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常乐》 1. 第1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天上飘着细细地雨丝,李桂香撑着把油纸伞,慢慢悠悠地拐进了小西胡同。 刚进胡同,就碰着了一妇人手里挎了个竹篮自宅子里出来,妇人言语熟稔:“哟,支大娘子这是打哪去?”眼睛骨碌一转,以手掩嘴低眉浅笑,小声地道:“莫不是福家?” “张二娘子好眼力。” “说的是哪个?”妇人好奇的问:“又是年姐儿?年姐儿性子好,娶了进门最省事不过,可惜福家无子撑门户,都说年姐儿要留家里招婿,是不是这么回事哟?支大娘子五天跑两趟,福家的门槛经你鞋底儿踩着,是愈发的油光油亮,这回说的是哪家?招婿想要招个样样儿都不错的,也忒难,可惜了年姐儿的好性子好颜色。” 李桂香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旋即和和气气的笑:“张二娘子眼力好,猜猜呗。”说完,抬脚就往巷子里走。 “让我猜,倒是漏点儿口风给我呀,一点口风都不漏我能猜着啥……”碎碎念的张二娘子瞧见李桂香走远,拧了眉头不甘不愿的收了声,走了两步,低声呢喃:“支大娘子这嘴呀,跟缝了针似的严实,不说便不说,回头串门问去。”寻思着家里的大妮儿也要张罗亲事,正好和福大娘子说说话,支大娘子这般瞧着还挺靠谱,大妮儿的事托给她,还能睡个安稳觉呢。 小西胡同里面,略显老旧的小宅门前。 李桂香轻叩门环,接着才开口:“福大娘子可在?有好事上门。” 灶屋里,福常氏正在剁肉馅,隐约听见有人喊,她放下菜刀,双手在腰巾上擦了擦,随即取下放一旁,边走边往门口望:“在呢,谁家找?稍等会儿。” “福大娘子是我,大东胡同支家。” 还未见着人,福常氏脸上先有了笑意,开了半扇门:“是支大娘子呀,屋里坐。”迎着人进了堂屋,她沏了杯热茶递上:“下雨天,外面还挺冷,喝碗茶热乎热乎。” “这天,一下雨就冷,仿佛还透着几分冬日里未散的寒呢。”李桂香端着茶,抿一小口,润润唇舌,笑着说道:“倘若是旁人,就冲这下雨天,我才懒得出家门湿了鞋底儿,可福大娘子家便是不同些,我心里头记挂着呢。” 福常氏听着这暖心窝的话,笑了笑:“劳你记挂着,逢着下雨,出趟门不容易,今儿就在我家吃个午饭。你是知道的,我剁的肉馅,掐出来的丸子炖了汤最是鲜美,我记得你以前吃过一回,还夸过我的手艺。” “早两年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味好的哟,”李桂香眉开眼笑的夸:“我吃过的肉丸汤,多的数不清,就数你做的肉丸汤味道最是清甜鲜美,你一提啊,我还真有点馋,但今儿不成,不凑巧,我妯娌今儿生辰,昨儿就说让家里老少过去吃个饭。我心里头惦记着年姐儿,寻思着早点过来趟,一会还得往我小叔子家赶,给我妯娌搭把手张罗饭菜。” “她好心好意的让家里老少过去吃饭,总不能真的掐着点儿过去上桌吃饭,”李桂香说笑了两句,话一转又着说:“前儿我去了趟乡下,善景坊张家问我要几个未留头的小姑娘,我在外头寻摸了两三日,想着你家年姐儿,也分外留意穷乡僻壤荒远山坳里的穷苦人家,愿意出个小子作上门女婿的有几户,有的呢我刚露口风就开大口,十分贪心的要这个数,”她伸出一个手指。 总不能是一两银子,福常氏瞧着支大娘子脸上的神态,就晓得一个手指,约摸是十两银,暗暗吸了口气。 “除了钱,还要粮要布,那嘴脸真的是少见的皮厚,我懒得跟她废话。还有两户呢,要价不高,但是那小子吧……”李桂香脸上掩不住的嫌弃:“年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是真不忍心,招个歪瓜裂枣上门,那日子咋过哟,”她摆着手摇着头:“不成不成,咱年姐儿怎么着也得配个样貌端正的。”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福常氏心里高兴,喜滋滋的说:“支大娘子喝茶,我再给你沏一碗,我就说年姐儿的事交给你,最是放心,交给旁人我都睡不踏实,这事不好寻摸啊,还得是支大娘子,打小看着年姐儿长大,晓得疼惜孩子,”说着话,她又麻利的沏了杯热茶递给支大娘子:“年姐儿也晓得疼惜大娘子呢,上回见着你,手帕仿佛有些旧,颜色不显,她特意绣了条新帕子,说是要亲手送给你,不凑巧,年姐儿月姐儿前脚刚出门你就过来了,她俩去锦彩阁交绣活呢。” 福常氏进了年姐儿屋里,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条帕子,颜色鲜亮:“你看,上面绣的是迎春花,”她指了指屋外头:“喏,院墙角的迎春,这会儿刚开花,等过些日子,那花儿开的才叫热闹呢。下回你寻个没事的日子过来,看看院里的迎春,再尝尝我做的肉丸汤,还是不是以前的老手艺。” “行行行,”李桂香接过福大娘子递来的帕子,笑的合不拢嘴,要不怎么说,她就心疼年姐儿,年姐儿招人疼,多可心的孩子啊:“下回啊,我掐着饭点儿过来吃你做的肉丸汤。” 絮叨了会家常,气氛越说越热络,总算是来到了正事儿上。 有这么一户人家,家里兄弟六个,儿子多是好事,太多了又成了愁,没钱张罗媳妇啊,长得倒也不算差,个头不高不矮,支大娘子还特意瞄了两眼,略比她高一点,年姐儿和她一般高,就个头来说,能这样儿算是不错了。 愿意出来作上门女婿的,是家中的老四老五,光看面相老实本分,交谈几句,稍有点木讷,干活倒是一把好手。 李桂香说:“我心里有点意动,就多留了会,看着老四老五干活,这么大的木头,”她拿手比划着:“石斧挥的相当利索,你是知道的,石斧哪有铁斧好使,得有蛮劲儿才能劈的动柴,片刻功夫一堆木头就劈了个 2. 第2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隔着细细雨雾,瞧不真切,隐约是支大娘子撑着油纸伞自巷子里出来。福月月三步并两步下了小桥,近了些,能清楚的看见那柄颇为熟悉的油纸伞。 正是支大娘子惯用的油纸伞。 “月姐儿你在看什么?”福年年来到二妹身侧,朝着前方望去,来往行人里多是路人:“看什么呢?” 福月月伸手遥指,压着嗓子轻声说:“前面将将要拐弯,穿着雪青窄袖褙子,撑着油纸伞,伞面绣着一朵朵黄睡莲,极为明亮鲜丽少见的很,许是支大娘子,刚从小西胡同出来。” 支大娘子有把纸油伞,伞面上的黄睡莲是福年年绣的,来不及细看,远处的身影拐个弯进了砚池胡同。 福年年没说话,扯了下二妹的衣袖,撑着油纸伞慢慢走。 福月月看了眼安静的姐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片刻功夫,姐妹俩一前一后进了小西胡同。 挨着胡同口的小宅子,朱红宅门忽地开了半扇,恰要出门的少年瞧见往胡同里进来的姐妹俩,还没说话脸上先有了灿烂的笑:“年姐儿,月姐儿。” 福年年朝着他笑了笑,脚步未停,继续往胡同里走。 慢姐姐一步的福月月旋即走到姐姐身侧,姐妹俩差不多的身量,正好将姐姐挡了个严实:“昌哥儿去哪?下着雨呢,连斗笠都不戴个吗?雨看着小,落在身上也容易沾寒。” 张顺昌满不在乎的说:“去前头买几个鸡蛋,跑着去跑着回,沾不着什么雨。” “喔,那你快些去。”福月月挥挥手,两个大步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姐姐。 张顺昌站在屋檐下望着越走越远的姐妹俩,月姐儿走在后面,甭管他怎么看都看不到前面的年姐儿。 如果爹娘有两个儿子…… 张顺昌丧气的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可惜他爹娘只有一个儿子。 瞧着进了午时,张李氏放下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儿,起身往灶屋去。二妯娌三妯娌窝门槛里坐着,高高的门槛上放着两个小木盆,边择菜边闲话家常,门口堵了个严实,想进灶屋都不知道从哪伸脚好。 “你俩倒是寻了个好地方择菜。” 张柳氏往里指了指:“大嫂有你一份儿,灶台上搁着呢,多鲜嫩的荠菜,用来烙饼吃,香的很。” “二嫂烙饼吃,我把荠菜凉拌,大嫂我刚看见昌哥儿买了几个鸡蛋回来,大嫂便用荠菜炒鸡蛋呗,咱们分着吃,一样荠菜能吃三个味,多好啊。”张姚氏小算盘打的哗啦响,笑的一脸喜色。 三妯娌时不时的占点儿小便宜,张李氏张柳氏早已见怪不怪,除了这点,三弟媳没别的毛病。 说起昌哥儿,张李氏神态就见了愁容:“这孩子之前还好好的,精神劲儿足足,让他出门买几个鸡蛋,回来就蔫头蔫脑,我寻思着,八成是又遇见了年姐儿,这咋整啊?” “说起年姐儿,今早出门我看见支大娘子过来,一准儿是为着年姐儿,”侄子还在屋里闷着呢,张柳氏不敢大声说话:“用过午饭,我就去福家串门,大嫂你去不去?逢着下雨,郊外的荠菜长的特别好,我和老三媳妇采了满尖儿一篮子,去福家时,带一把过去。” 张李氏还在琢磨着年姐儿,年姐儿这孩子是真好啊,一个胡同住着,打小看着长大的姑娘,要是昌哥儿能娶进门多好:“你们说,福家三个姑娘,也不一定非得年姐儿留家里是不是?昌哥儿虽说大本事没有,好歹知根知底,一条胡同住着呢,说是嫁人,其实也没多大变化,一抬脚便回了娘家,多方便。” “大嫂你别想,想也没用。”张柳氏打断了她的话:“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因为昌哥儿大本事没有,家里只这么一个撑门户,年姐儿便是要嫁人,八成也不会选昌哥儿,要我说吧,年姐儿嫁人挺好,最好选家里兄弟多又是老小的,不用撑门户,顾好自个的小家,还有余力回娘家搭把手。” 二妯娌说的很有道理,张李氏听着满心别扭,没什么心情反驳妯娌的话,蹙着眉头叨叨:“没缘份啊,不知道年姐儿的着落在哪,年姐儿没个准信,昌哥儿巴巴儿望着,我也不敢央媒婆给他说亲,没的钱搭里头事儿不成,倒让昌哥儿生了怨气。” 张姚氏一手端着木盆,边起身边拿屁股下的小矮凳:“大嫂,我帮你择荠菜?要不然赶不上今儿中午荠菜炒蛋。”她家三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好几天没沾荤,还是两天前吃的鸡蛋,父子四个整天儿嚷嚷肚里没油水,跟我嚷嚷有啥用?我倒是想弄点油水给他们,我也馋,哪来的钱?” “这会儿正青黄不接呢,菜摊我都不敢去,什么都忒贵,上回熬的猪油还剩一个底儿,等我切几块旧年晒的笋干,往水里泡一下午,浸透了,晚上猪油焖笋干,大嫂老三媳妇你们都过来分个小碗,”张柳氏择完荠菜端着木盆起身:“大嫂,中午吃不吃荠菜?不用帮着择,我就张罗自家午饭了。” “吃,吃,”张李氏没好气的回了句:“一样荠菜吃三味嘛,吃,留一把出来,下午带福家去,剩下的都择了,我去拿鸡蛋。” 张家三兄弟住一个宅子,宅子大着呢,灶房共用,分家不分屋。 就整个小西胡同来说,张家家境算是最好的,有个宽敞的祖屋住着,不是租的房屋。 福家的小宅子便是租的,每年光是租金就得二两六百钱。独门独户的小宅子,贵是贵,但是住着省事没什么龌龊。 十四岁的福石跟着人逃荒来到县城,漫长的半年流离颠沛,队伍里的几个青年对他颇为照顾,他们是谪亲的四兄弟,身上有些手艺,拖家带口的逃荒也没让家里人受太多罪。 进了县城,落了户就此安居。 福石就跟在杨家四兄弟身边做事,又一年,他拜了杨老二为师,学了一身泥瓦手艺。 四十岁的福石,仍和从前没两样,早出晚归随着师傅做事,大半辈子没白活,如今他也算是小有名声的泥瓦匠。 四个师傅要手艺有手艺要本事有本事,他们不缺活,福石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跟在师傅身边干活,一年能挣个七八 3. 第3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三个妇人边做活边说话,声音不大,低声慢语絮絮叨叨。 “今儿清早我出门去,恰巧碰见支大娘子,她对年姐儿倒是极为上心,下雨天还过来,这会又给年姐儿说了个啥样的人家?要我说,年姐儿样样好,留家里招上门婿,亏了些,不如嫁个家境好上有兄弟撑着的家中老小,日子轻快又能顾上娘家。”张柳氏将搓好的草绳放回桌上,旋即又抽出几根稻草继续搓。 张李氏捻着两根手指一点点的扯麻线,不着痕迹的瞅了眼低头搓草绳的福常氏:“离的近些,知根知底的,也不错,真有个啥事儿,也就是抬抬脚的事儿,眼皮子底下放着,跟养在家里没甚区别。这些年,世道太平日子不难,愿意作上门女婿的,难寻着齐全人呢,年姐儿样样儿,也不能太委屈了。” “他爹舍不得年姐儿,年姐儿大,性子却最为柔和温顺,三个闺女里最放不下心的便是年姐儿,索性留家里,省的一天到晚惦记。”福常氏笑着又说:“支大娘子这回过来,只粗浅的说了两句,家里六兄弟,在偏远的山沟里,老四老五都可以作上门女婿,他爹随着师傅出门做事,没在家,也就没怎么细说。” 她知道昌哥儿待年姐儿略有不同,昌哥儿娘从不掩饰自己对年姐儿的喜欢,寻思着既然说到这份上,正好委婉回两句:“街坊邻里都晓得年姐儿好,当爹娘的自也不会委屈她,真寻不着合适的人,便是嫁出去也行,如二娘子说的,家境好上有兄弟撑着,嫁给家中老小挺好的,不用太操劳能够管住温饱,差不多也就知足了。” 张柳氏有点兴奋,拍着大腿直说:“对啊!我就觉的年姐儿不太合适留家里,倒是月姐儿,看着不一样,像是能撑起门户的样子,这男子都愿意作上女婿,能多有出息?指着撑门户呢?可别想,还是得看月姐儿,我看月姐儿是一点都不比哥儿差,就是可惜,生了个姑娘身。”她说的正得劲儿,余光瞄见大嫂满脸郁气,讪讪然的收了声,话一转好奇的问:“支大娘子好端端的往乡下跑作甚?穷山恶水多危险呐,总不是为了年姐儿才跑下乡的吧?”暗暗吃惊:“往乡下去一趟,多耽搁事啊,又累又苦。”个乖乖,支大娘子莫不是认了年姐儿当干闺女?也忒上心了些。 “不是不是。”福常氏连连摆手:“哪有哟!善景坊张家的管事寻上支大娘子,想要几个未留头的小姑娘,支大娘子便去了趟乡下,到了乡下,不正好给年姐儿留意留意,你们知道的,县城镇上想要找个靠谱的上门女婿,难的很。也就支大娘子,把年姐儿真是搁心尖尖上放着,一次不成两次……没有一点不耐烦,细致妥当的很。” 看这夸的,张柳氏心思活络:“都说支大娘子最讲良心,保媒从来都是男女双方都满意,只要接了事,一准儿给办的漂漂亮亮,她是怎么收费的?我看有的媒婆,只需男方出钱,女方给点儿谢礼就行。” “支大娘子这边,半年以内成事的,男方出钱女方出谢礼,一年往上男女双方都得出钱。”一个胡同住着,福常氏知道张柳氏家的情况,笑盈盈的说:“你家大妮儿,隐约是初夏生辰?和年姐儿同年,比年姐儿小些月份,也时候留意留意,这么着,先让大妮儿在支大娘子跟前挂个名,有啥要求,且说一说,碰着有合适的莫错过,不是特别合适,估且可以明年再正式相看嘛。支大娘子不是那计较的人,两三次就能成事,也无需出钱,给点谢礼就行。” 张柳氏没接触过媒婆,她家大的是闺女小的是儿子,这般听着愈发心动:“我去大东胡同找她吗?” 没说话的张李氏竖起耳朵认真听,她家小子大,闺女小,昌哥儿心里念着年姐儿,可惜两家没缘分,要不要也在支大娘子跟前挂个名,容着慢慢寻摸? “用不着,孩他爹回来后,我会给支大娘子捎个话,成不成的,总得表个心意,到时候你们过来串门,话不就说上了。”福常氏乐呵呵的笑。 张柳氏听着,笑的合不拢嘴:“对对对,支大娘子待咱年姐儿多好呢,成不成的,确实得表个心意。”心里免不了会有几分想,支大娘子待自家大妮儿会不会也这般用心?有这么个处处妥当细致的媒婆,哪用的着发愁大妮儿的着落,可不就妥了!“晚上吃啥?福当家的这趟出门好些天了吧?下雨也不见回来,这趟八成挣大钱了,就你们母女四个吃饭,晚上少张罗个菜,过来时我切了笋干在水里泡着呢,准备烧个猪肉焖笋干,哎哟!这菜可香可香,别提有多下饭,回头我送一碗过来。” “我家的笋干跟外面买的不一样,”张柳氏眉飞色舞:“我娘家屋后就一大片竹林,全是嫩笋儿晒成的干,吃着脆嫩清甜,有钱买些猪蹄或大块五花肉炖着吃,更香!还能作汤呢,就着鸡肉炖,味儿那叫一个鲜!”说的她都馋了,手里的稻草搓成草绳,她往桌上放,站起身:“天色不早,大嫂你回吗?”又冲着福常氏说:“等我送猪肉焖笋过来。” 探清了福家的口风,张李氏是彻底死心,二妯娌说走,就走呗,跟着起了身。 福常氏送着张家俩妯娌出宅子,等她俩走了几步,转身回屋顺手关上宅门。 到了自家宅门前,张柳氏没往里去:“大嫂我去切点肉,你先家回。” “你说你这么热络干什么?家里的猪油不够还往里搭猪肉?春夏的猪肉贵着呢,没个十几文都买不回一条好肉。”张李氏是真不明白,妯娌想啥呢?又有点怨她胳膊肘往外拐不帮自家侄子说话,还一个劲儿的夸好。 张柳氏一声哎哟的怪叫:“我得赶着去买猪肉,这时辰,不一定还有肉 4. 第4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下雨天,夜色来袭,分明刚进酉时,天已是灰蒙蒙。 撑着油纸伞在城外头不好采野菜,太碍事,福月月福岁岁直接戴了斗笠穿了蓑衣,背上背着竹蒌,竹蒌上还架着一捆潮湿的枯枝。 在灶房煮姜汤的福年年,隐约听到有人喊,出来细听,是两个妹妹,迈着小碎步冒雨跑去开了半扇宅门。 福月月进门的瞬间,瞧见姐姐没拿油纸伞旋即取下头上的斗笠,仗着自己与姐姐一样高,略略踮脚轻松的将斗笠戴到了姐姐头上,三步并两步跑向堂屋。 “姐,有鱼吃。”福年年提着一尾成人巴掌长的鱼,在大姐跟前晃了晃,笑的眉眼弯弯,娇声娇气的说着:“姐我想吃酸鱼汤。” 福年年伸手接过小妹手里的鱼,约有一斤来重:“哪来的鱼?”她心里是有些猜测的:“娘出门买豆腐呢,今儿晚上有荠菜豆腐肉馅汤,还要吃酸鱼汤吗?”到了堂屋门前,见二妹取下蓑衣往墙上挂,又道:“灶上煮了姜汤,一人喝一碗。” “谁家送了荠菜来?”福岁岁对大姐问的问题避而不答,来到二姐跟前:“快,帮我把竹篓取下来,肩膀有点疼。” 鱼放进灶屋,福年年顺便端了两碗热腾腾的姜汤出来:“衣服湿没?”顿了下,说:“还是洗个澡吧,衣裳沾了湿气穿着不舒服,我烧了锅热水,够咱们用。” 沉甸甸的竹蒌取下后,福岁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姐,我洗澡。胳膊酸疼,湿柴看着不多背着好重,姐,晚上帮我揉揉背呗,我今天真的好累喔!”她撒着娇,把脑袋往大姐肩膀上靠。 “好。要睡觉时,你躺床上,我帮你按揉按揉。”福年年一手搂住赖在身上的妹妹,拖着她往桌边靠,伸手拿起桌上的姜汤:“来,喝些姜汤。” 福岁岁懒洋洋的赖在大姐身上,一口一口的喝着热乎乎的姜汤,笑的美滋滋。 喝完姜汤的福月月拿着空碗进了灶屋,没多久她又出来,开口提醒:“岁岁给你打了热水在澡堂,别磨叽,快些洗。” “二姐你真好。”喝完姜汤,浑身暖洋洋的福岁岁一蹦一跳的往澡堂去。 瞧着二妹是要给小妹拿换洗衣裳,福年年琢磨着小妹带回来的鱼,旋即跟了上去,小声的问:“哪来的鱼?”想了想:“前面胡家哥儿送的?” 福家三个姑娘,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小宅子,三个姑娘每人一间闺房,房间里收拾的干净整洁,换洗衣裳成套收叠搁床头的箱柜里,不用费心找,福月月进了小妹的屋朝着床头去。 姐姐问她的话,福月月点着头又回了个嗯。 “虽说岁岁现在年纪小,也要注意些呢。”福年年略略提醒,话说完,她忽有些恍神。 好似她就是土生土长在这儿的人,细细数来,穿越至此十余年,不是土著也被同化的没什么区别。 眉尖落了怅然,心里头空落落地。 福月月说:“胡家兄弟带着胡家姐儿在河边捉鱼,珍姐儿远远的瞧见,张嘴连着喊了好几声岁岁,引得胡家兄弟都看过来,离得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一会,珍姐儿提了条鱼跑过来,茂哥儿像条小尾巴似的不近不远的跟着。没白得胡家的鱼,我送了两个笋给珍姐儿,”她伸手比划了下:“挺大个,约摸得有一斤多重,珍姐儿手小拿不住,双手捧着,没走几步,就让随在后头的茂哥儿把笋子接了去。岁岁虽说年纪小,旧岁留了头,不算小,我注意着呢,就珍姐儿过来说了两句。” 家里上无兄长下无弟弟,自小月月听到最多的便是,可惜她不是个哥儿,家里没哥儿撑着,哪怕有姐妹三个,仍是单薄的。稍有不注意便会飘出闲言碎语,父亲时常外出干活不在家,更显三分弱势。 月月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一定要自重,谨慎行事谨慎说话,不可畏首畏尾,丢了大方,否则别人瞧在眼里,反倒愈发觉的好欺负。 福年年轻抚二妹的额发:“有点湿,一会岁岁出来,你也赶紧洗个澡,我送衣裳给你。”她从二妹手里拿过小妹的干净衣裳:“累了一天,歇会儿,晚上我给你按揉背和肩膀。不如作个酸鱼汤,酸鱼汤咱们留着自家喝,荠菜豆腐肉馅汤是要送些去张家,张大婶子与二婶子下午过来闲坐,张二婶子说要送道猪肉焖笋干给咱们尝尝。” “怎地这般热络?如今猪肉可不便宜,比冬日里要贵两三文。” 福年年随着二妹出了小妹闺房,边往澡堂去边回着话:“大妮儿与我一般年纪呢。” 家里边,洗澡最费事的便是小妹,福月月提起搁地上的两个竹蒌进了灶屋,将湿柴放灶间,灶间热气大,能烘一烘,改明儿出了太阳再晒一晒。 姐妹俩吃了午饭就往城外去,收获颇丰,荠菜,苦菜,红梗菜,还有一小把嫩香椿,一个约有半斤来重的大笋,小把野菌,很丑,菌伞为褐色根部透着绿,瞧着像是不能吃,其实味道特别好,很鲜,脆脆的嫩爽。 给小妹送了衣裳的福年年,一进灶屋就看见地上的野菌,喜上眉梢的说:“还找着了野菌呢,月月岁岁可真能干。”城外边的山里,县城的人附近村镇乡亲都会进山,久而久之山里空空,除了寻些野菜捡点枯枝当柴,基本找不着别的。 福月月细心的清着野菌上的草屑,眉眼带了点得意:“旧年深秋那会儿,意外瞧见摘了小半盆回来,想着一个冬没去,今儿和岁岁去瞧了眼,果真有呢,没破坏那地,就摘了些大个的,过个十天半个月再去,还能摘一回。” “月月岁岁回来了。”福常氏取着挂臂膀里的竹篮,掀开葛布,拿出一块白嫩嫩的豆腐:“寻了这么多野菜够吃两三天,还有野菌和笋子,真好,你爹出门好些日子,兴许就这一两日回来,野菌和笋子留着,菌子炖鸡汤,笋子焖腊肉。” 福年年拿个碗接了母亲手里的豆腐,低头系着腰巾说话:“娘,我来张罗饭菜。就作个荠菜豆腐肉馅汤,一个酸鱼汤?约是一斤的鱼,够咱们吃的,等会儿 5. 第5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福常氏与周大娘子往来不算多,她与周大娘子的婆婆比较熟,周老太偶尔会过来说说话。 细细算着,周大娘子似是第一次来福家说话。 “扰了大嫂子清闲,我想过来确认个事。” 福常氏正琢磨着周大娘子过来会不会什么事,便听见周大娘子开门见山的话,笑盈盈的道:“是什么事儿?” “昨儿张家二嫂子来家中闲坐,听她说起善景坊张家仿佛要往外雇几个小丫鬟?张家管事主动找到支大娘子让帮着寻摸几个?” 原来是这事,福常氏听着话里的意思有点不对,赶紧解释:“可不是雇小丫鬟,说是买几个未留头的小姑娘,留府里备用,先把规矩学上,学透了规矩才能正式放院里使唤。不往外雇小丫鬟,得签卖身契呢。” “喔,是这样的啊。”周大娘子面露失望,她端起茶水喝了小口:“我以为支大娘子只管保媒牵线的活呢,原还兼着牙婆买卖。”她嘴里喊了声大嫂子,眉眼殷切的看向福常氏:“不知可否帮着向支大娘子寻问一二,谁家雇小丫鬟,钱少些没事,需主家厚道,不起龌龊心思,我家朵姐儿,大嫂子自也晓得,岁姐儿月姐儿与她时常玩耍呢,我想着让支大娘子帮忙给朵姐儿寻个好雇主,做几年粗使活,挣点儿银钱傍身,自个手里有总归要踏实些。” 这,要不是一个胡同住着,知根知底儿,福常氏差点以为朵姐儿是周大娘子的闺女,实则不是,朵姐儿是周老太的闺女,是周大娘子的小姑子。 前些日子还听周家嫂子(周老太)说想让朵姐儿嫁给娘家侄子,娘家侄子的姻缘不晓得怎么回事,一直说不成事,钱扔进媒婆手里,一回又一回,如同扔进水里连个响都没有,也不是媒婆没用心尽力,就是回回都差了那么一点儿。说她娘家嫂子去庙里占了卦,得朵姐儿嫁给娘家大侄,做长媳撑着门户,才能让底下的几个侄子姻缘顺遂。 当时听周家嫂子说话,福常氏就觉的别扭,怪里怪气,又不太好说心里的想法,皆因周家嫂子觉的这事很是长脸,娘家大嫂向来不拿正眼看她,眼下有事求着,总算晓得要给她这已经出嫁的小姑子三分尊重。这会儿周家嫂子的儿媳上门,说要给朵姐儿找个当粗使丫鬟的活,婆媳两个的想法明显不合啊。 活脱脱的烫手山芋,福常氏想,张二娘子的嘴啊,真真是藏不住一点事!“我去问却是不太妥当,这事儿,还得大娘子自个向支大娘子寻问一二呢,”她委婉的提醒着:“曾听支大娘子说过,往大户人家送丫鬟,需得爹娘同意,还会问问小姑娘自己的意愿,若小姑娘不愿意,事也不会成。”除非上面父母不在,否则没长嫂多少事。 “这样的话倒真不好劳烦大嫂子。”周大娘子满脸歉意,想了下,遂又说:“听张家二嫂子说支大娘子近些日子会来福家,支大娘子过来时,我再上门来说说话,不知会不会扰着大嫂子?” 一个是来,两个也是来,对支大娘子来说都是生意。福常氏和和气气的回她:“过来闲坐说话怎会打扰呢,大娘子想来尽管来。” 没多久,周大娘子便走了。 福常氏送着周大娘子出宅子,看了眼时辰,申时初,春日里天黑的快,再过一会就得张罗晚饭,歇了去李家串门的心思,拿着针线笸箩坐堂屋前,就着微熏暖阳慢悠悠的缝补衣裳。 破了口的袖子还未完全缝好,福常氏听见一声细细咯吱响,抬眼望前看去,一只青葱玉手推着虚合的宅门,小闺女岁岁自外头进来,左手挎了个竹篮。 家来的福岁岁对上母亲温润的目光,欢欢喜喜的凑了过去:“娘,槐花蜜糕,你尝一块,我姐在屋里吗?” “在呢,大妮儿也在。”福常氏尝了口蜜糕,香味儿清淡,不浓不烈,口感绵软透着丝丝甜。她往竹篮里瞧去,碟子里装着七八块蜜糕:“怎地这么多?”糕点压称,这一碟子没有一斤也有八两,搁外面店里买,得花六七文呢。 福岁岁连吃两口,手里还剩了点,直接塞母亲嘴里,母女俩分吃一块:“李婶子将我带去的槐花都做成了蜜糕。” “你就拿这么多回来?槐花能值几个钱?”福常氏伸出食指点着小闺女的额角:“别撅嘴,下回可不能这样,自己尝点就行,别往家里带,面粉和糖多金贵,尤其是糖,眼下正值时节,槐花随处可见,多着呢。” “娘,我还带了酱萝卜过去,春姐儿最喜欢吃姐姐腌的酱萝卜,外面买回来的她不爱吃,我带了满尖儿一碗呢。”福岁岁扁着嘴,委委屈屈的哼着:“娘就觉得我不懂事,我哪不懂事了?剩下的蜜糕不给娘吃,我和两个姐姐吃,等爹回来给爹吃。”拿起小竹篮气呼呼的进了自个闺房。 这,福常氏愣了下,满脸懵——怎地又惹出岁岁的小性子?三个闺女,她最摸不着的就是小闺女的性格,一会晴一会雨。 一句福婶,唤回了福常氏的思绪。 张家大妮儿站在屋檐下,小姑娘笑容甜,白胖的脸颊有对浅浅的梨涡,愈发的显娇憨。 “忙完了?准备家回呢?”福常氏眉眼含笑。大妮儿与年姐儿倒是有些相似,坐的住,知礼懂事儿,年纪也没差多少,不晓得两孩子的婚姻落在哪儿,若挨的近些,便是为人妻也能相互往来,有人说说话,日子总归能过的轻省些。 大妮儿点着头,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福年年,笑的很是灿烂:“今儿下午多有叨扰,耽搁了年姐姐不少绣活,总算是没白耽搁,学会了描迎春花的绣样儿。” “哪儿的话,一胡同的姐妹,碰着晴好的天,就该多出来闲坐说话,也不能总是埋头忙绣活,眼 6. 第6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福年年温言温语的哄着,拧了帕子细致的擦着小妹脸上一点点灰:“先给你洗,脸洗的干干净净,不换水,月月捡你的洗脸水用。”小妹长得可真好看,越看越欢喜,心里头软乎乎的:“洗好啦,”白色的帕子递到小妹跟前:“你看,就一点点灰。”搓洗着帕子对二妹说:“过来,给你洗把脸。” 福月月走到大姐身边,老实的把双手往木盆里放,由着大姐帮着擦脸洗手。 福常氏见堂屋里的姐妹三个相处融洽,拿了空茶碗与竹蒌眉开眼笑的进了灶屋,丈夫要回来,除了野菌炖鸡,嫩笋焖腊肉,苦菜,还得加个炒鸡蛋,在外头两旬有余,回来了得吃好补补身子。 烧好一道嫩笋焖腊肉,福年年另装了一个小碗,对着堂屋喊:“岁岁,嫩笋焖腊肉烧好了。” “来了。”福岁岁进了灶屋,笑的眉眼弯弯:“好香!姐你烧的菜,格外好吃呢。”她端起放灶台的小碗菜,对正在烧火的母亲说:“娘,我去趟李婶子家。” 福常氏抿着嘴笑:“去吧,别耽搁,你爹约摸要进家门呢,就差一个炒鸡蛋一个黄地丁,很快就能吃饭。” 福岁岁嗯嗯嗯的点着头。 福石和福岁岁一前一后进的宅子,福岁岁手里端着个小碗,是道蒸腊鱼。 多了道蒸腊鱼,晚饭更显丰盛。 福石正值壮年胃口好,在外头累了两旬有余,与家人一道用饭,他吃的不快,待妻子和闺女们放了碗筷,还剩不少饭菜呢,转眼间就让他吃了个干净。 爹爹好些日子没回来,三姐妹都很是想他,福常氏让他们父女四个说说话,大闺女要来灶屋搭手,她没让,这点活她可以自己慢慢收拾。 夜静更深时,福常氏提了盏油灯进屋:“还没睡呢?” 福石笑着摇头:“不累。” 油灯挂墙上,漆黑的屋子瞬时变的昏暗,略有视线又瞧着不是很清晰,朦朦胧胧。 福常氏走到床边,还未坐下,便被丈夫揽进了怀里。 福石从被窝里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这些日子挣的钱。” 福常氏打开荷包,倒出里头的碎银和铜板,一个子一个子的数着,一百二十文,碎银在手里掂了掂,再看看大小,合起来约摸有六钱银,这趟活,大概是六百多七百余钱。她把碎银和铜板又重新装进荷包里,拉好袋口,人往丈夫怀里偎,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他粗壮的胳膊:“月初做活有近五百文,加上这趟,三月里挣了一两多呢,不如歇两天?缓缓精神气?年姐儿绣活好,前儿还给了我一百文。” “明天能歇,后天有活,这趟不远就在县城,我晚上回来睡。” 在县城做活,福常氏听着心里踏实:“前儿支大娘子过来,有户不错的人家……”她将其中琐碎缓缓道来,又觉的张二娘子话说的不错,年姐儿有好姻缘莫错过,留月姐儿在家也行。 妻子柔软的手在胳膊上来回轻抚,福石心里痒,痒的直冒火,偏又有正事,遂抓住妻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她的指头:“不行。”他摇着头,声音沉沉,透着坚定:“就算月姐儿留家里,也不能招这样的上门女婿,一家子兄弟六个,山沟里多的是恶民,偏我这边又没个旁的亲戚搭手,光靠你娘家兄弟,离得远,也不成事。” 福常氏当时也觉的,这户人家好归好,就是兄弟多了些,丈夫这边没人,她娘家兄弟……能指望多少?“明儿给支大娘子去个话,让她过来用午饭,顺便回了这事,劳她再帮着多寻摸寻摸。” “嗯,可以。”话说的差不多,福石心思早已飘远,揉手指头不够解痒,抱着妻子往床上倒。 “没,没吹灯。” “弄完了,我去吹。” 福常氏轻手轻脚自屋里出来,看一眼外面天色,嗯,往日也是这时辰起床,放心的往灶屋去,刚到门口,就见大闺女站在窗下,就着天光给地瓜削皮,不甚明亮的天光,映着她小巧白皙的脸,愈发的温润沉静。 到底是起晚了些。福常氏压住内心的不自在,若无其事的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屋:“煮地瓜粥呢?” 福年年笑着喊了声娘,削好皮的地瓜扔手旁的木盆里:“爹爱吃葱花烙饼,煮锅地瓜粥配着,酱萝卜还剩小半碗,今儿吃完趁着天好把坛子洗了晒一晒。” “屋里鸡蛋不多了吧?昨儿炒了一盘,好像只有两个了。”福常氏寻思着:“我再去买几个鸡蛋。” “娘,两个鸡蛋足够啦。”地瓜削了皮,福年年端着木盆来到缸边,往盆里舀了瓢水,边洗边说话:“屋里没葱,娘去院里扯点葱花,多扯些,吃着才香。” 小宅子没天井没后院,只有进门的一方小院,平日邻里往来,天晴需晾晒物什,便在小院靠墙砌道一尺宽三尺长的菜地,种了点葱姜蒜等,巴掌大的地,不妨碍,又能省点小钱。 福常氏扯了把葱进屋:“今儿得请支大娘子过来吃个午饭,一年有余没请她吃过饭,她待你自是上心,没二话,咱们也不能太含糊,得张罗六个菜,一会你带月月岁岁去街上逛逛?顺便买些菜回来。”她话里带着笑:“你爹带了好几百个钱回来,春日里阳光好,你们姐妹三个,去布庄看看,各添一身春衫。” “娘,我有春衫,都新着呢,给月月岁岁各添一身。”洗好的地瓜切块,扔进锅里,放些水,洗把米扔进去,压上锅盖:“买只烧鸡,一条五花,一条鱼,再去城外采些野菜,也就差不多。” 福常氏生好火,往灶里放了几根大柴:“月月说城外边没什么野菜,远些的地方不能去,没甚可采的,”她拿着牙刷沾沾粗盐,不着急漱口,继续道:“不如在城中小贩手里买些荠菜香椿,也费不了几个钱,记得买几个鸡蛋。” 福年年嘴里应着好,又说:“用过早饭,我便喊上两个妹妹去街上逛逛。” 母女俩漱口洗脸,站在窗下,相互帮 7. 第7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回到家的福常氏进灶屋,自罐子里倒出小半盆杂豆,端着盆坐廊下慢慢挑捡。 福年年背着竹蒌推门进院:“娘。”旋即朝着堂屋去。 低头捡杂豆的福常氏抬头往院里看去,只大闺女一人,她愣了下:“她们呢?” “在街上遇着李家婶婶与春姐儿,还有大妮儿和张家五兄弟,他们正要往城外边去,月月岁岁瞧着时辰尚早,便随着一道出了城。”福年年取下背上的竹蒌:“娘,今儿中午要烧肉丸汤吗?” “烧,烧道肉丸道,支大娘子最喜肉丸汤。”福常氏指了下柴棚:“记得地窖还有个冬瓜,弄个冬瓜肉丸汤。”她把木盆往地上放,进了堂屋,看见搁竹蒌里的肉,笑着说:“这肉买的好,瘦多肥少,正好做肉丸。” “我寻思着今儿午饭必是要作肉丸汤,便买了两条肉,”福年年拎出条漂亮的五花:“趁着爹爹在家,弄个红烧肉给爹吃,鱼切成块,煎的酥香放些辣椒豆豉焖会儿,还有只烧鸡呢,没见着香椿,买了把野菌,菌子炒肉也香,脆脆嫩嫩,月月说待她寻把野菜回来,今儿午饭也算丰盛,娘觉的呢?” “好,比娘想的还要妥当呢。”福常氏笑盈盈的说着话,眼角泛起浅浅细纹:“不如你来张罗午饭?”屋里也没别人,想着大闺女看似温顺柔弱实则很有主见,索性把话说直白:“昨夜与你爹商量,若真寻不着合适的哥儿作上门婿,若有那好的夫家,莫错过,你嫁出去也使得。今儿支大娘子过来,我便把这意思透出去,再有一个多月,便是你十六岁生辰,咱也不挑多好的,能得个六七分,你自个也觉的中意,差不多就成。” 说起自己的婚事,福年年白净的脸如抹了胭脂透着薄红,倒真应了一句人比花娇。 闺女抿着嘴没说话,神态间的羞意愈发浓烈。 福常氏笑着将手里的肉放回竹蒌,轻声哄着:“去剁肉馅吧,这是个细致活,等我捡完豆子就下地窖拿冬瓜。” 福年年提着沉甸甸的竹蒌往灶屋去。 挑完小半盆杂豆,福常氏往院里柴棚走,要去地窖取个冬瓜来吃。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随之响起的还有支大娘子的说话声。 也不是旁人,熟悉着呢,福常氏不见外抱着冬瓜开了半扇宅门,笑盈盈的喊大娘子。 “这冬瓜结的霜真厚,听说冬瓜结的霜越厚白味道就越好,”李桂香伸出食指往冬瓜上刮了下:“据说这层白霜也可作药,用处大着呢,就是不晓得咋用。” 福常氏却是头回听说:“还有这事呢?平日里往来没听谁说起过,不说白霜,冬瓜是极好的吃食,年姐儿烧的冬瓜肉丸汤,更胜我三分手艺,支大娘子今儿可是有口福。” “哟,年姐儿掌勺?”李桂香朝着灶屋瞄了眼,看向身旁的福常氏,眼里透着几许深思。 福常氏笑了笑:“是呢,年姐儿掌勺,大娘子忙忙碌碌一年有余,也该尝尝年姐儿的手艺,往后有那和善积福的好人家,莫忘了我家年姐儿。” 在灶屋剁肉馅的福年年,听见院里的说话声,仔仔细细的净了双手,泡上一杯热茶,等院里说话的两人进了堂屋,她端着热茶往外走,略略欠身作福:“大娘子喝茶。” 李桂香双手端过茶,左手拿着茶碗,右手拉着福年年的手:“年姐儿真的是样样好,多好的小姑娘啊,”松了手,对着福常氏道:“你养的三个闺女,个个都好,年姐儿是最最可心的……” 长辈们开始说自己的婚事,福年年安静的退回了灶屋,继续剁肉馅,张罗中午的饭菜。 福常氏与李桂香坐一块,两把椅子靠的近,说话声小小的,细细絮絮。 李桂香问:“……福当家的意思呢?” 福常氏点着头。 “你们夫妻俩是真通透,把孩子搁心尖尖放着,疼着呢。”李桂香了然的点着头:“且放心,有三个闺女,年姐儿不成,还有月姐儿,月姐儿不成,还有岁姐儿,得有五六年的光景,倘若这么些年都寻不着一个像样的上门婿,有那好的夫家,离的近,就在县城里头,嫁出去也使得,不一定非得留家里,你们想的通透啊,一颗心想的念的全是孩子,我会帮着寻摸着,有机会去外头,就多方留意打探。” 福常氏觉的亏欠了丈夫,倒是丈夫看的透,有儿没儿全是命,他这一支能不能留根延续,无所谓,孩子们能得个好姻缘才是正经事,他是逃荒过来的,当年家中长辈丢下他的时候,他就只是福石。 “长长久久的事,还是得劳累大娘子,托给你我才放心,别人啊,想都不敢想,”福常氏说:“年姐儿这边,没别的要求,离的近,家里头事不多,长辈和气,兄弟互帮,有间屋子遮雨挡寒,有个营生饱腹,吃穿不愁日子清净,就知足了,大娘子知道我家年姐儿,最是喜静,从不与人斗嘴红脸,不是那掐尖要强的性子。” 李桂香拍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只管把心放肚里,给年姐儿说人家,我定是选了又选,多好的孩子,可得稳稳当当的来,你们想的我都记着呢,且等着,有了信儿我就过来与你说,得跟你透一声,年姐儿出落的好,不说小西胡同,周边街坊都晓得呢,原先年姐儿要留家里,也就没什么事,眼下你松了口,我要给年姐儿在周边寻摸,总会让旁人得了口风,这一年里,估摸着你家要不得清净呢。” “不打紧不打紧,大娘子只管寻摸,旁人寻来,就是杯热茶,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应,我家三个姑娘啊,都是要劳累大娘子的。” 福常氏的话,李桂香听着舒服,笑的合不拢嘴:“哪有什么劳累,你家三个姑娘,我是个个都喜欢,能为她们寻着一户好人家,日子过的和美安逸,我啊,心里头也跟吃了蜜似的高兴。” 用过午饭,福常氏沏了碗热茶递上。 张李氏张柳氏妯娌两个一前一后进了院里。 几句热络招呼,四个妇人坐于一堂东家长西家的短的闲唠,福家三姐妹窝灶屋收拾,福石不耐烦听这 8. 第8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张家原先是个富户,到了张二娘子她公爹手里才没落,因着公爹是个赌鬼,输光了家里的两个铺子,开始祸祸城外的八十亩地,八十亩良田输的只剩下十二亩,一个寒冬腊月的夜里,公爹死了,没几日,家婆也跟着去了。 赌,张二娘子恨极了这个字眼。 朵姐儿的亲娘亲哥不管她,想让她嫁回舅家,给一个乡下赌鬼当妻子,没良心啊!朵姐儿自个不立起来,后半辈子比浸在黄莲汁里还要苦。 世间赌鬼,有哪个是回了头的?说什么成了家有妻子管着就长大了成人了懂事了,自不会胡来乱搞晓得挑起家里的担子,这话说的真是诛心。 还亲娘亲哥呢,不如一个外来的嫂嫂,小姑娘苦命喔,瞧见了,总得拉一把,成不成的,对得起自个良心就行。 大妮儿得了娘的话,想着先与年姐儿说道说道,年姐儿主意正性子最是周全细致,不成想才出门呢就碰见朵姐儿。 张宅很是宽阔敞亮,进门有影壁,前面还有两倒座间也称南房,终年累月见不着阳光,虽阴暗却不狭小,张家富裕时两间南房是专给下人住的,婆子丫鬟住一间,门房小厮住一间。 宅子分前院后院,正屋三间带两耳房,归张家大房。西厢三间归张家二房,东厢三间归张家三房,两间南屋二房三房各一间。 大妮儿的闺房就是两间南屋其中的一间。 南屋虽常年见不着阳光,略显潮湿阴暗,张老二夫妻俩也算疼闺女,将自家屋里的玻璃换到了闺女屋里,玻璃窗比纸窗更透光,因此这间屋子白天的光线很不错。 遇着晴天大妮儿喜欢把窗子撑开,通通风,屋里也显透亮。 隔壁是张家三房最小的儿子张顺铜住着,半大小子啥也不懂,张姚氏日日都在为吃穿发愁也没闲功夫操心其余琐碎,那屋子就埋汰的很,一股子潮潮的霉味儿,有时大妮儿闲着又恰巧堂弟在,她会帮着搭手收拾一二。 春日里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大妮儿常常与巷子里的姐儿往城外边去,隔三差五的摘捧花回来,今儿屋子里插的便是大朵大朵的红山茶,衬的整个屋子都多了两分明艳。 不多时,年姐儿随月姐儿进屋来。 大妮儿晓得堂哥对年姐儿有意,年姐儿进屋后,她便关了窗虚合了房门,明亮的屋子瞬间变的灰暗。 福年年:“这是干啥?” “说点儿事。”大妮儿挨着周细朵坐。 朵姐儿攥紧双手心尖儿微颤。 “你别紧张。”大妮儿一点点的将朵姐儿攥紧的手松开:“平日里咱们几个处的好,今儿我便不外道,你也莫要羞怯,你嫂嫂想让你去外头做事挣点儿银钱傍身,你怎么想?还是说随了亲娘亲哥的意思嫁回舅家?” 朵姐儿忐忑不安的一颗心忽地就踏实了许多:“我,我不知道。”晓得嫂嫂是为她好,但母亲想要她嫁给大表哥,舅娘说会待她如亲生闺女般爱护,舅娘自个是没闺女的,一直想要个闺女疼惜,母亲也说自家人知根知底的最是不错了。 “你舅家表哥好赌呢!”一个宅子住着,李月春时常听见自西厢飘出来的吵骂,听的多些便也有些了解,娘亲与她说,沾了赌的最是要不得,胡同口的张家,若不是家里的老爷子沾了赌,原先可是住在善景坊!祖上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一朝败了个干净,仔细说来,如今善景坊的张家与小西胡同的张家还沾着亲呢,全是一个赌字害的,呼奴唤婢吃穿不愁的好日子竟似黄粱一梦。 令朵姐儿揪着心的便是这事。 赌她晓得最是害人。 可母亲想要她嫁回舅家,因着这事母亲与嫂嫂时常吵架,闹的家里很是不安生,哥哥嫌烦把嫂嫂给吼了,让她莫多管闲事,这话不仅凉了嫂嫂的心也凉了她的心,原还想着哥哥若是愿意管……母亲闹的再凶也是无法的,可是哥哥不想得罪舅家。 倘若她苦求嫂嫂,嫂嫂也是会管她,如此,哥哥与嫂嫂之间怕是要难了! “舅舅家兄弟多,家里就哥哥一个,舅娘开了口,再三请求,娘也无法。”周细朵是不想嫁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眼泪如那断了线的珠子,她捂着嘴呜呜咽咽,连哭声都不敢露。 前儿还愁旧岁的春裳才洗了两回,箱子里放了一个冬,今岁拿出来颜色便旧的没法看,被明艳的春光衬着愈发显灰扑,可如何是好,又叹昨儿货郎自小西胡同经过,正逢着她们不在家,错过了那实惠又新鲜的彩绳头花针头线脑…… 平常里小姑娘们在城外少拾了柴木没寻到自个喜爱的野菜,便如那遭了雨淋的娇花嫩叶整个失落落的,好似遇到了多坏的事儿。 此时听着朵姐儿凄凄悲泣,小姑娘们沉默的不知说什么好。 这事不好管,福年年清楚里头的厉害,话在肚里滚了又滚:“不如,问你嫂嫂罢。” 张二娘子与周大娘子熟,平日往来甚多,大妮儿对周大娘子了解颇多,她的想法与年姐儿无二般:“周家嫂嫂愿意为你说话,朵姐儿可不要犯傻,我娘常说女子嫁人如第二回投胎,是一定要把握住的,若深觉对周家嫂嫂多有亏欠,待你得了好姻缘,回头再细细补偿。” “是这么个理儿,你舅家表哥可是万万嫁不得!”李月春急急忙忙的接了句。 其余小姑娘也纷纷点头,好赌的男人要不得。 大妮儿继续道:“朵姐儿你莫要怕,周家嫂嫂有好几个兄弟撑腰,你只管去求着她,周家嫂嫂说甚你都听着,我娘说你嫂嫂刀子嘴豆腐心,往后你只管听她的,她定能将你安排妥当。” “听我嫂嫂的?”有些话周细朵原不想说,这会子,却是支支吾吾的透了出来:“哥哥,嫌我的事儿烦,要嫂嫂莫多管我,我赖着嫂嫂,会不会不太好?” 福年年笑了,心里想着朵姐儿这样子刚刚好,便细细的教着她:“你嫂嫂爱吃什么?手头没钱我借你,拿着钱去街上买,回到屋里先将吃的递上,向你嫂嫂赔个不是,说几句掏心窝的话,心里怎么想的都说与你嫂嫂听,求着你嫂嫂让她帮帮你,记着,往后眼里心里就只有你嫂 9. 第9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张家院里有口井,虽不清甜却无涩味,算是可以入口的水。 素日里,一个胡同住着,谁家紧了吃水,张家是很乐意行个方便。为了省个一文两文,天天上张家打井水吃,都是要脸的人做不出这事,除了冯家。冯三娘子与张三娘子原先处得挺不错,在家做姑娘时便识得,这么深的缘分竟也一点点的磨没了。 小贩明儿才来送水,今儿缺了吃水,福常氏带着福年年上张家打了两桶水。待到中午,胡同里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福常氏端着满尖儿一碗醋溜土豆丝送到了张家。 在屋里等饭吃的张顺昌听见院里的说话声,是年姐儿的母亲,她过来干什么? 张二娘子拉着福常氏的手央她去西厢坐着说说话。 “饭菜上了桌呢,家里都等着,改明儿再过来闲坐。” 送着福常氏出张宅,张二娘子端着土豆丝眉开眼笑的进了灶间:“有口福了呢,年姐儿亲手烧的菜,闻着酸香酸香,土豆丝还能这么烧呢?不晓得味咋样儿,大嫂老三媳妇拿碗来,咱们分分,满尖儿一碗呢,福大娘子敞亮喔。”说话声忽的变低:“要说福家是真不错,可惜大嫂家就一个昌哥儿。” 年姐儿亲手烧的菜?张顺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好快好快。 这话戳了张李氏的心窝子:“有吃还堵不住嘴了?非得我揪你脸皮子?” “没有没有,一时嘴快,大嫂见谅。” 张姚氏好奇的问:“福大娘子怎地又送菜过来?”然后点着头很认真的说:“大娘子敞亮喔,每回送来的菜分量足着哩,倒还真是结亲的好亲家,可惜我家小子多年纪却小了点。” “家里紧了吃水过来打两桶。”张柳氏喜滋滋的分着菜:“我刚尝了下,味道好着呢,回头问问年姐儿这菜是怎么烧的,怪新鲜哩。” 儿子盛第三碗饭时,张李氏才反应过来:“听见你二娘说的话了?”平素这孩子都只吃两碗! 张顺昌装聋作哑:“什么?”筷子却很诚实的夹饭桌上的土豆丝。 张李氏瞧不得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儿,端起自个的碗将米饭尽数倒在了土豆丝的碗里,斜着眼,面无表情的盯着儿子。 张顺昌若无其事的夹起一块豆腐,垂着眼,一口一口吃的很是沉默。 待娘亲收拾好碗筷进了灶间,九岁的芸姐儿凑到了哥哥身边,小声的说:“一会我去福家玩,回头给哥哥烧土豆丝吃。” 张顺昌掏出两个铜子,敷衍的笑笑:“去街上买团子吃。” 芸姐儿爱吃团子,甜的咸的都喜欢,两铜子可以买三个素团子,两个桂花蜜馅儿,一个芝麻蜜馅儿,想着甜滋滋的团子,芸姐儿笑嘻嘻的出了屋,一蹦一跳像只小兔儿,出灶间的张李氏瞧见,小声嘀咕了句:走个路越发不像样! “你给她多少钱?” 母亲问的直接,张顺昌也没隐瞒:“两个铜子。” 张李氏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定是跑街上买团子吃了,我狠拘了她两天,不得馋疯了,快去把你妹妹拉家来。” “吃两个团子又不打紧。” “哪不打紧?前儿肚子疼闹了大半宿,大半夜你往医馆敲门喊郎中忘了?”有句话张李氏没有说出口,两天,整整两天,小闺女仍没有茅房,算上今儿是第三天,饭刚下肚又食团子,今儿也甭想茅房了!说不得又得闹肚子疼。 张顺昌这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起身往外走。 街上许多卖团子吃食,芸姐儿平日喜孙婆子家的素团,张顺昌一路快走,却没有在孙婆子铺里寻到小妹,又去了赵阿嫂店里,这家的荤团子是小妹爱吃的,还是没找着人。 去哪了? 福年年拿了一撮绣线,趁着日头好,坐在廊下劈丝,这是个细致活儿。芸姐儿会点针线,却是不会绣活,她娘拘着她学过几回,没拘住,想着年岁尚小且先由着她玩两年的,故而这会瞧着年姐儿劈丝,满脸的惊奇。 大妮儿见福家宅门虚合,轻轻一推便进了院子,见着坐廊下的堂妹:“芸姐儿原在这呢,昌哥儿到处寻你。” 福常氏搬了个小凳子出来。 大妮儿笑着福礼,挨着福年年身旁坐,熟练的拿起绣线劈丝。 “寻我干啥?”看年姐儿劈丝,迷住了心神,这会儿芸姐儿才恍然想起自个过来是有正事的:“年姐儿听我二娘说,今儿中午的土豆丝是你烧的?可方便说与我听听怎烧的?” “味道确实好呢,没成想土豆丝里还能放醋烧着吃。”大妮儿也起了兴致。 福年年笑着细细说起醋溜土豆丝的做法。 芸姐儿听的认真,有两处没听明白,又问了问,福年年掰碎了教,直至教得透透的。 芸姐儿高高兴兴的回了家,见着母亲和哥哥,兴奋的宣布:“年姐儿教我烧醋溜土豆丝,我学会了,娘晚食我来张罗。”她说的可自信了,圆圆的杏仁眼亮晶晶的:“哥,我可没白得你的两个铜子,眼下,我要拿你的两个铜子买上三个素团子,与年姐儿妮儿姐分吃。” 张李氏满腔怒气消了个干净,笑的像朵花似的:“行行,去吧去吧。” 堆了郁气的张顺昌脸涨得通红:“两个铜子会不会少了些?”话未说完,张李氏对着他的胳膊打了一巴掌:“进屋里看书去。” 张顺昌是童生,正在努力考秀才,夫子家中有要事放了一旬假。 都说他最多就是个秀才公,还得看时运,他自个也觉得书越读越吃力,便不甚上心。张父瞧着儿子不像回事儿,熄了让他荣宗耀祖的心思,近些日子托了友人,自个也多方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营生,儿子是童生,识字会算,倒也不难找,就是营生好坏有之,得精心细寻,图个三五月一年半载,可不成。 福年年的绣线是从锦彩阁领的,还有三方绸帕,需在绸帕上绣些四时应景的花鸟鱼虫,一方绸帕给她二十个钱。 大妮儿绣活不如年姐儿精细,多是领些普通绣活,三五个钱。虽绣活不如年姐儿,劈丝却不差。芸姐儿拿着三个素团子过来时,年姐儿正侧着身子略避日头穿针引线。 < 10. 第10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朵姐儿的舅家到底没能将朵姐儿带回村里。 福常氏回了家,帮着年姐儿打下手张罗午饭时颇有感慨的叹了句:“朵姐儿可怜哟。” 朵姐儿两岁时没了父亲,叔伯为谋兄弟生前家财,良心被狗啃了去,使计逼迫周母让她回娘家另嫁。周母舍不得两个孩子,苦求娘家兄弟为自己撑腰,允诺给出家中一半良田。 为着这事,周家这边恨透了周母,彻底断了往来。 少了父族的亲戚,周母只生一儿一女,一家三口在县城讨生活,愈发见单薄,故而将李家(周母娘家)看的很是重要。 周家母子本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想法,李家想要朵姐儿嫁回去,也挺好,是姑娘就得嫁人,嫁回李家知根知底,公婆是舅舅舅娘,丈夫是表哥,十几年的熟悉人,日子坏不了。 没想到周孙氏会管这事,且管的这么彻底。 没了父族的帮衬,眼瞧着母族这边也要断亲,周家母子很慌,对着周孙氏却是敢怒不敢言,周孙氏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叔伯一堆日常来往颇为亲密。 孙家铁了心的替周孙氏出头,李家没办法,就这么放弃又很不甘心,李家人偷偷商量一番,想了个毒计,将自家大儿子李有根留在县城,侄子借住姑姑家天经地义,料她周孙氏也翻不出什么名堂来。 周家租了西厢,整个西厢就三间屋子,李有根要留下来住,只得周细朵腾出屋子,她与母亲睡一个床,她的屋子则给大表哥住。 “无耻!太无耻了!”福岁岁气的直跺脚:“就没旁的办法吗?” 福常氏说:“能有什么法子?朵姐儿想要去雇主家做事怕是不能成了,那李有根说过,朵姐儿去哪他就跟到哪。” “不能断亲吗?”福月月问。 福常氏轻抚二闺女的乌发:“傻孩子,断亲哪是说断就能断,只要那边不想断,便是上了衙门也是没理。有这么个人在,朵姐儿想说个好夫君,可太难了。” 前阵儿支大娘子说乡下有户人家兄弟多,愿意出儿子作上门女婿,各方面看着都不错,最终没点头便是因着那边存了心思,兄弟多是好事也是坏事,人心呐,是最不能指望的。 出了香味儿,福年年利索的将荤油豆渣盛到碗里,往锅里舀上两瓢水,借着灶里的余温烧水,等会就有热水洗碗筷了。娘与两个妹妹说话,她没开口,实则心里早有思索,其实还有个法子,不是什么好法子罢了。 福岁岁尝了口豆渣,香的眼睛弯成了新月:“大姐连豆渣都烧的好香,没有豆腥味儿,可香了!里头混了点酥脆的油渣,吃着更香,好好吃。” “一指肥肉炼了点猪油,猪油炒豆渣比豆油要香,炼出来的油渣切碎拌里头,滋味儿便出来了。”福年年将诀窍细细说来。 福月月拿着碗筷往堂屋去,福常氏手里端着碗焖芋头。 昨儿花十个钱买了半斤五花,吃一半留一半,一指肥肉炼油炒了豆渣,剩下的切片焖了芋头。 吃饭时福石说:“过两日要随师傅去趟邻县,这趟活多,估摸得有两个月才能回来。”三个姐儿出落的愈发水灵,他犹豫着要不要跟这趟活,又想着三个姐儿年岁渐长,家里单薄,得多攒点钱银给她们傍身才好。 “这么久?”还未出门福常氏就有些心慌。 福石眼里露了点不舍,伸筷子夹了个芋头放碗里,点了点头没说话。 下午福年年自街上买了两斤鸡脚回来,又打了二十个钱的散酒。 父亲喝点小酒,有鸡脚时,尤其欢喜。 福年年没弄卤水,大料太贵,想存住卤水得时常放料翻卤,不值当。 次日用过早饭,福年年将鸡脚收拾干净,对半切,放小灶上煮着,煮上一会儿,鸡脚里入了盐味儿就可以捞出来,扯些院里的葱蒜切的碎碎,淋上热热的麻油,秋油(酱油),捣成粉的花椒,煮好的鸡脚倒入料汁,拌上一会儿,隔一会又拌一拌,到中午吃,味儿就出来了。 上好的五花一斤二十个钱,鸡脚便宜些,两斤才二十个钱,不算正经肉却是道不错的荤腥,佐着下酒刚刚好。原先福石都是用炒黄豆佐酒,福年年做绣活换得些银钱,就买些荤腥给家里打牙祭,多数时候是下料,如猪杂鸡杂羊杂等。 这里的鸡脚都是家养现杀的新鲜鸡脚,现代的冰冻鸡脚根本没法比,煮鸡脚的汤,不见腥味儿,透着淡淡的鲜甜,福年年抓了把干蘑菇放水里泡着,等会儿就用鸡脚汤煮蘑菇。 将将要进午时,福月月福岁岁家来。 城外边野菜不多,今儿就采了些野芹,野小葱。 福年年切了块巴掌大的腊肉,一会腊肉烧野芹,鸡蛋炒小葱,午饭也算丰盛了。 见着桌上的鸡脚,福石眼神儿亮了亮,再见月姐儿端了壶酒放桌上,他迫不急待的往桌边坐,解馋似的先抿一口酒,夹个鸡脚放嘴里,鸡脚软糯入味,稍稍一嗦就能吐出骨头,越吃越香。 桌上四个菜,一家五口都爱嗦糯叽叽的鸡脚,一大盘鸡脚嗦完,心满意足的端起碗筷正经吃饭。 两日后福石走了,他在家时,话少,也时常会出门干活,这会出了远门,便觉的屋里忽地冷清许多。福年年发现母亲身上少了股劲儿,看她十回有八回是在恍神呆怔。 城外的野菜难寻,寻到了也有些老,父亲不在家,福月月福岁岁便三五天出城捡些柴禾,其余则呆在家里少有出门。 岁姐儿不出门玩春姐儿便主动上门寻她玩,双手撑着下巴唉声叹气。 如今不止朵姐儿愁,她也愁,朵姐儿的表哥住西厢,到底是一个宅子住着,且他日日游手好闲,一日里有大半日坐在院子里,春姐儿好几次撞见他拿眼往正屋瞄,眼神儿着实可恶,让她恨得不行。 “父亲和娘亲商量着,送我去舅舅家住些日子,或是去乡下大伯家与爷奶住一个屋。”李月春撅着嘴满脸不高兴: 11. 第11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李月春高高兴兴的往家去,走到宅门口,就听见自隔壁宅子里飘出来的谩骂。 是冯阿婆。 李月春不敢细听,打了个哆嗦,三两步进了宅子往正屋里冲。 令人作呕腻味的声音跟着飘向正屋:“春姐儿上哪玩呢?” 进了屋,李月春用力的甩着门,木门发出沉沉的闷砰声。 李顾氏拧着眉头:“给你收拾个箱笼,待你爹自官学里回来,雇个驴车送你去善景坊。” “岁姐儿说可以与我住一个屋,福家婶婶笑着应好,娘我可以借住福家吗?” “又不是一日两日,这一住,不晓得要住到什么时候去。”想起这事李顾氏就犯愁,平白添了这桩冤孽。 李月春说:“福叔去邻县干活,岁姐儿告诉我,得有两个月才能归家。娘便让我去福家住吧?”她伸手抱着娘亲的胳膊。 “当真?”若这般,李顾氏便没了顾忌,能去福家借住倒是更称意些。 “自然是真的。” 福家没有外男在,一会丈夫归家同去亦不好多留,李顾氏思索着,一个胡同住着,缺了什么也方便回家拿,便开了箱笼一番挑捡,旋即抱着箱笼带着闺女往福家去。 李家母女上福家自有番热闹,不一一细表。 且说李顾氏自福家出来,没有往家回,步子匆匆的上了街,买了好些米面肉蛋。傍晚李晨阳自官学回家,听妻子说起春姐儿借住福家一事,未用晚饭夫妻俩带着米面肉蛋上门,又是一番热闹,没多留,夫妻俩回了家,瞧着院里贼眉鼠眼的男子,心里头俱都松了口气,难得的有了心思好好张罗晚饭,只夫妻俩个也吃的颇为尽兴。 福家院里多了个春姐儿,大妮儿上门来寻年姐儿便也呆着不走了,芸姐儿时常会跟过来玩,只不过呆不久,她年岁小坐不住。 这日支大娘子敲响了门环,福常氏开了半扇宅门。 支大娘子进了院,瞧见廊下坐着一排小姑娘,未说话眼角眉梢先有了笑,小姑娘们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她越瞧越喜欢,脸上的笑也越发灿烂,这么水灵的好姑娘,她必得帮着细细寻摸找个好夫家。 来了客,小姑娘们放下手里的绣活,打了一半的络子,起身福礼道大娘子午好。 “你们玩着,我与福大娘子说说话儿。”支大娘子笑的亲切,话也说的和气,往堂屋去,路过廊下的小姑娘们,拿起针线笸箩的活计:“年姐儿这鱼儿绣得可真好,似极了一尾活尾,好生灵活呢,大妮儿的绣活愈发灵巧,瞅着倒有点年姐儿的意思在里头,平素没少讨教吧!月姐儿岁姐儿春姐儿的络子打的好,样式是锦绣阁新出来的就学会了?可真不错,嗯,这个络子……”她四处看了下,伸手指了指芸姐儿的额角:“定是这个小淘气打的,可得好好下点功夫呢,松垮垮的不像个样子。” 姐姐们都得了夸,唯独自个挨了说,芸姐儿不觉羞,青葱似的手指扒在脸上作了个鬼脸,反过来吓唬支大娘子。 “个野丫头。”支大娘子笑着往屋里去。 支大娘子进了屋,春姐儿拿眼对着年姐儿瞄了又瞄,岁姐儿跟着一道,使得月姐儿大妮儿也朝年姐儿瞧去,唯有芸姐儿拿着自个打了一半的络子,左看右看嘴里嘟嘟念念。 福年年自针线笸箩里拿起绣了一半的帕子,徐徐坐下,不慌不忙的穿针走线,绣了好几针,她抬头扫了眼:“看痴眼了不成?” 她笑吟吟的模样倒教春姐儿脸上起了羞意,好似不该这般瞧着她,心里又羡慕的紧,年姐儿好生淡定,便是碰上朵姐儿那表哥,八成也是不怯的。 支大娘子在屋里与福常氏说话,余光也留意着外头廊下,静悄悄的,她有些意外又觉的合该如此,年姐儿的性子最是沉稳,隐隐有着大户人家主妇的气派。 老话常说妻贤夫祸少,年姐儿娶进门,往后三代不说往上走定不会往下落。 “前面砚池胡同,有户人家姓吴,砚池胡同与东街相临,东街的吴记米行便是他家的,连着铺子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砚池胡同的二进宅子也是自家的,家里两个哥儿一个姐儿,吴大郎成亲已有两年有余,有一姐儿。” “要说的便是他家的小儿子,庆哥儿年十七,样貌端正,个头呢比我高点儿,虽不算特别高倒也不矮,是个很本分的老实孩子,平日里跟在他大哥身边做事,兄弟俩一道经营着米行,感情好着呢。” “人品如何?”福常氏少有外出,离得这般近,依稀晓得东街确实有个吴记米行,砚池胡同的吴家倒是半分不清,但她信任支大娘子,就这么粗粗听着,已有了些意动。 支大娘子晓得她问谁,笑着说:“我特意打听了下,吴家俩口子在砚池胡同的名声不错,没见过与谁家脸红,挺厚道的,就是吴家大娘子说话有点儿爱拿腔拿调,吴家姐儿与她似有不合,两人吵过一嘴,具体为着什么不太清楚。” 吴二郎的嫂嫂似是不太好相处,福常氏的满心意动显了迟疑。 “大娘子我与你说句贴心话,如你这般命好,清清净净悠闲自在的日子,太难得了。自你将年姐儿的事托给我,到我跟前来请说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上,吴家是难得的上上人选,要面面俱全,不能够!”支大娘子摆着手:“你自个心里清楚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就看咱图啥,旁的且糊涂些。” 话是不错,福常氏时常觉得日子过得好,只不过苦了三个姐儿,往后没个撑腰的。 “当家的才走没几日,需许多日子才能回呢。” “哎哟这般不凑巧?”支大娘子蹙着眉头:“原是可以早些过来,我寻思着,得多探探不是,就耽搁了几日。” 福常氏:“且说这趟活多,得两月有余方能归家。”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急这一月两月。”支大娘子到底心疼年姐儿:“好姑娘可不是那么 12. 第12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次日上午忙完家里的琐碎活,张二娘子开了箱翻出一件鲜亮的碧色杭绸褙子,换好衣裳,又开了妆匣,桂花油重新梳了头,发间缀上两个珠花,插上一只梅花如意钗,敷了香粉,抹了口脂。 这么一收拾,显得二娘子容光焕发,年轻了好几岁。 她拿了些碎银出家去。 支大娘子是个有真本事的,大妮儿与将三郎的婚事能不能落定,且得看她。 张二娘子不往寻常糕点铺子去,多走了些路,上百年老字号的隆昌居,两样糕点花了大几十个钱,又去烧卤铺子里买了只肥鹅。 今儿可得让支大娘子晓得,婚事能成,回头她还有重礼表心意呢,福大娘子那边也得表表心意。 大妮儿以为亲娘又早早的出去串门打发时间,不知她亲娘今儿可是办正经大事去呢。 大妮儿自个在家呆不住,拿了针线笸箩往福家去。 福家正热闹。 岁姐儿春姐儿一左一右闹着福常氏,想让她一道随着往街上玩玩。 福常氏喜清静,走动的少了,便愈发不爱往外去。 福年年想着母亲出门走动,比呆家里强,便道:“前阵儿娘说桂花头油闻得久,想换个旁的味儿,不如今儿上街瞧瞧,眼下百花盛开,各种头油尽数有,且比冬日里要便宜。” “娘,且去吧,咱们逛一会子就家回,不累着。”大姐开了口,福岁岁便知这事有戏连连撒娇:“眼见夏日要来,今岁娘还未与我们一道上街玩过,夏日里更不会出门,今日得去,必去!” 福月月笑着说:“娘,不如就去看看。” “上街玩呢,我也去。”大妮儿又说:“福婶婶一道去,好难得呢。” 福常氏无奈的道:“去去去,今儿且出门逛逛。” “我把针线笸箩放家里,顺便问问芸姐儿去不去玩。” 李月春说:“我回家问问娘。” 大妮儿李月春各自家去。 女儿借住福家,李顾氏每日都会上门闲坐片刻,屋里收拾妥当正要过去,便见女儿眉开眼笑的跑进了屋,快乐的像只在百花丛里蹁蹁起舞的蝴蝶,她看在眼里,眉眼染了笑。 “娘一道去街上玩吧,都去呢,福婶也去。” “好,好。” 娘俩关了门窗,落了锁,手挽手亲亲热热出门去。 西厢廊下,周细朵眼巴巴的看着。 周孙氏:“想去就去。” “朵姐儿想与春姐儿一道去玩?玩好啊!”坐墙根下的李有根兴奋的搓着手:“去,我且你们一起去,街上人多,还能护着一二呢,”说着话,眼见李家母女就要出宅子了,他扬声喊:“春姐儿等等,朵姐儿想与你们一道去玩。” “我没有,我不去。”周细朵大声反驳,急得眼眶都泛了红:“春姐儿莫听他胡言。” 她上哪,表哥跟着,如今便是去城外捡柴禾,她都不敢,整日亦步亦趋的随在嫂嫂身边,才得以喘口气。 李月春其实有想过喊朵姐儿,余光暼见坐在墙根下的男子,她又不敢开口,甚至都不敢朝朵姐儿看去,这会听到朵姐儿哽咽的声音,心里顿时一酸,欲要说话,李顾氏拉着女儿,快走两步出了宅子,顾不得许多,当即说道:“糊涂啊你,好不容易得了清静,可莫要再惹朵姐儿,又招了那遭瘟的!” 声音自半开的宅门飘向西厢,周细朵泛红的眼眶,泪珠儿一滴一滴往下落,她忙侧过身子拿衣袖子抹泪。 福岁岁凑到李月春身边,小声的问:“怎么了?”刚还高高兴兴的。 “朵姐儿在院里。”李月春不想多说,见岁岁没转过弯,又点了句:“她表哥也在。” “喔,那就没办法了。”福岁岁拧了拧眉头,过了会,又说:“咱们好好逛,回头送些小食给她尝尝。” 李月春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张二娘子自大东胡同出来,人逢喜事精神爽,拿二十个钱买了条上好的五花。 才进宅子,张大娘子告诉她:“就刚才,周大娘子带着朵姐儿过来找你,说你出门呢,又走了。” “找我?啥事儿?” 张大娘子:“没说。”她看着红光满面的妯娌:“和支大娘子说话呢?” “对啊。”张二娘子心情好着呢:“喏,上好的五花,泡点干豆角焖着吃,又香又下饭。” 看来大妮儿的婚事有了着落,张大娘子想到一早就出门去的父子俩,不知是个什么结果,希望能称了她的意。 一群人在街上逛,将将午时才回小西胡同。 福岁岁和李月春想着去给朵姐儿送些小食尝尝,有几日没见,凑一处说说话。 李顾氏说:“不如我送小食过去,那边,姐儿们还是莫要挨,那人在一日,远着点总归是好的。” “便听你李婶的。”福常氏也是这么个意思。 李顾氏送了小食给朵姐儿,刚放桌上,李有根就凑了过来:“闻着可香,我尝尝什么味,是春姐儿买的吗?闻着更香了……” 李顾氏急急忙忙的回了正屋,寻思着,那边是半点都不能沾,得和福大娘子说声,家里几个姐儿心善,这会儿不是心善的时候,拘紧些看牢点。 小食是份酱饼,酥脆的饼子,两面刷了层薄薄的酱。 李有根直接用手抓,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吃完,挑衅似的看了眼周孙氏。 周孙氏没说话,拉着小姑子回了自个屋里。 外头,李有根懒洋洋地喊:“姑姑倒碗水给我喝。” “来了来了。” 周细朵气的又开始掉眼泪。 才用完午饭,周孙氏拉着小姑子往外走,李有根亦步亦趋的跟着,周老太心里不痛快,边收拾碗筷边骂骂咧咧,觉得自己命苦,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婆子,还得日日伺候着小辈。 周孙氏带着小姑子进了张宅,李有根在外头站了会,见她们一直没出来,大摇大摆的进了宅子。 “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张顺昌大声斥喝:“赶紧滚出去!” 李有根正要说话,就见西厢跳出来两个男娃,东厢跑出三 13. 第13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下午大妮儿拿了针线笸箩找年姐儿玩,她心里存着事,时不时的拿眼悄悄儿的瞄年姐儿。 福年年装不知,认认真真的绣帕子。 屋里飘出岁姐儿春姐儿的嘻笑打闹,小姑娘连笑声都如银铃般悦耳动听。 大妮儿心里愈发见愁,不晓得怎么开口。 福月月自灶屋出来,瞧见大妮儿,准备往屋里去的她搬了个凳子坐廊下:“妮儿姐,朵姐儿还好吗?” 她与朵姐儿玩的好,好些日子没见,自是挂念,碍着有那么个遭瘟的,也不敢轻易找朵姐儿。 朵姐儿两回进张宅,她感觉里头应该有事。 “不太好。”大妮儿摇摇头。 福月月等了会,不见妮儿姐往下说,只得又问:“怎么了?” 绣帕子的福年年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大妮儿,原以为她欲言又止是因为朵姐儿,眼下看着又不似。 是什么事呢? “周家嫂嫂有了身孕。”大妮儿压着嗓音,很小声的说了句,还往门口瞧了瞧,宅门虚合,总觉得不太安全,拿起放脚上的针线笸箩:“咱们进屋说。” 三人一道进了福年年的闺房。 大妮儿是最后一个进屋,顺手关了屋门。 “年姐儿与我说,朵姐儿可以卖身进大户人家当丫鬟,过个十年出来。昨儿下午周家嫂嫂过来找娘说话,问主意,我便说了这事,今儿上午周家嫂嫂去找支大娘子,支大娘子允了准话,定给朵姐儿找个好人家,就是这事急不得,需慢慢来,城里有名声的大户,就那么几户,得院里要人她才能进宅子,寻常也是没法进去的。” 大妮儿又说:“朵姐儿可怜,家里兄弟防着她表哥,没让进宅子,她表哥便把周阿婆喊进了宅子,周阿婆一个劲儿的骂朵姐儿,我在旁边都帮不上话,之前觉得冯阿婆最可恶,周阿婆比冯阿婆还要可恶,朵姐儿是她亲生女儿,她怎么可以这样待朵姐儿,朵姐儿被骂的受不住想走,我拉着她,拉了好久,周家嫂嫂不在,可不能让她随周阿婆回家。” “朵姐儿若真进了大户人家当丫鬟,不能让周阿婆知道呢。”福年年提醒了句。 大妮儿点点头:“连她哥哥都不说,就周家嫂嫂晓得,周家嫂嫂说过,前两三年不去看她,过个三五年,瞧着情况还行,就偷偷的去看看她。” “到时候咱们也不能去看她?”福月月揪着心。 福年年说:“一年半载的怕是不成。” “你们在说什么?”福岁岁出来找水喝,不见两个姐姐,娘说都在屋里说话呢,听着像是有事,拉了春姐儿凑了过来。 床边坐不下,屋里没凳,李月春往外头搬了两个小圆凳,与岁姐儿紧挨着坐一处。 大妮儿把朵姐儿的事又说了说。 李月春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支大娘子有大本事,替朵姐儿找个好人家,朵姐儿走了,想来瘟神也不会久留,我就可以回自个家里住。”和岁姐儿住一个屋,是很开心,福叔回家她就不能住,舅家和大伯家她哪个都不想住。 “趁着朵姐儿还在家,不能出门玩,咱们喊她到妮儿姐屋里说说话,周阿婆要是跟过来,我骂她!”福岁岁说的凶巴巴。 岁姐儿鼓着脸,一双杏仁眼虎灵虎灵,福年年忍俊不禁:“你骂她一回,整个巷子都得知道你不敬老,没两天,咱们这一片都晓得你的凶名,还不晓得会被传成什么样。” “旧岁春上出了这么桩事,一个人挖了一口井,传来传去就变成从井里挖出一个人来,连累衙内空跑一趟,少见衙内吃亏,都没地儿出气。”李月春每每想起这事就笑的眉眼弯弯似新月。 福岁岁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有周阿婆在,咱们别想玩的开心。” “周阿婆容易打发,家里的大人陪说话就行,咱们呆在大妮儿屋里玩,”福年年想了想,又说:“可以上街买些吃的。” 李月春拍着手,双眼放光:“不如买些鸡脚,年姐儿烧的鸡脚好香,家里还有些梅子酒,买点卤猪耳,酥豆,一些甜丸子。” “梅子酒!好啊好啊,我喜欢喝梅子酒。”福岁岁眉开眼笑的接话:“这主意好,大姐我愿意拿钱买鸡脚。” 福年年没意见,她看向旁边的大妮儿。 大妮儿很是心动:“哪能让岁姐儿出钱,咱们凑钱一块买,一人二十个钱应差不离。” “明儿下午上妮儿姐屋里玩?”福月月问。 福年年说:“一会上街买鸡脚,明儿上午烧出来,用过午饭咱们到大妮儿屋里去。” 小姑娘们越说越高兴,当即便凑了钱,福年年大妮儿上街买鸡脚,福月月福岁岁李月春手拉手往周家去,她们要告诉朵姐儿这个好消息,让她也开心开心。 且不说三个小姑娘往周家去,福年年大妮儿肩并肩出小西胡同。 大妮儿一会看看蓝蓝的天空一会看看身侧的年姐儿,街上人来人往,她迟疑了下,试探着问了句:“时辰尚早,不如去河边走走?” “好啊。” 两人慢步来到河边,下午阳光有些晒,河边行人不多,大妮儿有意往人少的地方去,四周无人,她才小小声的说话:“昌哥儿苦苦央我,想与年姐儿说说话,当面说说话。” 她脸红红地,这话极不合理,堂哥苦求,她亦不落忍。 原是这事,福年年略略思索:“不如就这会,喊了昌哥儿出来,我在这等他。” 大妮儿脚步匆匆的往家回,不多时张顺昌过来了,大妮儿紧跟在他身后,隔了三棵柳树。 “年姐儿。”张顺昌喘着气,双眼明亮地看着几步外的福年年。 有些话不说,便不会有机会再说。 他还是想问一问,心里头落个明白落个踏实。 “我,我我,我爹问我娶亲的事。”一句喜欢到了舌尖,张顺昌仍没敢说出口。 明亮的眼睛里堆满了灼灼的情意,福年年看在眼里,有了一瞬的心慌,她笑了笑:“恭喜啊。” “不是,不是的!”张顺昌摇着头,急急巴巴的说:“我不想娶别人,我想娶年姐儿。”他说的又急又快,仿佛话已经在心里来来回回好几百遍。 他说:“我一心听年姐儿的,年姐儿说甚便是甚,两家离的近,便是日日回福家我也愿意,我爹娘也不会说什么,我想了很久,一直不敢找年姐儿,年姐儿若要嫁人,不如嫁与我,我定会待你日日好,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年姐儿我说的都是真的!”生怕年姐儿不相信,又不知该如何证实自己的话,张顺昌急的满头大汗:“年姐儿仔细想想如何?” 他想娶的姑娘,一直都是年姐儿。 福年年递了条帕子给他:“擦擦汗,我回去仔细想想,想好了,我让大妮儿告诉你。” “年姐儿我喜欢你。”话从嘴里说出来,张顺昌有些不敢相信,呆愣过后,咧着嘴越笑越开心:“年姐儿我喜欢你很久了。”说完,他攥紧手里的帕子转身就跑,跑的很快,越来越快,脚步轻快像是长了翅膀要飞起来似的。 他说出来了,年姐儿听到了。年姐儿便是不愿,他也无憾。 是夜,福年年提着盏油灯进了母亲屋里。 福常氏看着大女儿,温温柔柔的问:“有事儿?”自床上坐起,伸手去拿外衣。 丈夫不在,进了屋她就睡觉,睡不着也会闭着眼睛躺床上。 油灯放四角柜上,福年年挨着床边坐:“想与娘说说话。” 前些日子支大娘子过来说砚池胡同吴家,娘并未隐瞒,与她细细交了底儿。 “吴二郎与昌哥儿比,我更中意昌哥儿。” “昌哥儿?”福常氏瞪圆了双眼:“昌哥儿?”一下子找不出话来。 福年年说:“今日在河边遇上昌哥儿,昌哥儿说愿意娶我。吴家兄弟感情好,说是兄弟俩共同经营祖产,说话的却是吴大郎,我嫁与吴二郎,想来吃穿确实不愁,日子也清闲,就怕太清闲说不得半句话,事事得由旁人作主。” “娘,我还是喜欢 14. 第14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福常氏将编好的草鞋收进木柜里,柜子里共有三双草鞋,丈夫今年的草鞋足够穿。 一时没了事,在屋里静坐了会,瞧见外头明媚的阳光,忽地想起再有几日便是立夏,走几步来到灶屋,翻出旧岁存的菜籽,细细检查一番,都好着呢,她笑着自墙上取下簸箕,菜籽倒里头一点点铺平,拿院里搁石台上晒着。 靠着院墙砌的巴掌大的菜地,不能种许多菜,多是种瓜类,好生伺候着结了满藤,硕果累累只需一两株,吃都吃不完,还能余好些放地窖。 “福大娘子可在家?” “在呢。”福常氏开了宅门,见是张大娘子,笑着将她屋里迎,沏上碗热茶。 张李氏在屋里犹豫好几日,委实坐不住,逢着姐儿们又约着一同上街玩,她随手拿了个针线笸箩往福家来。 她过来,是想探探福大娘子的口风。 前几日大儿与她说了些话,那意思,她琢磨好几日,怎么想都隐约透了点……有望结亲的意味的在里头。她再问大儿,大儿还是那含糊说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大娘子不太过来闲坐,平日多是张二娘子上门来,福常氏与大娘子闲话家常,实则暗暗思索,大娘子过来只是闲坐?素日里没什么交情,不太像,她想起那晚年姐儿说的话。 东拉西扯了半会,张李氏想把话往婚嫁上面引,担忧过于直白,灵机一动拿支大娘子起了头:“当真是有大本事呢,不过一两月的功夫,就给我递了信儿,我不晓得她这般大本事,原只是嘴上说说,不怕大娘子笑话,昌哥儿虽是我儿,我却做不得他的主,他主意正着呢,支大娘子给我递话,倒让我给愁上了。” “孩子主意正,是好事呢。”福常氏搭着边的随话:“父母能少操心受累。” “理是这么个理,婚姻大事上面,主意太正,也不打紧,怕就怕他钻死胡同里出不来。”张李氏拿眼瞄了瞄福常氏,眼睛骨碌转,笑着问:“支大娘子待年姐儿最是上心,可递了信过来?” “自是有话,可家里头呢,年姐儿也是个主意正的孩子,婚姻大事虽不由她拿主意,总得听听她的意思,嫁过去日子得她自个过。”那晚年姐儿说的明白,福常氏便接了张大娘子的话。 果然是有戏!张李氏双眼放光,脸上喜色收都收不住。 昌哥儿能娶年姐儿,她自是一百个一万个愿意! 张李氏回到家,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儿子的屋里,把福常氏的话重复了遍:“你是不是和年姐儿说过什么?” “没有。”张顺昌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不想让母亲看出来,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 “到街上走走。” 张顺昌为躲母亲出了家门,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一时不知该往哪去,静静的站了会,好些小姑娘们三三两两结伴买香粉胭脂,他白净的脸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羞红,于角落里对着墙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迈着四方大步往铺子里去。 是夜,福常氏犹豫了会,到底是提着油灯进了大女儿屋里。 福年年在整理绣线,今儿上街她往绣铺接了活,领了料子和绣线,见是福常氏,她笑着喊娘。 “一月接两回绣活便很是可以,自个也要多歇歇呢。”福常氏将油灯放桌上。 “晓得呢,不着急,慢慢绣。” 福常氏与女儿絮叨了几句琐碎,旋即小声的说:“张大娘子今儿过来闲坐,与我说了会子话呢。” 福年年看着母亲,福常氏对着她笑:“昌哥儿主意正,尤其是婚姻大事上,家里头亦是如此,年姐儿若想的明白,便依了你的心意。” 福年年面露娇羞眉眼轻垂。 “我透了点意思在里头,端看张家大房怎么接。”福常氏往大女儿身边挪了挪,轻抚她的乌发:“许是今年冬,许是来年春,便是你嫁人的时候,私心里我也觉的昌哥儿好,知根知底儿,想来不会让你受委屈。” 说了两句,福常氏忽然觉的话好似说的早了些,八字没一撇呢,她轻笑着起了身:“睡吧,早些睡,趁着天好,和胡同里的小姑娘们多出门玩玩。”嫁了人生了娃,就再也没有这般清闲时光了。 芸姐儿蹦蹦跳跳的过来时,福年年福月月福岁岁李月春四个小姑娘正坐在廊下,福年年绣绸帕,福月月福岁岁李月春打络子,小姑娘们手里活不停嘴上话不停,有说有笑的。 芸姐儿笑嘻嘻的挨个喊:“年姐儿,月姐儿,岁姐儿,春姐儿。”一溜儿喊,又脆生生的道:“福家婶婶安好。” “芸姐儿来了。”福常氏进灶屋冲了碗糖水给她。 芸姐儿端着甜滋滋的糖水凑到了福年年身旁,年姐儿年姐儿的喊着。 福年年觉得她古里古怪,看着她笑,也跟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起身往堂屋走,准备拿个凳子给她。芸姐儿却挽上她的手,撒着娇说:“年姐儿我都没进过你的屋子呢,让我进屋里瞧瞧好不好?我娘常说我的屋子像狗屋,埋汰的很。” 福年年寻思着莫不是有事? 进了屋,芸姐儿迫不急待的自怀里拿出一对儿绒花,很是精致逼真,上面缀的珠子温润油亮:“年姐儿给你。” “为什么给我?”福年年故意的问了句,细细打量着芸姐儿手里的绒花,脸上笑意渐深,眼光还不错。 “我哥昨儿在街上买的,好看吧?年姐儿戴头上肯定好看。”芸姐儿踮着脚。福年年连忙拦住她的手,将绒花拿了过来:“不能戴。” 芸姐儿不懂:“为什么?” “你哥让你送绒花过来?”福年年问她。 芸姐儿点点头,眉开眼笑的说:“给我一个铜子呢。”她可高兴了,拿出铜子对着年姐儿显摆:“一会买素丸子吃。” 听大妮儿说起芸姐儿肠胃弱,福年年忙说:“总吃素丸子多腻,”想着山药助消化就说:“不如吃蒸糕?” “蒸糕有 15. 第15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六月,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将家二房请了媒婆支大娘子热热闹闹的进了小西胡同。 热热的天,挡不住胡同里的左邻右舍,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福年年福月月福岁岁李月春瞧见了走在前面的少年郎,捂着嘴嘻嘻嘻的笑。 大妮儿未来的夫君长得真不错。 她们替大妮儿高兴。 次日上午,忙完家里的活,福家三姐妹并着李月春去了张家,一进宅子就往南屋奔,大妮儿瞧着她们脸上的笑,一下就羞红了脸,羞答答地沏了热茶。 “妮儿姐昨个我们都瞧见了,他走路身板儿挺的笔直,瞧着很是精神。”福岁岁竖起一个大拇指:“看着很不错呢。” 李月春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好似挺温和的,街坊高声问他话,他都回答了呢,是个好性子。” 福年年看着脸红红的大妮儿,对着她笑:“南丰坊将家名声蛮好的,他大伯将巡检外头说起来都夸公正,前些年还帮着一老汉洗清了身上的冤屈呢,那案子办得可真漂亮。” 福月月一手托着下巴:“妮儿姐的后半辈子算是有着落了。”她悄悄儿的瞄了瞄笑容温柔的大姐,心里略有惆怅,不晓得大姐的婚姻在哪。 “吃果子。”大妮儿端出水灵灵的梨子和桃。 正屋,张顺昌看不进书,颇有股坐立难安,他仿佛听见了年姐儿的说话声,也不知是不是生的幻觉。 他想出去看看。 站在正屋的廊下,张顺昌一眼就看见对面,门窗敞开的屋子里,有好些个小姑娘,不知说的什么,堂妹脸红红的,他还看见了年姐儿,笑的温温柔柔的年姐儿。 原先书上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天热,年姐儿时常不出门,许多日子没看见,这么一瞧,张顺昌有些犯痴,直愣愣的盯着,舍不得眨眼了。 福年年回头看去,对上张顺昌亮晶晶的目光,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傻,傻傻的,好可爱,没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模样惊艳了张顺昌,他的脸忽然变的好红好红,整个脖子都红透了。 福年年笑的更开心了。 张顺昌迟钝的觉察到了什么,三步并两步跑回了屋里,躲到了墙角落,捂着自己的胸口,听着扑嗵扑嗵的心跳声,脑子里全是年姐儿刚才的笑,她好开心。 年姐儿看见他后,笑的好开心。年姐儿是不是也心悦他? 张顺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胸口有点闷,脑子晕乎乎,像是喝醉了似的。 灶屋里,张李氏瞧见二妯娌又是鸡又是鱼,还有一条上好的五花,菜色丰盛的很:“中午有客?” “大妮儿想让几个小姐妹留家里吃个午饭,嫁了人,就难得再齐聚一屋了。”女儿一开口,张柳氏立即就应了这事,拿了钱上街买了好些荤素,不说多,八个菜肯定得有。 张李氏听见自南屋飘出来的动静,晓得年姐儿也在里头,她委实喜欢年姐儿,卷了袖子说:“我来给你搭把手,两凉菜四热菜两道汤?凉菜来个拍黄瓜一个拌木耳怎么样?我来张罗。”这是她的拿手菜。 “大嫂能搭把手是最好不过了。”张柳氏满脸感激:“大嫂你真好,我准备的份量足,中午别烧菜,一会拿碗分些过去,对了,可以把芸姐儿喊过来吃。” 张李氏:“芸姐儿瞧着这边热闹,定会过来吃饭呢。这孩子近些日子也时常往福家去,倒是和她们越玩越到一处了。” “到一处好啊,福家三姐妹性子都好,稳妥着呢,春姐儿也是很不错,芸姐儿与她们玩,你也可以更放心些。” 这话可说到了张李氏的心坎上,她笑的合不拢嘴:“我也是这么想的。” 怕小姑娘们不自在,张柳氏特意在大女儿屋里摆了一桌,让她们自个吃着,她则带着两个儿子在西厢吃。 福家三姐妹并着李月春在张家玩了一天,傍晚太阳将将要落山才家去。 春姐儿在福家住的开心,李顾氏却有些愁,皆因进了六月,福石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周家那个遭瘟的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为着这事,李顾氏越想越愁,夜里睡不踏实,嘴角长了圈燎泡,这下饭都吃不香了。 李月春借住福家,一个胡同,离家近着呢,母亲若没过来,她自个会往家里跑。 原还没想到这上头来,见母亲急,她也跟着犯起了焦虑。 福年年煮了绿豆水,安慰嘴角生了燎泡的母女俩:“天热,好容易上火,喝些绿豆水降降火。” “年姐儿说得对,喝点绿豆水,这事啊,急也没用。”福常氏心里是盼着丈夫快快归家,想是一回事,更重要的还有年姐儿的婚事,看是什么个意思,张大娘子近些日子隔三差五的过来闲坐,眼里一日比一日迫切。 丈夫家来,春姐儿住哪,确实是个问题。 “昨儿胡同里遇到,朵姐儿瘦了好多,想跟她说说话,我才停下脚步,那瘟神就先开了口。”福月月很生气,却又想不出一点办法:“清早去河边洗衣服,听到阿婆嫂子们讨论这事,朵姐儿多可怜,有些人还嘴上不留德。” 福岁岁满脸厌烦:“我也听到了。” “我俩前儿还怼了回去,结果她们越说越起兴!”李月春气呼呼的。 李顾氏还不知道这事呢,一听,给吓了跳:“你们别犯傻,有些个阿婆媳妇子说话没个边,最喜欢拿你们这些小姑娘开逗,千万别去惹她们,她们可不顾及什么名声不名声。” “我也是这么说的,再后来,就让月姐儿跟着她们一道出门。”福常氏解释了句。 大妮儿推开虚合的宅门进了院,听了半截话就晓得她们在说谁,关紧了宅门,步子匆匆的往堂屋走。 “朵姐儿的事,支大娘子给了话呢。”大妮儿过来就是要说这事:“我娘刚与我说的,将家要买几个小丫鬟,支大娘子就把朵姐儿放了进去,明天朵姐儿去大东胡同支家,跟着支大娘子进院,得将家主母见过,点了头,这事才算成。” 福年年问:“是将家大房要买小丫鬟吗?朵姐儿只签十年,能行吗?” “就是难在这里,朵姐儿算是活契,将家大房那边想要的是签死契的小丫鬟。”大妮儿说:“朵姐儿等不得了,明儿去试试,看能不能留下来。周家嫂嫂吐的严重,那瘟神看出周家嫂嫂怀了身子,这么热的天,廊下竟然有水,若不是周家嫂嫂小心,踩着了准会摔跤。”她说的咬牙切齿:“真不知道周阿婆怎么想的,周家嫂嫂肚里怀着孩子呢,就由着那瘟神使手段吓唬人,也不怕周家嫂嫂真有什么闪失。” 福岁岁瞪圆了眼睛:“还有这事?什么时候的事?” “朵姐儿跟我说,要不然她随那瘟神回乡下算了。”大妮儿这会说着,眼眶还泛了红:“朵姐儿太难了。” 李顾氏叹了口气:“说实话,西厢那边日日闹不休,我和孩她爹商量着,要不然重新选个宅子住着,一时半会的又不知道往哪选,小西胡同除了里面冯家闹了点,胡同里的街坊都还不错呢。” “不搬!”李月春不晓得,母亲竟然还有这念头,她当即摇头:“不搬。”一把抱住岁姐儿的胳膊:“我可不想和岁姐儿分开,要不然就去舅家住一住。” 福岁岁皱着鼻子点点头:“不分开,我俩不分开。” “再有几年,你们大了,到了年岁,便是不想分开也得分开。”李顾氏颇有些哭笑不得。做小姑娘时,她也有几个手帕交,感情好着呢,还想着就算嫁了人也得时时来往,真嫁了人才晓得,哪怕离得近,一个县城住着,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回。 李月春笑嘻嘻的回答:“到时候再说,反正眼下,我和岁姐儿是不愿分开的。” 周孙氏自张宅回家,满腔愁绪往心里咽,绝不能让那人看出半分,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盯朵姐儿盯的很紧,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令她发愁的便是这事,明儿怎么把朵姐儿送到大东胡同支家。 将家想要签死契的小丫鬟,她怕朵姐儿一时犯傻。 话又说回来,张二娘子说得也对,眼下这个时候,朵姐儿没旁的去处,哪 16. 第16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周孙氏一直呆在娘家,丈夫过来找她,说李有根走了,再也不会来家住,她仍不愿意回去。 周孙氏的两个嫂嫂两个弟媳,背地里怎么想的看不出来,面上却是十分欢喜出嫁的姑子回家住,见姑子不愿与丈夫回去,她们就在旁边帮着说话,周岩接了两次,没能把媳妇接回家,便也死了心,隔三差五的往孙家去看望媳妇,还晓得两手拎着东西上门。 支大娘子去了趟孙家,送了契书和银子。 周细朵签的是死契,卖身钱八两银。 “这钱该给她自个拿着,手里有钱,总归要方便许多。”周孙氏不肯拿银子,深觉烫手。 支大娘子说:“你且收着,回头她要用,再与她也不迟。”顿了顿,她又说:“深宅院里的日子,尤其是刚进去的小丫鬟,过的不平静,这钱,放你这比放她身上妥当。” 周孙氏沉默了会,到底还是伸手接过了契书和银子,问道:“不知大娘子一般什么时候会进将宅?再进去时,能不能与我说说?” “可说不准,有了信儿,回头递话给你。” 支大娘子走了。 周孙氏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头的契书和银子,只觉分外讽刺。好好的小姑娘,有家住不得,无病无灾的,竟被硬生生的逼的卖身为奴。 她盼着肚里是个男娃,多看一眼周家母子她都嫌恶心。 六月中旬,天愈发的热,也就清早那会有点子凉快,出了辰时一整天都热热的。 两月有余福石未归家,福常氏心思没落在丈夫身上,她在想娘家,往年这个时候娘家总会来人。 丈夫不在,福常氏与大女儿商量:“今年多买条肉与你舅舅如何?你舅家小子多,一年大过一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逢着农忙,可别熬坏了身子骨。” “天热,新鲜肉不耐放,买一两斤即可,家里的腊肉,倒是可以与两条。”旧岁冬日熏腊肉福年年就想到这事,特意多熏了点腊肉:“街上铺子里的风干兔也使得,买两只回来,便差不多了吧?” “李婶婶上回给咱们的咸鱼,还挺好吃,我知道上哪买,买些回来?”福岁岁还挺喜欢舅家,兴致勃勃的提意见。 福常氏听着高兴,眼角笑出了层层褶皱:“都行,都行,我去拿钱,到时候你们看着买。” 次日常家果真来了人,来的是大表哥二表哥,挑着担子来的,箩筐里堆的满满当当,多是粮食蔬菜瓜果。 福年年张罗了顿丰盛的午饭,用过午饭,表哥们就要回去,家里离县城远着,来一趟不容易,顶着烈日走,还得走的快,天黑前才能到家。 一条上好的五花,得有两斤有余,一条肥肥的肉,用来熬油,油渣且香着呢,两只风干兔,一包咸鱼,两条腊肉,另有福年年自个做的蒸糕,绿豆糕,又往街上买了油酥饼,福常氏给爹娘做的布鞋,各一身细麻夏衣,另有一整匹细麻,由哥嫂们自个看着分。 正午时,日头毒辣,福常氏送着两侄子,一步一步的送,送到了胡同口,眼巴巴的看着:“给你们雇个牛车,还是雇个牛车吧。” “用不着姑姑,几步路的事,你且家去,莫热着了。” 两个汉子步子迈的大,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回到家,福常氏与三个女儿慢慢的理侄子带过来的东西。 两侄子各挑一担,四个箩筐堆的满当,碾了壳的米,有些碎,却是不妨碍,略显灰的面粉,自家磨的,粗了些,麦香浓郁,许多的萝卜,白白胖胖洗的很干净,夏菜不多,不耐放,蔫了不好吃,带叶的玉米,还有一罐子的油,约摸五六斤,碎米里还埋了鸡蛋鸭蛋,土豆地瓜都还带着泥呢,一个小竹筐里装了梨子和桃,个头不大,脆脆的清甜。 福年年有事可忙,好多萝卜,她打算腌些脆辣萝卜。 福常氏福月月福岁岁帮着打下手。 虚合的宅门里,能听见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周老太推门而入。 福年年抬眼望去:“周阿婆。”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迎她。 “年姐儿忙着呢,你娘呢?”周老太问。 在灶屋的福常氏出屋来:“大嫂子好些日子没过来,屋里坐,外头热着呢。” 福月月沏上碗热茶。 周老太坐在圆凳上,怎么看都透着股坐立不安的意味。 福常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带着笑,随意的拉着家常。 周老太回答的心不在蔫。 两人不咸不 17. 第17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眼瞧着要进六月下旬,福石没有回来,福常氏望眼欲穿,睡不好吃不香。 这日清早,喻婆子敲响了福家宅门,她是杨大娘子的奶娘,很得杨大娘子看重。她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跟了个小丫鬟,小丫鬟手里拎着一只攒盒,捧着匹碧色细棉。 昨儿傍晚有人替杨家兄弟捎话回来,又接了个活,直接往主家去,得八月里才能归家。 喻婆子得了主子的话,今儿连院里都没进,直接来了小西胡同。 喻婆子来的匆忙,走的也急。好在前几日腌的脆辣萝卜味儿正正好,福常氏连忙用罐子装了些,总归是个意思。 “你爹要八月才能归家。”福常氏眉眼的失落掩都掩不住。 福年年挽着母亲的胳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堂屋里,福岁岁开了攒盒:“三样糕点三样细果,天热,不耐放,中午便吃这糕点如何?” “你们觉得行,就行。”热的没胃口,也是心里落了事,福常氏吃的不多。 福月月问:“娘细棉放屋里?” “好似是整匹,能裁好些小衣,你们自个看着张罗吧。”福常氏神情蔫蔫:“我回屋里躺会。”她这身子骨,冬天受不得冷,夏天受不得热,一热就容易胸口闷,气短。 福年年道:“碧色裁小衣多浪费,做外裳才好呢,月姐儿咱们把料子铺开。”她细细思量着,想着如今外头流行的夏衣:“就做外裳,可以做,料子够的。” “是要做夏衣吗?”春姐儿进了宅子,脆生生的接了句,看到碧色的细棉:“这料子好软和,做夏衣好,透气凉快。刚进六月我大舅娘就送了两匹过来,嫩绿和青碧,我娘拿了青碧,嫩绿给了我,我还想着要不要做夏衣,旧岁夏日里在舅家住了好些日子,大舅娘送了两身夏衣给我,都没怎么穿呢。” 福岁岁说:“有夏衣便不做,料子留着,妮儿姐的嫁妆里细棉就有十二匹。” “我娘也是这么说的。”春姐儿懒洋洋的靠着桌,右手撑着下巴:“我娘去大东胡同呢。” “找支大娘子?”福年年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福月月福岁岁目光齐齐落到了春姐儿身上。 春姐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哎呀!这么看我干嘛!”她拿手捂着眼:“我瞧着,我娘好似有些想头,老在家里说妮儿姐的夫家找的好,支大娘子果真有些本事。” 说着说着,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妮儿姐的嫁妆厚着呢,光各色料子都备十二匹,细棉麻布粗锻往大了说也就几十两,绫,绸可贵着呢,没个百两银哪里置得下,这才只是料子。” “我娘说,舅舅只我一个外甥女,总不会让我太寒酸,我不喜欢这样,我有时候挺看不起小舅舅小舅娘,没成想,我娘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总觉得大舅可怜,大舅娘瞧不上我们也是应该的。” 说着说着春姐儿脸上的娇羞褪了个干净,明媚的眉眼堆满了愁绪,更显两分娇柔的脆弱。 “啊?”福岁岁惊讶,,一时没了语言,过了会,她伸手轻抚春姐儿的肩膀:“没事啦,还早着呢。” 李月春说:“我都没脸上舅家玩,小舅小舅娘与大舅娘闹,闹了好些日子,才算消停,我娘要回去我给拉住了,我也没别的办法,且先看着。”她又开始啊啊啊的乱嗷:“好烦呐!我爹也是,说与他听,他竟然觉的……觉的正常?” 春姐儿一脸见鬼的表情。 “来,吃糕,吃细果。”福年年拿出喻婆子送来的攒盒。 “哇!泰和斋的糕点呢,得上景善坊才买的到。”李月春是知道些事情的:“杨家送来的?怎么突然送糕点过来?” 福岁岁说:“我爹得八月才能归家。” “原是这样啊。” 进了七月,天气愈发炎热,连屋里都透着闷。 福常氏很不好,往年七月福石不会去外头做事,专心呆在家里陪着妻子。今年丈夫不在,这天,比往年还要热上两 18. 第18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福常氏不说话,脸上带着笑,神态间却透着为难。福年年站在旁边看的清楚,往前走了一小步,吸引张大娘子的注意,笑盈盈的开口:“今年尤其苦夏,张婶婶的冰送的及时,屋里多了盆冰,散了闷热凉爽许多,张婶婶可真是帮了大忙,想来我娘今儿晚饭应会更有胃口,正好家里炖了鸡汤,清早就炖着呢,张婶婶一会带碗家去。” 她晓得娘心里想什么,张大娘子亲自送了冰过来,热情又诚恳,这份心意只能接受,万不可拒绝的。 幸好灶上炖了鸡汤,如今街上一盆冰,多是五六个钱,一碗鸡汤是能抵住的。 “年姐儿炖了鸡汤呢?好好好,年姐儿手艺好着呢,想必鸡汤的滋味也是极好。”张大娘子笑的合不拢嘴,瞧瞧年姐儿多会说话,她就喜欢这落落大方的样儿。 傍晚,小西胡同家家户户起了炊烟,张大娘子右手端着鸡汤左手端了碗脆辣萝卜,高高兴兴的回了对面张宅。 才进正屋,就见儿子出屋来,张大娘子喜滋滋的说:“年姐儿炖的鸡汤,可香?” “香!”张顺昌直勾勾的看着母亲手里的鸡汤,越闻越香,总觉的肚子有些饿。 张大娘子扭身往灶屋去。 张顺昌愣了会,扬着声音说:“娘多煮些饭,好似饿了。” “不如先喝碗鸡汤垫垫肚?” “好啊!” 张大娘子翻了个白眼:“美的你。” 站在门口的张顺昌满脸通红。 到底是一盆冰起了作用,晚饭福常氏多喝了半碗鸡汤,一只大鸡腿,一块香喷喷的葱饼。 “明儿我上街去买冰。”福月月见母亲有食欲,心里头高兴。 福常氏正要开口拒绝,福岁岁先说话:“娘,这事你得听我们的,八月里爹回来见你瘦成一把骨头,一准儿数落我们。” “一日一盆冰,五六个钱,不算多贵,娘便安心用着,总好过上医馆看大夫吃药,钱还得用多的呢。” 福常氏听年姐儿这么一说,细细想来,确实是这么回事,便也没有再多言。 次日清早,春姐儿过来找岁姐儿玩,见她们要上街去买冰,兴致勃勃的跟了过去:“我舅舅家有冰窖呢,在舅家住时,逢着天气热,大舅娘每日会给我配两盆冰,”她拿手比划着:“这么大的盆,我喜欢往冰盆里放饮子,吃着有冰碴才爽呢,果子放冰盆里也更好吃,就是不能多吃,吃的多,身上不爽利时,可疼呢。” “我姐弄的酸梅薄荷饮好喝,改明儿也搁冰盆里放放,许就更好喝呢。”福岁岁很是期待。 福月月说:“想吃饮子,不如买些料回去?” “钱够不够?”福岁岁手里的钱都用光了,爹每次回家都会给钱,给了钱她就接着,没给她也不会主动要,碰着特别想要花钱的时候,先朝大姐借点钱,然后她会勤快的打络子,几日便能把钱还上。 她络子打的好,绣活不成,没那耐心,坐不住,做鞋子裁衣裳更不成。 李月春忙说:“我带了钱,有四五十个钱呢,够不够?” “买一盆冰一条鱼,还能剩十几个钱,足够买做饮子用的料。”大姐给钱向来大方,也总说在街上碰着想买的就买,福月月从不乱花钱,该买买的,不该买的就不买,岁姐儿看着娇气,除非自个手里有钱。 年姐儿每回给钱,总会剩大半回家,回回都是如此,年姐儿却依旧会给多多的钱。 天热,中午福年年打算弄个酸鱼片。 两个妹妹家来,见她们买的东西,福年年笑了,对春姐儿说:“今儿在这边玩,中午咱们吃酸鱼片,下午喝酸梅薄荷饮子。” “好啊好啊。”李月春就是这么想的:“我先家去与我娘说一声。” 白日里丈夫在官学,女儿说要在福家玩一整天,自女儿在福家借住一段时日后,李顾氏就觉得两家交情好着呢,不必过于拘泥,于是上街买了条五花,一只老水鸭,眉开眼笑的去了福家。 眼瞧着要进午时,张大娘子又端了盆冰过来。 < 19. 第19章 《知足常乐》全本免费阅读 [] “大妮儿她爹就三兄弟吧?”福岁岁随口嘀咕。 李月春蹙着眉头接了句:“旁支?”又道:“她刚才说,她爹要拿她抵赌债?天底下真有这种丧良心的狗东西?” “春姐儿说话别这么直白。”李顾氏头疼,小姑娘这么说话可不讨喜。 “又没旁人在。”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屋里讨论两句,便接着说之前的话题。 夏日里的傍晚,用过晚饭天光依旧很是亮堂。 大妮儿摇着团扇进了福家。 “年姐儿家里还有酸梅薄荷饮吗?” 年姐儿分了半罐给大娘,大娘将饮子一分为三,大妮儿喝了半碗,心里头还想的很。 福年年笑着说:“原是没有的,下午又煮了锅,冰盆里的冰早就化成了水,饮子不如上午的好喝。” “你猜着我要过来!”大妮儿喝着酸梅饮,细细品尝,喝完一碗才继续说:“下午那会巷子里的动静你们是不是听到了?” 福岁岁恍然大悟:“还得是我姐啊,我说呢,饮子喝着刚刚好,忽得又说再煮一锅,我姐还真是猜着妮儿姐要过来。” “你今儿喝了许多,不能再喝。”福年年叮嘱小妹,看着大妮儿道:“灶屋里剩了大半罐,一会你带回家。” 大妮儿笑着应好,旋即压了压嗓音说:“今儿才晓得我爹还有个弟弟,一个庶出弟弟。” 大妮儿在福家掀自家老底儿,张宅张家妯娌三个坐一处,拧着眉头一齐儿愁眉苦脸。 来的小姑娘唤悠姐儿,为家中长女,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话得从头来说。 说起来也算是孽缘,悠姐儿的奶奶,双八年华百花难掩的娇艳,家里兄弟沾了赌,五十两银子卖与张老爷子作妾。张老太太自个生了三子一女,丈夫铁了心的要纳妾,她只得点头。 后来想起这事,张老太太最是后悔。皆因张老爷子便是被姨娘的兄弟给带进赌场的,攒下的家业一朝败了个干净。 走路腰不弯气不喘平素连个咳嗽都没有的张老爷子,在一个寒冬腊月的夜里悄无声息的去了,张家三妯娌心里都有想法,却是连个眼风都不敢露。 张老爷子死后,办完丧事,张老太太雷厉风行的分了家,说是分家,分的也只是谪与庶。 将庶出的一房分出去,张老太太把三兄弟喊进屋里,不晓得说了什么,当天夜里,老太太含笑归西。 善景坊的张家,起的快败的也快,办完家母的丧事,张家搬回了小西胡同的祖宅,且彻底与庶出那边断了往来。头两年那边逢年过节来孝敬,张家三兄弟叮嘱妻子,连门都不许他们进,久而久之,那边也就熄了心思。 隔了十来年,悠姐儿大白天的在宅门前大喊大叫,张家三妯娌颇为恼火,瞧瞧她喊的什么话,这是把张家架火上烤! 小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深的很,可不能当寻常看待。 再说悠姐儿,小姑娘挺老实本分,不是个奸滑的,她敢大白天跑小西胡同哭闹,是奶奶给她支的招。 奶奶告诉她,若不想落进那烟花地儿,就去小西胡同,眼下只有小西胡同的嫡支伯娘们可以救她,要说这世上,她爹最怕的便是嫡支的三个哥哥。 悠姐儿没来过小西胡同,她一路问,问了好些人,到了张家门口,对着紧闭的朱红宅门,她扑嗵一下跪在地上,连磕头边喊,哭的满脸都是泪水,她太害怕了,她不想被卖进窖子里。 进了张宅,她被扔在一边,桌上有壶水,她嘴巴很干,很渴,但她不敢喝。 奶奶说嫡支很讨厌他们,本来他们可以生活的更好,吃穿不愁还有丫鬟伺候,老舅带着爷爷沾了赌,好日子转眼就成了烟云。 奶奶还说嫡支看到她,肯定会不高兴,让她只管豁出脸皮求,想尽一切办法求,求得三个伯娘心软,她们若是能搭把手,她后半辈子就能有着落。 要怎么求?伯娘们都不愿意见她,悠姐儿坐在椅子上,好似椅子上长满了刺,惶恐不安。 事都到了跟前,一直晾着也不是个办法。 张三娘子日日为一家子吃喝发愁,最不耐烦应付其余事,起身丢下句:“大嫂二嫂看着办,我听你们的,你们说甚便是甚,回头告诉我一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