇,僵硬地身体渐渐放松,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前路未知,他必须早些恢复。 空气里飘浮着难闻的味道,像是动物腐败后,尸体散发出的腥臭味,夜色中,菩兰悠借着月光遥遥望着栖霞镇位置。那里汪洋恣肆,黑水上方散发着阵阵怨气,哪里还看得出原来的村落模样。 菩兰悠凝眸,心下生出几分不详。黑水滚滚,前方一片浓厚雾霭,挡住两人前行的脚步。 “这——” “是毒障,莫要再往前面去了。”有人在身后不远处出声,“可是兰悠师妹?” 菩兰悠闻声回首,见一群身着淡绿衣袍的弟子向他们走来,菩兰悠认出领头的人是轩辕坛少坛主,轩辕巍。 栖霞村属轩辕坛境内,便是他们向太阿山发出的求援信,故而在这里遇见他并不奇怪,菩兰悠微微颔首,称了声,“阿巍师兄。” 菩兰悠在轩辕台修习三年,曾得这位师兄不少照拂,此刻在这里见到他倒是倍感亲切。 少女梳着双髻,两侧各绑着几条轻飘丝带,被夜风一吹,宛如夜灵,她一身浅绿衣衫格外显眼,身边的黑衣少年手持破军,将她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听闻兰悠师妹灵愈术几近大成,还未恭喜师妹。”轩辕巍目光看向菩兰悠身旁之人,对方垂着头,一双眼睛看都不看面前的轩辕众弟子,轩辕巍笑意淡了下来,声音不冷不热,“师妹身边的这位是?” 贺兰阙这才抬头。 他双瞳凉寒,如同极川中冰封泉眼,望向轩辕巍时,瞳仁微微变竖,恶意与不屑明晃晃写在脸上,苍白的面容衬得他发丝散发出幽黑的蓝。 一看不像好人。 轩辕巍掌中法器在此刻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是法器察觉到妖物气息。 轩辕巍目光微厉,随即沉声道:“师妹,你可知你身边这人的身份!” “是妖怪!兰悠姑娘,快过来!我们帮你杀了这妖怪!”轩辕巍身后,一名弟子喊道。 顷刻间,轩辕坛弟子皆抽出长剑对向贺兰阙,只要轩辕巍一声令下,大有立刻上前杀了贺兰阙的架势。 “妖......”贺兰阙视线轻轻带过轩辕巍,满脸的不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凭你们?” 嗓音嘲弄,恶意满满。 他一把甩开菩兰悠扯在他袖口的手,掌心向后扣,妖力暴动,幽暗竖瞳凉凉盯着轩辕巍,歪了歪头,淡淡睨他,“要不你试试?” 轩辕巍咬牙,忍住后退的动作,他脸色难看,竟然被慑的半晌说不出话。 贺兰阙:“就这啊。” 轩辕巍脑 6. 贺兰阙6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诡异哭声此消彼伏,环绕式在耳边炸开,菩兰悠将手放在腰间剑柄上,努力睁大眼睛看向黑暗,“这是……婴孩的声音?” 仔细听,又有女人细微地轻喃。 在场众人无不心下惊恐,轩辕台弟子皆是表情严肃,只觉这水底定是有可怖之物。 菩兰悠侧目环顾四周,她夜视能力差,凭借灵力感受到,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窥探。 菩兰悠沉思片刻,抬手捻决,自她周身泛出淡金光芒,少女额间神纹成莲状,额间碎发垂下掩映,如同古老神秘的圣洁图腾,又如金色与绿色细笔勾勒出的精致花钿。 至纯至粹。 “我和你一起!”轩辕巍看出菩兰悠是要前往水下查探,他急切上前想一起同行,却不想菩兰悠侧目,婉言拒绝道:“栖霞镇面积不小,我们和师兄分两路查探,更有把握些。” 她口中‘我们’,自是指她与身边的黑衣少年。 贺兰阙目光澹澹,流水般望向菩兰悠。 作为被选择的那个,于他而言,还是头一遭。 轩辕巍脸色变幻,见菩兰悠却无与他同行之意,只得僵硬点头。 语毕,菩兰悠转身向黑水走去,妖冶诡异的夜风将她垂在身后的长发吹的飞舞,少女眉梢微挑,面对未知危险,毫不怯懦,她身型纤细窈窕,却挡在他身前。 远处树影摇曳,无月的夜,格外漆静。 贺兰阙顿了顿,一把将她扯到身后,“别挡路。”而后兀自行至水边。 菩兰悠:......神金啊。 水浪打湿裙摆,却并不同海浪般撤退,反而粘稠地裹在鞋子上,菩兰悠垂眸敛目,思索半晌,从怀中拿出两颗药丸,手心泛起灵力,药丸化作两只秀气香囊。 站在水边,哭声又响起—— “呜呜呜呜呜——” 贺兰阙目光微凝,抬脚往前,刚欲入水,却不防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 少年毫无防备,被菩兰悠大力拽了个趔趄,她掌心按在贺兰阙突出的肩骨上,温热透过薄薄布料沾上肌肤,少女讲话很凶,“想死吗你。” 菩兰悠腰间正挂着避水草幻化的香囊,她把另外一只递给贺兰阙,“带着这个,可以让你在水下正常呼吸。” 事事周到,为人着想。 贺兰阙侧首,衣领口都被菩兰悠扯开些许,他默不作声地从她手中挣脱,瞥向菩兰悠手心小巧的香囊,“不用。” 菩兰悠颔首,既然他说不用,那自然有自保之法,她把香囊收好,两人不在多话,齐齐向黑水中走去。 不过半柱香,黑水便没过头顶,水面上荡出几圈涟漪后,彻底安静下来。 - 刚一入水时,菩兰悠还有些不适,余光见贺兰阙面色如常,她不禁有些讶异,“你这避水的咒法能坚持多久?” 贺兰阙不理她。 菩兰悠思绪开始发散—— 妖物命门弱点基本来源于本体,如树妖怕火,即便是化为人形时,也是对火敬而远之,见贺兰阙丝毫不惧深水,莫非他本体是水族? ……鱼?虾? 少年身形单薄瘦削,眉梢被水波晕的柔和,怎么看也不和鱼虾搭边。 菩兰悠被自己的猜想逗笑。 听她笑声,贺兰阙不耐烦地回头,“怎么了?” “没事。”菩兰悠忍着笑,避开那道探究的视线。 二人在水中漂浮了一阵,便察觉到不对之处。 菩兰悠率先发现异样。 昏暗黑水中寂静无声,细微变化都会被放大,菩兰悠感觉到水波正在以极小的频率震动着,透出诡异回响。 水中有东西在向他们靠近。 “什——” 还未等菩兰悠有动作,贺兰阙瞬间向黑暗中暴戾地挥出法刃—— 法刃红光熠熠,成弯月形,刀锋银冷,同它的主人一般薄而锋利,快速向前掠过。 借着红光,菩兰悠看清了水里的变化。 一个短小纸人快速向他们游来,速度飞快,此刻正被法刃威慑地不敢靠近。 菩兰悠瞬间转到贺兰阙身后,手中攥紧少年肩上布料,从他背后探头望向那个婴儿般大小的‘人影’。 那诡异之物仿佛长了‘眼睛’,正空洞地盯着菩兰悠,让人头皮发麻。 从未有人离他如此之近,贺兰阙蹙眉,偏头见少女手指搭在他肩上,因为用力,手指和他肩上那处的黑色衣物布料纠缠在一起,对比鲜明。 “这到底是人......还是纸?”菩兰悠被盯的发毛,身体又往贺兰阙背后挪了挪。 贺兰阙从不会把背后交予别人。 他蹙眉,将少女从背后拽出来,淡淡回答道:“是人。” 菩兰悠见那纸片人黑漆漆的眼眶:“......你确定吗?” 法刃此刻正在水中虎视眈眈地威胁着对方。 这是一张婴儿大小的纸人,五官模糊,四肢短小,但已初具人型,如同一个被压扁的孩子,恐怖怪异。 黑水中散发着腥臭味,菩兰悠浑身粘腻的难受,即便是有避水珠,她也总觉得衣裙上都沾染了不干净的 7. 贺兰阙7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贺兰阙手掌呈爪状,暴戾地袭向纸人,瞬间将那张五官模糊的脸撕的粉碎。 可还没完。 借着他术法的光亮,菩兰悠看清周围骇人一幕。 “你们快看!” 只见成百上千的纸片妖朝三人飞扑而来,水底无处可借力,傀儡术作用微乎其微,此刻见贺兰阙手中法刃锋芒毕露斩杀纸妖,轩辕巍大声道:“兰悠师妹,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这里有贺兰阙拖着,他们还有离开的机会。 贺兰阙循声而望,在菩兰悠身上停留片刻,继而满不在乎地收回视线。 同伴临危而逃,他早已习惯。 若他们要走,他亦有出去之法。 纸妖越聚越多,妖力涌动,朝着贺兰阙袭来—— 菩兰悠被硬生生逼退几步,并未搭理轩辕巍,她额间神印明灭,是半神之体对妖族天生存有戒备的缘故。见少年杀招尽显,菩兰悠脑中忽然闪过荒诞念头。 贺兰阙杀意陡增时,纸妖攻击力明显变强,若他放下杀意呢? 菩兰悠尝试手中结印,浅金色灵愈术法缓缓自她周身漾开,犹如一圈圈春风涟漪,她面孔变得更加平和温柔,贺兰阙拍散一团向他袭来的纸片妖,偏头见到少女动作—— 他习惯用刀和血逼退敌人,从未想过他法。 她周身温善灵力仿佛母亲轻柔的手掌,那些纸片妖攻势明显变弱,在接近菩兰悠时,竟全部慢慢停下。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黑水中,望不到天光的混沌里,哭声周而复始。 菩兰悠驱使灵力,试着往贺兰阙身边走去,所经之处纸片妖果然不再发起攻击,贺兰阙手中法刃丝毫没有手软,杀戮令他眼底赤红,和菩兰悠形成极端对比。 轩辕巍水性不好,此刻脸色有些难看,菩兰悠见此,把方才贺兰阙不要的避水香囊递给他,“你拿好,会舒服些。” 贺兰阙默不作声地扫向他们二人短暂相交的手。 与此同时,水底开始出现漩涡,吸着三人往更深处坠去。 菩兰悠勉强稳住身形,把轩辕巍推向贺兰阙,“你拉住他,小心走散。” 这水中诡异不见光,若是走散,便很难寻到。 贺兰阙睨她一眼,带着自己也未明的情绪,冷冷道:“让他离我远些。” 菩兰悠:“......” 他们三人中只有贺兰阙战斗力比较高,随着纸妖不断增多,鼻间血腥气越来越浓,贺兰阙脸色渐渐苍白,法刃砍向纸片妖的速度变缓。 菩兰悠恍惚间,一只纸妖锋利如刀,瞬间砍进贺兰阙的肩膀中。 血液弥漫,吸引更多杀戮—— 贺兰阙身后,一只纸妖迅速向他靠近,眼看那只弯钩状的指甲就要刺入贺兰阙的心脏,菩兰悠向他喊,“小心!” 然而太迟了。 过度消耗令少年动作迟缓,贺兰阙掌中法刃光芒渐渐熄灭,他视线变暗,回身只见纸妖尖利长甲,离他的心脏越来越近。 他指骨发白,做好受这一击的准备。 与此同时,有人向他快速靠近—— “叮——” 破军剑与胎妖尖利指甲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菩兰悠动作已足够快,可纸妖身形灵巧,瞬间在菩兰悠脸上刮开细微划痕,她在水中旋转几圈,伸手扯住贺兰阙。 少年骤然被她拉至一旁。 她持剑立于贺兰阙身前,破军嗡响,邀功般在手心震动,菩兰悠勾唇,“好啦好啦,知道你很厉害。”她侧首寻贺兰阙,掌心仍在他腕骨之上,“可有受伤?” 虚无中危险未消,贺兰阙看向少女脸庞血痕,她面容白皙,即便是在暗沉水底,那道伤口仍然刺目显眼。 为什么呢。 在无数次濒临死亡时,他也曾想问。 可那时天地间似乎只剩他一人,贺兰阙连问询之人都没有。 他不信神明,自不会问天。 可是此刻,贺兰阙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在各派视他如奴,轻贱他性命之时。 这个人,挡在他身前。 菩兰悠抬头,借着淡淡光芒望向贺兰阙,瞧出他眼中疑惑,少女面孔温和,笑得像是雨后白芙蕖般,“小妖怪,在太阿山怕是没学过什么东西吧?” 贺兰阙定定地注视着菩兰悠,等她的后话。 他难得沉默,少女嗓音如同裹了几千层轻软罗纱,带着亘古的平和安宁,“仙门弟子第一课,善良。”她眨了眨眼,明亮的瞳孔离倒映出翻涌的黑水和少年脸庞,“我是个善良的人。” “……” 贺兰阙思潮渐退,闻言勾起一个讥讽的笑,眼见纸妖去而复返,即将触碰到菩兰悠时,他迅速地将少女拽到自己身后,挥手又阻挡了一波进攻—— 少年偏头,留给她一个半明半灭的轮廓,话语阴鸷,“太阿山最容易学到的东西,并不是善良。” “而是虚伪,冷漠。” 菩兰悠:“……” 话如此说,可他掌中法刃熠熠,替她挡下铺天盖地的杀戮。 腥风血雨在他身前,少女一身洁净,立于他背后。 贺兰阙掌风如刀,速度极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纸妖渐渐颓力对抗。 侧目窥见少女崇拜双眼—— 荒芜心底,柳枝抽芽,时节正好时,萌发出稚嫩绿意。 再次出手时,一片妖魔皆被斩杀殆尽。 这一次,他似乎忘记,不可以将背后交之与他人。 菩兰悠盯着少年瘦削背脊瞧。 眼前之人仍竖着全身防备,话里也带刺,可菩兰悠敏锐察觉,那道布满荆棘的屏障,好像微微碎开一条微弱缝隙,有一些什么情绪破土而出,细嫩如芽。 菩兰悠还未开口回他,水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眼前景象突然发生巨变—— 他们脚触水底,眼前景色渐渐变亮。 片刻后,天地豁然在目,万物明晰。 天空残阳如血,红绢一样悬于穹顶之上,他们身处一处古道,一旁立石上刻着‘栖霞镇’三字。 菩兰悠握紧破军,不动声色环顾四周,“欸?阿巍师兄呢?”方才水底她急着救贺兰阙,一时忘记了轩辕巍。 少年收起法刃,抬手擦去脸上血渍,“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 鳞次栉比的房屋整齐地排列在村道两侧,一方小摊前,一位身着麻衣的妇人正 8. 贺兰阙8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夜晚到来时,菩兰悠和贺兰阙循着‘记忆’,回到了‘家中’。 既然想弄清魇妖目的,那定是要跟着魇妖给他们安排好的剧情往下走。 脑中片段纷飞,是魇妖给他们新加的记忆,菩兰悠闭眼顺了顺,如同开了一本话本子—— 按照记忆来看,如今,他们是一对新婚夫妻。 两人对着室内一张单薄木板床,双双沉默下来。 实在是……这记忆安排的太过逼真,这张床仿佛真的发生过一些事情一样…… 菩兰悠偷偷瞄了一眼贺兰阙,没想到被他看到个正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莹润甜蜜的脸,压低眉目,冷冷提醒,“你知道的,这些都是假的。” 少年朗朗,衬得他眉眼阴郁都淡了些。 反倒是自己扭捏…… 菩兰悠自然知道这都是假的,但知道是一码事,脑中那两个滚在一起的身体顶着她和贺兰阙的脸,她很难忽视好吗! 菩兰悠故作冷静,嘴皮子开合,差点咬到舌头,“我自然知道,只是不如你,见多识广,面不改色。” 魇境的月亮是照搬栖霞镇未淹没前的模样,月光柔柔地洒向这个早就不存在的地方,菩兰悠心头怅然,“你睡吧,明日我们再去镇里逛逛。” 贺兰阙看向少女,月华落尽她眼中,如同清辉洒向海中漩涡,盈起柔金细光。 星之闪烁,园中垂柳依依,在地上投出几道细影。 魇境当中,除了眼前之人,一切皆为虚妄。 贺兰阙却仍因脑中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而泛起一阵阵情绪。 对月小酌,策马捞星,分不清真真假假的幻境中,仿佛他们曾真的死去活来爱过一回。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虚假记忆带给自己的心跳,怦然而响,一声接着一声。 皆是眼前人赋予他快乐和酸涩。 很陌生的情绪,心脏因他人而产生异样感觉,贺兰阙本能地排斥,情绪不受自己掌控,那是很恐怖的事情。 可如果是她呢? “我没见过。”半晌后,贺兰阙抿唇,神情自若,似是不经意地补充。 菩兰悠脑子卡壳一下,才明白他是回答自己那句“见多识广”。 “……”她严肃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实在无法直视这张床,菩兰悠把房间留给贺兰阙,她独自一人出了门。 她不由得感叹,今夜注定要露宿街头。 贺兰阙余光瞥了一眼,见她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目休息。 天高月明,她如同卷中神女,垂目含笑,善良悲悯地对着苍生。 - 第二日,天刚破晓时,菩兰悠被一阵湿润早风吹醒。 日光眩目,透出虚假的白,菩兰悠揉揉眼睛,发觉她竟真在院中睡了一夜。 她刚起身,又差点栽到桌下。 腿好麻。 菩兰悠用手捶了捶僵硬腰侧,继而目光微滞— 石桌另一边,少年静静伏案而眠,晨光细微,在他眉眼投下浅浅柔光,他合着眼睛,长长睫毛垂下,温和无害。 他没在房中休息么。 菩兰悠没叫醒他,反而来了兴致,托着下巴静静瞧他。 一路同行,菩兰悠经常恍惚,有些难以把眼前少年与六百年后的大魔头对上。 怎么就走到了毁天灭地那一步呢。 他虽冷漠,动辄打打杀杀,可仔细想来,他报复的都是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至于性格嘛—— 有人天生热情如盏中沸水,有人天生冷淡像清润白玉,这无谓好坏,只是差异而已,花叶都有千百种形态,何况是人? 菩兰悠挪了挪身子,又凑近了些。 想到在水中,他将自己护在身后,菩兰悠视线落在他搁在桌上的右手上。 虎口裂开一道口子,已经凝成暗红的痂。 菩兰悠怕疼,每次受伤,她服止痛药总是先于伤药。 可贺兰阙从不提及自己的伤。 无论是何血脉,哪有不怕疼的人? 只不过说出来,也无人在意他罢了。 菩兰悠眨了眨眼,见少年没有醒来迹象,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指,很轻地点在他手心上。 他苏醒时,少有的几次肢体相触,菩兰悠从未逾矩,而今动作轻缓,生怕把人吵醒。 少年肌肤冰润,菩兰悠想到几次碰到贺兰阙,都是冰冷冷的,不似常人体温,他的手指纤长,透着不常见光的白,皮肤下淡青色经络清晰可见,指腹将将沾上一点肤粉。 手腕以下,被黑衣包裹着,隐隐可窥见细细伤疤。菩兰悠抿唇,动作更轻柔了些。 她想,他过去是受过多少伤啊。 和他的手掌相触之处,渐渐显出一只金色萤蝶,随着萤蝶振翅,贺兰阙虎口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菩兰悠弯唇。 有她在,她的同伴绝不可以受伤。 “咚咚咚——” 敲门声猝不及防,菩兰悠心下一跳,立刻收回手。 她视线偏移,瞬间和少年对视—— 贺兰阙眼梢微扬,此刻望向她,眼底澄然,似笑非笑。 ......他醒着? “咚咚咚——” 敲门声更加急促—— 菩兰悠来不及思索,她压下心底腾起的微妙情绪,急忙走到院门口拉开插销。 少年未动,目光盯着自己的手,轻轻眨眼。 门外竟是昨日那包子铺老板娘的丈夫。 魇境中人皆是死去许久而困在这里的怨魂,男子脸上瘢痕溃烂,菩兰悠勉强正视这张乱麻一样的脸,不动声色道:“何事?” 男人焦急道:“妹子,我家娘子情况不妙,时候太早医馆还未开,我娘子说你习得医术,能否去给我家娘子瞧瞧?” 他声音焦急,整张脸都是担心神色。 菩兰悠不知,这对夫妻为何会落得如此结局,如今既能参与到他们的故事里,菩兰悠自然不会拒绝,干脆点头,“带路吧。” 那男子立刻躬身道谢,菩兰悠摆手示意不用,回身给了贺兰阙一个眼神,后者知意,拿起法刃静静跟在她身后。 菩兰悠反倒摸不着头脑。 他这次怎会如此听话,竟然没冷声拒绝? - 等到男子家院门口,菩兰悠便闻到一股冲天的血腥味,里面妇人惨叫声不断,菩兰悠步子加快,一把推开房门—— 场面极为血腥。 妇人脸上因过度用力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点,她孤零零躺在床上,高耸腹部微微蠕动着,身下是大片大片的鲜血,闻声望向菩兰悠,眼中满是绝望。 她死于这场生产…… 眼前是妇人生前景象,结局既定,菩兰悠改变不了什么。 她深吸口气—— 即便知道这女子早就不在人世,疼痛于她而言不过是魇妖安排的记忆回放,可她魂魄被困此处,无数次重复此般痛苦,菩兰悠终究有些不忍。 她上前几步,给妇人渡了些灵力,而后握住她冰冷的手,“别急,会没事的。” 妇人见她如此说,眼角渗出血泪,喃喃道:“我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菩兰悠转身,见贺兰阙自进了院门便停在那处再未上前,视线正落在院中男子身上。 产房污秽,那男子不愿进来,只在门口喊,“我儿子能保住吗?” 他竟丝毫不问这虚弱的妻子…… 菩兰悠见榻上女子因男人的话嘴唇翕动,终是未说一字。 - 撕心裂肺的惨叫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后—— 菩兰悠蹙眉,放在妇人膝头上的手一顿。 妇人腿间,一个婴孩浑身是血的产出。 还未等菩兰悠有动作,等在廊下的妇人丈夫便冲到床边,也不介意那浑身带血的婴儿,将孩子举到自己眼前,欢喜道:“儿子!我有儿子了!!” 那男婴竟缓缓睁眼,眼瞳硕大无一丝眼白,漆黑空洞地望向自己的父亲,面孔诡异。 血腥味弥漫,妇人身下血流得更快。 菩兰悠注意到妇人依旧高耸的肚子时,终于发现了奇怪之处...... 她既已经生出了孩子,为何腹部丝毫没有变小?? 就在菩兰悠想要伸手去摸女子脉象时,榻上妇人倏尔面孔扭曲,眼睛翻转,腹中竟然渐渐有哭声传来—— “呜呜呜呜呜——” 这熟悉的哭声……赫然是在水底时遇到过的纸妖! 菩兰悠眉心一跳,快速后退,拉着旁边的男人闪出房间。 男子惊恐道:“我的儿子!他怎么不哭?他怎么没有声音?”男子面色扭曲,将手中血淋淋的孩子递到自己眼前,“他…他....” 与此同时,菩兰悠抬头,她透过半阖门扉,窥得房中景象。 那妇人生下男婴后已然气绝,而她□□,竟然缓缓有薄薄物什蠕动出来—— 和水中遇见的纸妖一模一样! 随着纸妖彻底娩出,女子面容肉眼可见的渐渐枯败,她面上似有不甘,浓重怨气将她面孔裹满,只露出一双阴森的眼,盯着门扉外的丈夫。 这便是她生前最后一幕。 妇人为何会产妖胎? 菩兰悠沉沉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头闷堵难受。 贺兰阙站在少女身侧,见她蹙眉望向正在逐渐妖化的女子尸身,淡淡提醒:“无需有过多思绪,这早已是过去之事。”他们只不过是重看了曾经景象而已。 菩兰悠垂下眼睛。 片刻后,房中女子僵直坐起,眼珠转动,脸上似凄似恸,“我的孩子......” 那薄成纸般的血红婴儿蝉翼般落在母亲手中,五官模糊,内脏却清晰。 菩兰悠手指攥紧,转头看向那男子,压制怒气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男子颤抖着抱着手中男婴,可他定睛细看,才发现手中婴儿正露出森白牙齿,黑洞洞的眼睛嵌在眼眶中快速转动,那男子瞬间将男 9. 贺兰阙9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从那妇人家离开,一路上,贺兰阙未发一言。 他们如今身处魇境,连己身安全都未必能保证,可菩兰悠竟还有时间去管他人之事,先是超度了那女子,又是—— “你为何将那男子送往畜牲道?” 修习灵愈术之人,既能超度往生,也能送魂入黄泉。 菩兰悠为那一家人悲哀,闻言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一切皆由他妄念而起,是他害了那对母女,这是他应得的。” 顿了顿又说,“况且我又不能左右他轮回去向,他的行径自有天定,我只是让他抄个近路而已。” 魂魄在畜牲道等着,不触犯哪项规定吧?他若是脚滑坠入,也不能怪她。 她面上愤然,为他人遭遇而愤慨,一双眼里像是燃起小火苗。 少年抿唇,手指轻轻摩挲手中法刃,“你对所有人都这般吗?” 对妖不轻视,遇仙宗弟子也未热络,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少女一愣,“啊?你说畜牲道吗?当然不是了,我又不是恶女,见谁都让人家下辈子当畜牲。” “......” 既定结局不可改,如此结果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好。 菩兰悠很快调整情绪,对着一处水池仔细整理仪容,编发散开,她向贺兰阙伸出手,“把发带给我。” 菩兰悠随身有个小包,里面杂七杂八都是她各式各样的小工具,偏又不爱自己拿,索性便扔到贺兰阙手里, 贺兰阙竟也没拒绝。 见他动作慢吞吞,菩兰悠凑近他:“算了,你直接帮我系上吧,我看不到后面。”她两只手将头发固定住,教他怎么绑头发,“你就打两个结就行,多了我解不开。” 贺兰阙僵着动作拿出发带,惯用于捏碎他人喉咙的手有些不自在。 丝带柔软,少女长发更甚。 “看!那有一只小狗!”菩兰悠忽然抬手指向对面麦田,着实佩服这魇境的复刻能力,连田里的小狗都是栩栩如生。 好可爱! 贺兰阙动作却骤然僵冷,眼底泛起阴鸷涟漪。 他想起太阿山弟子,在他与狗争食只为一碗饱饭时发出的刺耳嘲笑。 “你们看贺兰阙,像不像一只野狗啊。” “他这种人会有人喜欢吗,啊对对,野狗嘛,只配吃些我们不要的馊饭,睡发臭的席子!哈哈哈哈!” 那些弟子将地上残破的瓷碗踹开,里面冷硬的馒头滚出几米远,而后捏住贺兰阙的脸让他抬头,狞笑开口:“贺兰阙,你学几声狗叫,我便把馒头给你,还给你一碗水,怎么样?” 于是那个妖力被封,刚到太阿山上的少年,盯着那块脏兮兮的馒头,很乖顺地开口,“汪!汪!汪!” “汪汪汪!” “你真贱啊!贺兰阙,你真的是一只野狗吧!哈哈哈哈哈!” 那名弟子取来一碗水,当头从少年头顶浇下,他便真的如同一只野狗般,伸着舌头够那来之不易的水源。 ...... 阴风渐起,暴雨来临之前,格外森冷。 回忆似一张粘满恶意的巨网,骤然缚在他身上,眼前之人一身淡蓝襦裙,竟与记忆中太阿山欺辱过他的人渐渐重合。 魇境乱心。 冰冰凉凉的发丝裹在少年手掌,眷恋暧昧地贴在他指尖,贺兰阙眼底渐渐幽深。 少女脆弱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他面前—— 脆弱程度,不亚于胸腔内跳动的心脏。 菩兰悠修灵愈术,虽攻击力不强,却能让人无端对她降低防备。 贺兰阙回想自己最近变化,他正在逐渐对菩兰悠放下戒御,这是危险而致命的。 独行的人,最忌讳相信同伴。 留着她,是后患。 盯着眼前细嫩脖颈,少年眼底红光闪烁,有诡异情绪渐渐升起, 杀了她吧,贺兰阙这样想。 他与菩兰悠来栖霞镇,也不过是为了寻找神器,他相信自己也一样能寻到。 有必要跟她同行吗? 贺兰阙伸出手来,将发带从少女颈前向后系,漫不经心道:“你把我当什么?” 随意驱使的仆役,危险时帮你杀敌的妖奴,还是心底取笑的异类? 脑中弦绷紧,发出嘲哳声响,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 脖颈上发带渐渐收紧,少女恍若无觉,闻言疑惑地偏头,“啊?”怎么话题跳的这么快。 天地间寂静一片,清浅的呼吸声在耳畔,菩兰悠知道他在等自己回答。 她放下拢住头发的手臂,没回头,随意的语气,“把你当什么?这问题有趣,我既不知你本体,也不晓得你想要什么答案。” “要我说嘛......”少女望向远处雾霭的青山,未曾看到背后阴冷注视,“我看你在水里行动自如,我猜你是一只鱼一只虾,或者一只背着厚重外壳的大乌龟?” 菩兰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身后少年不答话,她便更加肆无忌惮地讲,“听说你刚到太阿山时妖力未开,是这几年才修为突飞猛进的,嗯......难道和我一样是个天才?” 又想起初见,少年浑身带刺带血的样子,菩兰悠声音低下来,“奥对,还像一只小狗。” 少年身体僵冷,闻言勾起一个冰冷的笑,绕在她颈间的发带正在收紧,声音仿佛带了古神的禅音,诱胁似得开口,“哦?是么。” “嗯。”菩兰悠说完,还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呀,像一只小狗,没有人保护,遇到危险只能不顾性命地反抗,浑身炸了毛一样,说要杀这个要杀那个的……” 她露出笑来,补充道:“其实都是怕受伤害。” 杀伐凶悍,是最好的自保外壳。 颈间,马上绷紧的丝带骤然一停。 菩兰悠眨了眨眼,“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让人想.....摸摸你的脑袋。” 贺兰阙手心攥紧,异样情绪藤蔓般与心脏相连,扯出血意快感,竟让 10. 贺兰阙10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树林簌簌而响,在四野寂静时格外明显,贺兰阙收敛思绪,目光落在幽暗森木深处。 “有人。” 菩兰悠也望向树林方向。 贺兰阙提步欲上前查探,不妨被少女拉住手臂,她不赞同,“用妖力一探即可。”哪有用脸探草的。 她在关心他。 那种陌生感觉几乎让贺兰阙心尖战栗,丝丝缕缕的愉悦散到全身,他不排斥,反而如同病中毒疽,让人反复刺痛,以求得短暂快意。 好奇妙。 贺兰阙眼底渐渐染上润亮,盈盈望着她。 看他突然雀跃的菩兰悠:……哪句话爽到他了? “无碍。” “什么碍不碍的。”她掌心朝上,递给他药丸,“先把这个月的解药服下再去。” 是太阿山咒术的解药,自下山以来,第二次服用。 贺兰阙瞥了一眼她的药,“你这药放久了,可会失效?” “怎会?”少女看向手心药丸,疑惑道;“难道你吃了没用?” 贺兰阙却盯着她张开的掌心上,几道细嫩的纹路瞧。 他曾见过一个老道,自称能根据掌心线络看出未来。贺兰阙视线清扫少女掌心那道长长的姻缘线—— 那么长……是和谁? 少年未答话,默默伸手拿过药丸服下。 “......你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见他动作丝滑毫不停顿,菩兰悠惊讶道。 他们之间的信任竟然如此深厚了嘛。 少年撇她,似乎笑了笑,“你会吗?” 菩兰悠因这笑容微怔,只因他唇边弧度自然,与往日那种冷笑截然不同,闻言反问,“你觉得呢?”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吃?” 他唇畔笑意深许,往树林走去,菩兰悠拎着裙子随他身后,听到他的话传来。 “是你给的。” 因为是她给的,所以他吃了。 哪怕他不确定,是否是毒药? “……” 树林深处,有气息渐渐接近。 贺兰阙收起懒散笑意,将菩兰悠扯到自己身后,妖瞳幽幽地盯着树林,冷声开口,“出来。” 少年立于她身前,菩兰悠只能看到他漆黑长发,在魇镜虚假太阳照耀下,漾着细光。 他总是习惯站在她前面,菩兰悠抿唇,手指轻蜷。 半晌,树林中有人走出。 菩兰悠惊讶,“轩辕师兄?” 他怎么会在这。 “兰悠师妹,原来你们在这里!”轩辕巍双眼一亮,踉踉跄跄地向菩兰悠跑过来,见到贺兰阙,视线停顿,“我在水底被冲上岸,昏了好久才找到你们。”轩辕巍解释完,惹来贺兰阙目光如同蛇信一般在他面上扫过。 少女目光一转,歪了歪头。 半晌寂静后,菩兰悠从少年身后走出,与轩辕巍讲明他们遇到的情况:“我们正打算去寺庙去会会那个老道,师兄可要同去?” 女妖曾和他们讲,丈夫遇见赠药老道之处便是城中寺庙。 “我正有此意。”贺兰阙的目光越来越幽冷,轩辕巍不自在地转移视线,他率先抬步而行,走在二人身前,避开那道灼人探究。 轩辕巍身后,贺兰阙盯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他不对劲。” “看出来了。”菩兰悠接过话茬,“栖息镇不小,偶遇这种事情,骗鬼吧。”少女言罢,自袖口中又拿出一颗药丸来递给贺兰阙。 两次和轩辕巍分开都能莫名其妙再次相逢,若说没有点什么,菩兰悠很难相信。 见她递过来的东西—— 贺兰阙:……她随身带了多少药? “这是糖。”似是看出他神色,菩兰悠耐心解释,“是糖丸,很甜的。” 菩兰悠随身携带许多零嘴,魇境中的东西她不敢轻易吃,只能尝几颗自己带的糖解解馋。 “他有么?”贺兰阙抬起手臂,用法刃刀尖指向轩辕巍,又垂首望向菩兰悠,“还是只有我有?” 他记得水底,菩兰悠将原本给他的香囊,给了轩辕巍。 “……”菩兰悠咳了一声,脚尖踢了踢石子,小声说,“只有你有。” 而后她便见少年牵起唇角,漏出个淡淡的笑,朝菩兰悠伸出手,示意她把糖丸放上。 菩兰悠:…… 她挑了一颗绿色的递过去,少年缓缓放入口中。 铺天盖地的甜,齁的嗓子疼。 贺兰阙用舌尖触碰口中糖丸,那股齁意过去,丝丝密密蔓延出药香。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唇舌触碰下,糖丸化开一层薄薄水渍,裹着他的舌尖,润泽甜蜜。 少女唇畔晶莹,她眯眼笑,“甜不甜?” 眼睛都弯了,像两个小月牙,载着无数颗小星星,仰头望他。 贺兰阙注视着少女,复又用舌尖卷住口中糖果,轻微用力,那股和她身上如出一辙的药香便泛开化开,与他融为一体。 他将糖果吞入腹中,而后回她的话, “甜。”他轻声说。 - 等到达寺庙时,院中已站满了人。 一名身着白色道袍,医师打扮的中年男子坐在院中,在他面前,是大排长龙的人群。 人群里有男有女,有些妇人挺着肚子,正午太阳如同沸滚的火焰烧在大地之上,妇人擦掉额上渗出一颗颗汗珠,她腹中胎儿同这太阳一起,似乎是想吸干她每一缕精神。 乌压压的头顶一个接着一个,贺兰阙身量修长,在人群里有些鹤立鸡群,赤阳如火,他浑身却一丝汗意都没有,面孔清冷。 察觉到菩兰悠在看他,贺兰阙睨她一眼,“怎么了。” “得扮成个孕妇才行。” 来寻老道的,多都是求子。 她语气无奈,眼睛从贺兰阙头顶看过去。 他背后是苍茫蔚蓝的天,即便这里是幻境,蓝天依然纯净高挂,草木繁盛茂密。 少年皱眉,见她在自己腹间上拍了拍,一瞬,她天青色襦裙被隆起的小腹撑起,瞧着真像个孕妇一般。 “……”贺兰阙目光从她煞有介事扶腰的手转到她清丽的脸,语气未明,“你可真是为大义不拘小节。” “像么。”菩兰悠扶着腰。 “……” 轩辕巍自到了寺庙便一句话未说,木头桩子似地沉默。 队伍前面的人越变越少,等到前面之人离开,菩兰悠才假模假样地坐在了诊桌前。 那医师抬头瞬间,贺兰阙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握,菩兰悠察觉到他的意图,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少年腰侧。 “您看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菩兰悠伸出手来,一脸期待,倒真像一个期盼孩子的母亲。 那医师抬手把脉,皱如树皮的手指放在菩兰悠腕间一刹那—— “小心——” 贺兰阙话音方落,菩兰悠眼前桌椅俱碎,阵阵白烟瞬间弥漫。 须臾间,天空开始 11. 贺兰阙11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菩兰悠收回手,她轻轻捻下指尖,残留的温度很快散开。 好奇妙。 对于贺兰阙,她的印象只停留在六百年后。 那时轩辕坛作为第一个被贺兰阙屠戮的地方,即便远隔千里,消息也纷传而至。 那些记忆里,贺兰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大魔头。 可此刻六百年前的他,与菩兰悠见过的少年并无区别,甚至会在危险之时挡在她身前。 若说太阿山对他不好,他心存怨怼倒也不难理解。但菩兰悠记得,六百年后,他第一个屠戮的是轩辕坛。 后来,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怎么了?”贺兰阙见她双眼茫然地看着他的方向,轻声问道。 黑暗中,她仿佛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菩兰悠回神,而后眨眼,“那你快说,我们现在在哪里?” 他身上有太多谜团,菩兰悠不知从何问起,与其贸然问询,不如先暂且不提。 前路雨雾茫茫,那她与之同行便是。 “这里……应该是魇妖的腹中。”贺兰阙沉默打量四周,镇静道。 目不能视,脚下泥泞,菩兰悠瑟瑟开口,“这里这么黑,感觉和瞎了没区别。” “……”贺兰阙沉思片刻,抬手盖住菩兰悠的眼睛,声音轻轻的,“闭眼。” 掌下睫毛刷过他手心,少年呼吸顿了顿。 菩兰悠没躲开他的手,只是困惑道:“你要干嘛?你直接干好了,我睁着眼睛也看不见的。” “......闭眼。”怎么这么多话。 阴风从脖颈吹过,鼻息里皆是腥臭味道,看不见光,总觉得背后有人。 “奥。”菩兰悠扯住贺兰阙的袖子,“做什么?” 没听到贺兰阙出声,过了会儿,漆黑环境里有了光亮。 菩兰悠骤然睁眼,将蒙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来,看向光源处。 是贺兰阙手里的一盏莲花灯。 那莲花灯散发着幽幽红光,个头不大,只堪堪放于掌心,光晕却照亮四周环境,虽不能称作和白昼一般,却也能看清对面站着的人,菩兰悠小心地碰了碰灯芯,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灯。” “我当然知道是灯。” 关键是魇妖的腹中,贺兰阙从哪里搞出一盏灯? 他们妖怪真是办法多啊。 菩兰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描绘着贺兰阙手里的红色小莲花,“他好漂亮……” 莲瓣剔透堆叠,握在手中微微发热。 她从贺兰阙手中将灯接过,少女指甲圆润饱满,上面染着淡淡的粉色豆蔻,碰在莲花灯上,灯心摇晃一下,贺兰阙像是触电般,身体瞬间僵硬。 菩兰悠缓缓抚触,而后惊喜地发现,空气如同涟漪般在莲花灯的周围荡漾开。 灯芯摇曳映着她的脸,魇妖腹中散发着腥腻气味,她手捧莲灯面孔温静,如同庙宇中圣洁佛女。 贺兰阙抿唇默默看她。 想扯下她一身圣光,让她同自己般在淤泥里苟且。 可他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却并不觉得愉悦,恰如此刻,手托莲灯,纯净美好的样子才与她适配。 “你这灯真有灵气,好像还挺喜欢我。” 她开口,贺兰阙闻言一僵,菩兰悠又道:“给我的么,谢谢。” “……” 菩兰悠小心地接过莲花灯放在手里,举起来看看周围的环境。方才的笑容僵在她脸上,眼前景象让她头皮发麻,差点握不住手里的灯。 无数张纸片胎妖贴在周围的“墙”上,有许多还未发育出五官,有的长了眼睛没有鼻子,有的五官四肢皆已齐全,活脱脱一个婴儿的样子。 贺兰阙面不改色地环视一周,一些胎妖是睁着眼睛的,骨碌碌转着的诡异眼珠和贺兰阙对视,少年唇边带着讥笑,目光不惧,冷冷看着它。 灯火幽幽,菩兰悠皱眉打量四周,血红腹壁充斥在视野中,鼻间气息腥臭黏腻,没过多久菩兰悠就受不了了,她推了推贺兰阙,抱着希望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魇妖也是妖,贺兰阙和他们也算是同类,既然都是妖,应该能知晓怎么出去吧? 贺兰阙偏头看她,“我不会吞人入腹。” 把他当成什么了? “……” 菩兰悠泄了气,她叹道:“我的灵愈术不能杀生,你又没用,那我们怎么出去?” “谁说我没用?”贺兰阙抿唇。 菩兰悠双眼登时一亮,“你有办法?” 她头上的丝绢花散开,半垂在脸颊上,一双眼睛充满希冀,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他。 她看别人也是这样的目光吗? 贺兰阙避开她的视线:“失去视觉后,其他能力会相应增加,所以我需要蒙上眼睛,凭感觉寻找他的脆弱之处,再行攻击。” 他把自己的袖子‘刺啦’一声撕下一条,顺了顺就想往眼睛上绑,被菩兰悠眼疾手快地抽走,震惊道:“这么脏!怎么可以放在眼睛上?” “……” 少年脸上有片刻空白。 她把莲花灯暂且放下,从自己腰间香囊里翻出一条烟粉色丝帕,菩兰悠叠了几下,搞出一个适合绑在眼睛上的形状,而后不由分说地就往贺兰阙脸上招呼。 药香袭来,她凑的很近,鬓间发丝戳在他脸上,带起颤栗的痒。 她离得很近,贺兰阙想,若她此刻拿出匕首刺入自己心脏,他躲过的几率有多大? 贺兰阙没躲开。 他任由少女垫着脚,把那条丝帕轻柔地敷在自己的眼睛上,她嘴里还在念叨着,“眼睛是很脆弱的部位,你的衣服脏兮兮的,有血又有灰尘,弄到眼睛里了怎么办?” 刀山火海这几年,席地而睡,野草为食,何曾管过脏不脏累不累?更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爱惜自己。 眼上布料柔软,他说不出更硬的话。 “我是妖怪,我不会死。”憋了半天,贺兰阙反驳。 菩兰悠不赞同的蹙紧眉心,就事论事,“但你会疼,会不舒服。” 仅仅以‘不死’作为标准,生活质量会很低。 在他眼上系好了丝帕,菩兰悠退开一步,弯腰捡起莲花灯,感觉它好像明亮了些,又转头问贺兰阙,“可以走了吗?” 眼睛挡上,视线便落在他唇边,少年轻轻抿着,带起凉薄弧度,菩兰悠想,其实他笑的时候很好看。 怎么不多笑笑? 贺兰阙颔首,而后抬起手臂,掌心向上,法刃自他手中快速转动,刀尖随即指向他们的正南方。 菩兰悠循望过去,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身 12.贺兰阙12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魇妖擅长设置各种五花八门的障法,贺兰阙所言,便是说明他眼中所见,并非净心灯。 那是什么? 贺兰阙手中放出法刃,弯月形的武器在空中快速转动,残影看起来像一个正圆,映出少年眼底杀意。 “在这等着。” “等等!”菩兰悠一把拉住他,“小心些,别逞能,打不过了记得要跑啊。”医者本能,菩兰悠向来惜命,可贺兰阙素来进攻不讲究打法,菩兰悠着实担心他把小命交代在这。 少年望着她,一遍遍端详她眼中情绪。 是担心。 死水般的心脏微微跳动,那感觉陌生,妖瞳光芒变亮,似有浅浅的欢喜在他眼中流转,不待菩兰悠去寻,少年便一步踏起,只留下一句,“知道了。” - 天空中,一条巨大的鱼身用力摆动着,他的身体周围长了一圈触手,每一条触手上又密密麻麻的长着许多吸盘,正微微翕动,流出恶臭难闻的液体。 魇妖终于露出了他的真身。 贺兰阙持刃而立,那魇妖发出桀桀笑声,声音粘腻,“哈哈哈!有趣,你到底是妖还是神?” 他一早便看出,这少年体内有两股力量存在,然而他将气息隐藏的很好,很难让人摸清底细。 贺兰阙盯着魇妖,如今自己妖力还未恢复完全,他思忖与之硬碰硬有几分胜算。 别逞能。 他忽然想起少女交代的话。 少年唇边泛出笑意,握紧手中法刃,而后心情很好地反问,“你觉得呢?” 那魇妖触手上的吸盘缓缓转动,像眼睛一般闭合开启,齐齐对向贺兰阙额间蛇纹,阴测测道:“你已是妖!” 即便他体内仍有神力,但他根骨早已完全化妖。 贺兰阙动作一顿,他下意识目光望向菩兰悠身处的方向。 距离太远,她自是听不清魇妖的话。 “我能看出你体内神力已经所剩无几,此刻你既已成妖,要这神器,并不是为了涤荡妖气吧?”魇妖漂浮在空中,他的话如同般在贺兰阙耳边响起,尤如平地惊雷。“我方才看到了你的执念。” 魇妖幻术,能窥见人内心执念。 “你想借用神器来毁灭这个世界,对不对?” 贺兰阙目光一沉,他似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正如同菩兰悠能在魇妖的障法中看到净心灯,贺兰阙看到的,也是他的所求。 魇妖的身体抽动,身体周围的触手缓缓向贺兰阙爬过来,与此同时,贺兰阙面前再次出现了方才他看到的景象。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尸横万里,满山草木枯败] 这是他心之所求。 血红的场景仿佛真实发生过,那散发出的红光将贺兰阙眼底染成妖冶的艳色,他笑,一张干干净净的脸上带了些孩子的雀跃来,宛如一个寻常少年,“是,这是我的愿望。” “不如我们彼此合作,岂不是妙事?”那魇妖声音蛊惑,继续道:“这世人的贪欲永远取之不尽,我只不过是从他们身上摘取了他们并不需要的东西,我何错只有?” “仙宗道貌岸然,对我们妖族赶尽杀绝,我们为何要坐以待毙?你我联手,我定能助你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妖主。” 魇妖的鱼身缓缓向贺兰阙靠近,“你意下如何?” 贺兰阙盯着那粘腻的东西缓缓靠近自己,他最近一段时日和菩兰悠呆在一处,身上沾染着她的味道,是一种很清淡的药香。 尸山都爬过了,什么脏物他没沾染过,如今鼻息里充斥着魇妖身上浓重臭味,贺兰阙第一次觉得,这世上味道竟也能分出个好与不好来。 想起那少女不是嫌脏就是嫌臭......贺兰阙缓缓退后一步,漫不经心道:“你看到了我的愿望,看到我想毁了这世界?” “是。” “你说你助我成为妖主......”贺兰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从我的执念里看到了?” 魇妖庞大的身体忽然一顿。 “我从来不想成为什么妖主,更对无尽的力量没有兴趣。”贺兰阙声音不耐,眉眼间一道血红额纹如同一只盘踞的蛇般,嘶嘶吐着信子,“我只是想这世上所有人,都去死。” “当然,也包括你。” “在这栖霞镇呆了许久吧。”法刃挥起,刀锋裹挟澎拜妖力攻向魇妖,以极快的速度瞬间砍断它一条触手,睫羽之下,双瞳流露出森冷的光,贺兰阙冷然道: “那今日,我送你走。” 剧痛袭来,魇妖快速向后退去,他的嘶吼声让海浪翻涌,魇妖暴怒道:“不识好歹!”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一道金线瞬间攀爬到半空中,而后极快地缠绕在贺兰阙手腕上。 贺兰阙一愣,低头看向礁石上的少女。 其实看不清她面上神色,距离太远,除了手腕连着的这条璀璨的金色蝶线,人影像是一个小点,在巨浪中,细微的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菩兰悠双手向前平展,她闭眼轻声念决,无数萤蝶自她周身慢慢现身,而后萤蝶得到指引般,快速向贺兰阙飞去。 她站在这一方狭小的礁石上,注视着空中那道身影。 - 萤蝶带着温和的灵愈力量轻柔地缠在他手腕上,贺兰阙眨了眨眼,魇妖向他发起攻击的间隙,贺兰阙鬼使神差地拽住一只萤蝶的翅膀。 那精灵使劲振翅,似乎对他不知好歹的行为表示不满,贺兰阙仿佛看到了那个叽叽喳喳的人,他露出一个笑来。 她在保护他。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贺兰阙开始进攻,手中法刃变成无数柄弯刀劈向魇妖。 贺兰阙脸上很快被外溢的妖力刮出印记,却在血色露出之前,迅速愈合。 是手腕间,菩兰悠缚上的灵愈术在作用。 那道金色的线,是她为他而放。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是这世间,唯一担心他受伤,在保护他的人。 贺兰阙不想去求证,魇妖释放出可以窥探心底欲望的幻术时,为何菩兰悠明明无欲无求,却在看见神器时刻那样雀跃。 这世间有太多不能追问的秘密,也有许多不能分辨出的结果,贺兰阙不是一个纠结的人。 他只在乎这一刻,这个人,在保护他, 13.贺兰阙13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轩辕巍,或者应该说是魇妖。 魇妖顶着轩辕巍的脸,身体一圈触手中喷出大量粘液,与此同时,纸片胎妖自他身后蜂拥而出,目标皆是贺兰阙。 场面极其恶心又震撼。 少年将法刃从一只纸片胎妖体内抽出,腥臭血肉溅沾在他玉白脸庞上,无休止的杀戮令他眼底赤色渐浓。 贺兰阙几乎将所有纸片胎妖屠尽,然而魇境之中,少年力量被压制,法刃感受到他此刻的吃力,发出‘嗡嗡’地震鸣声。 脸颊绽开一道狰狞伤口,贺兰阙抬手擦掉蜿蜒进口的血。 魇妖用了十成的力攻向少年腕间萤蝶。 妖力炸开,萤蝶散乜,化成一片金色细粉。 少年的背脊弯了。 天空像是下了一场红雨,胎妖内脏的碎肉劈里啪啦的从半空中坠入水里,海面上晕出一圈圈血印,细细密密的血珠从天连线而坠。 菩兰悠手持破军,剑意通心,瞬间化作一柄水绿色油纸伞,她抬头望向贺兰阙。 “都说了,我不会御剑。”菩兰悠叹了一声,而后持伞御风,踏浪而起—— - 半空中,魇妖的六只触手已经被贺兰阙砍掉四条,可贺兰阙的代价也不小,他左臂卸力地垂在身侧,早已经断了多时。 贺兰阙抬起右手,擦拭被血雾蒙住的眼,再次向魇妖发起攻击,他身法诡谲,仿佛永不会疲累般带着凌然杀意再次袭击。 这次的目标,是魇妖的妖身。 “别白费力气了。”魇妖避开法刃,庞大的身躯震了震,冷笑贺兰阙的不自量力:“你可知,为何你用尽全力也杀不掉我?” 魇妖发出桀桀笑声,“贺兰阙,你身为神妖血脉,除了感受到我的妖气,难道就没有别的让你疑惑的东西?” 少年皱眉,沉沉眉眼盯着魇妖,自己体内残存的神力寂静无声,即便是此刻他法刃已经被鲜血裹满,妖力激涌,可体内神力却丝毫未被调动,是以这一战才格外吃力。 他本以为是因自己早已成妖的缘故,如今看来......还有一种荒诞的可能。 贺兰阙眯眼,“你便是神器。” 不是闻讯,他结论下得很快。 是了。 神器化妖。 栖霞镇离轩辕坛不过一个时辰的脚程,途径此地的灵怪犹如过江之鲫,神器在此不知沉积多久,随着这里妖气逐渐浓郁,最终将神器唤醒,有了神识,寄生于轩辕巍体中。 和他一样,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贺兰阙脚踏虚空,睨向难掩得意的魇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觉得,我杀不了你?” 妖力的确无法与神器抗衡。 魇妖若是神器,贺兰阙自知夺取无望。 既如此,这所谓神器,便没有留着的必要。 可已化为半妖的神器,还有另一种用途—— 少年持刃抬手,这次的刀锋,对准的是自己筋骨断开的左臂。 无用之物,皆不必留。 “哧啦——”一声,刃风快速擦过,那条早已断掉的左臂被贺兰阙硬生生砍下! 魇妖得意的笑僵在脸上,少年神情肆意疯狂,左臂尽断,体内神力疯狂攒动溢出,魇妖顷刻间知晓他此刻目的——“你疯了?!!!” 不惜以这种不可挽回的自伤,来唤醒体内沉睡的神力?! 贺兰阙额纹妖冶,眉梢猩红,血光落尽少年黑洞的眼,燃不起一丝人气。 贺兰阙再次挥动法刃,这一次,神力悉数自他体内抽出,速度极快地向魇妖冲去—— 魇妖目眦欲裂,自贺兰阙体内迸发出的神力对他的威压让他浑身僵直,动作开始弛缓,千百只胎妖自少年刀锋之下很快化为齑粉,贺兰阙丝毫不顾断臂之处血流的更加汹涌。 天空变成浓墨般血红,贺兰阙眼底杀戮翻涌,几乎将自己吞噬,他双手齐握灼烫法刃,神妖两股力量激荡,浑身肌骨发出颤裂声响,少年动作丝毫不停。 法刃劈开浓重黑雾,带有摧枯拉朽之势斩向魇妖—— 霎时,那半神半妖之物瞬间化成一片血雾,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魇妖身死。 与此同时,雷鸣齐下,天地间爆发出极强的撕扯之力,山海撼动,巨浪如同火焰般阵阵袭卷,要将半空中的少年卷入漩涡之中。 魇妖织造的梦境即将坍塌。 贺兰阙垂眸向下看去—— 不知何时,原本菩兰悠停身的礁石上已无她的身影,须臾间,那块礁石渐渐被海浪淹没。 她走了。 腕间莹蝶消散,留下一些浅淡的碎金颜色,停留在他枯瘦的腕骨上,印证他方才并非入梦。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眼前所有画面快速扭曲,最后一丝神力自贺兰阙体内殆尽,他额间妖纹深邃,显出古老蛇形。 他望向闷雷阵阵的天空,薄薄的云逐渐积攒成乌黑一团,黑幕渐渐下压,天穹触手可碰。 天地间,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运呢。 贺兰阙惨笑。 残云落,雷鸣下—— 大妖降世,山川同悲。 神力尽出,贺兰阙彻底化妖,再无回旋可能。 法刃在此刻低低呜咽。 贺兰阙垂眸,动作轻柔微微抚摸着弯月的刀锋,声音罕见地平和,眼底泛起笑,“抱歉,只能让你陪我葬在这了。” 他没力气出去了。 若这是他命运终点,他却并未如别人所说的那样,在临死前脑海中走马观花,除了一望无际的黑,他心中什么都没有。 血雨沾湿他的脸,断掉的左臂坠入海中,贺兰阙手持法刃,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以极快的速度向海中坠落。 贺兰阙不合时宜地忽然想起,菩兰悠说,她的东西,她绝不会随意丢弃。 可他并不是她的所有物,不是么? 她走,他该无所谓的,死亡于他而言并不可怕,只是如今胸腔内酸麻委屈,让他眼底发疼,又是何故? 想必是他屠尽四洲的愿望还未实现。 可执着许多年的执念,如今变成几个冰冷的符号与字眼,轻飘飘地在他脑海中没什么重量,甚至没有发觉菩兰悠离开那一刻,带给他的情绪起伏大。 她对胎妖母女尚且心存怜悯,为什么对他不行呢? 少年合眼,任由身体向后仰去—— 若是死在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巨浪再一起试图将他卷 14.贺兰阙14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贺兰阙醒来时,室内一片寂静,看房内四设,是一家很普通的客栈,他抬掌聚力,毫无反应。 左袖空荡荡,证明此前一切并非是梦。 伤势太重,一时间术法消失,他脑中最后景象,是菩兰悠带他逃开碎裂的魇境,少年抿唇,视线望向窗外。 菩兰悠呢? —— 栖霞镇外,菩兰悠正设往生阵法,繁琐而神圣的阵幡照在栖霞镇上方,魇妖已死,原本的村落显现出来,尸横遍野,镇门口便是当日随‘轩辕巍’一起来的轩辕弟子。 如果轩辕巍已被魇妖夺舍,那轩辕坛如今是何景象? 六百年后之事……是否另有蹊跷? 菩兰悠静心念决,万千碎金花雨自天坠落,缓缓笼罩整个村镇,四周枯木开始抽芽,干涸碎裂的土地重新散发生机,村镇中四处横陈的尸体缓缓消失。 半晌后,菩兰悠收回灵力。 几年,抑或几十年后,这里会重新有人生活,生命蓬勃,不惧严苛,自能寻找新的出路。 菩兰悠唇边勾起笑来,察觉到什么,偏头看向树林方向,才发觉贺兰阙不知在那处看了多久。 少年长发散着,身上墨黑的衣袍包裹着他单薄的身体,左袖空荡荡的,一双眼望向她,是很干净的目光。 没有讥讽,亦无往日防备,他很认真地注视着她,将少女的脸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菩兰悠走向少年,踮脚用手触摸贺兰阙额头,感受掌下肌肤温腻润凉,“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大战以后他没有妖力,应该是不能用法术的,也不知他走了多久,又凭借什么寻到自己。 贺兰阙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她无奈看着他,“穿成这个样子,小心染了风寒。” 废了大力气给他治伤,贺兰阙如今身体很差,甚至不如人族少年。 少女牵着他离开栖霞镇,来到暂时歇脚的村镇,口中念叨:“天气寒凉,我带你去买身衣服吧。” 她力道很轻,虚虚环着他右手腕,贺兰阙手指蜷了蜷,却没敢伸手回握,一时间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偏头看向她,“什么?” 声音嘶哑,澄澈又茫然。 菩兰悠一愣,“贺兰阙,你脑子没受伤吧?” 怎么感觉傻呆呆的。 少年垂目看他,轻声问,“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菩兰悠步子一顿,却没回头,“问什么?” 街上来往行人络绎,嘈杂之中,贺兰阙抿唇不语。 有成群嬉闹的幼童自他们身边跑过,贺兰阙被撞的身子一歪,菩兰悠蹙眉,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贺兰阙抬眼看她,又抬步凑菩兰悠近些。 半晌,少女淡淡开口。 “你早已成妖却未告知我,我不怪你,太阿山众人对你不好,你防备我,我可以理解。” “你把神力抽出,让自己彻底成为妖族,再无转圜可能。”菩兰悠叹了口气,“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呀。” 说起这个她很难不挫败。 因为一切又朝着结局走了,他还是化妖,还会屠杀整个世界吗? 可她要杀掉贺兰阙吗? 菩兰悠转身,她望向少年的眼,认真道:“在魇境里,你看到的……执念是什么?”她停顿一瞬,似乎有些害怕听。 贺兰阙抿唇,可在少女执拗的眼中,他却不想骗她。 于是他诚实开口,“我想杀了所有人。” 菩兰悠拉住他的手灼烫般瞬间放开,她怔怔不语。 少年不放过她面上每一个神情,见她一顿,扯住他的手也放开,他如同被人推倒悬崖边缘,艰涩道:“可我说,如今我不想了,你信吗?” 魇妖死前,问自己是否喜欢眼前之人。 他那时下意识否认。 喜欢一个人,于他而言是太危险也太陌生的情绪,那是心甘情愿将自己命脉奉于对方手中,从此后因她喜乐而舒心,因她悲伤而怆然。 可濒临死亡的前一秒,见到她去而复返的身影之时,贺兰阙从未有的清明告诉他。 他喜欢菩兰悠。 是以如今她但凡露出一丝的嫌恶,于他来说,都堪比刀刃入骨之痛。 少女闻言,豁然抬首,见他目光真挚,他似乎是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地道:“我不会,如果你不相信,可以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 他垂下眼,不肯承认话里陷阱,他想以这种方式让她留下。 菩兰悠闭了闭眼。 她该相信吗? 毕竟六百年后的一切,她亲眼目睹,万千生灵丧命,也包括她。 她不是没想过刚回来时就杀掉贺兰阙。 可那日大雪红梅,少年虚弱地躺在地上,破败的如同将死之人,她不和时宜的心软。 灵愈术第八重,令她心存极致的善良,甚至还有一颗圣母心肠,她下不去手杀他,于是试图找到抽出他妖力的办法。 可如今神器之法不可用,她还能怎么办? 少菩兰悠神色茫然,忧愁地看向他,不说话。 于是贺兰阙在她的目光里脸色渐渐苍白,他失了左臂,那处的袖子空荡荡的,头发也没束起,落魄的像一只小狗。 他如同身受神罚之人,等着她的宣判。 他没忘记在坠入水中前看到少女出现那一刻的欣喜。 倘若她还是不相信—— 贺兰阙右手抬起,一朵红色莲花渐渐在他手中清晰,自他重伤后,妖丹也不再是灿烂血红,此刻如同蒙了一层灰色的雾,少年将莲花递给菩兰悠,“这是我的妖丹所化。” 是他曾给自己用于照明的那朵绯色莲花。 菩兰悠一愣。 魇妖腹中,他因自己的一句怕黑,竟将妖丹给她......照亮?? “没有妖丹,我便没有杀人的能力。”贺兰阙眨了眨眼,祈求般说,“你收下它,看着我。”他抿唇,又道:“我不会......” 不会再随意杀人。 他望向那朵莲花,生怕眼前之人拒绝。 妖族的妖丹形状各异,但他的妖丹却是如此漂亮的莲花形状…… 菩兰悠想起,他的母亲,那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神女,似乎是位掌管人间四季的草木神。 也许这朵莲花,是他与母亲仅剩的联系。 人潮如织,耳边传来摊贩的叫卖声,菩兰悠望见他眼中小心神色,少年在等她的回答。 他将妖丹交与她,期望能得她信任。 可是为何呢。 仅仅是因为她在栖霞镇没有放弃他,这一点微薄的好,他便愿意把自己的命门堂而皇之的告知她。 菩兰悠再次叹息,声音低下来,“哎......” 少年身子颤了颤,眼底渐渐盈起水色,他不甘被这样的情绪左右,难堪地垂下头。 半晌, 视线内出现一只白皙的手。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得见浮木,贺兰阙骤然抬首。 她勾勾手心,示意他把妖丹交出来,“怎么,反悔啦?” 贺兰阙几乎颤抖着将妖丹幻化的莲花放于少女掌心,她肌肤白腻,和血红妖丹形成鲜明对比。 菩兰悠接过莲花,手指蜷缩。 此刻她握住掌心之物,与上次心境完全不同。 说不清心底腾起的什么情绪,菩兰悠倏尔背过身去。 少年于她身后贪婪地瞧她,眼底是菩兰悠未得窥见的执拗与占有。 他缓缓勾起一个笑,因对方的心软。 眼前少女,有世间最柔软的心肠。 菩兰悠用灵力将莲花变小几倍,直到变成一个指甲大小的坠饰模样,径直向一间珠宝铺子走去,见贺兰阙没跟上来,回头看他,“走呀。”傻站着干嘛。 他茫然抬步跟上。 她......不说些别的了? 菩兰悠自是不知他心底在想什么,她在一间铺子里寻了一根银色素链,将那朵红色小莲花缠绕几圈,而后戴在自己颈间,偏头问贺兰阙,“好看吗?” 菩兰悠想着,这么个大件东西,她也不会用,拿着怪不方便的,不如以这种方式放在身边。 她今日穿着水墨色长裙,上衫像晕开的山水,妖丹如红莲般悬在她脖颈上,如同山水之上停驻的一轮圆月。 贺兰阙看着她柔软眉眼,轻声说,“好看。” 少女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她好快乐。 并不为他的身份而厌恶他。 甚至再有能力杀掉他以绝后患之时,她只是轻轻叹口气说,怎么办呀。 贺兰阙抿唇见她穿梭各类布匹衣服中,而后挑了一件黑色长衫,又递给贺兰阙,指了指里屋试衣服的地方,“呐,你试试。” 他眨眨眼,目光落在菩兰悠递过来的衣服上,复又歪头望向她,轻声说,“你在这里等我么?” 他歪头的样子......有点可爱。 菩兰悠把衣服塞进他怀里,收起被美色晃到失神的失态,“当然了,快点快点。”她又不会跑。 见他去里间换衣服,菩兰悠不合时宜地想,若她对他好一些,会不会能改写未来的走向? 半刻后,贺兰阙回来,菩兰悠眼前一亮。 少年如同一柄入鞘的剑,一身的黑,衬的他更加锋利,菩兰悠眼睛放光地又取了一件白色披风,来到少年身边站好,望向他的脸,兴奋道:“你低一点。” 没有女孩子不爱买买买,况且打扮贺兰阙的感觉......格外有趣。 察觉她意图,贺兰阙一愣,而后很乖的弯下身子,菩兰悠将那披风裹在他身上,问 15.贺兰阙15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 一月后,贺兰阙的伤渐渐养好。 他的胳膊被菩兰悠接上,贺兰阙尤记少女拎着他断臂时的滑稽景象,大咧咧地让他放心,“我肯定能把你治好。”只是还需要很久才能恢复如常。 她什么时候从海里捞出他断臂的…… 若论医术,世间鲜有人能与菩兰悠比肩,贺兰阙自然相信她。 ……思绪渐敛,少年侧首,轻声问道:“你对轩辕坛很熟悉吗?” 今日一早,菩兰悠便同贺兰阙讲明,既然轩辕巍是魇妖所化,她定是要去轩辕坛一探究竟,凭直觉看,那里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未曾显露。 贺兰阙当然同去。 他如今彻底化妖,轩辕坛四处设警,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没有乱动灵力,正沿着长阶一步一步向山顶走。 气氛安谧,贺兰阙步子很慢,菩兰悠行于其后,循着少年足迹往上走。 他披着雪白披风,步履缓慢地行于她前,菩兰悠时常被前方飘来的发丝戳到脸,发丝冰凉带着他身上味道,戳的菩兰悠心乱乱的。 “嗯,我曾在此学过术法。”她一边回答贺兰阙那句话,一边镇静地摘出被风吹到嘴里的发丝。 这人头发怎么这么长? 再一次被他发尾戳脸,菩兰悠终于放缓步子离他远了一些。 然后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条路的石阶陡怪,菩兰悠曾经在轩辕坛求学之时,没少摔在这里搞得鼻青脸肿,而今却如履平地走在贺兰阙身后—— 菩兰悠停下步子抬头。 前方少年还是安安静静的模样,只留个她一个单薄的背影,她目光缓缓落在少年衣摆处—— 步履不平,他踏上新一阶,身形微晃,而后安静站好。 短刹停顿,他继续前行。 一阶,两阶,三阶。 每一次迈开步子,他都有极短一瞬的停顿。 荒唐的想法出现,菩兰悠迫切验证。 她缓缓抬步,踩上贺兰阙刚走过时没站稳的那一阶。 足下稳实,丝毫不晃。 心中想法被证实。 她轻轻咬唇,不肯相信眼前之人……竟然在用术法修补这条崎岖不平的路。 仅仅是因她在身后,不想让她失足摔倒……? 多少灵力禁得住他这么糟蹋?! 那种荒唐夹杂着欢喜的情绪,让菩兰悠呼吸不稳,继续走了十阶后,她终于忍不住扯了扯贺兰阙的头发,“走不动了。” 再这样走下去,他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又要糟糕。 贺兰阙轻喘一息,他伤愈不久,方才耗费的灵力有些多,是以感觉到菩兰悠扯住他头发的动作,缓了半刻后,才弛滞回身。 他缓缓眨眼,平息体内灵力后才垂头看菩兰悠,试探道:“你可以先用术法上山,我一人走便可。” 果然,少女拒绝的很快。 “那怎么行?这里到处都是屠妖咒,你万一不小心碰到,小命都要交代在这。” 少年得到满意的答案,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而菩兰悠盯着他苍白脸色,只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变成了熟透了的桃子,一戳便会软陷,而后泛出酸甜的汁水。 他竟然丝毫不提方才做的一切。 ......他图什么? 菩兰悠抬步上到贺兰阙前面台阶,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贺兰阙见她动作一愣:“……当心。” 这才对,这才是这破路原本的样子! 她方才之所以走那么稳,完全是因为贺兰阙。 她堪堪和少年平视,轻吸口气,盯着贺兰阙眉间纹印道:“你的本体是什么?” 若是小巧便携,不妨化形,她直接御风带他上山便是。 这崎岖长路,贺兰阙为她平半程,剩下的,她可以带他走。 少年闻言,眉眼挑起,望向她,“没有猜到吗?” 其实猜到了。 倒不是她多聪明,只是他额间提示太过明显,那条红色小蛇蜿蜒地卧在他额发下,似乎正露出一双眼睛瞧她。 菩兰悠见过的妖很少,更何况会幻化人形的妖。 她突发奇想,试探道:“我可以摸摸吗?”摸摸蛇纹。 贺兰阙呼吸一停,半晌,他很乖地向后下步一个台阶,而后仰视菩兰悠,小声说:“可以。” 天光明熙,少女高阶而立,长发如墨,眉眼皆是好奇。 于是菩兰悠居于他台上一阶,缓缓伸手触碰少年眉心。 贺兰阙身体微倾,躬身低首,以额触她手掌,眉间红蛇随他动作,臣服般落于菩兰悠指尖。 少女手指轻颤。 许是本体缘故,贺兰阙体温偏低,如今日头高悬,他肌肤也是冰凉凉的,像一块手感腻润的白玉,因她的触碰,少年身子紧绷,她指下的皮肤也泛开热意。 菩兰悠记得,在魇境水底,贺兰阙似乎会因她的触碰而害羞。 菩兰悠用一根手指缓缓描绘那条红色的蛇纹,她轻拭蛇头位置,贺兰阙便头更低。 菩兰悠一顿,一个荒诞的想法出现。 她佯装不知,使坏似的手指落在蛇纹躯干位置,而后轻轻一戳—— 少年身子微僵。 贺兰阙抿唇,依旧没有躲开她的手。 忽有风过,吹下一地梨花白,将一切镀上柔和光泽。 度过蜿蜒蛇身,菩兰悠指尖落在蛇纹七寸位置。 那里肌肤隐隐发烫,皮肉之下,微微搏动之感透过指尖传到菩兰悠心头,仿佛她真的触碰到了少年炽热的心脏。 贺兰阙没有躲开。 这里,是七寸…… 菩兰悠试探地,轻轻一按—— 战栗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贺兰阙呼吸一滞,自唇中溢出丝缕气音,他豁然抬首,菩兰悠猝不及防地手指下滑,一瞬落在他浅色唇瓣上。 漫天梨花似飞雪,唯他额间一抹红。 贺兰阙望向她,眼底是未来得及隐藏的痴狂与占有,就这样撞进菩兰悠眼中。 他没再躲,任由少女看清他眼中执念。 仇怨,杀戮,他试图放下,蛇类七寸连接心脉,若她想要,他甘心奉上。 他如今所求已变。 他想要那双眼中,从此都能有他。 不必是全部,她眼里有苍生,有四季,有许多人间好景致,他不争不抢,只想得一隅。 指下唇瓣湿润,菩兰悠定定看着他。 贺兰阙视线不躲不避,牵起一个笑,“怕吗?” 他一说话,唇瓣微动,含住她透着淡粉的指尖,话音落而放开。 “......” 很轻的触碰,唇内湿润,却灼的少女瞬间缩回手指。 抬眼望向他时,脸上渐渐染上绯红,少年眼中欢喜,明晃晃地闪着,他好似并未发觉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又问她,“怕吗?” 女子多是怕蛇类的。 怕蛇吗?菩兰悠问自己,应该是怕的。 那种冰冷潮湿的目光,足以让人背脊发寒,可是—— 她望向少年垂下的长长睫毛,细碎的金色阳光透过,在他眼下留下淡淡阴影,梨瓣落在那蛇纹上,似一朵未化开的雪。 眉目潋潋,少年端方。 眼前之人曾于晦暗之地,只因为她一句怕黑,便能将妖丹奉上。 危难之际,他以一人之力斩杀魇妖,将她护在身后。 而就在方才,只是为了让她平稳而行…… 菩兰悠细数他们一起走过的路,而后抬眸。 “上山路难,不如你变回本体,我带你走。”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怕。 蛇类显出本体,等于将弱点完整暴露。 菩兰悠静静看他。 他敢吗? 贺兰阙眨了下眼,没有丝毫犹豫,“好。” “伸手。”他轻声说。 < 16.贺兰阙16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轩辕坛应山而建,承“罡引二十八星宿”来修山立派,菩兰悠登上山门,地面硕大的太极图庄严肃穆,黑白交界处,立有一擎天神坛,顶上篝火摇曳,将山中映亮。 行于此处,方才见少量门中弟子在前庭洒扫,见菩兰悠立于一旁,一名穿着暗紫色弟子袍的青年跑过来,看清少女容貌,热情道:“兰悠仙子?” 菩兰悠露出笑容,“晨逸,许久不见。” 她少年之时在轩辕求学术法,除却严格的师长,也认识了许多同龄伙伴,晨逸便是其中一个。那时她经常跑到山门口一坐就是一天,晨逸常常与她聊天解闷。 为了避免师傅知道她逃学,是以并与外人知晓他们相熟。 这弟子见她叫出自己名讳,面色一顿,“仙子竟记得我。”他挠了挠头,“仙子可是有事来寻坛主?”边说着,边给菩兰悠带路。 贺兰阙沉默跟在菩兰悠身侧,默默看了一眼晨逸,而后垂目盖住眼中神色。 那弟子见这少年只言未发,他自不会擅自搭话,只看他周深气息莫测,探不出功力深浅,能与菩兰悠同行,自不会是寻常之人。 “不错,日前轩辕坛向太阿山发出信笺,阐明栖霞镇有妖物作祟之时,此次前来,便是和坛主言明此事。” 菩兰悠不动声色打量四周,傍晚时分,天色渐深,远处山峦起伏,透出稀疏暗影轮廓。 “栖霞镇?”晨逸闻言一愣,脚步停下,菩兰悠敏锐发现他异样,“怎么了?” 那弟子道:“无事,只是想到还有洒扫没做完。” 离正殿还有几步远,张开的门扉内,暖黄烛火摇曳,像是有人的。 菩兰悠道:“无碍,既到此处,我自己去寻坛主便是,多谢。” 晨逸颔首告退。 菩兰悠拾阶而上,贺兰阙伸出右手,很轻地攥了下她袖口。 少女步子一顿,回身望向他,疑惑道:“怎么了?” 贺兰阙缓慢收回手掌,目光看向正殿打开的门扉,那里没有人影,一盏烛火燃着,似乎在等着人来。 “有妖气。”贺兰阙看向正殿。 菩兰悠目光一凌。 贺兰阙妖力未复,对同类感知微弱,只是凭直觉断定,这股妖力不在他之下,危险莫测。 菩兰悠默默收回抬起的脚,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再看向张开的门口,有一种里面有妖鬼在向她招手的错觉。 “很厉害吗?”里面的人。 她凑近贺兰阙,小声问道。 少女发间盈香,猝而靠近时,贺兰阙呼吸一停,继而平缓道:“不确定,我如今妖力不济,探查不出。” 说要,垂目望她脸色,怕她嫌弃。 夜色中,少女眉目轮廓柔和,点点头,“没事,我来试试。” “别。”少年又攥上她袖口,抿唇不赞同,刚要说什么,便见少女抬起手心,一只金色萤蝶缓缓现形。 “用这个。”菩兰悠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 “……” 萤蝶振翅,缓缓飞向房中—— 半晌后—— “怎么样?” 菩兰悠摇摇头,“房内无人——” “可是阿兰?” 身后乍然响起一道男声,菩兰悠回身,来人赫然是轩辕坛坛主,轩辕儆。 “坛主?”菩兰悠一愣,不同于她师父卿道定那张方正的国字脸,轩辕儆有一张窄而瘦的面容,他眼眸狭长,蓄须,下巴处有一颗痣。 “许久未见了,阿兰。”轩辕儆露出和蔼的笑,那张严肃的脸生动起来。 菩兰悠也礼貌道:“家师日前收到坛主来信,我便立刻前往栖霞镇查探。”她伸手拉住贺兰阙腕骨,介绍道:“这是与我同行的同伴。” 轩辕儆的目光极慢地自贺兰阙面上扫过。 “巍儿此次也下山前往栖霞镇,你们可有碰到?” “阿巍师兄……”菩兰悠斟酌措辞,见轩辕儆目光看向自己,才缓缓补充道:“此次我们在栖霞镇遇到的师兄,乃是妖物所化。” 轩辕儆目光一凌,“什么?!” 菩兰悠想了想,将栖霞镇所遇皆道出,说到轩辕巍之死时,怕轩辕儆听后难受,故而只是囫囵地讲了个大概。 轩辕巍作为坛中大弟子,无论是能力品行都是作为下一任坛主培养的,闻此噩耗,轩辕儆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巍儿他……” 菩兰悠定定望着他。 半晌,轩辕儆似乎终于平复心绪,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栖霞镇一事本是轩辕坛分内之事,如今叨扰太阿山,已是冒昧,阿兰你如今过来,我也未提前准备什么。” 菩兰悠缓缓摇头,“坛主不必客气,此次前来,一是禀明阿巍师兄之事。” 她目光缓慢从轩辕儆脸上扫过,不放过一丝细节,“二来是想询证,阿巍师兄术法得坛主亲传,怎会轻易便让魇妖附身……” 来时路上,贺兰阙曾与菩兰悠坦明,魇妖乃是神器所化。虽然这先例少有,菩兰悠还是渐渐接受了这个解释。 而魇妖寄于轩辕巍体内,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说到此处,菩兰悠没再继续,直直盯着轩辕儆看。 不能怪她有疑心。 栖霞镇见到的轩辕巍,言行举止与菩兰悠记忆中的他并无二致,她在轩辕坛求学已是十年前,这便说明,她幼时见到的,便已是魇妖化做的轩辕巍。 而他长年久居坛中,轩辕儆竟真的毫无所觉吗? 菩兰悠不太信。 轩辕儆迎上菩兰悠目光,面色坦荡,“阿兰有所不知,阿巍常年下山除妖,若是这过程中被妖物控制,也不是全无可能。” 轩辕儆话里哀沉,“过两日,我打算在坛中设法以祈巍儿早得超度,阿兰若 17.贺兰阙17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菩兰悠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脸在月夜中泛出不正常的红,嗫嚅道:“啊……也没有很经常想他。” 贺兰阙抿唇,眉眼垂下来,落寞地看她。 “……也没有把你当成别人的替身。”你俩本就是一个人。 菩兰悠不太会哄人,想了半天,也只是再憋出一句:“相比于他,我更喜欢和你待在一处。” 救命她到底在说什么? 少年一愣,而后唇边泛出笑:“好。” 苏兰悠逃一般地移开视线,而后看向晨逸背影,贺兰阙收敛思绪,随着菩兰悠目光,一齐望向前方。 那道清瘦身影,始终不远不近,走在他们前方。 “兰悠仙子,今日匆忙,未来得及仔细打扫,不过您放心,每隔一月坛中都会统一进行清洁,故而问题不大,这间房隔壁还有空,您的朋友可在另一处住下。”晨逸笑容干净,面上毫无异常。 菩兰悠颔首道谢,“今日本是我们冒昧突然拜访,给坛中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晨逸道:“若是无事,我就先退下了,仙子若有吩咐,摇铃便可。”说着,他指了指房门上悬挂的金色铃铛。 晨逸退出院子时,菩兰悠来到门口,唇瓣微抿,环视整个房间。 面积不大,是很寻常的弟子房间,除了靠南一张床榻,房间内的摆设仅剩一张方桌与衣柜,除此干干净净再无其他。 菩兰悠来到房间靠墙一侧,盯着微微开合的窗户,倏尔抬头。 远山隐在暗处,似有危机暗伏,少女回眸轻笑,狡黠眨了眨眼,“快来瞧。”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他说这房间久无人居。”菩兰悠轻轻摸了摸窗沿,声音微凉:“可若是无人居住,这窗子开着一月,理应有灰尘落入房内。”可窗明几净,哪有丝毫落灰的样子。 贺兰阙视线凝在她微勾的唇上,见她望来,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嗯,我方才留意,这房间内有气息未散。” 蛇族天生谨慎敏感,他既如此说,菩兰悠自然相信:“既如此,这房间还是不住了。” 轩辕儆不对劲,昭然若揭,然而在未探明他具体意图之前,菩兰悠不打算和他摊牌。 “不在此处.....”贺兰阙偏头:“去哪里?” “随我来。” —— 竟是白日山门前—— 菩兰悠仰头望向擎天火柱,她勾起一个笑来,怀念道。 “我刚到轩辕坛时,资质很差,怎么也学不好术法,师父说是我心不定,便让我每日在这里盯着上面的火把。” 她抬手指向上面跳动的火焰,话里怅然:“我那时总是盯好久,可还是学不会,反倒伤了眼睛,夜里不太能看的清东西。” 六百年后她一直久居太阿山,所以前段时间刚刚苏醒之时,还并未有物是人非之感,而今来到轩辕坛,想到以后这里化为一片废墟,反而激起菩兰悠的感慨来。 “你上去过吗?”贺兰阙望向高台之上的篝火,突然道。 “啊?”菩兰悠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那时......”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师父还未发现我体内存有善根,我与其他弟子一起学同样的淬火道,我学不来,甚至连御风都不会。” 后来即便是能御风而起,她也再没有回过轩辕坛,那簇怎么也看不住的跳动火焰,逐渐在她记忆中渐渐变淡。 今夜菩兰悠却忽然来了兴致,抬手指着那上面道:“每夜子时,这火焰便会熄灭,我们上去呆一夜,不会有人发现。” 那火焰周围有一圈栏杆围绕,圈出一方狭小空地,坐着将就一晚,问题不大。 她眸中雀跃,偏头看向少年,欢喜撞进他眼里:“我带你上去,怎么样?” 贺兰阙眉梢染笑,月华皎皎下,少年微微颔首,“好。” 菩兰悠伸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先说好啊,这里有些黑,若是我不小心把你摔了,你可别怪我。” 贺兰阙勾起一个笑:“不会。” 她被那笑晃了眼。 不知从何时起,贺兰阙对她经常露出这样的笑。 毫无防备的模样。 “飞咯。”夜色中,少女牵着他飞上焰火身旁,远处楼阁寂静无光,唯有她眼底明亮。 菩兰悠用事实证明,晚上看不见,还是不要瞎蹦跶。 刚落在焰火旁边的一处平台上,菩兰悠脚底一晃,直挺挺往后栽—— 她眼底掠过惊恐时,贺兰阙瞬间拉住她的手。 如同溺水之人得遇浮木,菩兰悠不管不顾地张开手臂,瞬间严严实实地把少年抱住,“吓死我了!!” 这地方好高。 贺兰阙被她撞得骤然全身一僵,少女身体柔软,与他触碰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她因为害怕,一只手臂紧紧环在他腰上,手指攥紧他腰侧衣襟。 很紧,很依赖,不想放开的感觉。 贺兰阙将人拉回来,默不作声,任由她抱着,菩兰悠后知后觉,等她发觉这个姿势有些不对劲时,不由得掌心出汗,她赶紧松开圈在贺兰阙腰上得手,往后一退—— 没退开。 “......” 贺兰阙没受伤的右手扣在她后背,力度不大,却也不是她能轻易推开的程度。 菩兰悠看不到的地方,少年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眼底偏执的满足快要溢出。 他方才等菩兰悠推开自己,然后将他骂一顿,他可以承受。 可是少女抬手发现没推开他,只是身子微僵,而后没有动作,任由他抱了片刻。 他欢喜到呼吸都带上细微的喘。 几息过后,菩兰悠有些脚麻,头顶被他下巴戳的有些疼...... 菩兰悠抬起手,在他腰侧戳了戳,小声道:“贺兰阙,我脚麻了......” “……” 少年缓缓眨了眨眼,力道微重的将她朝怀里一按,而后瞬间松开。 菩兰悠:...... 轩辕坛的夜,比太阿山要明亮许多。 这里地势高,月亮几乎触手可及,趋近十五,圆盘将满,清辉一地。 两人寻了一处落脚地方,菩兰悠扯着贺兰阙的胳膊小心坐下,贺兰阙顿了顿,挨着她坐在一旁。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她托着下巴望着月亮,忽然感慨道。 远处的山林被月光蒙上一层细白的纱,一切静谧而美好。 贺兰阙偏头看向少女,目光贪婪地描绘她眉眼,“嗯,什么?” “没有战争,没有作乱的妖怪,像这样。”她抬手指向天上月亮,而后张开手臂道:“世界和平!” “有我么。”他抬头,视线静静凝向菩兰悠。 菩兰悠卡壳一下:“什么?” “你的世界和平里。”贺兰阙抿唇,轻声问:“有我么。” 子时已至,身边篝火猝然熄灭。 菩兰悠闭了闭眼,缓缓适应了下黑暗,贺兰阙默不作声,静静等她回答。 “听闻在四洲之外,有一小岛,称作蓬莱。” 菩兰悠突然话头一转,出声道。 少年闻声望向她,听菩兰悠继续道:“听说蓬莱以女子为尊,女子教习,女子入仕,与四洲有很大不同。” 不管是六百年后的她,还是此刻的她,所见过的风景不过是眼下一隅,所行所想皆是修习与术法。 可重来一次,菩兰悠忽然想,也许这世间有比突破灵愈术更有意趣之事。 她望向少年的方向,斟酌措辞,“待此间事了......” “待此间事了?”贺兰阙攥紧手心,等她的话。 “嗯,待此间事了。”菩兰悠露出一个笑,声音清 18.贺兰阙18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决定在天亮前,先探一探轩辕儆住处。 黎明的夜,月亮西沉,贺兰阙一如既往地走在菩兰悠前面。 轩辕儆的住所在坛中一处山顶,旁边挨着悬崖,瞧着格外恐怖。四下寂静,毫无人声,菩兰悠轻轻推开房间窗格—— 借着熹微晨光,她与一个骷髅头对视。 “......” 那双眼血红空洞,是活人生生挖开所制。 随着菩兰悠收回手,漫天针雨顷刻而至—— 噼里啪啦的钢针砸在石面地板上,贺兰阙将人护在怀里,速度极快地躲过一波攻击。 可还没完。 房间内,那恐怖骷髅眼中快速射出九枚毒钉,正对是菩兰悠的方向。 毒钉速度极快划破空气发出撕裂声响,可少年动作更快,钉子刺入菩兰悠身体前一秒,有一道人影瞬间挡在她身前。 随着刺入血肉发出的恐怖声响,贺兰阙的气息铺满,少年转身将她抱在怀里。 来不及让菩兰悠反应,受惯性逼退,她被扑向涯边—— 一切发生在几息间—— 身体瞬间下坠。 少年抱着她,呼啸震耳的风声里,他竟然笑:“怕吗?” 菩兰悠在他怀里抬头,被风吹的睁不开眼,低头见少年胸前伤口正殷殷流出血:“我们会摔死吗?” 他似乎是又笑了一声,钉子入骨,撕裂的痛泛开,贺兰阙轻轻吸了口气:“不确定。” 菩兰悠:...... 不确定你那么自信地往下跳? 瞥见她僵硬脸色,贺兰阙勾唇,而后心情很好地低声说:“抱紧。” “啊?” “啊啊啊!!!!!” 贺兰阙化作本体,一条赤红蛇妖卷着她在空中快速坠落,在菩兰悠脑浆被摇匀之前,终于落地。 她几乎在踩到地面的同一刻便往地上栽去—— 而后落入一个微冷的怀里。 “你的御风。”他似乎斟酌半刻,才评价道:“着实有些不够用。” 菩兰悠:...... “这不是有你么。”她阴阳怪气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一脚踢飞裙边的石子:“以后高山深水的,还得仰仗你带我飞啊。” 少年脸上的笑微敛,垂目看她:“好。”他求之不得。 “......”菩兰悠咳了咳,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见他脸色苍白才想起来:“我帮你把钉子拔出来。” 钉子共九枚,悉数深刺进他前胸,这人竟还有心情和她说了半天有的没的...... 菩兰悠心下复杂,像是有什么在心尖灼了下,她有些生气:“你这人能不能分清主次轻重?流血这么严重,你脸上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还有空评价她的轻功。 “怕你刚落下来时害怕。”他垂目笑笑:“现在还怕吗?”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菩兰悠惊恐地目光中,自胸前一颗颗拔出钉子。 “......”菩兰悠被他震惊的一时无言。 “针上有毒,你不能碰。”他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是蛇,我不怕。” 这人真是...... 菩兰悠抿唇:“下次若受伤,要先说你疼。”顿了顿,又补充道:“可以不用管我怕不怕。” 她再怕,也没受伤流血啊。 少年闻言勾起一个满足的笑:“好。”他此刻格外温顺,连带着平日蕴着冷意的眉眼都始终弯着。 “你心情很好?”不应该吧,被钉入这么多傀儡钉,怎么也称不上是好事吧。 贺兰阙手指微蜷,随即缓缓道:“我在你眼中......”斟酌了下,才又开口:“性子很差么?” 倒也不是差,只是有些古怪。 她没说,少年从她脸上看出来了。 他默默垂下眼,换了个话题:“伤口有些疼。” 其实就算不说,菩兰悠也知道这人素能忍痛,想到方才他为自己挡钉子,菩兰悠抿唇:“你为何对我如此好?” 少年脸色苍白,侧目望她:“你不知么。” 她不知么? 她应该是知的。 菩兰悠错开他目光,心脏砰然,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贺兰阙望向她,轻轻凑近,菩兰悠身子一僵,忍住了没后退。 “你心跳声......”少年歪了歪头,身后长发随着他动作偏向一侧,他盯着少女愈来愈红的脸,温声说:“很响。” 菩兰悠:...... “是因为我么。”他目光明亮,燃起两朵类似雀跃的火苗,菩兰悠被他看的浑身燥热:“好热。”她一把推开贺兰阙,掩饰道:“这里怎会这么热?好奇怪。”菩兰悠拍了拍自己扑通扑通的心口,缓缓平复心绪。 贺兰阙保持着方才凑近她的姿势,菩兰悠逃到一边,他顺势坐在她方才的位置,闻言‘嗯’了一声,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周:“是有些热。” 他话里并无戏弄,对她一直都是守礼克制,菩兰悠渐渐冷静下来才发觉,不只是因为他方才行为...... 这洞里,真的很热。 两人一齐望向洞内,那里似有微弱火光闪动,贺兰阙起身往前走,菩兰悠一把拉住他:“我先。” 少年一愣,而后弯了弯眼睛,“你能愿意为我以身犯险走在前面,我很高兴。” “……” “不过我身上有伤,你在我身后,我安心些。” “......”菩兰悠点点头:“好。” —— 洞口微狭,往深处走了半晌,眼前豁然开阔。 一片平地上,放着一口将近百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铁锅,铁锅下正燃着炽热的火焰,被风一吹火星四溅,方才他们在洞口处感到热,便是这锅下火焰的缘故。 坛中热水滚滚,似乎正在烹着什么东西,腥味浓郁。 等到两人走进时才发现,锅中竟然是数百具骸骨! 活人生烹,鲜红色水中飘着厚厚一层黄色油脂,菩兰悠后退几步,压制住胃中翻涌。 太恶心了。 这里是轩辕儆所住的山崖之下...... 轩辕儆怎么这么变态?在这里放这口锅煮人......是什么癖好? 贺兰阙眉心微拧,他目光落在一旁堆放的杂物上:“这些是轩辕派弟子。” “什么?”菩兰悠一惊,快步走向那堆衣物堆砌来的小山—— 满是轩辕派弟子服。 菩兰悠蹲下身,捡起一块弟子山牌。 晨逸的名字赫然在上。 他们在轩辕坛见到的晨逸…… 菩兰悠手指渐渐捏紧。 锅旁,一堆被丝线缠绕的人骨静静摆着,贺兰阙走到白骨身边蹲下,目光沉沉:“是儡丝。” 这些人被烹熟,骨肉轻易剥离,用活人骨头做成的傀儡,行动与常人无区别。 好狠毒的手段。 菩兰悠缓缓闭眼,似乎不愿意说出这句话 19.贺兰阙19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贺兰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身量矮小,牵着一个女子的手,女子声音温柔,总是带着帷帽,梦中的贺兰阙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女人样貌。 每日晨间,女子会做香甜的青玉糕,一日晨起,她将一朵粉色莲花埋在一颗老榕树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说:“等阿阙长大,能用得到时,再来寻这莲花。” 然而一个很普通的傍晚,等贺兰阙从外玩耍归来,却未见女子。 家中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锅,锅中沸水滚滚,他不知何物,年幼的贺兰阙直接揭开盖子—— 锅中躺着的是女子。 沸水翻滚,她的身体在水中一颤一颤,帷帽还在她头上,将她的脸严严实实地盖上。年幼的贺兰阙赫然大骇,急急后退几步,随后被人抵住后背。 毒蛇般的阴冷触感。 他惊恐回头,那男人手掌轻柔地搁在他头上,自称是他的父亲。 年幼的他面色带上迷茫,说,“我没有父亲。” 那男子露出个诡异地笑,话里恶意让人作呕,“傻孩子,谁说你没有父亲?” “我便是你的父亲。”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们,像不像?” 贺兰阙看不出来。 那男子见他呆傻的模样,似乎有些不耐,他一把将贺兰阙提起来,而后指着锅里的女子,“这便是你的母亲,不过......”他豁然扯开女子裹在脸上的帷帽,皮肉煮开,泛起油烟,男子似是看到什么笑话一般,“可惜,她的脸被煮烂了,看不出你哪里像她,哈哈哈——” 男子手掌在贺兰阙眉眼划过,力度大的几乎将他皮肤刮破,而后充满厌恶道:“我来告诉你,你哪里最像她。” “眼睛。” “你最像她的,便是眼睛。” 明明是他的血脉,妖族之人,竟会有一双澄澈干净的眼。 和他的母亲般,令人生厌。 锅内的水还在翻滚,贺兰阙想伸手拉女人出来,旋即被身后男子不费力地按住。 男子取出一枚长针,而后自贺兰阙胸前刺下,不顾他因疼痛的剧烈挣扎,按着他看向坛中的女子,嘴边带着残忍的笑,“再看看你的母亲吧,以后可就看不到咯。” 贺兰阙终于目呲欲裂,拼命挣扎,口中大喊道:“母亲——” —— 菩兰悠模模糊糊快睡着时,被身边颤动吓得一惊,等她睁大眼睛以为是轩辕儆追来之时,才发现身边异样。 贺兰阙在发抖。 暗黑衣襟散开大半,他浑身如同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颊边长发蜿蜒地贴在他脸上,银白月光下,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贺兰阙口中喃喃地说些什么,菩兰悠听不清,她凑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脸,“贺兰阙?” 他没醒。 四下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兽嚎鸣。菩兰悠手掌摸在他额头上,掌心下的蛇纹发出灼人的温度。 好烫。 “贺兰阙?”菩兰悠这次加重了力气,使劲晃了晃他。 还是没醒。 菩兰悠蹙眉,怎么回事? 他不是蛇妖吗,难道方才毒针竟然比他体内的毒还厉害? 菩兰悠抬手,拉开少年衣襟,借着月光看到,少年胸口正冒出丝丝黑气,原本愈合结痂的伤口又有开裂之势。 轩辕儆到底用了什么东西,为何这伤反而更严重了? 菩兰悠右手探他脉搏,而后眉头轻蹙,未到太阿山咒术发作之日,他体内气息却乱成一团,菩兰悠缓缓渡入灵力,少年炽热的温度渐渐降低。 他口中细细簌簌地还在说些什么。 “救救她……” “救救她,求你……” 菩兰悠一愣,“救谁?” 自然无人回答。 不会是毒出什么毛病了吧。 再次确定他没有醒来迹象,菩兰悠深吸一口气,俯身用唇触在少年胸前伤口上。 少年身体发颤,却不是因为菩兰悠的动作,她顿了顿,便更加肆无忌惮,想赶紧帮他把毒血吸出来。唇边肌肤滚烫,察觉到自己动作,菩兰悠整张脸都热起来。 医者眼中无男女之分…… 治病救人治病救人…… 合理合法合理合法…… 如此反复念叨第三次时,菩兰悠吐出毒血的动作一顿。 她豁然抬头,和贺兰阙目光对上。 “……” 少年眼底猩红一片,正幽幽盯着她。 菩兰悠瞬间退开,见少年衣襟打开,浑身汗湿,连胸前都蹭了她口脂,像是遭受了侵害一样,怕他误会,菩兰悠磕磕巴巴道:“我我我,你你你中毒有点严重,我——” 话没说完,贺兰阙瞬间暴起,左手掐住她脖颈,一瞬间将她压在地上,目光如毒蛇般盯着她。 ?? “放开。”菩兰悠被他掐的呼吸困难,如同溺水之人憋得满脸通红。 他怎么这么大力气。 “贺兰阙!”少女使劲喊完,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发什么神经,她快喘不过气了。 她声音不小,在洞穴内带了回音,撞进少年耳中,他浑身一僵,而后双眼渐渐清明。 他悬于菩兰悠身上,抬头时目光相撞,梦魇中惶然未退,他眸中破碎情绪被菩兰悠看的一干二净。 他至此还未回神,空洞地低头看她半晌,而后抬手为刀,骤然劈向自己心脏—— 被人眼疾手快地拦住。 “你做什么?”菩兰悠一只手握住他手腕,贺兰阙浑身僵硬。 女子在坛中翻滚的皮肉几乎刻在他脑中—— 母亲。 那是他的母亲。 尖锐疼痛自脑中蔓延,回忆纷杂而来,贺兰阙骤然抬手死死按住头,低低的痛吟自他口中溢出,菩兰悠被他的样子吓到,赶紧伸手拦着他疯狂捶打自己脑袋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轻轻吸气,未能听清她说什么。 他胸前伤口逐渐有血流出,额上蛇纹变得越加深红,菩兰悠闭了闭眼,一把将人拉向自己怀里,死死捆住他。 他动作僵住,未再挣扎。 少女口中的话温柔的让人掉泪。 “没事了,贺兰阙。”她说。 “......” “我在。”她顿了顿,又说,“别怕。” 虽不知他到底梦到了什么,但菩兰悠曾经安抚梦魇的师弟师妹,贺兰阙此刻状态倒是未曾吓到她。 过了许久,贺兰阙终于有了回应。 他轻缓喘息几声,菩兰悠微微放开他,视线落在他咬破的唇 20.贺兰阙20 《治愈你,拥抱你[快穿]》全本免费阅读 轩辕坛上,贺兰阙于高座位前站定,冷戾望向堂中之人。 轩辕儆仰躺在宝座上,见他进来,面色不改地起身给自己倒茶,透过灰白烟雾打量贺兰阙,“想起来了?” 杀妻弃子,他面上丝毫不愧,竟还面露微笑。 轩辕儆语带嫌恶:“当年我将你随手弃之,未曾想你竟会被太阿山抓去做妖奴,这么久才记起来,和你那个母亲一样没用。” “特意为你准备的骷髅洞。”轩辕儆阴测测道:“喜欢吗?” 他们坠崖,不过是轩辕儆特意安排之下发生的。 殿内,百来只烛火燃的正盛,少年孤冷而立,在地上留下阴翳。 忆起梦中女子轻柔掌心,贺兰阙握紧法刃,看向轩辕儆的目光黝暗,“你杀了她。” “是,我杀了她。”轩辕儆点头,随后疑惑地看了眼贺兰阙,“怎么,你不知我为何想杀她?” “她想让我放弃大业。”轩辕儆想起那女人高高在上的劝诫,阴冷道:“神族自视甚高,永远将我妖族踩在脚下,凭什么?就凭万年前的创世之功?” “若我将四洲之人屠尽,在四洲摆满我的傀儡。”他眼中闪烁晦测的光,“那我便是新的创世之神!” “就凭这些傀儡?”贺兰阙像是听到笑话,声音寒凉,“一个个没有血肉与心脏的傀儡,没有感情,只会听你的话。”他极为嘲讽,“这样的世界,你要?” “为何不要?”轩辕儆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抬手指着贺兰阙,癫狂大笑道:“无知小儿,和你娘一样,你们奉为圭臬的感情,是这世上最无用之物。” 轩辕儆冷声嗤笑,“她若不是轻信这飘渺的情爱,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在我手中。” 贺兰阙瞳孔一缩。 “她求我,求我不要将你做成傀儡,能像个正常人般,体会这世间的感情。” “你看,她临死前,还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轩辕儆耸肩。 见贺兰阙幽幽盯着他,轩辕儆恍然大悟般:“我忘了,你似乎喜欢那个太阿山的阿兰……”他朝贺兰阙后面看了看,又大笑道:“她怎么没随你一同来?” “她不要你了?” 贺兰阙长睫轻颤,垂下眼冷声说:“此事与她无关。” “哈哈哈,有趣。” “即便你此刻有血有肉,在你眼中,比成为我的傀儡好上许多。”轩辕儆眯眼,而后尖锐道:“那你这些年,活得可好啊?” 贺兰阙身体一僵。 “活得跟一条狗一样,你可曾得到你母亲希冀你过的那种日子?你可曾得到偏爱?即便此刻有血有肉,又有何用?” 轩辕儆对他如此行径颇为失望,“竟做些无谓之事。” “你母亲宁死,也不愿做傀儡永远在我身边.....”轩辕儆声音阴郁,“你可想将阿兰做成傀儡,永远陪在你身旁?” 贺兰阙抽刃破空,勃然不可磨灭之气一瞬而下。 “你不配提起她们。” 不论是他的母亲,还是菩兰悠。 罡风顿起,殿内照明的烛火被熄灭,轩辕儆起身躲过这一波刀锋。 望向少年血红的眼,轩辕儆露出冷笑。 不自量力的东西。 轩辕儆抬手按开座位机关—— 随着咯吱咯吱几声响,房中暗处傀儡现身,千百只钢针宛如雨丝射向他,贺兰阙动作诡谲地灵活躲避。 少年身影在白昼里中仅留一道墨一般的残影,掌中法刃快速旋回,与锋利针尖摩擦之时擦出刺目火花。 待一波针雨结束,他毫发无伤地立于堂中。 少年黑衣孑然,手持弯刃,宛如阿修罗中最狠戾的暗使。 轩辕儆指骨渐紧,脸上调笑淡了,冷声道:“你真要与我作对?” “我是你的父亲。” 贺兰阙再次挥出法刃,“你也配?” 他身法皆是生死杀伐中悟得,哪是轩辕儆这种常年养尊处优的人能敌过的,随着法刃削断他喉侧发丝,轩辕儆终于收起漫不经心的样子,阴冷道:“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绝情。” 他盯着少年越来越近的身影,袖中露出短笛,而后抬手吹响—— 空气似乎瞬间扭曲,贺兰阙浑身一僵,步子桎住,霍然捏紧手中武器。 随着笛声渐重,体内如同有万千蚀骨小虫啃过,少年浑身颤抖,仍岿然不动。 等轩辕儆第二遍吹响短笛时,贺兰阙终于承受不住,嘭然跪地。 浑身力气顷刻散尽。 悬崖上的傀儡钉......是儡丝。 他眼底涌起血意,沉沉望向轩辕儆。 笛声暂歇。 轩辕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欣赏他的狼狈,而后蹲下身,手指捏紧少年颈喉,将他整个人拎起再狠狠向地上一掷,贺兰阙便如同破败傀儡般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呕出大片鲜血。 “神妖血脉,可以做成最好的傀儡。这便是你能出生的原因。” “你放心,你母亲死时是笑着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轩辕儆讽道:“她死前还说,不后悔生养你。” 又想到菩兰悠,轩辕儆似觉得有趣,“若让你死于心爱女子的剑下,你可愿意?” 贺兰阙眼中血色盈满,自他颈上蜿蜒出数条黑线,直到延伸在他眉梢,少年头颅低垂,呼吸粗重。 轩辕儆自怀中取出一把泛着黑气的短匕,而后捏开贺兰阙嘴巴,猛地刺入进去—— 贺兰阙反射性地疯狂挣扎,自喉中蔓延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嗓子里不自主地发出‘嗬嗬’声,一大口鲜血涌出,轩辕儆见他惨状,哈哈大笑道: “其实我原本未想这么快便将你寻回,若你不足够品尝人世悲苦,怎能心甘情愿做我的傀儡?” “不过没关系,提前一些也不碍事。” “不日,我将控制你,用你的手,杀尽天下所有的人。” 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轩辕儆又道:“我毁了你的嗓子,等你的心仪之人见你屠杀肆虐她昔日同窗师友,你却无法出声解释之时,是不是很有趣?” 贺兰阙疼到目眩,几乎听不清轩辕儆所说的话。 轩辕儆眼底闪着暗光,幽幽道:“做我最精致的傀儡吧,我的孩子。” 从此以后,言谈举止,皆由他来控制。 ...... 菩兰悠醒来之时,额角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