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里》 1. 第1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五月中旬,后院中的桃树可算是开花了。 奇怪得很,明明气温已经升高,早已烈日当头。 这本不该是桃花盛开的时期,可这院中的桃树却开得十分茂盛。 桃树下,有一人正躺在摇椅上,穿着白色短袖,左手拿着扇子扇风,右手边放着茶杯。 那人面上遮着一小块方巾,像是在遮阳,悠悠闲闲地晃着椅子。 忽然从屋子里窜出来个穿着米色长衫的少年,少年身量不高,衣服显得略有些大了。长相中带着稚气,一边走一边抱怨道:“这都一个月没有委托了,主人你怎么不着急啊?!” 少年说话奶声奶气的,与那张脸倒是相衬得很。 他停在摇椅边上,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摇椅上的人。 “阿稚,”摇椅上的人缓缓开口,声音好听却轻轻的,有些无奈道:“你急什么,没有委托是好事。” 好事? 被唤作阿稚的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鬼话似的,一下子跳开了半步,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幅卷轴,把卷轴展开直接横在了那人眼前,嘴里振振有词道:“什么好事,你以为咱们没有委托,就代表别人也没有吗!!你看看隔壁街的那大头,一个月接了三四起,再看看人左家大小姐,十几起委托!咱们这呢!一起都没有!主人咱们家都要穷的揭不开锅了!!!” 那人伸出右手,扯下方巾的一角,露了只眼睛出来,仔细地看了看。 那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浅,却十分有神。 “嘁,”程书玉把撩起的方巾又放了下去,漫不经心道:“你跟人左大小姐比什么,人家现在是灵界的大红人,委托自然多咯。” 阿稚跺了跺脚,十分不满地开口说道:“那隔壁那大头呢,你也任由他踩到咱们头上?一天天的无数人陷在梦里,却没有一个委托人来找咱的,你不想想法子?” 阿稚没有得到回答。 片刻后传来了一阵平缓的呼吸声,程书玉好像是睡着了。 他们口中的委托,是针对各种沉溺于梦境中的人。每个人都有梦,可有的人一旦进了梦,就会沉溺其中,无法醒来。 传说在四五百年前,一个名唤承溪村的地方出现了一件怪事。 是一位猎户的女儿,从某一日就开始沉睡,无论如何也唤不醒。 恰逢那几日是乞巧节,村子里对乞巧节会举行不同于别处的活动,其他地方的人为了凑个热闹纷纷前来。 人群中就有两个身形俊俏的青年,听闻了这件怪事,便询问了那户人家具体的情况。 那位姑娘自小便许了人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可数日前,夫婿随父亲上山打猎的时候,不慎跌落山崖丧了命,姑娘自此伤心欲绝,夜夜梦到未婚夫婿。 梦境中他们成了婚,生活幸福美满。时间长了就陷了进去,沉溺于梦中,长睡不醒。 两个青年知道过后便设了法去梦中将那姑娘唤了回来。 自那之后,便有许多的人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种人存在。 他们会专门负责唤醒各种沉溺于梦境中的人。 但这是这行广为流传的原因,兴起却是比这早上许久,悠长的历史大概是从千年前开始的。 不过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们隶属于灵界,可以活上千年,只要不自己找死,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做这行越久生活积蓄就越多,他们可以从那些委托人的身家财产中得到他们想要的资源。 程书玉搞不明白这行的各种历史,尽管他的小书房里存着各种书册,也一本都未翻开过。 他只知道,进别人的梦境之前有各种需要准备的手续,进了别人的梦境之后也不能造乱啊不能莽撞唤醒梦中人啊,还有很多其他的要求。 传说最早一届还有前辈活跃在这个行业中,不过他们不会跟后辈抢资源,因为这些前辈已经存了足够多的积蓄,委托全部随缘。 程书玉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他的记忆像是断了片,某个时间点以前的事情他已经全部不记得了。 据阿稚描述,程书玉做这行很久了,曾经入梦出了事,出来之后睡了很久,记忆出现问题也是常事。 几年前程书玉刚醒的时候,听到这个解释,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这叫什么?冬眠?” 阿稚很早就跟着程书玉了,起码他自己是这样说的。 反正程书玉有记忆以来,阿稚就一直陪在身边,很多事情都是阿稚讲给他听的。 包括如何操作才能进别人的梦,包括这行的背景,也包括程书玉的身份。 看上去挑不出任何漏洞。 当时程书玉没有心思细想这回事,可如今闲下来程书玉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的记忆像是中断一样,直接从某个点开始了新的故事。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正这么想着,只听见阿稚又兴高采烈地从庭院绕出来,嘴里嚷嚷道:“有......有委托上门了!” 嗓门很大,直接把程书玉喊醒了。 程书玉揭掉盖在脸上的方巾,随手一扔,用手挡了下阳光,才缓缓睁开眼站了起来。 这样看上去,程书玉长相十分出众,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宽松的短袖下人看着极为瘦弱,拿着扇子的手也骨节分明,右手手腕带着红绳,像是那种求平安求来的红绳。 程书玉有些困倦地开了口,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烦死了,谁那么没有眼力见来找我。” 他把扇子往摇椅上一扔,然后从小门绕去了客厅。 等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材佝偻着的老头,头发发白,脸上皱纹一道接着一道。阿稚已经端了茶水和糕点摆在那人手旁边的小桌上。 程书玉一转态度,脸上带着笑迎了上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老头说话吞吞吐吐,半晌才吐出一两个字。程书玉听了没两句就失去了耐心,刚准备喊他去隔壁街找大头,听见阿稚开口说:“他是独居老人,因病去世,他唯一的孙子悲痛欲绝,陷在了梦里,想让咱们帮帮忙。” 话音刚落就见程书玉满脸疑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阿稚愣了一下,马马虎虎道:“哈哈,我刚刚问的啦。” 老头坐在沙发上,红着脸时不时地吐出一个字。 程书玉趁着老头说话的间隙,上去就把阿稚拽到身边,声音严厉地说:“交代清楚,你从哪儿拐来的委托人??” 阿稚见状,连忙挣脱开,什么也没解释,一溜烟地跑向了后院。 程书玉只能笑着脸,陪着老人继续唠。听人家说了半个小时,才把事情讲清楚。 老人有三子女,老大老二都已成家,老三早些年去世,只给老人留下了一个还未成年的孙子。家里本就资金有限,如今老人突然离世,老大老二不愿意再供着这侄子读书,便把他赶出了家,让他自己找活干。小孙子一下子经历了亲人离世、被赶出家门的事情,没有办法承受,为了回避现实,做了个梦就陷了进去。老人得知这个事情,无法看到孙子整日昏睡,不务正业,只好找到他们,希望能唤醒他。 程书玉了然,心想大概就是想叮嘱少年几句 2. 第2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阿稚从柜子里拿出了香和那罐液体,坐在了面对门的那一方。他用羽毛沾了液体,就在桌子上随意画了两笔,成了一个阵。 做完这些,老人与程书玉才依次到了这间屋子,程书玉坐在阿稚左手边,老人坐在右手边。 像这种比较简单的委托,只需要想办法让梦中的人认清现实,就能将人唤醒。所以程书玉打算带着老人的魂魄进去,让爷孙俩自己聊一聊,聊完了再给带回来就行,十分好操作。 临近9点,程书玉跟老人交代了一下进去之后要遵循的规则:“第一,进去之后不准乱碰梦里的东西。第二,做任何行动之前要先问我,我没同意的事情坚决不能做。第三,进去之后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找你,知道了吗?” 老人点了头,只见阿稚从兜里拿出一盒火柴,来回划了两下,点燃了那香,程书玉掐着时间,念了个咒。 闭眼,再睁开,周围已经不是那屋子,他们也没有坐在四四方方的桌子边。 程书玉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是在一条公路上,左边是一排路灯,那光忽闪忽闪,右边是一护栏,护栏下方貌似是个河堤。路上没有车,空旷得很。草丛中偶尔有一声蝉叫,极为刺耳。 程书玉听着这噪音皱起了眉头。 这一条大路上的所有东西都能一览无余,程书玉张望了一下,没见到老人的身影。 有些头疼。 按理说,两人一起进的梦,进来之后应该不会隔得太远才是。 眼下这个场景,老人既然不在这条路上,那一定就是在河堤了。 程书玉穿过公路,来到护栏的旁边,往下一看——下面没有光,杂草丛生。老人就站在杂草丛中,还真是一动不动。 程书玉翻过护栏,纵身往下一跃,精准地落在老人面前。 他拍拍手,看了下四周,只见河堤对岸有一个光点,他指了指,说道:“走吧,应该就是那儿了。” 程书玉沿着河堤走了一阵,老人跟在身后。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房中亮着灯,光线顺着窗户投映在河面上。 程书玉转身问老头:“你们住的地方吗?” 老人点头,表示肯定。 程书玉想,看来这小孩应该是十分想念老人,梦里都从未离开过这栋房子。 程书玉上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少年,眼睛还泛着红:“你是谁?” 少年的身影有些虚,身后的灯光泛着黄,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不太真实。 这个少年确实也不是真实的,那不是他本人,只是一个停留在梦中的虚像。 程书玉微微侧了身子,那老人的面庞就映入了少年眼中。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程书玉见识了爷孙俩抱头痛哭,哭了一会儿又开始笑,笑完了又开始哭。程书玉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撑着脑袋没出声,直到时间过去了大概五分钟,他才开口提醒道:“别忘了正事。” 老人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叮嘱孙子一些事情,开始说了正事。 少年一字一句地仔细听着老人的话。程书玉不禁想笑,反正是在梦境空间里,等少年醒了之后这些东西也只是模糊的片段,现在记那么清楚有什么用。 程书玉抬头望向天花板,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有些无聊。 老人叮嘱好了话,见少年也调整好了心态,应该可以直面现实了,程书玉才带着老人出去。 守在桌子边上的阿稚见两人一出来,便吹了那点燃的香,一看时间,说:“正正好好,十五分钟,我还以为主人几分钟就能出来呢。” 程书玉瞥了一眼老人,有些不愿意面对,说:“谁知道他俩能哭那么久!” 阿稚笑得捂住了肚子,他觉得这是他主人事业上的滑铁卢。 程书玉随手拿了一张纸,递给老人,说:“要不要写封信?我有空帮你送给你孙子。至于结账的话......” 程书玉随手画了一下,空中就出现了一个小瓶子,那小瓶子正正好好落在了老人面前:“收你五滴眼泪。” 针对不同类型的委托人,他们收取的费用都是不一样的,如果委托人是人类的话,他们就可以收取什么现金支票之类的,如果委托人不是人类的话,就会通过收取眼泪等东西然后到灵界的市集换东西。 老人在那纸上写了几段话,然后告诉了程书玉一个地址。阿稚就送老人回了房间休息,程书玉收拾了一下这间屋子,一瞬间,这屋子就变得和刚进来一样了。 程书玉关上门,落了锁,转身往客厅走。阿稚把老人送回房间,坐在楼梯口,等程书玉过来。 程书玉晚上不喜欢开灯,所以整个房子十分黑暗。阿稚平日里生活都是靠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屋子里行走。眼下阿稚坐在楼梯口,手机放在腿上,手电筒忘了关。那光束打在脸上,整张脸惨白惨白的。 程书玉:“......” 阿稚一抓扶手,从楼梯上站起身,问:“主人你干嘛还帮他送信啊,这属于额外劳动啦!” 额外劳动属于委托之外的心愿,通常会通过额外劳动索取别的资源来进行交易。毕竟没有人愿意加班加点地帮别人完成心愿,还不要报酬。 可程书玉不一样,他有点爱多管闲事。 程书玉一挑眉,说道:“额外劳动怎么啦,刚好带你出去溜达一圈,天天窝在房子里,快发霉了吧?” 阿稚急了:“可是主人你又不找人家收取额外报酬,咱们家本来就要揭不开锅了,这多亏啊!!” 程书玉笑了一下,说:“放心,我存着钱呢。” 阿稚内心反驳:你哪里有钱! 他拍了拍阿稚的头,越过阿稚上了楼,刚上几层楼梯,回头对阿稚说:“把你那手电筒关了,大晚上的吓到人怎么办?” 人??? 这个房子里哪里有人??? 程书玉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中心靠墙放着床,床旁边是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个台灯,还有个相框。可相框中没有相片,好像一直没放过照片进去。 靠窗有一个书桌,书桌上散落着几页纸和几本书,他的手机被压在书下。 程书玉走到书桌旁边坐下,把刚刚老人写的信从兜里掏了出来,纸有些皱了。他用手抚平了一下,然后把纸装进一个泛黄的信封,压在了几本书下。 他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 手机收到了好几十条消息,都是来自一个群。 那个群是隔壁大头建的,邀请的都是住在桃源巷的左邻右户,什么一号楼的王老头林大妈呀,什么小超市的苟老板呀,等等等等。 传说大头最开始建这个群的初衷,是为了方便他自己接到委托,不过大概是这附近的人生活十分如意吧,反正大头没怎么接到过这巷子里任何人的委托,后来这个群就成为了一个八卦群。有各种八卦和新消息都会往里发。 这不,程书玉顺手往上一滑,就看见了今天的第一条消息。 “听说了吗,老苟招了个好帅的店员!” 3. 第3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目的地是那个小超市,传说中的苟老板依旧不在店里。 一进店,阿稚奶声奶气地开了口,依旧是那段熟悉的话:“哥哥,我要买后面架子上那个番茄味的薯片,但是我拿不到,你能帮我拿一下嘛?” 阿稚跟着小哥走向后面的货架,走了两步,那超市小哥温和的嗓音响起:“确认吗?你那个地址?” 只见小哥从兜里摸出手机,把那消息调了出来。 屏幕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哥哥,锦源街103号。 阿稚说:“嗯,我确认了好几遍呢。” 小哥说:“记下来吧。” 阿稚从袖中掏出一幅卷轴,展开立在眼前,那卷轴上记录着许多人的信息,阿稚扫了一圈,找到了那少年的名字,在下面画了个勾,写上了地址:“主人真的认识这个少年吗?” 小哥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递给阿稚,说:“曾经见过吧。” 阿稚皱了眉,瘪了瘪嘴,说:“哥哥也见过他?” 小哥轻声笑了一下,片刻后低声道:“没印象,名字挺耳熟,应该是见过。” 阿稚看了一眼卷轴上记着的那些名字,说:“哥哥,你还有别的委托需要我帮忙带给主人吗?” 小哥摇头,说:“目前还没有,你先回去吧,让你主人休息两天。” 阿稚不知道这“两天”到底指的是几天,反正接下来的几天内,家里再没有外人来访过。 程书玉把自己关了两天,像是重拾了自尊心,又每天在摇椅上躺着,晃来晃去。阿稚搬了小椅子坐在后院中陪着程书玉,两人就这么吹着风,晒着太阳。 一直到了5月底,家里才有访客上了门。 那是一个雨夜。 这是五月以来的第一场雨,从晚上6点过就开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程书玉真的很讨厌下雨。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看见下雨会莫名的心慌,然后心情烦躁,经常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人都不想见。阿稚早已经了解自家主人的个性,只要没有什么大事就不会去烦他。 窗外大雨如注,雨滴砸在窗台上,声响很大,程书玉躺在床上,堵着耳朵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程书玉做了一个梦,他很少做梦。 梦中他站在一棵挂满了信条的姻缘树下。 他身着浅蓝色的衣衫,站在那棵姻缘树下抬头望着,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笑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人问他:“你想求吗?” 只见他偏了偏头,抿了一下嘴,语气中带着笑意地反问了回去:“你想让我求吗?” 画面一转,场景一变。 他又来到了一间屋子内。屋子内和他房间的布局很像,不过东西放得多了些,布置也温馨不少,床头的墙上挂着相框,他跪在床头凑上前去想看清相框中人的模样,却听见身后的门缓缓打开,一个声音响起:“生辰喜乐。” 转眼间画面又一换,是一个雨夜。 程书玉明显地感觉出来,梦中的自己心情十分不佳。 画面中好像有许多人,有些抱在一团缩在角落,有的站在屋檐下,神色中带着惊慌。 他听见,自己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 声音有些抖,他却在拼命压制。 他身旁站着人,但是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你是谁? 程书玉头疼得要炸开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 一声尖叫在此时响起,划破长空。 程书玉彻底清醒了。 他难得打开了床头柜上的灯,下了床到窗边往外张望,街上其他人像是也听到了这声尖叫。顿时,整条巷子里接二连三地亮起了灯。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房门外响起阿稚的声音:“主人,你听见了吗?” 他又不聋,怎么可能听不见。 “听见了。”程书玉回道。 程书玉披了衣服,去开了门,示意阿稚进来说话。 阿稚踩着拖鞋进了门,走到窗子边上盯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着。只好扭过头来向程书玉寻求帮助。 程书玉说:“会自己找上门的吧,等着就是了。” 阿稚无语。 这句话说完的十分钟后,前院的院门被敲了敲。 阿稚本来等得快要睡着,手撑在程书玉的书桌上,被这敲门声突然吓醒。 程书玉见状,心想:你敲我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被吓死。 程书玉穿了外套下楼,阿稚跟在后面。只见程书玉撑了把黑伞去开了前院门。 敲门的是个女子,门一打开就往里扑了过来,嘴里胡乱说着:“救命......救命。” 程书玉把人扶起来,只见那女人满脸是血,眼睛带着血丝,头发散乱,左手的手上缠着一根红色的丝带,像是女生用来绑头发的那种,丝带底部坠着一颗珍珠,珍珠沾着血和着泥,已经看不出光泽。女人穿着白色的及膝长裙,裙子湿润地贴在身上,有一道一道的血迹,裸露在外的两只手臂上伤痕遍布,十分可怖。 女人抬头望了一眼程书玉,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不断地重复道:“救命,救救绾绾。” 程书玉眉头微蹙,绾绾是谁? 两人在门口僵了一会儿,女人口中不断重复着“救命”,程书玉一手扶着人,一手撑着伞,回头哀怨地瞪了一眼阿稚,眼神仿佛是在说“你就在那儿看热闹?” 阿稚反应过来,赶忙新撑了一把伞走了出来,上前将女人扶到了客厅中。程书玉把大门关上,将那伞立在门口,转身进了屋。 屋里亮着灯,那女人就坐在沙发上,那沙发已经湿了一块,水顺着沙发边缘滴落到地板上。 程书玉有点不高兴,又要打扫卫生了。他就那么靠墙站着,一直没有说话。 阿稚给那女人端了一杯水,女人端着水,手一直在抖。 程书玉突然转身离开,嘴上说:“给她找个房间住吧,明早再说,去查一下巷子口的监控,看看谁来过。” 阿稚有些没理解,问道:“为什么??” 程书玉停了脚步,说:“大半夜过来的,谁知道是谁丢给我们的。” 阿稚愣住了。 他倒是没考虑到,一个雨夜上门的委托人,真有可能是别人收拾不了的摊子,才丢了过来。 阿稚将那女人带到了一个房间,女人神志不清,嘴里一直说着:“救绾绾......救命。” 他有些无奈,只得在那扇门上画了阵,暂时封印一下,免得屋里的人跑出来乱晃。 他回了房间,想给超市小哥发什么信息,却发现那人已经好多天都没有传来消息了。 后半夜程书玉一直没有睡着,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梦里那些场景和那几段对话。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地方,除了阿稚,也不认识什么人。 怎么会梦到这样奇怪的东西? 天蒙蒙亮,程书玉才闭了眼。再睁眼是被楼下前院中的一段对话吵醒的。 “主人还没有起来。”是阿稚的声音。 “嗯,昨夜来了人?”是个男声,他觉得莫名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4. 第4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程书玉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把目光转到了呆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身上。 见程书玉注意到自己,那女人又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的,手脚并用,嘴里不住地说着:“求你帮我,救救绾绾。” 程书玉扯了下嘴角,缓了语气说道:“你别老重复那一两句话,话都说不清楚,让我怎么帮你。” 女人愣住,呆了一会,才哑着声音开口说道:“我叫沈清,绾绾是......我的妹妹,我父母十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妹妹就一直和我相依为命......咳咳......” 说了一半,沈清开始咳嗽,像是嗓子干到不行似的,发不出声音来。阿稚见状,端了杯水给她。 沈清喝了几大口水,才算缓了过来,头低着,眼睛盯着手上的杯子,接着说:“一个月前我下班回家,妹妹突然跟我说她看见了爸爸妈妈,我以为她是太想念爸妈了,就没当回事,可是接连两天妹妹都一直在跟我重复这句话,我觉得奇怪,就问她是在哪里看见的,她说是在梦里。” 说完沈清抬了头望了一眼程书玉,想要从程书玉这里得到什么肯定似的,但程书玉眼睛盯着两人中间的小茶几,没察觉。沈清自嘲笑了一声,说:“别人都觉得我妹妹就是在做梦,都没当回事。” 祁琛动了一下,换了个坐姿,往沙发上一靠,说:“你继续说,你怎么知道他不相信你。” 说完还指了指程书玉。 程书玉缓过神,瞥了一眼,说:“嗯,你继续。” 沈清半信半疑地接着开了口:“可是两周前,我下班回家,妹妹突然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她会去的地方,问过了所有她认识的人,都没有任何消息。” 程书玉为了表示自己在认真听,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像是......”沈清顿了一下,说:“消失了一样。” 程书玉说:“了解了,所以谁让你来找我的?” 沈清没反应过来,轻轻地质疑了一声:“什么?” 程书玉目光注视着沈清,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说:“你刚刚讲的那些无非是想要告诉我,你妹妹消失是跟那个梦有关系,换句话说,你想告诉我的是你妹妹进了梦里吧?可是你显然不像是会知道这种东西的样子,说明谁曾经告诉过你。你昨天深更半夜地来到这个地方,敲了我家的门,偶然吗?不是吧。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你又怎么知道我会这些?” 沈清低头咬着唇,眼睛含泪,说不出话来。 “你进去过吧?”程书玉怕沈清没理解,又补充了一句:“你口中的那个梦。” 沈清迟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进去过的,上周末突然有人找上我,说我妹妹是进了梦里,我当时还以为那人是什么搞诈骗的,没有在意。可是那人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非要拉着我说证明给我看,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可一睁眼就进了梦里。” 程书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话。 真人入梦。 一般人的梦中存在的都不是实体,是由于念想创造出来的虚像,人沉溺梦中的表现也只是沉睡。可如果人进了自己的梦里,这个空间就会变得特殊,对进了梦中的人来说,他们会从现实消失,活在梦里。梦境中的世界和现实无异,但人在梦境空间中会发生的事和遇到的人都和现实有相关性。 在不借助外力帮忙的情况下,从梦中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是很多人都怕栽进这样的梦里,几乎没有人愿意去救一个被困在梦里的人。 程书玉问:“什么人?长什么样?” 沈清回忆了一下,说:“是个小姑娘......看上去十五六岁,头发卷卷的,眼角好像有颗痣。” 程书玉觉得这世上的小姑娘都长一个样,他问:“有没有什么明显一点的特征?” 沈清摇头,说:“不记得了。” 程书玉说:“之后呢,你进了梦里发生了什么?” 沈清低下了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小声道:“进去之后是一片黑暗,特别特别黑,但是过了一会儿就亮了,然后我就回到了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程书玉问:“所以你怎么出来的?” 沈清说:“我记得当时我和那个小姑娘在一个小屋子里,还听到了我妹妹的声音,我刚想去找她,眼前一黑,我就跟那小姑娘出来了。” “你的伤是在梦里弄的?”程书玉伸手指了沈清的两条手臂。 沈清摇头,说:“当时正在找绾绾,突然有股力量把我们拉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弄伤的。” 程书玉正思考着,突然听到祁琛说:“应该是强行出梦的后遗症,你们出来之后见了谁?” 沈清回答道:“是一个女人,长得挺好看的,我不认识,但是那小姑娘叫她师姐,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好像穿着粉色的汉服,是那个女人带我来这里找你的,她说......你能帮我救我妹妹。” 阿稚突然“啊”了一声说:“是不是那个左大小姐啊,我去查夜里监控的时候好像是见过她。” 左媛,是如今灵界的红人,能力出众,但程书玉从来没见过。 “我认识她吗?把这麻烦丢给我?有仇啊?”程书玉皱着眉抱怨。 屋内其他三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只听阿稚默默说道:“她是和你有仇啊,你记得几个月前咱们突然接到过几起委托,原本该是左大小姐接下的,不过她嫌那些太麻烦,就没接,结果被你接下了,还完成得挺漂亮。左大小姐可能以为你在向她炫耀什么吧。” 程书玉:“......” 他才想起来,那段时间一直没有委托人来找过他们,本来自己想摸鱼好好放松一下,却突然接到了好几起委托,他为了赶紧解决然后给自己放假,几天就处理完了。 祁琛听到这话,笑了一声,说:“那确实有仇。” 程书玉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清说:“所以你想让我把你妹妹带出来?” 沈清连忙点头,说:“是。” 程书玉无奈,说:“那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啊,这个事情解决很麻烦的,我万一挂了可怎么办。” 沈清又沉默了。 “算了算了,谁喊我爱管闲事呢!”程书玉说完摊了摊手,看上去有些无奈。 等到把沈清安顿好,他又犯了愁,他很少碰到过真人进梦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过这个问题程书玉并没有思考多久,因为他突然想起,他家还有一个人。 程书玉来到客厅,祁琛还坐在那儿。 祁琛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地说:“你终于想起我了啊。” 程书玉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祁琛调侃道:“说不定是你最近做了什么事情引起了上边的注意,所以派我来盯着你?” 5. 第5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程书玉侧身往后一站,让出了一个身位,示意沈清进门说话。沈清有些不好意思抬脚进去,却也一直不开口讲话。 程书玉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很快就缓了脸色,轻声说道:“有事你就说。” 沈清这才缓缓开了口:“你能......带我一起吗?” 程书玉:“......” 程书玉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让我,带你,一起进你妹的梦里??” 沈清怔住了,没敢说话,仿佛自己提出的是一个什么无法被人容忍的条件。 他们这行有一个规矩,在委托人是人类的情况下,是禁止带委托人进梦里的。因为大部分的魂都是可控的,可人不行。传说是在五六百年前,曾经有前辈带人进过梦,把这方法记录了下来,上报给了当时的高层。可不知是谁泄露了出去,方法很快就传到了底下的人耳朵里。自从人们知道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之后,总会有这个那个为了一些个人私欲,想要去别人的梦里造作一番,比如去梦里问问人银行密码,再比如缔造一段梦中情缘之类的。 当时灵界负责管理入梦这事的人不多,起初也并没有加以管控,几乎是人人都晓得了这个法子。可是后来好像出了差错,带人进梦的方法便被封了起来,由灵界的一位管理人将其销毁,便再也未曾出过人进梦的事情。往后几届中,这个方法渐渐被遗忘,甚至不再被提及,至今,已无几人知晓。 可程书玉却好像会这个方法,就像是偶然间灵光一闪突然就会了。 不过虽然他会,但他从来没做过,一来是觉得不划算,二来是从来也没人提出过这个要求。 刚说没人提出过这种要求,看,人这不就来了。 程书玉觉得跟这个女孩子讲话太困难了,稍微语气不好,脸色不好,她就会眼泪汪汪地盯着你看。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没处理过这么难的情况。 程书玉说:“沈小姐,你进去过的,那里面是什么样子你心知肚明,你确定还要再进去一遍??” 沈清带着哭腔说:“我已经想好了,求求你,带我一起吧。” 程书玉无奈道:“可是,我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够顺利出来,你进去我怎么担保你的安全?” 沈清又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说:“不用管我的,我就是想,如果绾绾出不来,我还可以在里面陪着她。” 人世间的感情就是这样,两姐妹从小就感情深厚,相依为命。一方出了事,让另一方干坐着等消息,换了谁都不会愿意的。 程书玉其实都明白,但他没想到的是,沈清想的居然是如果妹妹无法成功从梦里面出来,那自己就进梦里陪着妹妹。 他确实被震惊到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沈清没有得到回复,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程书玉妥协道:“可以,我能带你进去,但是你能确保你进去之后听我的吗?” 沈清连忙点头,说:“谢谢你。” 沈清前脚刚走,程书玉后脚就开始了一番自我吐槽。 “真是多管闲事!” “心软这毛病真是该改改了。” 他确实心软了,因为沈清对沈绾的看重比她自己还要高上一节。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情,却莫名其妙地能感同身受。 而且听到沈清刚刚那段话,他竟然会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毫无缘由的。 “咚、咚。” 门又响了两声。 程书玉还没有走回到床边,听见门又响了,以为是沈清又要说什么事情,他转身迈了两步,开了门:“又怎么了?” 只见门外站着的,是祁琛。 程书玉没做反应,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 只见祁琛伸手抵着门,笑着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送客了?” 程书玉抬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祁琛垂下的双眸,手上松了力,任由祁琛把门往里推了一下。 祁琛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坐你个头。 程书玉冷声道:“不方便。” 祁琛挑了下眉,说:“那刚刚怎么请沈小姐进去了。” 程书玉歪头瞪了一眼,说:“她不是没进去吗?你要干嘛?有话快说。” 祁琛往后仰了一下,轻声说:“我跟你有仇吗?对我这么凶。” 程书玉总算意识到自己见到祁琛以来态度一直不太好,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下头。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态度这么差,一反常态,完全不似以前那样能僵着笑容说话。 明明之前对待所有的委托人,都可以挂着笑语气和善地跟人说话,看着就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十分讨喜。但是对祁琛,明明也是第一次见,却好像总是管不住性子,脸上挂不住笑,他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可是第一次见面,祁琛带给他的感觉,又是真实的心痛。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虽然不好意思,可程书玉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你到底想干嘛?”程书玉问。 “想多跟你聊聊天。” 什么毛病??? 程书玉无语地让开了半步,说:“你进来吧,把门关上。” 祁琛跟在程书玉身后进了房间,仔细打量了一番。 “太简单了,不太适合你。”祁琛突然开口。 “什么?”程书玉没反应过来。 祁琛抬头环顾一圈,说:“布置太简单了。” 程书玉“哦”了一声,没讲话。祁琛自顾自地在书桌前坐下,程书玉坐在窗边,一直盯着祁琛。 两人一时间都无话。 半晌祁琛才说:“你打算带沈小姐一起进去?” 程书玉没回答,心想这人怎么知道的,难道偷听了?又想到祁琛刚刚那句为什么请沈小姐进去了,当下就确定了。 这人就是在偷听! 祁琛不知道程书玉在想什么,又开口道:“你不怕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是她自己非要进去的。程书玉心想,嘴上依旧没答话。 见程书玉一直不说话,祁琛也止了声音,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阵尴尬。 程书玉没忍住:“你要是担心这个呢,你就去劝沈小姐别进去。” 祁琛笑道:“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你才不会说话! 程书玉安静了一会,说:“什么私事非要进这个梦啊?” “为了一个故人。” “谁啊?”程书玉问。 祁琛看了他一会儿,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靠在了椅背上,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 程书玉心里暗自分析,更加肯定了祁琛肯定是认识沈清沈绾或者和她们相关的什么人。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希望自己别摊上什么事。 既然祁琛不想说,索性程书玉也就不问了,他站起身,指了指门,说:“我要睡觉了,不送你了。” 祁琛像是不情愿一般,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摔门的巨响,惊得阿稚开了房门探出脑袋来观察。 虽然不曾表露出来,但祁琛知道,程书玉不太高兴。他“哈哈”两声,对着探出脑袋的阿稚解释道:“你主人脾气真差。” 阿稚见祁琛又把自家主人惹生气了,叹了口气又缩回了房间。 阿稚不太能理解,明明之前见祁琛的时候,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温柔多金和蔼可亲的哥哥,应该不太会惹人生气。自己 6. 第6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由于矮树丛的阻拦,祁琛倒是没有直直的摔倒地上,而程书玉在往前扑的时候被揽了腰,眼下正趴在祁琛身上。 祁琛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混着程书玉的呼吸,有些乱。 程书玉微微有些出神。 片刻后,程书玉才缓过神了,终于意识到两人现在这个姿势有些尴尬,他右手撑在地上微微一用力,顺势往左边一坐。祁琛身上的重量消失,也坐了起来。 程书玉低着头,心里盼着祁琛赶紧说句话,可祁琛一直没有开口。 凭借第一印象来说,程书玉感觉祁琛这人是真的很不要脸,认识一天就能气得自己摔两次门,怎么现在脸皮子薄成这样? 他不禁抬了头去看祁琛。然后才发现是他自己想多了,那人的眼神根本没在他身上,像是在望路对面的什么地方。 程书玉一个人的时候倒还好,最好能有多安静就有多安静,可身边现在有个人,他实在忍不了:“那个......你刚在看什么?” 祁琛侧头看他:“觉得有点奇怪。” 程书玉说:“哪里奇怪?” 祁琛站起了身,回头伸出手。 程书玉疑惑了一下,没有反应。 祁琛问:“打算一直这么坐着?” 程书玉这才伸出左手,轻轻地“哦”了一声,搭上了那只手。 程书玉的手有些凉,可祁琛的却不是,他刚搭上去,手指就被那温热的掌心包住,借了个力站起身。 右脚的脚踝有些隐隐作痛,应该是刚刚不小心扭到了。 程书玉没吭声。 祁琛突然说道:“沈小姐可能出事了。” “啊?”程书玉质疑了一声,往四周一看。 这条马路是单行道,一直往远处延伸去,看不到尽头。他们站的这一边是一排矮树丛,路的另一边是人行道,道上面铺着浅蓝色的砖,那些砖看着像是有些年头了,都微微有些褪色了。中间有一排黄色的盲人道,被磨得有些平。顺着那条人行道看过去,不远处有一个公交站牌,和一排座椅,应该是为了等公交时给人们休息用的。 除了刚刚差点撞上的那辆车,程书玉没有在这路上再看到其他任何一辆。 程书玉这下知道为什么祁琛那么会笃定地说沈清出事了。 他们三个是一起进来的,可这个场景里,只有程书玉和祁琛两个人。 “怎么会?”程书玉质疑道:“按理说我们一起进来的,应该也会一起到这个地方来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会,说:“难不成这个梦是几个空间重叠着的?” 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在真人入梦的情况存在一种特殊的梦境,是由于持有者对不同时间段都带有很深的执念才会形成的,这种特殊的梦境中就可能会包含一个以上的空间,只有找到当前空间结束的标识才能到别的空间去。 程书玉并没有期待祁琛能给出什么答案,可是祁琛却意外地开了口:“应该就是那个特殊一点的梦。” 程书玉头疼。 他们的委托中很少会碰到这样的特殊情况,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非常低,所以大部分人都只是有所了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 只懂理论知识,没有实践。 他想起自己在那片黑暗中听到的那阵铃铛的响声,有些疑惑,立马找身边的人求解:“你听到过铃铛响吗?” 祁琛意外地笑了一声,说:“没有。” 程书玉总觉得那笑声背后有点别的含义,却没好意思追问,只能换个话题:“那只有先找到这个空间结束的点才能到别的时间线去了。” “去那儿。”程书玉抬手指了对面那个公交站,说完就准备横穿马路过去,却不料左手被祁琛轻轻往后一拽。程书玉顿时脸有些烫,他才发现自从刚刚站起来之后,两人一直牵着手没松开。 祁琛说:“你打算跳着过去?” 祁琛的目光在程书玉的右脚停留了一下,然后抬头来看程书玉。 程书玉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大概是右脚真的有点痛,所以祁琛提出扶他过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心想着反正他现在是半残人士,服个软又怎么了? 祁琛扶着程书玉小心翼翼地过了马路,到了公交站边上。 公交站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只写着一条线路,站牌上贴着小广告,小广告用的纸张泛着黄,看不出是多久张贴上去的了。 旁边座椅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扶手还生着锈。程书玉有点嫌弃,没有打算去坐那个凳子。 在他准备扶着公交站牌的边缘就那么站着的时候,听见祁琛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说:“那椅子惹你了?” “?”程书玉瞪了一眼祁琛,没有说话,心想,关你屁事,管的真多。 祁琛见程书玉依旧不肯向生了锈的座椅妥协,半个身子都靠着那公交站牌,觉得有趣,说:“坐会儿吧,你再这么站着你的脚会肿成萝卜的。” “要坐你自己坐。”程书玉满是嫌弃地说。 抵死不从。 祁琛拿他没办法,只好弯了腰,将程书玉直接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座椅。 “你有病啊!放我下来!”程书玉有些急了。 祁琛没说话,任由程书玉叫唤。他把人放到了椅子上生锈比较少的那一侧,自己在旁边挨着坐下:“这路空旷成这样,一看就是要我们等公交去别处,你非要站着等,不会是嫌弃吧?” 后半句的语调有些上扬,摆明了在逗程书玉。 程书玉脸色立马冷了下来,一脸被人拆穿后打死不承认的样子。正准备开口喊祁琛滚远点的时候,一辆黄色的公交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车上没有乘客,司机是个大叔,穿着背心和大短裤,程书玉走在前面一瘸一拐地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祁琛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硬币,投了币,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问:“麻烦问一下,这趟车的终点站是哪里?” 那司机按了关门键,十分热情地说:“是城南的枫叶林,一个景区。二位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 “是呀。”祁琛笑着跟司机师傅开始聊天,程书玉懒得搭理他们。 窗外驶过一辆轿车,那车的速度很快,程书玉都还没反应过来,车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公交车缓缓开始行驶,祁琛在程书玉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过了好一会,程书玉的困意上涌,闭着眼睛打算睡觉。 “看样子这个空间是沈绾的过去。”祁琛突然开口。 程书玉被这声音一下子吓醒,眯着眼下意识开了口:“嗯,那不然呢,一看也就是很多年前的装潢了。古书上说记忆产生的梦境场景只会是主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所以那个枫叶林应该挺重要的。” “古书?”祁琛顿了一下,说:“你是指小书房里放的快要发霉了的书?” 程书玉:“对啊。” 祁琛:“你真的看过那些书吗?” 程书玉:“......” 好吧,他从来没看过。 他醒了之后,阿稚和他讲了很多,但他好像都很熟悉一样,基本上接触了 7. 第7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两人绕了一阵才绕到林子中心。 这片树林应该是一个圈,他们刚刚在林子的外围,沿着路一直走到了中间。中心的树木更为密集,树冠几乎挡住了整个天空,只有稀稀散散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进来,光线有些暗。 在角落处有两棵不太高的树,在这一片林子中就极为不显眼,两棵树中间有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因为没有光线,所以不仔细观察基本看不到那条路。 耐不住程书玉的求知心比较强,再加上他直觉认为这条路的目的地应该会比较重要,所以头也不回地就朝着那条路去了,祁琛没有制止他,只是跟着。 可是那条路却不像想象中的一样越来越窄,反而是越来越宽,光线也照了进来。 路的尽头是一片平地,只有正中央有一棵大树。树上悬挂着一个木制的秋千,因为有风的缘故,那秋千一直前后轻轻地晃着。 程书玉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画面。 是他家的后院,桃树下就挂着一个秋千,而他坐在秋千上,眼尾嘴角都带着笑意。 这幅画面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因为自清醒以来,他很少那么开心过。 程书玉家后院不大,除了一棵桃树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他特别喜欢在那棵树下休息,也许是因为桃花常年盛开的缘故吧。 他家那棵桃树和其他的不太一样,每年要逢五月中旬才会开花,一直到九月底,才会慢慢开始衰败。 起初程书玉也觉得奇怪,但是阿稚说这些东西都有灵,也许是感应到程书玉喜欢桃花,才会一直盛开着。 程书玉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没有深究。 “怎么?感兴趣?”祁琛问。 “?”程书玉满脸问号的回头看了一眼,心想这人怎么知道的,但是嘴上当然不会承认,说:“没有,只是觉得需要注意一下而已。” 祁琛当然注意到了程书玉刚刚的恍神,但也知道这人不禁逗,就没有拆穿,十分自然地用手摸了摸下巴,说:“我去看看。” 祁琛越过程书玉就往秋千走去,程书玉一瘸一拐地跟上。 秋千做工并不精细,只是单纯地用两根粗长的绳子挂在了比较高的树枝上,绳子磨损比较严重。木板的长度比较短,不太宽,两头钉着的钉子倒是被仔细处理过,没有突出不会划到手,绳子的结很结实,系了好几圈。不过感觉这秋千能承受的力不太大,像是专门给小孩子玩的。 祁琛围着秋千绕了一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那木板的侧面有几道划痕,不像是刀刻的,是个小小的字,但是写字的人好像不太熟练,偏旁部首都刻得东倒西歪,并且相距十分远。 程书玉看不懂那是个什么字,并且他十分不理解怎么能有人写字这么难看。但是小祖宗想到这点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字不是用写,是刻上去的。 程书玉是典型的字很好看选手,虽然他没有印象,但是看他写字的样子应该是从小就练过的。 此地除了这个秋千再没任何其他的东西,两人只能原路返回,去公交车司机提到的居民区再看一看。 那片居民区在一个小巷子里,巷口有好几家餐厅和店铺,还有个小屋子,应该是保安室,那片区域只有几栋矮的居民楼。几乎是所有的窗户装着护栏,门是铁门,上面有一个小的钥匙孔,一栋楼大概三层高,不知道住了几户人家。 “二位,找人?” 声音是突然在程书玉身边响起的,彼时程书玉和祁琛正站在保安室的窗户旁边分析这个地方。 是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然后就见那窗户一开,从里面探出个头。那人身穿宽松的白色衬衫,皱皱巴巴的,手上还端着保温杯,里面的水还冒着烟,热气腾腾。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台历,上面的日期是9月27日。 程书玉被吓了一跳,没有说话。反倒是祁琛平静地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一样,弯腰低头冲着窗户探出的头就是一笑,说:“是呀,请问沈清住哪一栋楼?” “......”老人思索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沈清.....沈清?” 然后突然“啊”了一声想起了什么,说:“是沈平两口子的那个小丫头啊,那边那边,那一栋。不过他们这两天都没怎么回来,好像是在准备搬家。” 老人指着最里面的那栋楼,说:“你们是什么人啊?” “我们啊,是她爸爸妈妈的朋友,好久没见过她们两姐妹了,过来看看。” “两姐妹?”老人质疑了一声,“沈平两口子就小清一个丫头呀。” 老人记性不太好,被祁琛这话说得怀疑了一下自己,又想了好久,才略带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沈清是独生子女。 起码按照老人的话是这样的。 “老人家,沈清今年多大啦?”祁琛问。 “准备上初中啦,前两天还看沈平带那小丫头去打听各种学校呢。” 程书玉突然开了口:“沈清哪月的生日?” 老人不太记得,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册子,翻了一下,那是这几户人家的家庭记录册。老人翻到沈家那一页,然后举起册子对程书玉说:“哝,你看看,这写着呢,11月份出生的。” “爷爷你和沈家关系好吗?”程书玉又问。 老人说:“还可以吧,沈平带小清丫头报名的时候经常来问我孙子呢。” “您孙子?” “是呀,比清丫头大一两岁。” 老人家一说起自己孙子就是滔滔不绝,所有能夸的词都说了个遍。 程书玉没有听他说,撑着下巴自己捋了捋思绪。 沈清是11月份的生日,一般上初中是十二三岁,但沈清出生的月份靠后,今年的开学季已经过了,如今九月份才在准备上学的事宜,应该是提前在为来年做准备。 按照之前沈清告诉他的事情,她比沈绾大了六岁,所以如今的沈绾应该才五六岁,是上小学的年纪。 依见面时程书玉的观察来看,沈清当时应该是23岁左右。所以现在应该就是沈清父母出车祸的那一年。 听到老人刚刚那段话,程书玉本来以为沈绾会是被领养回沈家的。可是这样算下来时间就不太对,沈绾如果今年才被领养回来,应该不至于跟沈清关系那么好,甚至沈清为了沈绾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 所以沈绾是谁? 为什么沈清会和沈绾相依为命? 为什么沈清会在自己父母出事的这一年找到沈绾并且照顾她? 又为什么沈清会不顾自己只为了把沈绾带出梦? 事情突然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起码超出了程书玉一开始的预料。 祁琛陪着老人聊完了天,搭了下程书玉的肩,说:“去看看?” 程书玉放下手,点头。两人朝老人刚刚指的方向走去。单元楼的大铁门敞着,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沈清家住在二楼的左边那户。 按了门铃,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这倒是和程书玉料想的一样。 他侧了身 8. 第8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沈平说:“锻炼一下小清的独立能力不好吗?” 妻子有点恼,说:“可是我们不是准备搬到市中心去吗?房子都装修好了,为什么非要住宿?” 沈平还是冷静着跟妻子讲道理:“住家里谁接送?我们都要工作,你能去接送吗?人家学校有专门的老师负责住宿这块,很安全,你别瞎操心。人家老李孙子不也这个年纪就去住宿了,也没出什么事啊。” 沈平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动摇,妻子见说不下去,就开始抱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就爱跟人家比,小清是女孩子,能一样的吗?” 沈平跟妻子没有办法达成一致,也有些生气,怒道:“什么叫和人家比?我就想给小清安排一个高起点这还做错了?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很大程度会影响以后的前途,你就知道惯着她,你想把她送到这边那几所中学?那些老师教得也一般,学生也一天天不务正业,你想让小清成为那样的人吗?” 声音有些大,好像吵到了在睡觉的沈清,沈清听见父母在吵架,有些不太高兴,哭声就响了起来,但在最左边房间的沈平夫妻没有注意到。 程书玉和祁琛在中间那个房间,左边的也能听见,右边的也能听见。偏偏一边在吵架,一边在哭,头都疼了。 祁琛戳了戳程书玉,压低声音问:“喂,听懂怎么回事了吗?” 程书玉反驳道:“我又不是傻子这还听不懂?” 祁琛伸出手指两人旁边铺着淡黄色床单的床,说:“那你觉得这间房是给谁住的?” 沈清的哭声越来越洪亮,沈平夫妻终于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动静,止了争吵,沈平说:“这事没得商量,小清醒了,你先去看看。” 一声开门响,一阵脚步声沿着门口从左到右,然后又是一声门响。应该是沈平妻子去哄沈清了。 程书玉说:“不确定,不过看这个房间的布置,应该是给一个小孩子住的吧。” “嗯。” 程书玉在房间里走动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桌旁的窗户前。 沈家所有的房间家具都没有安装保护套,可唯独这间屋子装了,边边角角都是,像是怕谁突然磕着碰着似的。 又是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关门,沈平妻子应该回了自己房间。程书玉这才发现沈清的哭声从刚刚开始就停止了。 紧接着沈平的声音又在隔壁房间响起:“小清这两天还去找了那个丫头吗?” 沈平妻子说:“找啊,天天去。” “哎......”沈平叹口气,顿了一下,说:“那丫头可怜,过两天我们搬家了,也不知道谁能照顾她。”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听见沈平妻子说:“我上次和你说的,到时候还是去找找她爸妈吧,这女儿还能不要了吗?总不能一直和我们住吧?” 这句话说完,程书玉感觉到整个场景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祁琛就在这时来到他身边。 然后就听见隔壁的门又打开了,不知道是谁走了出来,好像绕去了洗手间。 程书玉抬手开了窗,说:“走了,好像有人要进来了。” 这是二楼,窗户外面有一个小台子,像是用来放空调机子的,楼下是一片草坪,跳下去也不会出什么事。程书玉刚想翻出去就被祁琛拉了一下,祁琛看了眼他的脚,没说话,把人往后拉了一下,自己先翻身出了窗。 他一个利落地翻滚在草坪上稳住身体,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然后抬头张开手来看程书玉。 程书玉有些触动,想不到那人居然一直记得他扭了脚。他也没多做停留,从窗户翻了出去,不过没有立刻往下跳,他反手关上了窗,然后往下跳。 跳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门被人打开,沈平妻子走了进来。 程书玉下去之后被祁琛扶了一把,两人从小路离开了居民楼。 两人刚走出居民楼,天就暗了下来,打了几声闷雷,紧接着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程书玉慢悠悠地晃着,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祁琛,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祁琛的侧脸,下颌骨的线条分明,睫毛有些长。 这人还挺好看。程书玉心说。 祁琛感受到视线,垂眸看过来,程书玉心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不自然地垂下眼,没有说话。 “我们要在路上一直淋雨?” “不然去哪儿?”程书玉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下,那些店铺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关了门,除了刚到这里时那个老人家待的保安室,没见到其他还开着门的建筑。 那个小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窗户开着小缝,老人家的保温杯还放在桌子上,杯子边放着几页纸。 门没上锁,推开就可以进去。 他们打算入了夜去沈家找找沈清,为了避雨,只能先进来待一会儿。 程书玉拿起桌上那几张纸看了一下,除了乱画的一些笔迹,还有一些数学算式,应该是打草稿用的。 他记得,老人家找登记册的时候是在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拿的,他翻了一下那几个有东西的抽屉,在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程书玉搬了椅子,翻开那个日记本,祁琛靠坐在桌子边沿。 “11月10日,今天小清姐姐带我去了她家,叔叔阿姨都对我很好,”程书玉借着老式台灯发出的微弱的光看着本子上内容,字体歪歪扭扭十分难辨认,程书玉认了好久才勉强看懂然后念给祁琛听:“给我做了好吃的,小清姐姐还把她的漂亮裙子给我穿。” “11月23日,小清姐姐今天又来看我了,她穿着叔叔阿姨新给她买的衣服,她的爸爸妈妈真好好,我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啊。” “12月4日,好多天没有写日记了,小清姐姐这几天都没有来找我,院长说姐姐在忙着上学,可是原来她都会放学就来陪我玩的。” “12月22日,今天我过生日,叔叔阿姨和小清姐姐带了蛋糕和礼物来看我,还把我接到了他们家里住,叔叔阿姨收拾了一间好大的房间给我住,真好。” 程书玉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在叙述自己和沈清的事情。日记是从一年前开始一直记到了一个月前。 最后几页内容却与之前的不一样。 “9月03日,小清姐姐今天放学回来带我去了她的秘密基地,她说那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地方。” “9月16日,叔叔阿姨最近经常带小清姐姐出远门,我只能回到院长妈妈那里住两天,等他们回来了会来接我的吧。” “9月20日,他们回来了,可是没有接我回去,叔叔阿姨问我想不想爸爸妈妈,什么意思啊?” “9月25日,我不想......” 后面的字好像被水晕开过,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觉得这个我不想后面会是什么?”祁琛指着那一坨被晕开的笔墨,问程书玉。 程书玉摇摇 9. 第9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程书玉:“什么?” 祁琛顿了一下,说:“是个大胆的想法,还需要求证,不过我们应该可以去别的空间了。” “什么意思?”程书玉问。 祁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指了指日记本。程书玉突然就懂了祁琛的意思,拍了下腿。 日记应该就是这段回忆的结束点。 在他们接触到日记本的时候,时间的流逝就变得不同,代表主人对这段时间的记忆十分不悦,所以这个空间应该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现在大概的框架都出来了,只要找到沈清,了解沈绾过去发生的故事,就能知道沈绾的梦境到底是因为什么产生的,才能找到对应的方法解决。 程书玉把日记本放回了原处,在日记本被放回到抽屉里的一瞬间,小房子外面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天亮了起来,窗外的居民楼变成了一栋公寓,他们待的位置也来到了一条街上的某个电话亭内。街上没有人,看样子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那栋公寓很高,应该是市中心近几年修建起来的房子。公寓门口,有个女生穿着长裙,满脸倦容,正在输大门密码。 虽然只有侧脸,但程书玉认出来了,那是沈清。 顿时,程书玉就拉开电话亭的大门冲了出去,也没管自己扭了脚,祁琛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仿佛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着急。 他总是这样。 “沈清!”程书玉喊了一声,那输密码的女生一愣,然后扭头看过来。 “是你们?”见程书玉和祁琛已经到了面前,沈清依旧还是愣愣的,没有说话。 “运气真好,刚过来就遇见你了,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啊?”程书玉问。 沈清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一进来就是这里了,和我上次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祁琛朝沈清笑了一下,说:“沈小姐,这个场景和你们现实住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看上去差不多,连大门密码都一样。”说完就输了密码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你见到沈绾了吗?”程书玉问。 沈清咬着下唇,呆了一下,说:“没有,我尝试把绾绾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 祁琛像是猜到了这个结果,说:“和我们聊聊吧,你和你妹妹发生了什么,在你妹妹进梦之前。” 沈清脸色突然就变了,一会青一会白,过了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什么意思?” 祁琛说:“我觉得,你们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妹妹才会进了这个梦。” 沈清的脸色越发沉重,一直低头咬着唇,没有说话。 祁琛说:“沈小姐要是愿意和我们聊聊,我们在对街的咖啡店等你。” 说完话,拉着程书玉就往街对面走。 程书玉还没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确定沈清一定会和我们聊?” 祁琛说:“她会的,为了沈绾。” 程书玉又问:“那你怎么知道她俩之间出问题了?” 祁琛说:“你看沈绾的那本日记,就能猜到沈绾唯一在乎的就是沈清这个姐姐,那沈绾能逃避什么?除了她姐不要她,还有什么能让她逃避的?” 程书玉把被祁琛拉着的那只手抽了回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两人走到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清还站在公寓大门口,像是还在纠结。 “就是不知道沈绾会在什么地方待着,而且也不确定这个梦里到底还存在几个空间。” “应该就只有两个吧。”程书玉手撑着头,说。 祁琛望了一眼街对面,说:“你怎么知道?” “嗯......”尾音拖得长长的,说:“直觉,上一个空间是固定的几个场景,这一个看着自由性高多了,一般人的梦境都是自由度较高的空间。” 祁琛又问:“你以前接触过这些吗?” 程书玉托着腮,有些奇怪:“不知道啊,都说了很多东西我记不清了,反正看什么都有印象。你呢?你又为什么了解真人入梦的事啊?感觉这种东西不花时间翻古书根本不会知道的吧?” 祁琛说:“钻研过好几年。” 程书玉问:“为什么钻研?闲的没事做?” 祁琛没说话。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门上挂着的风铃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沈清进来了。 程书玉原本是和祁琛面对面坐着的,见沈清进来,他就坐到了祁琛旁边去,给沈清留了个位置。 沈清坐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你们知道些什么?” 祁琛不紧不慢地开口:“看看沈小姐准备和我们聊些什么。” 沈清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说:“我十岁认识的绾绾,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一直住在隔壁街上的那家福利院里。小时候我爸妈工作经常很忙,他们和院长阿姨的关系很好,我放了学就会去院长阿姨那里写作业,等爸妈下班了来接。” 十岁那年,沈清遇到了在福利院生活的绾绾。 她很早就注意到了,福利院里别的孩子都经常成双结对,只有绾绾是一个人。她不爱和别人说话,也不会和别人一起玩。 按理说像绾绾那个年纪,不应该会有这样不合群的情况出现。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哄得绾绾愿意和她说一句话。 这才了解到,绾绾是被院长阿姨在福利院门口捡到的。 绾绾年纪小,又不爱说话,所以经常有别的小孩子欺负她,抢她的东西,尽管院长阿姨对绾绾非常重视,却还是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绾绾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虎牙尖尖的,十分惹人喜爱。 沈清经常去福利院陪绾绾,沈平夫妻知道了,也会偶尔去看看绾绾,有的时候还会把绾绾接到自己家中陪沈清,像是夫妻俩对忙碌的工作做出的一点补偿。 那一年沈绾三岁。 几年过去,沈清到了上初中的年纪,沈平夫妻俩打算将她送到了市中心的重点中学,学校是住宿制,交通不便利,他们又不愿意沈清周末也留校,打算带着沈清搬家。 九月初的城南枫叶林还没有多少人光顾,沿着林中的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一直走,那是沈清的秘密基地,是沈清很早发现的。 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那里,因为他们没有人会沿着没有光的路一直往里走。 那天下午她放学回了家,带着绾绾去了那里。 亲手做了秋千,亲手刻了字。 秋千上东倒西歪的偏旁部首,是绾绾一笔一划刻上去的,那是她们两个的名字。 也许是沈绾真的意识到了什么,做了秋千之后闹着要刻字。 绾绾说:“院长妈妈说,如果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一起,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绾绾说:“我希望小清姐姐可以永远开心,永远和我在一起。” 绾绾说:“小清姐姐会离开我吗?” 那天下午,沈清久久没有从这句话中缓过神来。 然后她对着沈绾,做出了承诺。 “不会。” 她说不会,我不会离开你。 沈清害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陪着绾绾,于是拒绝了父母提出的搬家和去市中心上学。 < 10. 第10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之后呢?”程书玉问:“在你妹妹进梦之前,你们发生了什么?” 沈清停顿了一下,说:“我们吵了一架。”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吵架,因为有人告诉我,我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 在沈绾经常做梦梦到父母的那段时间里,沈清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上午,她在公司收拾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的信。 好奇心驱使下,她打开了那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你真的相信你父母的车祸是一场意外吗? 一句话,唤回了沈清尘封快将近十年的记忆。 她记得,十年前那天中午的午休时间,她还和父母打了电话。 妈妈说,有一家人想要收养绾绾,她和爸爸准备带绾绾去看一下。 她什么也没有说,默许了父母的这个做法。因为就算说了,好像也不能改变什么。 那天上午她向公司请了事假,去了信上那个地址。 那个地址是一栋快要被拆迁的楼,由于施工,她并没有进去。从那栋楼离开往外走的时候,她突然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话而怀疑这件事,有点好笑。 离开的时候经过了一家小卖部,店里卖着各种零食和饮料,店主是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青年。 店主从兜里摸出一个手机,递给沈清,说:“刚刚有个人,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今天会来这里的一个女生,应该就是你吧。” 沈清疑惑:“什么人?为什么你就肯定是给我的?” “因为,这里从来不会有人光顾啊。” 沈清没有来得及多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青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沈清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搭上了回家的地铁。 她把手机开了机,里面除了一段录音没有任何内容。她戴上耳机,点开了录音。 “叔叔阿姨,我可以不去吗?”是绾绾的声音,语气很平淡。 “绾绾,阿姨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会对你很好的,会把你当一家人。” 绾绾:“可是阿姨也曾经说过会把我当一家人。” 沈平:“你放心,等小清姐姐放假了,叔叔阿姨就带她去看你。” 绾绾:“我想回去,想去找院长妈妈。” 沈平夫妻好像纠结了一阵,没有做出回应。 “绾绾!” 沈清妈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惊恐,伴随着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和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录音就在这里中断,沈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泪突然就夺眶而出,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在地铁上哭的泣不成声。她不敢去想那刹车过后发生的事情。 ...... 当年她再一次接到电话的时候,就是医院打来的了,班主任老师将她送去了医院,舅舅舅妈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平静地接受了父母的离世,是怎么走到了沈绾的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还没有脱离危险的绾绾。 她扒着玻璃,轻声地说了一句:“绾绾,你要好起来。” 绾绾出院的时候她没有去接,是福利院的院长将人接了回去。 舅舅一家供了她上学的费用,可她还是找了份兼职,挣了一点钱,一部分存了起来,一部分偷偷给了绾绾。 她想让绾绾好好读书。 再见到绾绾的时候,是在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她在阳光明媚的一天早上去了福利院,她成了年、存够了钱,可以接绾绾回家了。 ...... 那天她回了家,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绾绾这个问题,她也想说服自己绾绾和父母的死没关系,可是每当自己提到父母的车祸时,绾绾的表情又说明了一切。 她们吵了一架,自己一气之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然后她听见绾绾说:“所以呢,你又不要我了是吗?” 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就好像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沈清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绾绾,看了很久。 很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沈清说:“我下午还有工作,你在家好好休息。” 然后她离开了家。 忙完了工作,她又磨蹭了很久才回家。可是回到家,绾绾就已经不在了。 她联系了所有绾绾认识的人,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她。 她发现,就算绾绾真的和父母的车祸有一定的关系,她还是没有办法放下绾绾一个人生活。 因为对她来说,绾绾也是她的希望。 直到遇到那个带她进梦的小姑娘、又遇到程书玉。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沈清说。 程书玉往后一靠,抱着手,说:“进来之前怎么没提过?” “对不起。” 程书玉连忙摆手:“别别别,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太吓人了。 祁琛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问沈清:“你没有说,是因为你也没有考虑好,到底想不想你妹妹离开这个梦,对吗?” 沈清低下头,说:“那个小姑娘告诉我,梦境的产生都是因为现实生活不如意,而梦境世界又能够顺着她的意思发展,我.....我不知道绾绾愿不愿意回到现实去,可是我又不能眼看着绾绾陷在这里。” “其实,”程书玉顿了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妹妹想要的,只是你不会离开她呢?” “而且,不是所有梦境的产生都是因为生活不如意,只是人们心怀执念而已。” 沈清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手指:“可是......我根本找不到绾绾在什么地方,又怎么能把她带出去呢?” 她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已经尝试找过沈绾,可是没有任何消息。 祁琛抬了一下手:“你去找过,这个世界里你们小时候去过的那片枫叶林了吗?” 沈清瞪着眼睛,说:“可是那里几年前就被砍伐用来修建新城区了啊。” “去找找吧,她总会待在那些印象深刻的地方的。”程书玉说。 和记忆中那个场景不同,去枫叶林的路上堵满了车,那片地区被开发成了新城区,修建了好几栋办公大楼,还有各种店铺和公寓。 到那里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阳光照在了大楼外的玻璃上,有些晃眼睛。 这片地区的发展突飞猛进,居民区没有了,旅游景点也没有了。 枫叶林附近有一个小型的露天公园,公园里放着长椅、修着喷泉,有散步的老人和遛狗的年轻人,还有小孩子在滑梯上玩闹。 这再不是那片只有在十月份才有这样欢声笑语的地方了。 沈清突然有些感慨,她好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这个地方了,就连这片地区整改的消息,她都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她一个人走在前面,程书玉和祁琛落后了两步。 “幸好。”沈清突然停下脚步,轻声地说。 “?”程书玉没理解,问:“幸好什么?” “幸好,绾绾不会看见这片地区被改成了什么样子,如果看见了,她一定会难过的。” 程书玉觉得这个发言很迷惑,现在没看见又不代表一直看不见。 不过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离那个小型喷泉几步远的地方安装着秋千,沈清走过去,柔声地问正在荡秋千的小女生:“小妹妹,可以让姐姐玩一会吗?” 女生甜 11. 第11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沈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我可以。” 程书玉又说:“我还没说完,你别着急。换一个持有者之后呢,可以通过操控梦境的方法把你想要送出去的人送出去。可是有一个问题,是你如果做了新的持有者,你就会模糊对一些事情的记忆,会觉得你自己就在现实中,所以沈绾出去了,而你会留在这里,我们还不确保能成功把你带出去。” 沈清没有出声,咬着唇在纠结。 祁琛突然拍了拍程书玉的肩,说:“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到这种方法的?” 他脸色冷得吓人,程书玉没有反应过来,说:“什么?就,哪本书上看到过的吧?” 祁琛垂下眼,说:“这可是个禁术。” “......” 程书玉知道这个方法为什么会被封为禁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只记得记忆中这个方法的最后一句话: 梦境易主,此梦无解。 这是个一命换一命的方法,从来没有人愿意做。 禁术之所以成为禁术,是因为它们导致的后果往往都是不好的。 “既然是禁术,你又为什么知道?”程书玉往后退了半步,问道。 “我......”祁琛突然没了声音。 他要怎么说呢? 这个办法一直被封在灵界的书阁中,连同带人入梦和一些其他的禁术在内,大大小小一共封锁了上百条。 只有特殊的指令才能够调阅这类藏书。 而当年知道这个特殊指令的两个人,一个与世长辞,一个不知所踪。 祁琛突然笑了一声,有些说不上来的心酸。 程书玉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有些不太舒服:“你怎么了?” “没事。” 程书玉还想再追问两句,只听见祁琛对沈清说:“沈小姐,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后果我们不能担保,所以要不要做,你自己决定。” 程书玉没再说话,他知道,祁琛的这句让沈清自己决定,已经是默许他的这个做法了。 沈清靠在秋千旁的柱子上,说:“我愿意,只要能把绾绾送出去。” 看,尽管绾绾和父母的死有关系,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还是把绾绾看的比自己还要重要。 因为当年,是自己没有兑现承诺,是自己没有勇气跟父母提出收养绾绾,是她一次又一次地退缩,才让绾绾出了车祸,从此看不到这个世界。再到如今,也是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怀疑和质问,才让绾绾困在了这个梦境里面。 绾绾不该承受这些。 沈清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夕阳,喃喃道:“我来就好了。” “程先生,还请教我,怎样才能把绾绾送出去。” 沈清的眼神坚定,眼角带着笑意。 程书玉说:“我需要做些准备,以血为契,契约缔结的那一刻,你就会成为这个梦境的新主人,至于你想送什么人出去,心中所想就好了。” 沈清说:“我知道了,谢谢程先生。” 三人离开了公园,去了隔着几条街的闹市区,程书玉需要买点东西来为即将要画的阵法做准备。 祁琛和沈清坐在店外的椅子上等他。 “沈小姐。”祁琛突然出了声。 “嗯?”沈清抬头,轻声地回复了一句。 “有个不情之请......” 程书玉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祁琛刚好说完话。 他拎着袋子,说:“走吧,找个空旷点的地方。” 他们回到了那个小公园,天黑了下来,小公园几乎已经没了人。 程书玉找了空旷的一块地,从那一袋买来的东西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和一个空瓶子递给沈清:“十滴就可以了。” 沈清接过东西,将刀柄攥在手里,对着手指轻轻划了一道,血珠立刻就冒了出来,顺着瓶口流进瓶子里面。 程书玉在地上画了里外两个圈,一大一小,在外圈里写了一串看不懂的符号,然后将瓶子里的血滴在了里面那个小圈中间。血滴下去的一瞬间,那圈就散发出了微弱的光。 “凝神,想着要把你妹妹送出去,沈小姐,你成为持有者之后,会回到你熟悉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然后带你出去的。” 沈清点了点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那阵散发的光越来越亮,程书玉手撑着下巴,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祁琛手心放着两颗铃铛,铃铛很小,已经失去了光泽,应该是个留存了很久的物件。 “送给你。” “这什么?”程书玉皱着眉看了一眼。 “就当个见面礼吧。” 程书玉伸手把那两颗小铃铛从祁琛手里拿了起来,两只手指捏着铃铛放在眼前仔细看了一下,说:“为什么现在给我?” 祁琛挪开眼,没有说话,程书玉突然觉得哪里有一丝不对劲。 阵法开始运转,沈清站在阵法的另一边,轻声地说:“谢谢你,程先生。” 他一下子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下次见,不会太久的。” 一瞬间,那阵法的光灭了,旁边站着的,只剩祁琛一个人。 程书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阿稚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头仰着好像在睡觉。 窗外的光照了进来,程书玉伸手挡了一下,动静很小,却把阿稚吵醒了。 “主人,你醒啦。”阿稚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打着哈欠说道。 程书玉眨了眨眼:“我怎么回来的?” 阿稚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那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你就在院子里了,边上还有个小姑娘。” “她人在哪儿?那个小姑娘。”程书玉哑着声音问。 阿稚说:“在前院坐着晒太阳,她比你早醒两天。” 程书玉撑起身体,把枕头立起来靠在背后,问:“我们进去了多久?我又睡了多久?” 阿稚掰着手指头数数,说:“你们进去了一周吧,你出来之后晕了三天了。” 三天前,阿稚买了吃的从外面回来,一进大门就看见了晕在前院的程书玉和沈绾,他把自家主人搬回了房间,然后安顿好了沈绾。 那天晚上沈绾就醒了,在房间不小心磕到了什么地方,把阿稚吓得半死。阿稚这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眼睛是看不见的,他安抚好沈绾的情绪,说她姐姐肯定会来接她,然后小姑娘除了吃饭和睡觉,就一直坐在前院的台阶上晒太阳,一动也不动。 程书玉闭上眼睛,没说话,半晌过后才重新睁开眼睛,问:“祁琛和沈小姐没有消息吗?” 阿稚说:“没有啊,只有你们两个,主人你们在那个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发生了什么?鬼知道。 程书玉突然想起出来前祁琛给自己的那个铃铛,他左右望了一下,发现那两颗铃铛就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阿稚的视线跟着看过去,说:“主人你出来之后一直攥着这两个小铃铛,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程书玉拿起铃铛,轻声说:“不知道。” “好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再休息一下。”说完阿稚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程书玉收拾了一下,才踩着拖鞋出了房间,顺着楼梯下来,就见沈绾坐在院子里发呆。他走过去,轻轻在 12. 第12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其实程书玉是可以再进那个梦里的,但是他想,祁琛既然送他出来了,他再进去就是给别人找麻烦了。 着实是没有必要。 他从兜里摸了那两颗小铃铛出来玩,在阳光照射下,他才发现那两颗铃铛的底部都刻了字,一个是“书”,一个是“玉”。 是他的名字。 他这才想起在梦中那一阵铃铛的响声,和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见面礼。 他把铃铛系在了右手手腕带着的红绳上,红绳结旁边刚好垂了两根线下来,那里好像原本就应该系点什么东西。 铃铛冰冰凉凉的,还带着摇晃时发出的细微的响声。 他没有思考为什么一个刚见面的人就会送刻着他名字的见面礼,也没有觉得哪里奇怪,铃铛系在手上,就好像物归原主一样。 阿稚从厨房绕出来,喊他俩吃饭,他才回过神,哄着沈绾先去吃饭。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在关注祁琛打工的巷口小超市,但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沈绾依旧还是每天都等在前院,想她姐姐一回来就能看见她。 阿稚有时候会陪着沈绾一起等,这段时间下来两个人关系好了不少,阿稚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总归是比沈绾大些,总能照顾到她。 阿稚会考虑到沈绾看不见,所以一直在跟她描述院子里的景象,和桃源巷的模样。 又过去好几天,阿稚会带着沈绾出门走走了,沈绾虽然有点害怕,但她心里还是倾向于出门玩的。 小超市依旧没有祁琛的身影,苟老板好像重新招了员工。 如果不是沈绾在家里,程书玉都快觉得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是场梦了。 他在没有消息传来的第三天就想要进梦里找人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程书玉进不去。他想,可能是因为沈清自己锁了梦,为了防止妹妹再进去。 六月中旬,天气愈发热了,程书玉整个人都窝在屋子里面吹空调,他特别怕热,所以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如果不是要吃饭,他甚至连房间门都不会出,有时候热得不行还问阿稚:“好阿稚,你能不能把饭给我端上来?” 阿稚听到这话,直接就是一个白眼,然后不情不愿地把饭送上来,抱怨道:“主人空调温度不能调这么低!你现在都依赖空调了七八月更热的时候你要怎么办!”说完就会把遥控器从书桌上拿起来,把温度调回去。 阿稚和沈绾还是经常出门,有时候出去买东西,有时候就是出去玩,程书玉也不管这两个小孩,阿稚对这一带熟得很,不会出什么事。 下午,程书玉正裹着被子在空调屋里睡觉,家里就来了客人。是阿稚和沈绾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遇到的人,阿稚认识那人,是传说中的左大小姐——左媛。 左媛来的时候程书玉完全不知道,他是睡醒了去楼下冰箱里拿水的时候,才看见家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汉服的陌生女人。 左媛长相很精致,头发是用发簪挽起来的,衣服是浅黄色,右耳耳垂上戴着耳钉,左耳却没有。 他站在楼梯口,左媛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等到阿稚和沈绾从屋外进来,程书玉才问:“她谁?” 阿稚说:“左大小姐,左媛。” “哦。”程书玉凑到阿稚边上,小声地问:“来干嘛?我最近没惹她吧?” 虽然声音小,但是左媛的听力好像很好,直接站起身接过话:“没有,我有事想找你确认一下。” 程书玉尴尬地咳了两声,问:“什么事?” 左媛也不介意,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想问你,有没有见过知欢?” “谁?”程书玉疑惑道。 左媛伸出手指了指阿稚身边站着的沈绾,说:“知欢曾经带她姐姐进了梦,后面出来,我就把那女人送到你这儿来了,知欢对我的处理方式不满意,所以闹着要来你这儿把委托抢回去,我本来把她锁在了房间里,可是不知道她怎么就出去了,她来找你了吗?” 程书玉看向阿稚,阿稚立马说道:“没有没有,这段时间家里就没有来过人。” 左媛一下子泄了气,坐在沙发上,喃喃道:“那她能去哪里?” “你的人不见了,来我这里找,你该不会是怀疑我把她怎么样了吧?”程书玉走到单人沙发上直接坐下,有些无语。 还没等左媛开口,程书玉接着又说:“你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丢给我,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解释?” 左媛问:“你想要什么解释?” 程书玉抬手,示意阿稚先把沈绾送回房间,等两人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接着开口说:“你口中那位知欢,为什么私自带人进梦里?她怎么会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左媛迟疑了一下,说:“是我教她的,我们一派除了师父,就只有我看过那个法子,她学了这个方法之后一直闹着说要尝试一下,但是这法子是禁术,我怕别人知道就一直没准她用,谁知道她竟然私下使用了。知欢她从小是被宠着长大的,性子比较骄纵,我一时没管住。” 程书玉边点头边说:“那她怎么出来的?” 左媛说:“我带她出来的,你听过结缘吗?” 程书玉回忆了一下,问:“你是指用自己的灵力给人续命的那个方法?” 他曾经听过,结缘是通过消耗自己的灵力给生命垂危之人续命,强行将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从此两人便像是绑定了一样。传说会出现心灵感应。 左媛点头:“是,那也是个禁术,知欢小的时候曾经出过一次意外,当时没办法,只能让师父帮我与她结了缘,所以她的半条命是放在我这儿的,我就能把她从别人的梦里拽出来。” “看不出来,你跟那小姑娘感情还挺深,居然舍得用这种办法。” “她从小就被养在我身边的,感情自然深了。”左媛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找?”程书玉问。 左媛回答道:“我只感知到她来了这附近,至于之后去哪儿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什么也感应不到。” “我帮你找找吧,但是找不到就跟我没关系了。”程书玉说。 紧接着他扭过头,冲着楼梯口大喊了一声“阿稚”,只听见楼上门响,然后阿稚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梯口:“怎么啦主人。” “你去查一下这个巷子的监控,看看有没有见过左小姐说的那个人。”程书玉又回过头问左媛:“长什么样?” 左媛连忙拿出手机翻了一张合照,照片上的女孩眼睛圆圆的,留着刘海,散着头发。程书玉想起沈清说那个小姑娘的眼角好像有颗痣,但是看照片才发现,那眼角不是一颗痣,是一块疤。程书玉指着那块疤问:“这是怎么回事?” 左媛解释道:“小时候弄的,为什么弄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消掉。” 阿稚凑近仔细看了一下叫知欢的小姑娘的模样,记下之后就出门找监控去了,苟老板的小超市门口一直有一个监控,能一清二楚地看到所有进桃源巷的人,阿稚跟苟老板关系好,所以说一句就能查阅。 不过阿稚还没踏出门,就急急忙忙地冲了回来,嘴里喊道:“主人!主人!沈......沈小姐回来了!” 说完就见沈清出现在了大门口。 左媛不明所以没有动,程 13. 第13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左媛缓过神,回答道:“我不确定,但是有一点眼熟,没有更清楚一点的图像了吗?” 阿稚原本进了厨房喝水,听见这话探出头来说:“没有啦,一个监控录像你还指望能清晰成什么样。”说完又把脑袋撤回去,没了声音。 “凭空消失,她是不是进了梦里?”程书玉低声说。 “啊?”左媛一脸震惊地看过来,问说:“还有这种凭空把人送进梦里的操作?” 程书玉:“我也没听说过,但是除了这个,好像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想了一会,程书玉又补充道:“这个人灵力应该很强才对,转眼间人就消失了。” 可是灵力如此之强的人,除了传说中的几个前辈,再找不出别的人了。 程书玉和左媛显然都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都没吭声,沈清不是这行的人,也什么都搞不懂。 “你不是和那什么知欢结了缘?”程书玉问:“看看她是不是进了梦里。” 左媛伸出右手摸了一下耳垂上的耳钉,说:“也感受不到。” 她有些泄气,连知欢到底是在别人的梦里还是在自己的梦里她都不清楚,连人的位置都不知道,更别说把人拽出来了。 真麻烦。程书玉心说。 他把众人撂在客厅,进了书房找了几卷书,然后抱着那几卷又回到了客厅。他把这些书摊开放在茶几上,说:“查资料,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定位找人的。” 他很少会亲自翻这些古书,一是因为他记忆中的方法已经够他解决很多委托了,二是因为就算他不记得,还有阿稚嘛。 是啊,还有阿稚! 这人自从进了厨房喝水就再没出来过,他到底在厨房干嘛? 还没坐下,程书玉转身就去了厨房。 厨房里,阿稚坐在台子上,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稚!” 阿稚被吓了一跳,手机没拿稳直接脱了手,程书玉伸手接过,划了一眼屏幕。 有钱哥哥:我暂时有点事,不过去找你主人了,你看好他别让他乱晃。 程书玉冷着脸,盯着阿稚问:“你俩感情挺好,交往很频繁嘛?” 阿稚解释道:“没有没有,主人你听我狡......啊呸,主人你听我解释,我只是问了祁琛哥哥在哪里而已,没说其他的。” “那他在哪儿?”程书玉问。 阿稚转了转眼睛说:“不......不知道呀,他本来今天早些时候发消息说要过来的,但是刚刚我出去查监控的时候他说不来了,我这不是还在问吗......” 程书玉“哦”了一声,然后照着手机上的字读:“你看好他别让他乱晃......嗯,看来你是想给自己换个主人。” 阿稚:“???我没有啊主人!” 程书玉:“你问问他要去做什么事情。” 阿稚:“???” 阿稚颤抖着手发了消息过去,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复,程书玉顿时心情有点低落,但他也没说什么直接回了客厅。 谁稀罕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回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他拿过一卷书翻了起来,阿稚跟着从厨房出来,问说:“你们在查什么?” 左媛解释道:“我跟知欢结缘不灵了,在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帮忙确定知欢的位置。” “哦,定位吗?”阿稚问。 “不然呢,你知不知道,不知道就来翻书。”程书玉无语道。 阿稚搞不明白为什么主人的心情突然不好了,但他习惯了自家主人这种时不时上来一下一会儿就消下去的脾气,没有追问原因,连忙拿过一卷就开始翻。 翻了好几卷都没有提到什么方法可是实现定位的,程书玉都打算放弃了。 说实话,明明是左媛自己的事,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想要帮忙。 啊,这爱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啊!找到了。”阿稚惊喜道。 他把那卷书摊开放在茶几上,说:“这个书上说,结缘之人的任意一方进了梦中,而另一方无法通过结缘找寻,就找一件进梦之人的贴身物件,通过以下的法阵就可以直接进到物件主人所在之处,看,这是阵法图。” 程书玉接过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了回去,对阿稚说:“你去学学看这个怎么画。” 左媛说:“麻烦你了。” 阿稚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紧接着他带着那卷书就进了一楼尽头的小屋子。 程书玉看向沈清:“沈小姐,你和沈绾要不先住在我这里吧,我跟左小姐把这个事情处理完之后,我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沈清:“会不会很打扰?” 程书玉:“不会,还要麻烦你帮我照顾阿稚。” 沈清答应下来,上了楼去看沈绾。 程书玉和左媛则进了尽头的小房间,阿稚已经临摹好了阵法:“左小姐,差一件贴身物品,你有吗?” 左媛从腰间挂着的布袋中拿出了一个耳钉,是和自己右耳上配套的:“这是知欢留在房间里的那只。” 阿稚接过耳钉,将物件放在阵法中间,两人沿着桌边坐了下来。 阿稚点了香,阵法开始运转,将两人送了进去。 ...... 睁开眼就是在一条长街上。 装潢打扮都太过古代感,他们进来之后仿佛为了适应梦境所在的时代直接换了身衣服。 准确来说,只有他。 因为左媛从始至终穿的都是汉服。 他身着蓝色衣衫,竖着发,大概是太过好看,路过的姑娘频频回头,伴着议论声。 街旁的小贩吆喝着,一家家客栈、茶馆前也有人招着客。 “你什么时候遇到知欢的?”程书玉问。 身旁的左媛身形一顿,思索了一阵说:“应该有个好几百年了,她是被我师父带回山上的,刚来的时候还不到十岁,浑身是伤。好像师父说他是在京中处理私事的时候偶然碰到知欢的,他之所以会注意到知欢是因为知欢身上挂着的一块玉佩,不似凡物,才把知欢带了回去。” “玉佩?”程书玉问。 左媛自顾自地走到一个买首饰的小摊前,说:“是啊,知欢一直带着的物件。店家,这个怎么卖啊?” 程书玉是不太能理解女孩子这种买首饰的爱好,只是站在一旁等左媛。 左媛挑选了一些入了眼的,才离开了小摊前,望了望长街上几家开着门的酒馆,随意指了一家,说:“走,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这个梦里是个什么故事。” 她也不管程书玉,头也不回地踏进了一家客栈。一进去,小二就贴上来热情招呼:“二位住店还是吃饭啊?” 左媛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随意地扔给小二,说:“上几个好菜。” 然后在程书玉满头问号的情况下坐到了角落的位置上,程书玉走过去,震惊说:“你还有银子??” 左媛问:“很奇怪吗??我刚刚拿物件跟人家换的银子,我们好歹也得在这个梦里活着才能找到人吧,我多换了点,只要不乱花够用好多天的了。” 程书玉心想,看你刚刚买东西那个样子不乱花简直是为难你了。 小二上了菜,摆在桌上,正准备离去时就被左媛叫住:“麻烦问一下,最近有什么怪事吗?” 小二像是来了兴趣,一见到有人打听,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怪事?那可多了,二位外地来的吧,自然不知道我们本地的各种传闻,来来来,我给二位细说一下。京中有一大户人家,姓叶,叶家主母数年前离世了,老爷就纳了二房,叶夫人突然离世,就留下了一儿一女,本来他家也没什么事,可是前些天,那位二房夫人说是被梦魇缠身,请了道士回来一看,说是叶夫人的两个孩子与二夫人命格相冲,二夫人如今身怀六甲,叶老爷宝贝得很,便打算把小少爷和小姐送到城郊的房子养着......” 小二说着说着突然凑近,用只有三人听得到的语气说道:“可是谁知道,在路上的时候出了事,小姐好像是没了,小少爷也失踪了,他们都说啊,是二夫人害怕自己的地位受影响,要灭口呢!” 左媛听了脸色一白,有些生气地问:“真的吗?还有这种人!” 左媛虽然长相漂亮,看上去应该是个淑女才对 14. 第14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五百年前,乞巧佳节。 那是程书玉认识祁琛的第一百年,满打满算,刚好一百年。 因为叶庭轩的一次偶然发现,带人入梦的方法在那几年间在灵界被广为流传,恰逢乞巧佳节前夕,却出了意外。 总有学术不精的人擅自带人进入梦中,却无法再从梦中带出来。为了给叶庭轩免责,几个人私下处理了这个事情,徐元煦将这方法彻底封存起来,为了上边追查起来太过明显,他又查了许多术法一下子全部封存了起来。 这天晚上,程书玉和祁琛刚刚解决了最后一个失败案例,回灵界的路上途经京中。 大概是程书玉真的憋坏了,几天下来连续进了好多个梦,便叫住了祁琛在京中逗留,想要吃点好吃的。 京中人山人海,不似程书玉以往来时那般,两人找了客栈休息,闲来无事,程书玉便问了店家为何今日这么多人。 店家说:“今日是乞巧佳节,传闻京中那祠的姻缘签很灵,求完后将信条挂在祠外的姻缘树下,便可得一好姻缘,许多公子小姐都为了这个传闻纷纷前来。” 祁琛对这些事情向来没有兴趣,可程书玉不一样。 他总是喜欢凑个热闹,尽管人多到不行,他还是想去看看。 吃饭的时候,程书玉总是各种暗示祁琛。 “你需不需要求个姻缘呀?” “你一定是需要的吧?” “再过个几百年没人要你可怎么办,真替你着急。” 祁琛抬眼看他,无语地说:“用你操心?” 程书玉被噎住了话,埋头只管吃饭,祁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大概是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时刻,没过一会又开口说:“要不我们去给阿轩求一个吧。” 祁琛问:“你这么关心别人的姻缘干什么?” 程书玉回答道:“那当然了,你们的终身大事,我都很关心。” 祁琛还没说话,程书玉又问:“你不求是因为......你没有喜欢的姑娘吗?” 他声音很轻,问得小心翼翼,好像很害怕从某人口中听到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但是他想,如果祁琛说是,他一定会很高兴。 可是祁琛没有回答。 程书玉觉得有点尴尬,只能哈哈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问着玩玩,你不用回答我。” 可是当时的程书玉一旦不高兴就会有所表现,祁琛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一个话多的人突然变得沉默了,饭也不吃了,坐在桌子前手撑着头盯着自己。 祁琛要是看不出来程书玉不高兴,那就是傻了。 可他不知道程书玉是因为哪一句话被影响了心情,只能轻声哄着说:“你要是想去一会儿就去,先吃饭。” 程书玉也收敛了一下情绪,开始吃饭,但还是不说话。 “程书玉。”祁琛开口叫他。 程书玉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接话。 祁琛又说:“你不高兴是因为我没回答你那个问题吗?” 程书玉嘴硬:“我才没有不高兴。” “那你干嘛不说话?” 程书玉放下筷子,说:“赶快吃完饭,我要去求个签。” “你需要吗?” “我不需要吗?你不需要又不代表别人也不需要。” 程书玉说话的时候是埋着头的,所以他没看见祁琛的神情突然愣了一下。 “吃完没,吃完走了。”祁琛说完直接把银子放在了桌上,起身扭头就走。 程书玉一抬头,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追了出去。 “你干嘛,走那么急,你是打算给自己求个姻缘去吗?” 喊完就看见祁琛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追上去,依旧皱着眉头不说话,祁琛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结账离开。 两人顺着长街来到了姻缘祠外,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的人准备进去求签,有的人在把求来的信条挂在姻缘树上。 程书玉往前面一凑,来到了树下。 树上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信条,程书玉随手翻了一个,上面就写着两个名字,想来是已有爱慕之人所求的,程书玉的气突然就消了,他指着那个信条扭过头来看身后的祁琛,说:“快看快看!” 说完又扭过头去看其他的,看到这场景,祁琛觉得自己刚刚突如其来的生气十分好笑,他叹口气,摇摇头,走到那人身后,轻声问了一句:“你要求吗?” 程书玉呼吸停了一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笑着反问了一句:“你想让我求吗?” 他笑着看过去,对上了祁琛的目光。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却好像都明白了些什么。 程书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祁琛突然的离开、对那个问题的沉默,好像都有了解释。 树上的信条被风扬起,拂过两人,程书玉伸手抓住。 祠外的屋檐上挂着灯,烛火一闪一闪的,门内传来了女子惊喜的声音,然后笑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树下的某个地方,女子笑着挂上了自己刚刚求得的信条。 两人周身好像有一道屏障把谈笑声都隔离开来,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寂静。 程书玉先开了口,他看着祁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求的,如果对象是你的话。” “你呢?”他轻声问。 祁琛恍神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抓住了程书玉握着信条的那只手,眯了下眼睛,突然就笑了,他稍微弯了下腰,凑到了程书玉的耳边,随后低沉的声音传来,他说:“那说好了,一起求。” 哪有什么不需要求的姻缘,他想要的姻缘,从来就只有眼前这一个人而已。 ...... “程书玉?”左媛已经走出好几步,见程书玉愣在原地没跟上,便折了回来,举起手在他眼睛前晃了晃。 程书玉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站这儿不动?”左媛语气中满是疑惑,还带着一丝嫌弃。 程书玉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有些发酸,他缓了一下说:“没有,想起一点事。” 他想起,在家中前院刚见面的时候,他问的那个问题,以及祁琛的回答。 他说:“说不定呢。” 原来,他们不仅仅是见过那么简单啊。 怪不得,仅仅隔着窗户看了那么一眼,他就会难受得喘不上气。 也怪不得,那人那么清楚他的心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连那人突如其来送礼物,他都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程书玉突然觉得有点心烦意乱,以前他从来不会这么迫切地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可是现在,他却想要赶紧记起过往了。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更加不知道自己和祁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自己怎么失的忆,怎么离开了那人,他全都不知道。 “你没事吧?我们还去那什么常安寺吗?”左媛担忧地开了口。 “没事,”他偏过头,平静了一下才哑着声音说道:“走吧,先去看看。” 左媛有点不放心,在她看来,程书玉从来不会出现这副模样。 刚刚的程书玉眼角微微泛红,表情有些呆滞,可是现在好像又恢复了过往的样子。 好像刚刚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她不知道程书玉想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 15. 第15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叶夫人后三个月几乎是天天躺在榻上的。那时她染了风寒,又因为怀着孕,很多药都没法用,久久不见好。 大夫说这一胎可能等不到足月便会临产,如果养不好身体,可能会出大问题。 终于到了孩子出生的这一天,叶老爷撂下了手上的生意匆匆赶回了家,从申时一直到子时,叶夫人都没有平安诞下孩子。 这天夜里下了大雨,叶老爷和年幼的小少爷一直守在叶夫人的房门外。 屋里叶夫人的尖叫声和产婆焦急的交谈声传来,混着屋外雨滴砸在屋檐上和轰轰作响的雷鸣声,整个叶府上下一片混乱。 只见产婆急忙跑出来,冲着叶老爷说:“老爷,夫人现在状态很差,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一夜过得很漫长,天蒙蒙亮的时候,婴儿的啼哭声才从房中传来,可是随即传来的,却是府内丫鬟一众跪地的哭丧声。 叶夫人没有精力见那刚出生的孩子一面,便已去了。 结发之人突然离世,叶老爷像是丢了魂,整日里流连酒馆,不务正业。 若也是个公子,叶老爷倒不至于这般颓废。 叶小姐的出生不仅造成了叶夫人的离去,也让叶老爷无法专注生意,叶家从此跌落谷底。 叶老爷回过神来之后,便把这一切都怪在了年幼的女儿身上。 三年前,叶老爷遇见了另外的女人,娶回家做了二夫人。二夫人好像很擅长经商,很快便让叶家的生意重回正轨,叶老爷对这个女人更加用心。 二夫人哪里都好,就是从未善待过叶夫人留下的两个孩子。 叶老爷对这件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二夫人打骂教育。对小少爷还好,如果打得重了叶老爷还会制止,可是对叶小姐,叶老爷却置若罔闻。 小少爷那年刚满十二岁,而叶小姐刚刚五岁。 数月前二夫人被诊出有孕,叶老爷便拿她像宝贝一样供着,她说看到少爷和小姐烦心,他便让自己的一双儿女禁止出入二夫人的院子。 吃穿用度没有一样亏待了二夫人。 可不知为什么,二夫人突然被梦魇缠了身,叶老爷花费重金请了道士,说是少爷小姐的命格和二夫人相冲。 为了二夫人能安心养胎,叶老爷只能将两人送到城郊的房屋安置。 可是路上却出了意外。 小姐没了,少爷不见了。 叶家负责这事的下人怕担责,连夜离开了京中。 已经过去数日,尽管他们有心再寻,也寻不到少爷的踪迹了。 小姐好像是因为摔下了车,找到尸体的时候面容被毁,被管家安葬了。 一下子失去儿女,叶老爷只能将希望寄予在二夫人腹中的孩子身上,更加宝贝二夫人。 这才有传言,说是二夫人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才残忍地杀害了少爷小姐。 ...... 听到这,左媛气不打一处来,她实在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这么狠心全然不顾自己的儿女,就为了宠着一个女人。 她心里将这个叶老爷骂了十几遍,怒道:“这个叶老爷也太过分了!” 程书玉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只听见左媛又说:“这个叶家在哪儿?我非得进去打那叶老爷一顿,怎么有他这样做父亲的。” 小和尚说:“这位姐姐你进不去叶家的,这些日子叶老爷雇了好多人去守门呢,不会放陌生人进去。” “为什么要雇那么多人守门?”程书玉问。 小和尚解释道:“因为二夫人现在还是日日被梦魇缠身,并没有因为送走了少爷小姐就恢复如初,而且还更加严重了,整日昏迷不醒,叶老爷请了好多大夫和道士为二夫人治病。” 左媛听完,一把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把小和尚吓得一抖,说道:“报应!”说完她好像反应过来,目光看向程书玉,小声问:“她那是入梦了?” 只见程书玉点头表示肯定,左媛呆住了,问:“为什么入的梦?她生活那么好,所有人拿她宝贝一样养着,这还有执念能入梦?” “不知道。”程书玉说。 程书玉看向那个小和尚,问:“叶家的一双儿女叫什么名字?” “少爷叫叶庭轩,小姐好像叫叶微雨。” 左媛听见叶庭轩这个名字的时候显然怔了一下,她低下头,仔细回想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灵界管理层那位封存禁术的人身边常带着的那人,就叫叶庭轩。 那是师父的手记上写了很多遍的名字。 师父提过,那人天资很好,十六岁便入了这行,很多方法都是他偶然间研究出来的。 也是因为那人,许多术法才被封为禁术。 算算年纪,小少爷今年刚好十六岁。 “程书玉,你知不知道叶庭轩这个人?”左媛突然小声地问了一句。 程书玉摇摇头,说:“不太记得了。” 左媛便解释道:“你知道当年封存禁术的那位姓徐的前辈,叶庭轩就是跟着他的。他十六岁入的行,你有没有留意到这个故事的时间,那个小少爷今年刚好十六岁。” 程书玉:“所以?” 左媛:“所以,有没有可能叶家那个二夫人入梦,是他做的?” 程书玉思考了一下,说:“有可能啊,但是谁做的跟我们没关系,听听就完了,我们得先找知欢,你想一想,知欢跟叶家有什么关系,跟这个梦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 知欢和这个梦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左媛瘫在椅子上,有些崩溃。这个梦看到现在,连知欢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们在找什么人吗?”小和尚问。 左媛点点头,说:“比你稍微高一点,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眼角有块疤,腰间还带着玉佩。” 程书玉轻轻拍了下桌子,左媛立刻望过去,他说:“知欢那个玉佩长什么样?” 左媛皱着眉,尝试回忆。 她没有仔细看过那个玉佩,只有在知欢当年被带回来的时候稍微看了两眼,要她描述长什么样,简直是在为难她。 “好像,是一半月牙的形状吧?”她说得极没有自信。 程书玉:“......” 他又扭头冲小和尚问:“你见过月牙形状的玉佩吗?” 小和尚真的在认真想,想了好久,才摇头说:“没见过。” 行吧,绕来绕去还是只有叶家这一事的线索。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少爷是怎么失踪的?”程书玉问。 “那谁知道啊!要不就是被拐了,要不就是混乱中跑了”小和尚唏嘘道。 可如果叶庭轩是在混乱中跑了,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呢? 又为什么不带着叶微雨的尸身一起? 程书玉和左媛在寺中住了下来,一是为了陪这个小和尚,二是不用付钱。 左媛说,要杜绝一切需要使用钱财的事情。 入了夜,寺中显得更加安静,只有蝉鸣声偶尔从院中传来,叫一阵歇一阵,有时候叫的时间长,便能把程书玉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突然想到了祁琛。 为什么明明他记得所有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那段回忆? 他说,他在找人,找什么人,自己也曾经认识吗? 他扬起手覆在眼睛上面,手腕上带着的红绳垂下来刚好碰到眼皮。 他难得将红绳从手腕上取了下来,拿在手上,进来之前,他特意将那两颗铃铛取了下来放在床头的抽屉里,如今绳子上空空的,好像少了点 16. 第16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第二日,左媛起了个大早,昨天夜里回房间前程书玉说今天要去找找知欢顺便打听一下叶家的事,左媛以为早上就要出去,所以一醒就赶紧爬了起来。 但是程书玉没起。 他好像特别缺觉,天天都在犯困。 事实上程书玉没怎么睡好,回了房间之后左想右想想不通祁琛为什么不说,明明两人曾经有那样亲密的关系,可他什么都没有提起过,还装作不认识。 后来他想,是不是分开的时候不太体面,所以那人才不愿意提起。 他做了个决定,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问一问。 左媛在院子里坐着陪小和尚玩了好久,也没见程书玉起来。 清晨的阳光照进院中,刚好被院中的树遮住,树下有个圆形的石桌,旁边摆着两个石凳,左媛就坐在石凳上面看小和尚练功。 “姐姐。”小和尚见左媛发呆,一路小跑凑到面前唤她。 左媛反应过来,眯着眼睛,抬手摸了摸小和尚的头,笑着问道:“怎么啦?” 小和尚擦了擦汗,问:“你和书玉哥哥今天要出去吗?” 左媛:“对呀,我们要去找个人。” 小和尚接着问:“昨天提到的那个吗,她是什么人呀?” 左媛答道:“我的小师妹,年纪应该......” 她本来想说知欢的年纪和小和尚差不多,但是仔细一想,知欢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实际上已经活了上百年了,说出来实在不妥,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小和尚没注意左媛没说完的话,歪着头望天,片刻后才沮丧着说:“那你们找到人之后是不是就要走啦?” 左媛憋着笑:“你不想我们走吗?” 小和尚抱着左媛的手臂晃了晃:“不想,就我一个人在寺里,好不容易有人来陪我玩。” 好惨的孩子。 左媛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你呀。” “小鬼,你是怎么被你师父收养的啊?”左媛看了他一会,问道。 小和尚想了想:“我很小就跟着师父了,师父以前经常带我去各种地方,后来我们才在这里安家来着。” 小和尚说,他们是七年前来这里安家的。 左媛说:“为什么选在这里?别的道士和尚定居都会选一个清静的地方,为什么你师父要选在这儿啊,跟闹市就隔了两条街。” 小和尚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倒了杯水,说:“师傅说这个地方方便。” 左媛质疑道:“方便什么?” 她突然想到昨天夜里小和尚的师父和几个黑衣人在后院的交谈,觉得这句方便肯定不会是字面上的意思。 “还能方便什么,生活比较方便吧。”小和尚说。 左媛觉得这个师父应该不会像小和尚想的那么简单,但她又找不到什么头绪把他师父和别的事情联系起来。 “你师父经常莫名其妙出去吗?”左媛问。 小和尚连连摇头:“没有,只有这段时间经常出去,以往都很少往外跑的。” 左媛有点纳闷。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小和尚的师父丢下人和寺门不管,宁愿待在外边然后在半夜偷偷回来,也不愿意和小和尚说清楚。 而且昨夜那个交谈,他们应该是有什么交易,口中的那个老板又是谁。 左媛想着想着就站了起来,打算去敲程书玉的门把人喊起来,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么多疑惑无法被解答,也不知道程书玉是怎么做到睡得那么安稳的。 不过她好像忘了,要找人的是她自己,不是程书玉。 小和尚跟着站了起来:“媛姐姐你要去干什么?” 左媛一脸赴死的表情:“准备去找个死,喊那位祖宗起床。” 小和尚瞪着眼睛:“书玉哥哥吗?” 小和尚话还没说完,就被左媛拎着领子放到面前,只见左媛笑眯眯不怀好意地说道:“对啊,你也可以去啊。” 为什么要自己赴死,明明有工具人嘛! 左媛把小和尚拎到了门口,准备让他敲门,小和尚无声挣扎着,不过没等两人选出谁去敲门,程书玉就自己伸着懒腰推开门出来了。 一人一娃立刻愣在原地。 程书玉:“??” 他指着两人问:“你们干嘛?帮我守门呢?” 左媛放开了小和尚的领子,尴尬地笑两声,说:“早,这位公子我们可以出门了吗?” 小和尚整理了一下衣服,也摆手哈哈道:“书玉哥哥早。” 程书玉扯着嘴角回道:“出门干嘛?” 左媛的视线立马看过来,眼神中带着震惊和不敢相信:“你昨天说的我们今天出去找知欢啊!” 程书玉清醒了一下,说:“哦,想起来了。” 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在左媛的催促下才出了门。小和尚将两人送到寺门前,便转身跳着回去了。见小和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左媛说:“我总觉得他那个师父怪得很,感觉这些奇怪的事情开始的时间都和叶家那两个孩子脱不了干系,你觉得呢?” “嗯,你跟小和尚又聊什么了?”程书玉问。 左媛将两人的对话重复给了程书玉听,接着说道:“他们七年前到这个地方来的,小鬼说他师父很少出去,从来都是别人来找他,只是这次一出去就是好多天。” 寺门出去只有一条路通往长街,从长街拐出去就会来到叶府。两人刚到拐角就能够看见叶家的府邸。 叶家的大门门口站着四个壮汉,两两一边,把着门,门口挂着白布。门前经过的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偶尔有一两个驻足观察的都会被呵斥走。他们离得远,不会被那几个壮汉注意到,所以倒是方便了观察。 没过一会,叶家的大门打开,有三个人走了出来。一人束着发着白衣,一人着黑衣,眉眼间带着英气,看身形,两人皆是二十出头的人。那白衣人背对着这边,程书玉看不见脸,不过另外一人的相貌倒是有些眼熟。 左媛问:“这两个人是谁,不像是普通人。” 程书玉没吭声,左媛只好放弃继续询问。 那两人先是对着送他们出来的人作了个揖,然后转过身沿着石阶下来。那白衣人微微侧过了脸,倒叫程书玉看了个一清二楚。 尽管只有侧脸,面容也和那人有些细微的差距。 但那就是祁琛。 程书玉怔了一瞬,难道祁琛也进了这个梦?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祁琛。 他没有贸然追上去,因为那两人走得极快,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街头。 左媛好像也曾见过那两人,“咦”了一声,说:“那个穿白衣服的我好像见过。” 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我想起来了,我是见过他的,好像是一百多年前,在灵界和师父一起去宴席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好像是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应该在灵界地位很高。” 左媛说,那是在她入行后的第七年,她师父带着她一起去灵界吃了个宴,见识了一下别的前辈处理过的棘手的梦,吸取经验。 她那时是坐在靠门的位置,因为手上并没有处理过什么事迹。当时她正四处张望师父的位置,打算偷偷溜过去。 祁琛就是在那个时候从大门进来的,身侧跟 17. 第17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如果人是主动选择沉溺梦境,情况不会像叶二夫人这样被困在噩梦中。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梦境更加美好所以才会沉沦。也有小部分人会被困于噩梦之中,但这样的情况最多不会超过三天。 而二夫人的情况,已经维持了很多天。 见左媛探出头来,叶老爷连忙问:“我夫人怎么样?有办法能治吗?” 程书玉轻咳一声,问:“敢问尊夫人是一直这样的状况吗,可曾有过变化?” 和左媛一起出来的丫头答道:“没有,我家夫人最开始只是夜夜被噩梦缠身,前些日子就这般沉睡不醒,这两日却突然开始冒虚汗,像是又在做噩梦似的。” 程书玉:“从什么时候开始沉睡的?” “是从......”那丫头一顿,然后看向自家老爷,不敢说话。 叶老爷伸手扶额,有些痛心疾首:“是我儿女出事的前一日。” 左媛默默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听小和尚说过这个叶老爷对待自己一双儿女的态度,光看这个表情,都要以为他是个多好的父亲了。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公子和小姐是在哪里出事的?”程书玉问。 丫头答道:“是在西郊的树林,那处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直很安定,谁知道偏偏让小姐和少爷赶上了。” 丫头还想继续讲,就被叶老爷一个眼神制止了,左媛心想,肯定是你家夫人干了什么亏心事才会被梦困住的。 程书玉说:“不知道可否带我们去一趟出事的地点,我们好从头调查一下事情的根本。” 叶老爷犯了难,他好像不太愿意让人调查这件事,他说:“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公子还是别插手的好吧。” 程书玉一笑:“想来夫人出这样的事,应该和公子小姐的意外有些联系,叶老爷不让我们查,是想看叶夫人一直身处这样的状况吗?” 叶老爷左思右想、深思熟虑,半晌才开了口:“锦姒,带他们去找老郑,去看看少爷小姐出事的地方。” 之前那个说话的丫头应了声,屈膝行了个礼:“公子、姑娘,请随我来。” 她走出了门外,程书玉和左媛跟上。那叫锦姒的丫头脚步极快,偶尔回头发现两人离得远了,就会慢下来。 “锦姒姑娘,你是你家夫人的贴身婢女吗?”程书玉问。 锦姒微微颔首,轻声答道:“是。” 程书玉:“你家夫人和少爷小姐的关系好吗?” 锦姒面上一僵,转瞬即逝,立马挂了笑容客客气气道:“公子何出此言,夫人待少爷小姐也是极好的,不过终究不是夫人亲生的,总是有些隔阂的。” 程书玉抿着唇,点了头,左媛跟着程书玉身后把话接了过去:“那少爷小姐是哪位下人照料的?” “是郑管家。”锦姒看向左媛,客气说道。 郑管家在叶家工作十余年了,从少爷小姐出生起就一直在帮忙照料,少爷小姐都和他关系很好。 锦姒领着两人绕到长廊,又从另一侧门进去,下人们的屋子紧靠着后院。郑管家住在角落的房间。 锦姒敲了门,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即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谁啊?” “郑管家,是我,锦姒。”锦姒后退半步,微微弯下腰,像是十分尊敬屋内的人,然后转过头小声对两人解释道:“自从少爷小姐出了事,管家就一直卧病在床,很少出来。” 那沙哑的声音隔了很久才接着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人好像到了门口。 “吱呀”一声,门开了个小缝。 郑管家在屋内打量了一下外面的三个人,咳了两声,问:“他们是谁啊?” 锦姒解释道:“是来帮我家夫人治病的仙师,他们想要去一趟少爷小姐出事的地方。” 郑管家连咳两声,看上去十分严重,摆摆手:“不去。”说完就准备关上门赶人。 程书玉往前走了一个身位,抵着门,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郑管家的脸色立马变了,过了一会便答应带两人去看一看。 锦姒和左媛都懵了,锦姒在叶家待得久了,知道郑管家的脾气,他不愿意再提及少爷小姐的意外,所以这两人的要求一定会被拒绝,没想到郑管家居然同意了。 左媛则是十分好奇程书玉到底是说了句什么话才能让郑管家同意带他们去,她不喜欢处于一种随时都在求知的状态。 于是趁郑管家收拾的时候,锦姒也回了二夫人房间,她踮着脚搭上程书玉的肩,讨好似的问道:“帅哥,分享一下呗,说什么了?” 程书玉扒拉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抱手盯着她,不急不缓地蹦出两个字:“你猜?” 左媛不屑道:“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她抱着手侧过身不再去看程书玉,没过一会又耐不住好奇心,拉下脸面来说:“说说呗。” 程书玉:“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们跟二夫人不是一伙的。” 左媛:“就这?” 程书玉:“就这。” 左媛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郑管家待少爷小姐很好,所以他肯定会因为二夫人待两人的态度而对二夫人有所芥蒂,和二夫人有关的人他都不愿意搭理,这也就变相地证明了传闻中二夫人待叶家这一双儿女并不好。 所以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帮二夫人治病,是为了调查少爷小姐的意外,郑管家一定会帮忙。 因为没有人比郑管家更想要少爷小姐这件事被查清楚。 这么简单的道理,左媛花了好久才想明白。然而左大小姐嘴硬:“我只是反射弧比较长,给我时间我都能想清楚的!” 程书玉嘲笑一声,表示不相信。 气得左大小姐说不出话。左大小姐暗自立誓,我不证明自己我就不信左! 就在两人争论的同时,郑管家收拾了一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走路一步一咳嗽,背弓着,左媛想去扶他,却被他回绝了。 他走得很慢,左媛跟在边上,总是想伸手去扶,被程书玉拉住,说:“不用。” 左媛没有理解,可是当他们出了叶府的大门,走出几步远,刚过拐角,郑管家便直起了身子,面容慈善挂着笑意,对着程书玉说:“你倒是观察入微。” 程书玉点头致意:“您过奖了。” 郑管家:“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和您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寻常人患病时,气息都不太稳,和您说话的时候凑得有些近,您虽然一直咳嗽,可是气息稳得很。”程书玉老老实实回答。 两人打着哑谜,左媛愣是反应不过来,她默默地想:要不还是算了,也不需要证明自己了。 郑管家见左媛一脸懵,解释道:“小丫头,多谢你刚刚一直想要扶我,不过我那都是装的。” “啊?为什么?”左媛问。 “你觉得呢?”郑管家问程书玉:“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猜不到,不过应该和府中少爷小姐那事有关系。”程书玉说。 郑管家苦笑两声,说道:“是啊,我就是怕别人问我少爷小姐那事啊。” 郑管家先去东市雇了辆马车,去西郊的路途比较远,大概要走半个时辰。 车内,郑管家才继续解释道:“本来我是要送少爷小姐去西郊宅子的,可是临时有点事,便让他们先去了,我想着后面跟上,应该和少爷小姐前后脚到,可谁知道,他们就出事了。” “所以您是怕老爷责怪下来,才装作患病的?”程书玉问。 郑管家摇摇头:“不全是,更多的是我的良心上过不去吧,如果我陪着少爷小姐一起去,可能就不会出这些事。” 郑管家虽然是个有些 18. 第18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二夫人?那些日她不是夜夜做噩梦,还有心情帮你家少爷小姐操办行程?”左媛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更多的是鄙夷。她大概内心已经认定这事是二夫人办的了。 为了巩固地位,残忍谋害大夫人的一双儿女,从而让叶老爷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这解释很合理,也说得通,但是有一点不对劲的是,她嫁进叶家已经好几年了,对叶庭轩和叶微雨两个人的态度众人皆知,叶老爷也惯着她没有说什么。 如今,她又何必要做这种事情来争宠呢?是最近两个人做了什么事威胁到了她?还是叶老爷对她的行事作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马车好像行驶到了一段极为不平整的路,一抖一抖的,车轱辘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马叫了几声,车子不再动了,车夫压低身子在门帘外低声说道:“前面的路马车过不去了,就送各位到这了。” 过不去了? 程书玉和左媛脸色都猝然一变,纷纷掀开帘子,往外望去。 前方的路已经窄到无法通过一辆马车,路面都是泥,程书玉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左媛,然后问郑管家:“你确定你家少爷小姐出事的地点还要往前走?” 郑管家点头道:“是。” 这么窄的道路,车夫总不可能哄着叶庭轩和叶微雨弃了马车走过去吧...... 三人下了马车,郑管家突然说道:“我就不陪二位进去了,实在是不太想再看见少爷小姐出事的地方,二位往里走一会应该就能看见那地方了,我让车夫在这里等着二位。” 程书玉表示理解,左媛也就没说话,他刚往里走了两步,就听见左媛叫他,停了脚步等人。 “你不觉得奇怪吗?”左媛问。 左媛接着说:“明明马车过不来,叶微雨是怎么在出事地点从马车上摔下来的?” “你这次反应挺快。”程书玉笑道。 左媛嘴角抽了一下,抬手作势就要打人:“小心我打你哦!” 程书玉连忙摆手:“惹不起惹不起,说正经的,要么就是传闻把事情夸大了,叶微雨不是那么出事的,要么就是......” 他刻意地停顿,左媛也瞬间明白了。 要么就是,有人故意那么传的。 有人想把叶微雨的死因归为意外。或者说,有人想让众人觉得,叶微雨意外身亡。虽然听上去差不多,但这是两个不同的事情。 “叶微雨真的死了吗?只有管家说把她安葬了,却没有别人看见过?”左媛自言自语道。 “所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去看看吧。”程书玉说完,又往前走去。 没有花多长时间,他们就到了传说中出了意外的地方,那个地方距离叶家西郊的府邸已经很近了,差不多是那一段窄路的结束点,越靠近宅子路就越宽。 他们站在那里都可以看到叶家宅子的屋顶。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出事地点的......是因为这个地点,路两边的树上还有着明显的打斗痕迹。 凑近路旁的树干一瞧,上面被刀剑划了好几道痕迹,长短不一,有深有浅的。 “程书玉,你来看!”左媛突然叫道。 他跟左媛分别在查看路的两边,这么一叫,程书玉只得转过头。 左媛蹲在一棵比较矮的树旁,撑着脑袋。外观上看,那棵树除了矮了一点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可让左媛觉得讶异的点是,那棵树干上也布满了几道划痕,那几道划痕十分有规律,都是斜着划上去的,很浅很短,应该是用一把小刀弄的,并且造成这划痕的人用力并不大。 “你有什么发现吗?”左媛站起身,问道。 程书玉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没有,但是我感觉这个现场像是有人刻意布置的。” 虽然现场看上去十分混乱,到处都是打斗痕迹,树枝掉了一地,可他总觉得这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说不上来为什么。 左媛撇撇嘴,问道:“凭哪点判断的?” 程书玉斜眼看了她一下,如实说道:“凭直觉。” 左媛扭过头,腹诽道:“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都是凭直觉的啊。” 左媛声音不大,却故意让程书玉能听见。 在左媛的认知中,她第一次听说程书玉的名字,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情。 那段时间灵界有一个消息被传开了,说是桃源巷住着一位先生,他解开了那个令灵界管理层甚至老板都头疼的梦。那个梦不是自然形成的梦,是被人手动造出来的。 造梦的是灵界一个不太起眼的人,从事助理还是什么职位来着,因为太过憋屈,不被人重视,所以才搞了这个事情让自己受到关注。 听上去就脑子有病。 那个梦困了好多人,灵界派了好几位前辈去解决都没有结果,甚至那些前辈自己都栽了进去。后来好像是机缘巧合之下,桃源巷那位先生就解开了这个梦。因为那个梦太耗能力,那人解开之后就昏迷了两三年,醒来之后甚至记忆都模糊了。 左媛那段时间里解了好多梦,经常回灵界交换心得,就听说了这回事。她虽没有亲身经历那场事件,但那个时候她和知欢陪同师父一起去了,而她的师父也因此栽了进去。这让左媛更加想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那是左媛对这人的第一印象。 她觉得这人一定非常厉害,并且十分勇敢。那么多人都栽进去的梦,他竟然敢去解。后来再听说这个人,是因为原本该她解决却被程书玉解决了的那几起委托。 左媛虽然入行的时间晚,但是进步非常快,不过百年,除去几个前辈,左媛的能力在灵界便是数一数二的了,能力是各方面的综合评估,解梦的难度、时间以及委托的数量等。 每一年年底灵界都会张贴一张大字报,上面会有这一年中大部分人的能力评估,左媛虽然不是什么第一第二,却也是在二十之内的。虽然前二十的名次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但是每年的那个榜上前二十都是老一辈的人,比如左媛的师父,生前每年都是稳居第八。 这些老一辈的人虽然很少接委托,但是一接都是一些极高难度的委托,所以名次会很靠前。 左媛的名次本来可以更高,她的委托一般都是中等难度,数量也很多,可是唯一不足的点是,她每次解梦消耗的时间都很久,可能是因为脑子转得不快。但在她们这一辈和一些新人看来,左媛的成绩已经非常好了。 想想,和好几位前辈的名字一起出现,多光荣。 所以左大小姐一直认为自己能力很强,十分好面子。几个月前的那几起委托她解决不了,一直没有接下,却被程书玉解决了。 每一年的评比中,他们从未看见过程书玉这个名字的出现,尽管那人解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头疼的梦,也都没有上榜。他们之所以疯狂接委托,一个是为了挣钱,一个是为了在每年的评比中榜上有名。可程书玉解了那样难的一个梦,却从未出现在大字报上。人们都说这人根本不在乎这个评比。 左媛对这人的好奇越来越重,并且由于 19. 第19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他们去了叶府西郊的宅子,说是宅子,其实就是一个小院子,院中有房屋,荒废很多年了,也没有打扫过,门窗上都结着蛛网。 也不知道叶老爷怎么狠心把儿女送到这里来养着。 宅子背靠着一条河,河边有条路,应该就是郑管家说的原本定下要走的那条路。相比之下,那条路可宽敞太多了。可以从院子的后门过去,路面很平整,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过路人,还有什么送货的驾着车从这条路上过。 弃了这么一条明亮宽敞的路,选了那条偏僻的小路,如果不是谁吩咐的,那就是见鬼了。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找那些车夫再问问?”左媛立在后院门前,抱着胳膊问道。 程书玉说:“你找得到人?” 那些人出了事之后就直接消失了,郑管家无论怎么寻找都没找到过什么人,是真的逃走躲责,还是被人送走了? “那我们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个梦现在看下来跟知欢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左媛有点着急,一直来回踱步。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问:“有没有可能,这根本就不是知欢的梦,知欢和我们一样,也是作为外来者?” 如果知欢也是作为外来者,那这些梦里的故事和她没有联系就说得通了。 但这只是猜测,他们也没有证据确认知欢不是这个故事中的一人。 除非见到知欢本人。 作为梦境中的外来者,会维持现实中自己的模样,但如果作为这个梦境的主人,这是依靠记忆产生的梦境,她就会变成自己在这段记忆中那个时间段的模样。 知欢很小就被左媛的师父带回了山上,所以这如果是她的梦,那在这个时间点的知欢还没有遇见左媛,还是个小孩。 这个梦境如今呈现出的故事中,唯一符合年纪的小孩只有叶家那位小姐。 可是说她死了,尸体也安葬了,难不成要他们去把人家的坟挖开看看这叶家小姐是不是真的死了吗? ...... 好像也不是不行...... 罪过罪过。左媛心想。 她可不是故意想到这事的。她有些心虚,没敢把这话讲给程书玉听。不过幸好程书玉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没有注意到左媛略带着一丝心虚的神情。 程书玉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左媛以为他在分析这个梦境,也就没打扰。 可是实际上程书玉的思绪飘得有点远。 刚刚左媛那句话提醒了他,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叶府门口遇到的祁琛和另一个男的。 那两个人显然是这个故事中出现过的人,可是他们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帮叶二夫人解梦,叶二夫人的情况并没有变好,那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出现在叶府。 难道说叶二夫人的情况他们解决不了? 还是说...... 叶二夫人中间有过一次情况变差的事情,和他们有关? 程书玉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可是没有任何佐证能够证明。 不过说实话,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他们真的让叶二夫人的情况变差了一点,这就算是违规了。宁愿违规也要做的事情,是因为看不惯二夫人的行事作风,还是为了帮叶庭轩或者叶微雨报复二夫人? 虽然程书玉觉得这个做法挺出气的,但他觉得这不像是祁琛会干出来的事。 好像自从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对祁琛就有了一些说不清的想法,谈不上喜欢,虽然那段回忆让他的心有一些波动,但他还不至于会被那段记忆中自己的感情影响。更何况,他还认为自己跟那人是因为什么矛盾分开了。 可丝毫不被影响,好像也说不过去。 虽然就记起那么一段,但在那一段回忆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感情有多虔诚、多炽热。 他曾经,用心爱过他的。 尽管后来因为什么分开了。 ...... 大概是沉默的时间太久,左媛都站累了,坐到了小屋门前的台阶上,撑着脑袋发呆。直到大路上传来脚步声,程书玉才乍然回神。 俗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到。 虽然程书玉也没说到祁琛,但是想想,应该也是一个道理。 上次在叶府门口,只是匆匆看了两眼,如今仔细看,才发现这么多年,祁琛其实没怎么变过。 程书玉是站在院门外的,一抬头就看见了路边驻足的那人。 恰好祁琛也望了过来,直接就是一个对视,然后程书玉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祁琛为什么停下来,反正就见他笑了一下,对着院中的左媛说道:“这家是有主人的。” 左媛认出了祁琛,尴尬得要死,干笑两声,然后赶紧跑了出来,缩到程书玉背后默默吐槽:“冤家路窄,这都能碰上。” 左大小姐的声音是真的很大,程书玉想拿胶带把她嘴封上。不过祁琛不太在意,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正准备离开,左媛就从程书玉身后窜出来,想到祁琛出现在叶府的事情,下意识唤了一声:“哎等下!” 刚发出声音她就反应过来,她和程书玉在叶府门前见到祁琛的事并不算正大光明,况且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调查。 左大小姐想从此处原地消失。 见祁琛又停下脚步,程书玉只好帮着打圆场:“见笑,她不太懂事,大可不必搭理她。” 言下之意,她瞎说的,你快走吧。 可是也不知道是祁琛听不懂,还是他压根不想走了,愣是不走:“姑娘有事唤我?” 左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草率了,不好意思。”说罢她就去拉程书玉的衣袖:“程书玉我们快走吧。” 哪知祁琛却突然喊住两人,然后看向程书玉,打量了一番,问:“你叫程书玉?” 程书玉愣了一下,说:“有意见?” 祁琛:“没意见,曾经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见过本人。” 程书玉懵了。 不至于吧,他们居然认识那么早?? 程书玉:“可能只是同名,我大概也不是公子听说过的那人。” 程书玉现在只想拉着左媛赶紧走,如果让祁琛发现他们在查叶家的事,说不准会出什么麻烦。 好在祁琛也只是一笑而过,说了句:“说得也是。”说完人就走了,没有多做停留。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程书玉和左媛才原路返回。郑管家和车夫还停留在他们下车的地方。 祁琛是从城中出来的,他和徐元煦有不同的事情要做,出城路上途经叶家那个宅子,却没想到那里居然会有人停留。 他在看见那两人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们在调查叶家的事,他琢磨了一会要不要告诉徐元煦,毕竟徐元煦在叶家这件事中插手了很多,如果真的有人在调查,查出来让灵界知道了会对他有所影响。 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半个字。 可能是因为那个名字吧。他想。 都说早些时候有个后辈,年纪不大,能力却很强,来了一年多,刚来的时候还是老板亲自去接的。 这人不怎么和别人打交道,经常独来独往的,住的地方也偏得很,想来是个孤僻的性子,不太好相处。仅仅这一年,这人的名字从窜到了年末评估的前三。 此时的灵界虽然人不多,却个个都是能者。让一个新人一下子窜到前三,很多前辈都很没脸面。祁琛就是在那个评估表上看见 20. 第20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知欢!”看清了那人的面庞,左媛惊喜道,也不管什么形象,几步就跑上前。 知欢和照片中长相有几分不像,大概那照片是几年前的了,小姑娘几年的时间下来或多或少也有一些变化。程书玉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和知欢相似的人,她的面容眉眼间都带着熟悉感。 也许是小姑娘一个人在这个梦里待得太久,没有认识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一见到左媛眼泪就绷不住了,一个劲地流。 虽说知欢也活了那么多年,但到底没有经历过这种被别人困在梦中的事情,想来还是有些后怕,左媛一直安慰着,三人不好在叶府逗留,收拾了现场回了寺中。 寺中的小和尚特意留了灯,但人应是年纪尚小,已经睡了。知欢哭够了,才吸吸鼻子,解释起自己的遭遇来。 从她到桃源巷,再到被关进梦里,前后总共不过十五分钟,说明她一早就被人盯上了,可是什么人,要选择对一个小姑娘下手。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 “师姐,你们怎么会进到这里来?”知欢瞥了一眼程书玉,问:“你又是怎么和他一起的?” 左媛回答道:“发现你不见了,就知道你肯定是去找程书玉了。我没办法,只能去找他,后来看监控发现你在那个巷口凭空消失了,多亏了程书玉和他身边那位叫阿稚的小少年,查了古籍才能找到你。” 知欢脸顿时就红了,说:“行......行吧。” 程书玉点点头,不以为然,说道:“既然你现在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这个梦不是你的,你怎么会进到这里来?” 两位姑娘随即就是一阵沉默,谁会莫名其妙地把一个小姑娘送进素未相识的人的梦中?知欢也是十分不解,她虽然有些冲动,可往年下山都有左媛管着,近一年来接的委托又都是一些小事,除了沈清那个委托稍微有些难度,可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委托得罪什么人,怎么会有人盯上她。 或者说,盯上的不是她,是左媛? “知欢,你比我们早些进来,可知道叶家那位二夫人是什么情况吗?”左媛问。 “我刚进来的时候只是听说二夫人被困在了梦中,我当初去看过,二夫人那时的状态很平静,面色红润,不像如今这般。虽然我不敢确定,但我认为,二夫人那时不在如今这个梦中,像是有人给她换了梦。”知欢低头沉思了一阵,又说:“说到这我想起来了,那两个怪人曾经出现在叶府,是在二夫人状态突变的第二天来的。” 左媛问:“怪人?” 知欢点头:“对,今天也出现在叶府了,所以我才夜探叶家,看看有什么异样。” 左媛看了一眼程书玉,他正低着头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今天出现在叶府门口的祁琛和某个人。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程书玉问。 知欢道:“当初见到那两个人就觉得不简单,他俩在城门口分开后,我就跟着其中一位去了大概十里外的某个镇子里,那镇子古怪得很,那人待了两日左右便离开了,他离开后我调查了一番,没有什么收获,才从那边赶回来,谁知今日又在叶府中看见他们两位,我担心又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打算晚上来看一看,谁知就遇到你们了。” 左媛提议道:“既然如今城中没有收获,不如我们就去那个镇子里看看?” 程书玉应允。房中的灯光渐渐有些暗,大概是烛火快要燃尽,程书玉交代了需要带好的一些东西,便回房间休息了。 左媛带着知欢也回了房间,刚关上门,知欢就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说:“你往常不是最讨厌这般爱出风头的人,怎么如今倒对他言听计从的。” 左媛默默翻了个白眼:“也就是我惯的你如今这么不讲礼貌,以前对他有些误解,这次多亏人家帮忙,不然我找都找不到你,这梦像是有什么结界一样,我俩的结缘根本发挥不了用处。况且和他一起调查叶家的事时,我倒觉得,程书玉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相处下来觉得他人还挺好的。” 知欢嘟着嘴有些不服气,道:“不用他帮忙,我自己也可以解决这个梦。” 左媛叹了口气,说:“知欢,不要任性。你想想,谁不怀好心把你送进这个梦里,如今师父不在了,没有人护着我们,我们一派倚仗师父的名声向来又有些高调,说不定早就被人盯上了,我虽然和你结了缘,但不可能随时护着你。人家现在好意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愿意帮我们调查是谁在针对我们,咱们就是一路人,是朋友,知道吗?” 知欢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头。左媛摸摸她的头,说:“好啦,早些休息吧,等我们从这个梦里出去,要好好给程书玉道谢。” 第二天程书玉难得起了个大早,知欢出房门的时候,程书玉已经坐在了院子里。她大概是想起了昨天夜里左媛和他说的话,眨了眨眼睛,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听见程书玉问:“小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知欢歪了歪头,说:“怎么可能。” 程书玉一摊手,无奈道:“你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知欢狡辩道:“没有啊,我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程书玉笑了笑,说:“你跟你师姐倒是挺像,脾气都差不多的。” 怪不得是左媛带大的。 知欢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又转过头来看程书玉,犹豫了一下,说:“师姐说,我们现在是朋友,所以,谢谢你帮我们。” 道谢来得有些猝不及防,程书玉却像是做好准备了一样,欣然接受。 虽然知欢活了也有上百年了,但是毕竟入行不久,涉世未深,还是有小孩子的脾性,好哄、傲娇、爱说瞎话。程书玉和阿稚这几年相处下来,也算是掌握了怎么跟小孩相处。所以聊了几个回合下来,等到左媛出门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 三人简单吃了早饭,和小和尚见了一面,便出城往知欢说的那个镇子去。到的时候还不到中午,镇子不大,看样子只有几户人家。来的时候动静没有很大,但还是惊动了一两户人家,他们站在自家房门前,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三个外来人,剩下的几户房门紧闭,像是没人的样子。 趁着左媛去做交涉的时候,程书玉观察了一下那几户闭着房门的人家,门前堆着稻草堆,稻草堆旁有一个大缸,拿东西盖着,不知道装了什么。 左媛那边和一户人家的大婶交流了一下,回来对着程书玉和知欢说:“我问过了,他们说这个镇子就他们两户人家,其他几户早就搬走了,说是孩子在京 21. 第21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不好意思师姐,刚刚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有些激动。”知欢解释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反常。 “在哪儿见过?”程书玉问。 知欢回答道:“我刚进来的第一天,刚好听说了叶家的少爷小姐出意外,那天晚上我就去了叶府。我去过小公子的房间,他房间里几乎所有的用具都有这个标记,茶具有,柜子上也有。” 左媛不敢相信:“巧合吗?这里居然出现了和叶家小公子屋中一样的标记,哎,程书玉,你怎么想?” 程书玉说:“应该不是巧合。叶家小公子不是不见了吗?” 左媛不解道:“你是认为叶庭轩曾经在这个地方留宿过?” 程书玉摇头,补充道:“不止,看样子还住过好多天。” 甚至于,知欢那天夜里看到和黑衣人交流的那个人,有极大的概率就是叶庭轩本人。 叶庭轩和那个黑衣人有联系,也就是说,和祁琛应该也有联系。那么程书玉一直以来怀疑的事情,也就有了答案。 叶家的事,叶二夫人的梦,和叶庭轩、和黑衣人、和祁琛都有关系。 甚至有可能是叶庭轩他们一手策划。 想到这里,其实程书玉并不惊讶,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从头到尾,他的认知里面,对这个做法都是赞同的。如果他是事情的主人公,那么做得恐怕会比这还难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程书玉心中大概对这个梦境故事有了一个雏形,只是还有一些事情不太能想通。 比如是谁让叶庭轩和叶微雨被歹徒盯上的。又比如叶微雨死了,为什么叶庭轩完全不管不顾这个妹妹,和别的人离开了此地。 一行三人在大婶家借住了一夜。左媛本来以为夜里会有什么新的线索可以找到,可能会见到什么人,所以程书玉才想要留宿。她撑着眼睛熬过了前半夜,知欢起初还陪着左媛聊天,聊着聊着突然就没声音了。左媛也没发现什么动静,实在是撑不住才睡下。 程书玉又做梦了。不过这次的梦中,倒没有祁琛的身影。 那应该是他第一次遇到叶庭轩的时候。 程书玉和叶庭轩的相遇,其实可以归功于徐元煦,算是他间接促成了两个人的相识。叶庭轩刚入灵界,人生地不熟的,大多数的前辈都有些心高气傲,不愿意和新人一同行动做任务。 徐元煦每天有很多的事务需要处理,偶尔会带叶庭轩做一两次委托,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叶庭轩自己在摸索。 徐元煦给了叶庭轩书阁的密钥,方便他自由出入书阁调阅古书来学习。叶庭轩天赋很好,进步很快,只是因为经验不足,全靠的理论知识来处理委托,一时不察便出了问题。徐元煦知道之后,想着不能总是这样放任叶庭轩自己处理,还是得找个人带带他。 也算是有缘,程书玉曾经有一次回灵界查古籍,和徐元煦有一面之缘。程书玉给徐元煦的感觉和别人不同。程书玉这个人虽然一直是独来独往的,感觉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是有一点是:他经不得人求,别人一求他,他就容易多管闲事。 所以当徐元煦带着叶庭轩来他家拜访的时候,程书玉就知道自己有活干了。 “这少年天赋不错,就是没人带他,你也知道,灵界那几个前辈本就不爱带新人,更何况这少年是我在未得老板的书面同意下直接带进来的,怕是会遭人看不起。”徐元煦耐心解释道。 程书玉看着叶庭轩,没说话。 半晌,叶庭轩坐不住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元煦,意思是:“要不我们走吧,其实我自己也可以。” 程书玉本来跷着二郎腿,这会放下了,撑着脑袋,没有理会叶庭轩的反应,朝着徐元煦说道:“我可以带他,但这就算是你欠我人情了吧?” 徐元煦说:“可以,你想让徐某做什么,只要符合规定,尽管开口。” 程书玉转了转眼珠,笑了一声,说道:“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会去灵界找你的,到时候会给你带一个全新的......嗯......”程书玉看了一眼叶庭轩,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叶庭轩轻声回答道:“叶庭轩。” 程书玉点了点头,对徐元煦说:“你放心吧。” 徐元煦又交代了一些事宜,让叶庭轩跟着程书玉好好学习,然后也跟程书玉叮嘱了一些关于叶庭轩的事情,比如他茄子过敏这种细微的小事,程书玉觉得徐元煦话太多、太啰嗦,不过还好徐元煦有自知之明,很快就离开了。 徐元煦一走,程书玉就拎着叶庭轩的行李,朝叶庭轩眨了眨眼睛,说道:“跟我一起入梦会很快乐的,你做好准备哦!阿轩。” 然后自顾自地走向后院,叶庭轩抖了一下,不知道其中深意,却快步跟上。 外人皆以为程书玉独来独往的原因也是因为不喜人打扰,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程书玉真的蛮爱冒险的。 他很喜欢发掘一些新的东西或者方法来解决梦境,这也就是为什么叶庭轩后来会偶然找到带人入梦的方法,才有了后面那一系列的事情。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对于现在的刚刚相遇的程书玉和叶庭轩来说,第一次入什么样的梦,成了程书玉的烦恼。 太简单的,处理起来没意思,太难的,又怕真的出什么事情,自己搭进去倒也无所谓,可还带个人,就得稍微掂量一下。 最终程书玉在发布的上千页委托中,敲定了一个。 他们确认梦境的难度通常是从三个方面考量——梦境形成的原因、梦境持有人的性格以及梦境从形成至今持续的时间。 一般情况下,越温和的持有者会形成相对简单的梦境,没有经历过太大的起伏波折也不会形成太难的梦境,至于持续的时间,越难的梦境持续的时间越长,因为没人愿意去解决。 程书玉挑中的,是一个中等偏上的难度。 从梦境形成至今不超过七天,委托书上只大概描述了一下持有者的性格和起因,其他的资料还需要自己寻找。 那委托书一共就几行字,一行是起因,一行是委托人及持有人的名字,后面写着委托时间,时间下面一行小小的字,写的是一个地址。 是委托人的地址。 委托人叫谢明,梦境持有人叫做谢昭,两人是兄妹关系。起因只是草草概述了一句——思之念之。 程书玉和叶庭轩找到谢明的时候,他正好准备摘些草药给妹妹。简单说明了来意之后,谢明便带他们去见了谢昭。 一进房间,就能看见谢昭躺坐在靠门口的摇椅上,双手紧紧地放在胸前,指尖发白,面色惨淡,浑身病态。谢明说:“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我前些天还想带她晒晒太阳,想着可能会好一些,可是没有,昭昭一直没有好起来。” 程书玉往旁边退了几步,让阳光照进屋子,沐浴在谢昭身上,问道:“看你委托上说的那个原因,能和我们具体讲讲吗?” 谢 22. 第22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程书玉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房中的烛火也还没有燃尽,他却已经没有什么睡意,披了件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透气去了。 他现在的记忆很乱,发生的很多事情他都对不上时间,他需要时间来捋一捋。 说到底这些年,他一直有想过怎么找回记忆,也问过阿稚自己为什么会记忆有损,但是阿稚的回答没有给到任何帮助。 也对,阿稚说过,他遇到程书玉的时候还很小,算是程书玉把他带大的。 可是如今真的想起来一些东西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神不安,好像有很多事是他不愿意记起来的,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想起这些遗忘了的事情。 而祁琛,又是为什么,不愿意跟如今的自己相认。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程书玉靠在门口,低着头,目光有点涣散,想着想着就出神了。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过去,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程书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叶庭轩。是在这个梦中,他们找了许久的主人公。 “你……”程书玉刚想开口,却被叶庭轩捂住了嘴。他举起手放到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起程书玉就往他们白天里去过的那间屋子走。 程书玉被拽着也没吭声,直到叶庭轩开门、进屋、关门、坐下的动作一气呵成,程书玉才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有呀。”叶庭轩打量了一下程书玉,接着开口说道:“你们不想离开这里么?” 程书玉皱了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个梦。”叶庭轩敲了敲桌子:“打个商量吧。” 字面意思,不是离开这个镇子,是离开这个梦。 好奇怪,这个叶庭轩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模样都是少年模样,但是他不像是刚经历了梦里发生的这些事情的样子。 面前的这个叶庭轩,太稳重,太淡定,也太有把握了。 有把握,程书玉一定会和他做交易。 程书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说来听听。” “我告诉你离开的办法,你在离开之前,帮我一个小忙。”叶庭轩说。 程书玉:“什么忙?” “你们一行三人,调查清楚叶家这个事情,让大家知道,叶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比如说,叶二夫人为什么会入梦,我为什么会失踪离开叶家,我……我妹妹又为何会丧命。”他说到“我妹妹”三个字的时候,停顿了很久很久,仿佛这三个字是什么禁忌。 程书玉扯了扯嘴角,说道:“你就这么自信我们一定能捋清楚?而且既然你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叶庭轩说:“说来话长,我待不了太久,如今你见到的我是梦外的我用了一些方法让自己的意识暂时来到了梦中这个身体中,很快就要离开。而且……”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程书玉也没多问,直接同意了,说道:“可以,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叶庭轩递给程书玉一块碎掉的玉佩,随着玉佩递过来的还有一张纸条:“等你们调查清楚这个事情之后,这个玉佩会恢复原样,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还有这个,上面有几个地址,是当初那几个车夫的住址,你们如果感兴趣可以去调查一下。” 程书玉接过那块玉佩,是块残缺的玉佩,上面好像还刻了什么图样,但是碎得看不出来。 叶庭轩拍了拍程书玉,说:“等你出了这个梦,我会来见你的。” 等你出了梦,我会来正式见你,告诉你全部的真相,等那个时候,我会正式地和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叶庭轩离开的时候也悄无声息,人一下子就没了,程书玉好好揣着玉佩回了房。天刚刚亮,知欢就起了床,随后左媛也跟着起来了。程书玉跟两人讲了一下自己遇到叶庭轩的事情,两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梦外的叶庭轩要帮他们? 对此,程书玉的回答是:“人家说了,等我们出去就知道了。” 知欢嫌弃道:“嘁,装模作样。” 左媛瞪了一眼知欢,接过那个玉佩,左右看了看,觉得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她问:“那我们现在还要调查这个村子么?你现在对这件事情怎么想的?” 程书玉说:“有一个想法,但不确定,还需要找人证实一下。如今的话,我们可以去查一下叶二夫人最开始入梦的原因,听叶庭轩的意思,好像叶二夫人最开始入梦,和他没什么关系。” 知欢说:“你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叶庭轩搞的鬼?那他干嘛不带他妹妹一起走?” 程书玉:“是这么想的,至于结果,或许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许,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吧。” 左媛把玉佩又递给知欢看了一眼,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就回京中去调查叶二夫人入梦的原因吧!” 程书玉却说:“我们分头行动吧,你们去调查原因,我要去找人证实一下那个意外,究竟是不是叶庭轩自己做的。” 三人跟屋主道了谢就离开了这个镇子,左媛和知欢回了京,而程书玉则在半路上离开,说是找人去了。 左媛和知欢回到京中,在街上买了些吃的和一串糖葫芦带回寺里给小和尚,小和尚见只有两人回来便问了一句:“书玉哥哥呢?” “他呀,他去找人去了。”左媛回答道。 小和尚咬了一口糖葫芦,嚼了两下还没往下咽,又道:“媛姐姐,她就是你这几天经常提到的小师妹吗?” 左媛点头,又把一些吃的放在桌上,拍了拍小和尚的头,问道:“问你个问题哦,你知不知道叶家二夫人被梦魇缠身的传闻最早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如果左媛没记错的话,传闻中说过叶二夫人被梦魇缠身,才计划送一双儿女去别院。而那日见到管家的时候,管家说过,叶二夫人在叶庭轩和叶微雨出门那日的凌晨昏迷不醒,应该是彻底进入了梦中。 程书玉让他们调查最早入梦的时间,应该和叶二夫人被梦魇缠身脱不了干系。 “最早好像就是从叶二夫人有身孕开始就有这个传闻了,我曾经听来上香的香客提起过,但是具体是多久,我也不太记得了。” “有身孕开始……”左媛重复了一下,又道:“那起初的时候叶老爷没有说什么?” “媛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哦,我曾经听师父提过,叶老爷不止一次地请过医师道士来给叶二夫人治 23. 第23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穿过院子就是正厅,正厅不大,只简单摆着两排桌椅,桌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瓶。程书玉仿佛当着跟自己家似的,也没等主人发话,就找了个靠门的椅子坐下。徐元煦进屋关门的时候,门檐刚好碰到了挂在门前的一串风铃,程书玉被声音吸引了视线,抬头望去。 风铃的尾部挂着几颗小铃铛。 程书玉突然就想起了上一个梦里,祁琛送给他的红绳。等离开这个梦,他必须要找祁琛聊一聊。 紧接着徐元煦和祁琛在他对面坐下,祁琛抱着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坐在旁边,徐元煦开口说话,有些疾言厉色:“你认识叶庭轩?” 程书玉耸了耸肩,说:“算认识吧。” 徐元煦皱眉,等着程书玉继续说。程书玉也不知道是叛逆心上来了还是怎么回事,徐元煦不问,他也不说,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直到祁琛说:“你们二位要不打一架?” 程书玉收敛了一下低下头,徐元煦也掩去了情绪。其实程书玉脾气挺好的,很多年下来也没冲什么人发过火甩过脸色,上一次没控制好情绪就是对祁琛,这一次是祁琛的朋友。 真是见鬼。 徐元煦:“你跟叶家那位小少爷怎么认识的?” 程书玉抬眼看了一眼,悠悠回答道:“今天早晨刚见第一面。” 徐元煦一拍桌子准备怒斥,便被祁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说说看?”祁琛道。 程书玉思索了一下:“今天早些时候睡不着觉,起来准备看日出,然后就和你们说的那位叶家小少爷碰过面了。” “你胡说!叶庭轩他今天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徐元煦道。 程书玉不知其中缘由,也不好作回答。不过按照他记忆中零碎的片段以及对这个故事的揣测,叶庭轩应当是跟这个叫做徐元煦的人关系不错,更何况还有祁琛。 倘若将整件事和盘托出的话,他们应该也不大会有什么怀疑。可是程书玉不确定他们二人会将他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自己。要怎么说才能让祁琛和徐元煦不会有所怀疑,还能从中套取一些想要的线索呢? 程书玉半晌没说话,徐元煦有些急,还是祁琛解释道:“叶庭轩此时应该在灵界这位徐公子的府上,昨日便过去了。” 程书玉点点头,说:“万一他骗你们的,其实他并没有回去呢。” 徐元煦急忙道:“不可能!他怎么会……” 他突然就止住了声。 他拿什么确保叶庭轩真的听他的话,回了家里等消息。 他无法确定。 “你看,你也并不知道他的去向,又为何这么急着否定我见过他。”程书玉慢悠悠说道。 徐元煦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没说话。 程书玉见他不发表意见了,才慢慢开口:“首先,我站在他那边,相信你们也是。所以,我们并不是敌人对吧。” “你们有你们的目的,我也有我不得不查清这件事的理由,所以这一方面,我们可以达成合作吧。” “我只是想知道叶家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的原委,至于其他方面,我不感兴趣也无权涉及,你们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与我无关。” “看来你调查得很清楚,知道的也不少。”祁琛打断了一下。 “勉勉强强,大部分都是我猜的,猜得不对还请二位见谅。”程书玉停顿了一下,看见祁琛眼神示意他讲下去,而徐元煦也没反驳,这才接着说道:“起初我听说的故事是叶家发生巨变,二夫人出了一些意外,在道长的提议下叶老爷为了夫人要送亲生儿女离开府中,而在去往城外宅子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公子失踪,小姐意外身亡。我问了那条街上的许多人,他们告诉我的都是这样一个故事。” “本来我对这件事情就有所怀疑,觉得太巧了。见了叶府那位管家之后,从他的描述中,我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件事并没有大家传得那么简单。” 因为管家说过,在叶庭轩离府那日,遣了他去买糕点,而叶府与糕点铺子相隔甚远,管家回来的时候一行人早已离开。 叶庭轩是故意支开管家的。 因为除了管家,所有的车夫都不是叶府中人。 郑管家说可能是二夫人雇的,程书玉起初也这么认为,可后来觉得不对,如果是二夫人雇的车夫,叶庭轩知道二夫人不喜欢自己,一定不会支开会些功夫的管家,更何况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不可能知道路上会遇到劫匪。 可如果这些车夫都听命于叶庭轩,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叶庭轩雇了车夫,设计了这样一个计划,启程前故意支开管家,不让管家牵连进他设计好的意外中来,最后成功离开是非之地。 所以当初程书玉和左媛去看过的现场才满是疑点,那是人为制造的现场。 可是程书玉不太明白,为什么叶庭轩要制造这样一场意外?只是为了离开叶家? 他妹妹呢? 他妹妹的死,是在计划之外吗? 等到程书玉把自己的猜测说完,祁琛这才对程书玉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聪明、细心、年少有为。 这样一个人,怪不得能够跻身排行榜的前列。 徐元煦听完程书玉的分析后侧着头静默了好久,才认命般地补充道:“他妹妹是我们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我遇到庭轩那年他才十岁出头,那是一个冬天。” 那一年的冬日出奇的冷,叶微雨生病发着高烧,奶娘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叶庭轩躲在廊中,扒着柱子,眉头紧皱,目光尽头是叶微雨的屋子。 从这个妹妹出生,他这个做哥哥的好像就没有尽过责。叶夫人的离世不仅给叶老爷造成了影响,也在叶庭轩的心中埋了一根刺。 那个时候年纪小,在父亲的影响下,他本能地将母亲的死与这个妹妹联系在一起,所以叶微雨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叶庭轩都没有去看望过这个妹妹。 后来大了一点,对生死离别有了概念,就没法再去怪谁,可是碍于父亲,他又没法正大光明关心这个妹妹,只能偶尔偷偷地来妹妹的屋外放些小玩意儿,希望逗她开心。 叶微雨这次病得严重,可叶老爷还是持冷处理态度,下人们怕惹怒老爷,只能来请求叶庭轩,希望他能帮忙请个大夫。 叶庭轩亲自去医馆请了大夫,回来之后便驻足在叶微雨屋子外守着。 他不敢靠近。 不知道是对这两年未曾有过的关心而感到愧疚,还是依旧对母亲的死心存芥蒂。 直到后半夜,叶微雨才退了烧,叶庭轩就在门口守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叶微雨又烧了起来,叶庭轩急忙出门找大夫。 这一趟,便撞到了因公事来到京中的徐元煦。 叶庭轩一夜未眠,一早又太过急着出门,刚过拐角就撞到了人,这一撞可把叶庭轩撞得头晕眼花,坐在地上久久未能起身,嘴上却一直下意识连连道歉。 徐元煦忙蹲下查看,关切道:“可受伤了?” 叶庭轩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头,也不出声。徐元煦着急坏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祁琛单独出行办公,刚来京中还没一会儿呢就出了事,他不好把人扔下不管,却又着急着去忙公事,一时间手足无措。 叶庭轩强忍着不适,慢慢扶着墙站起身,往后一靠,艰难出声:“没......没事,不好意思啊。” 说完人就想朝着医馆去,可是没走两步突然眼前一黑,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撑着墙喘气。徐 24. 第24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叶家这回事的起始,其实他们都不太清楚,叶庭轩也绝口不提,只是当叶庭轩如往常般踏入徐元煦的宅子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入灵界的事,我答应你,帮我离开叶家。” 那是几日前徐元煦慎重考虑后的一回事,他想尝试着让叶庭轩正式开始学习解梦。 叶庭轩天赋极佳,这是徐元煦几经考察得出的结论。 如今的灵界能人不多,但委托却如潮水般不断。 他需要这样的人才。 说来也离谱,明明三年前自己也还是个新人,需要祁琛帮助着,三年间不断入梦晋升,如今也算个高位。明明论能力,祁琛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这人偏偏不爱官职一类的东西。后来和老板商量过后,老板决定把挖掘能人的重任交给他。为此徐元煦抱怨了许久,连带着抱怨身边这位至交好友。 程书玉之前不太清楚为什么徐元煦会帮叶庭轩,甚至不惜违反了灵界的规定。只是从徐元煦的这些只言片语中挖掘出来了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他好像,蛮喜欢叶庭轩。 那时叶庭轩只简单提了两句有关叶二夫人的状况,说她好像是意外入了梦,吞吞吐吐的。徐元煦虽然觉得有些怪,但也没深究,便着手开始准备帮叶庭轩离开的事。 还是祁琛第二日过来时听说了这回事,决定去叶府看一看。 两人扮作驱邪的道士入了叶家,彼时叶庭轩并不在府内。 徐元煦知道叶庭轩的过往,对这个地方、这些人都没什么好脸色,一路上僵着脸走在祁琛身旁。 把一边带路一边说明情况的叶老爷吓够呛。 几乎是看到二夫人的第一眼,两人就确定二夫人入梦的原因不那么简单。 起码不像叶庭轩讲的,意外入的。 徐元煦可能是怀疑了什么,趁着众人注意力不在二夫人身上时,偷偷施了法。 只是这位至交好友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祁琛。才出了叶府,徐元煦提议去京中的歇脚点休息一下。祁琛落后半步,低声开口:“为了他都宁可违规?” 徐元煦倒也没有被揭穿的尴尬,不太在意地说道:“还以为你没发现呢,先逗留半日吧,我有些疑问需要他给我解答一下。” “我有点好奇,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为他违规?”祁琛神情复杂。 徐元煦身形一顿,紧接着撇了下嘴角,有些苦涩,说道:“你不觉得,他很像以前的我吗?” 祁琛看向徐元煦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些忧伤,他知道这是在指那件事。许多年过去,祁琛还以为好友早就放下了过去。 哪料从未放下,甚至日夜浮现。 连遇到相似经历的少年,他都想要施以援手。 叶庭轩忙着离开的准备,几乎是夜幕降临时才回了府,一只脚刚踏进门,就被小碎步跑来的叶微雨扯住了衣角:“兄长,你别去父亲那儿,二娘情况严重了,父亲正发火呢。” 他最近为了父亲要送他们离开的事情和父亲大吵了两架,眼下叶微雨是怕兄长受牵连特意来提醒他。 叶庭轩蹲下身和叶微雨平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不能说。许久他才摸摸叶微雨的头,轻声问道:“小雨,你想离开这里吗?” 叶微雨抓着叶庭轩的衣角没松手,可怜兮兮地说:“兄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叶庭轩心中泛起暖意,他将叶微雨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会好起来的,不会太久的。” 叶微雨回抱住他,轻拍他的背,嘴角上扬,稚嫩的声音响起:“我相信哥哥。” 叶庭轩背着叶微雨送她回房间,途中问了一句:“二娘是怎么回事?” 叶微雨靠在叶庭轩背上歪着头答道:“听郑叔说今日父亲又请了两位道士来看二娘,不过都束手无策,傍晚的时候二娘严重了些。” 叶庭轩一下子僵住,又不想被妹妹察觉出异样,装作无事发生送她回了房间。请了婢女过来守着,叶庭轩便又匆匆出了门。 如果他猜得没错,应该是那两位造访了。 ......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他们经常见面的地方,是个寺庙。这是徐元煦在京城的据点。 他没料到,徐元煦亲自在门口等他。 叶庭轩放慢脚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脑子里一直在措辞。 他会不会知道事实后就不再帮自己了?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他会不会,对自己的看法有所改变? 叶庭轩心跳很快,攥紧的手心冒了汗。他停在徐元煦面前,低着头没敢望向对方的眼睛。 徐元煦没开口说话,反而是伸手抓过叶庭轩的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大概是叶庭轩刚刚太过紧张,手心被掐出了印子。徐元煦掏出一块帕子,仔细给他擦了手。 “你抬头,看着我。”徐元煦这才严厉开口。 叶庭轩没动。 徐元煦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又道:“阿轩,抬头,看着我。” 叶庭轩这才抬起头。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只讲出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 “阿轩,是你做的,对吧。”不是疑问的语气。 叶庭轩摇头,略显紧张地开口:“不......不是,一开始真的不是我。” “我一开始听说她噩梦缠身的消息是十七那日,我从你那儿回叶府后,听小雨说的。那个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没休息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就没和你提。没过两天郑叔就告诉我,有人说她的状况跟我和小雨有关,我就觉得有些怪。那两天你接了个棘手的委托,我也就没告诉你这件事,想着能自己处理。” 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从头开始讲给徐元煦听,边说还边用余光去看徐元煦,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后来呢?”徐元煦问。 他声音有些轻,却没带什么情绪起伏,叶庭轩觉得这人应该是没生气,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接着解释道:“后来过了两日,我偶然听见二娘的婢女,那个叫锦姒的丫头在后厨说起此事,又端了碗药给她家夫人,心中便有了猜测。哪是什么命格相克,她是想送我和小雨走罢了。” “然后你就用我教你的方法教训了她?” “是......但,”叶庭轩辩解道,“但是也有别的原因的。” “说说看。”徐元煦靠在门边,目光一直没有从叶庭轩身上移开。 “她一开始和我父亲说,想送我和小雨离开,父亲其实在犹豫,可能想送小雨走,但是碍于我,没有明说。” “后来她和父亲说,可以把小雨送到母亲的老家,让我去祖父那边住一阵子。我已经......很对不起小雨了,不想再让她遭遇这些事情,所以在事情发酵之前,我得先处理好。小雨从小到大都没有接受到来自这位亲生父亲的疼爱,眼下如果和我分开,我更怕她会受到什么伤害。” 他说完,才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 徐元煦打断他:“不用对不起,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和你求证这些事而已。” “阿轩,我是想要帮你的。” 叶庭轩这才抬起头去看徐元煦,心里满是震撼。 “你......不怪我?”他试探道,想要确定些什么。 徐元煦紧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也怪你,怪你做这些事之前不知会我一声。” “好了,进屋说吧,给你准备了一点吃的,我们聊聊离开的计划。”说完他便牵着叶庭轩进了寺中。 他们的计划一开始是打算让叶庭轩直接带着叶微雨走的,趁着夜深出城后会安排人去接他们,祁琛有位同届的旧友一直在人界居住,可以暂时帮忙照顾叶微雨,安顿好叶微雨后,再看叶庭轩想定居在什么地方。 徐元煦说,他都会安排好。 不过后来出了变故。 起因是叶老爷突然决定将二人送到京郊的宅子,遣下人精心照顾,待到二夫人生产后再将二人接回。 说到底,他只是不舍得这个儿子,连带着关心了女儿。 消息通知到叶庭轩这里的时候,二夫人已经请了车夫,让人帮忙准备着了。饶是叶庭轩想要去争理,也是无可奈何。但至少有一点在叶庭轩的计划中,就是自己这位父亲一定会妥协,不会单独把叶微雨送走。 这个消息来得措手不及,定下的时间又近在眼前,他们只得临时改了计划。 二夫人帮忙安排其实也并不是出于好心,只是想在叶庭轩知道前把一切都准备好,这样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25. 第25章 《旧梦里》全本免费阅读 [] “不过为什么你们要让那位二夫人入梦啊?如果只是为了让叶老爷分心,倒也不至于做这样违规的事情吧?”程书玉听了一半好奇道。 祁琛瞥了一眼,见徐元煦并没有打算开口,他便解释道:“两个原因,第一个是从一开始二夫人被梦魇缠住就是个幌子,她是担心叶庭轩兄妹俩和她的孩子有一些利益冲突,这点你应该早就想到了。” 说难听点,就是争家产。 程书玉轻轻点头,自然是早已经想明白。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祁琛扬了下手,朝着徐元煦的方向,“他单方面替叶庭轩抱不平罢了。” “个中原因不知道对你从何说起,只是他......真的很想帮助叶庭轩。” 程书玉:“我明白了。” 其实他倒不想深究徐元煦帮叶庭轩的原因,只是既然说到这点上,他也就顺口问一问。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祁琛问。 程书玉沉思片刻,问了一句:“那后来你们找到叶庭轩之后,他便住在京城十里外的那个镇子吗?” 祁琛点头,也没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但程书玉想,按这两个人的能力,应该早就发现知欢了吧。 程书玉:“他在那里住那么多天,是为了等消息?” “对......”徐元煦道,“那日我们忙完灵界的事情回来时,他便有些不好,那地方算是个灵界的休息处,我那几个手下没联系上我,就将他带去那里了。” 怪不得好几间屋子都有过住人的迹象,原来是个休息处。 那算是方便一些人接到离家较远的委托时,可以中途休息的地方。 徐元煦:“他休养了两三日,精神好起来之后,也一直没有等到他妹妹的消息,我便让他先回我家调养,我替他去叶府探探消息。” 应该就是程书玉和左媛一起在叶府门口见到徐元煦和祁琛那日。 “不过叶府上下都说叶微雨已经身亡,所以你还并没有告诉叶庭轩这回事。”程书玉笃定道。 “所以你一开始听说我见过叶庭轩的时候反应有些大,是怕我已经告诉了叶庭轩我调查到的事情。” “不过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刚见面的人就和盘托出我所有已知的消息,更何况他还是这些事情的主人公。” 程书玉不方便将这是梦里的事情告诉他们,也不能告诉他们自己见到的叶庭轩并不属于这里,所以只想了个这样的借口来解释为什么见到叶庭轩却什么也不问。 “不过你为什么去京郊那边的叶宅?”程书玉问。 “从叶府离开之后,听府中下人提起他们少爷小姐出事的地点,和我们已知的不同,便去看看。”祁琛答道。 “......”程书玉低下头,这个回答倒是让他意想不到。他以为那个现场,是徐元煦他们的人做的。 现在看来不是。 那会是谁?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徐元煦并没有要求他共享所有情报,只是有一点要求是如果再见到叶庭轩,不能对他提起半点有关叶微雨的消息。 祁琛说要送程书玉回来,程书玉本想拒绝,但又没想到什么借口,便也没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两人并肩走着,街上的灯笼亮起,吆喝声一直不断。 临近佳节,好生热闹。 “你......”祁琛突然开口,“是不是有些不方便说的理由?” “嗯?”程书玉疑惑了一下。 “你调查叶家的事,不是因为叶庭轩吧。” 程书玉:“......” “没事,不想说便不说。”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就走到寺门口,门口的大树上已经挂上了很多信条,源源不断的香客进进出出。 就在祁琛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程书玉突然叫他。 “祁琛,”程书玉笑了下,“我们突然出现,应该给你们造成了一些麻烦吧,不过你可以放心,不用防着我们,我们很快会离开。把这些事,当做一场梦就好了。” 这回轮到祁琛疑惑了,他问:“什么?” 程书玉:“上一次见你,觉得你这个人奇奇怪怪的,怪会惹人生气。后来想起了一些事情,又觉得印象中的你好像不像我们刚见面的时候,这一次见你,又觉得前两次对你的印象又跑偏了。不过有一点我倒是确认,你是个很好的人。” 好到以至于让我觉得,忘记你这回事,在我醒来后这漫长的几年里,都是我的遗憾。 我怎么会把你忘了呢...... 这段话说得莫名其妙,祁琛一时间怔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尽管在外面和你说过好多话,但本质上跟现在的你并不是很熟,明明这些都不该告诉你。可是很奇怪,我还是不想瞒你。” “外面?”祁琛敏锐地捕捉到程书玉话语里的不对劲。 “笨,都告诉你了。”程书玉说完便退后一两步转身融入了人群。 等到祁琛反应过来,人群里已经没有那人的影子了。 程书玉绕了一圈,等人少些了才回了寺中。 左媛和知欢已经从叶府回来了,左媛和程书玉两人围在圆桌边,交流了一下情况。知欢坐在左媛身后的床榻边,手上拿着那块来自梦外的叶庭轩给的玉佩来回翻看。 “所以说我们的猜测都是对的,一开始传闻说二夫人被梦魇缠身,其实是她自己搞的鬼,只是为了送两个小孩离开。”左媛总结了一下,“然后叶庭轩干脆借这个机会真的让她体验了一遍被梦困住,他怎么会这种方法的?那位徐......徐什么,哦,徐元煦教的吗?” 程书玉:“应该是。但可能是灵力不够,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并没有困住她多长时间,不过这也算促进了送他们走这事。” “哦!真不愧是天赋好的人,我当初学这类术法的时候学了快一年呢。”左媛的关注点成功歪掉。 “所以其实叶庭轩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离开吧,无论有没有二夫人作妖这回事。”知欢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怎么看出来的?”程书玉问。 “不然为什么他明知道将二夫人情况加重这回事会坚定叶老爷送他们兄妹俩离开的决心还要毅然决然地去做,他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借口来离开而已吧。”知欢垂着头,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却很笃定。 “后来呢,他们和你说后来发生的事了吗?”左媛扯了扯程书玉的衣袖,八卦道。 “后来......后来二夫人操办了整件事,雇了车夫,遣人收拾了东西,不过那群车夫后来被叶庭轩收买了,然后路上演了一场戏,出了个意外,然后叶微雨就没了。” 说到这,桌上的烛火晃了下,有些晃到程书玉的眼睛,他眯了下眼,余光瞥见左媛身后拿着玉佩的知欢手上动作好像顿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不过这点小插曲他倒也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