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城阳公主》 1. 大唐公主(一)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嘶——” 睡梦中的李仪翻了个身,瞬间就感觉到腰腹那块酸痛不已,甚至痛得她倒抽了口凉气。意识顿时清醒不少,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即是样式复古的浅紫色床帐,静静垂落在床前。 她家的床什么时候有这种帘帐了? 李仪困惑地眯了眯眼,正想抬手去揉一揉小腹,手背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有点柔软,像是人的肌肤…… 人的肌肤?! 李仪大惊,赶忙扭头向旁边看去。 这一看,吓得她差点晕过去。 她身旁居然躺着一个人!只见其眉目隽秀,乌发散落在□□的肩头,待看清这人的容颜后,李仪顿时如遭五雷轰顶,瞪着眼睛呆若木鸡。 这男人她认识,是她的死对头薛瓘。 “啊!!!!” 一声尖叫过后,李仪当即想要起身往旁边躲,可却发现棉被下的自己是赤身裸体,她只能捂着棉被使劲往角落里挪。 羞愤、慌张一时在她心里交杂。 对方也被她的尖叫声惊醒,抬手揉了揉眼睛不耐烦道:“吵什么吵?” 当他慢慢转过头来看见一脸惊惶的少女时,薛瓘也是大吃了一惊,她用棉被捂在自己身前,但是肩头那块露出来了一点,肌肤白皙光滑。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竟也没穿衣服! 薛瓘吓得赶紧坐了起来,也扯着被子遮住身体,眼神同样慌乱,“李仪?你……你怎么在这?” 两人大眼瞪小眼,李仪一手紧紧捂着棉被,一手抬起来指着他,满面羞愤:“薛瓘,你……你……你……” 瞪了他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人都没穿衣服,还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身体上的感觉那么明显,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李仪一时极为愤怒,大吼道:“你流氓!禽兽!” 她扬手就要给薛瓘一巴掌,薛瓘赶紧抓住她的手腕,讨好般地对她道:“我的姑奶奶,你先别生气!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要对你做什么,咱们只有先冷静下来才能弄清楚这一切啊。” 李仪脑中原本只有羞愤,但见薛瓘如此真挚恳切,她这才稍微沉静下来,“我昨晚明明睡在自己的床上,怎么现在……” 薛瓘也颇有些委屈和迷茫:“对啊,我记得我也是回家睡觉了……” 然而这一睁眼,周围的环境全都变了。 床不是自己的床,身旁也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人。 李仪收回手扶着额头,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她是和薛瓘这小子出去喝酒很晚才回来,但是并没有喝断片,她还记得昨晚回到家以后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划伤了手背…… 把手放下来一看,手背上的肌肤竟然丝毫痕迹都没有!就算伤口再小,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愈合如初! 李仪彻底蒙圈了,这才注意到从肩头滑落的乌黑长发,她原本的头发并没有这么长。 再看薛瓘,也是从短发变成了长发。 这…… 薛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不对劲的地方,他试着伸出手拉开垂落床前的纱帐,眼前的景象再次令两人震惊了一把。 整间屋子古色古香,显然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高楼大厦。 “……这是在哪?” 李仪忍不住问了一句,两人面面相觑,心底顿时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莫非是……穿越时空了? 不可能不可能!李仪慌忙否决了这个想法,只是喝醉酒回家睡了一觉,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不科学的事情?但如今的情形…… “你……” 李仪张嘴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一道女声:“公主,是否需要奴婢进来服侍您更衣洗漱?” 啥玩意?更衣洗漱? 李仪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看向薛瓘,后者亦是茫然,两人一时皆未出声回应。 “公主……公主?” 得不到回应,门外的声音稍微有点急切起来,李仪可不知那人在叫谁,但此时屋子里只有她和薛瓘,唯恐那人推门而入看见他们这副模样,李仪情急之下只好试着应道:“不……不用了!” 听见她的声音,门外那人果然立即停止了敲门,恭恭敬敬地回道:“是,那奴婢在外边侯着。” 李仪霎时松了口气,随后瞥了一眼床头边放置的衣物,抬手指着薛瓘没好气地命令道:“你,转过去!要是敢回头脖子都给你拧断!” “好好!”薛瓘当即转过身去,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回头看一眼。 李仪动作麻利地抓起床头的衣物,跳下床就跑到了屏风后面,展开衣服一看,竟然是唐朝时期盛行的齐胸襦裙。不过还好,李仪有过穿汉服的经验,没过多久便穿好了样式复杂繁琐的衣裙,刚想整理一下及腰的长发,就听见外头又响起了那女子的声音:“公主,不好了,驸马来了!” “……” 啥公主啥驸马啊? 李仪用最快的速度思索了一下现在的情形,随后果断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并反手关上了门,门外是位十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此时正用急切的眼神看着李仪。 “公主……” “什么情况啊?”李仪幽怨地问了一句,但来不及多想,不待小姑娘有所反应她便转身就跑,小姑娘只好快步跟在她身后。 李仪现在是什么所谓的“公主”,而小姑娘口中的驸马显然不是薛瓘那小子,那她和薛瓘这情况不就是一夜风流么?这要是被那什么驸马看见了怕是要出大问题,只能先跑了再说。 心里胡思乱想着,李仪刚要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路况,结果却一头撞进别人的怀里,撞得她额头生疼,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往后仰。 但下一刻,有人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李仪茫然抬头望去,入眼是一张清俊的脸庞,眸光深沉如渊,同时也清冷如霜,李仪不由得呼吸一滞。 是一个青年男人,此时正是他揽着李仪的腰,两人的距离很是亲密。 跟在李仪身后的小姑娘看见来人,便赶紧低头行礼:“奴婢拜见驸马……” 哈?这就是那什么驸马?! 好巧不巧撞他怀里,这是什么鬼运气啊…… 李仪瞬间无语住了,默默垂下眼帘掩盖心虚,对方抬起另一只手轻抚她脸颊旁凌乱的发丝,蓦然开口:“公主这般匆忙是为何?” 语气不冷不热的,却隐隐有点质问的意思,李仪强装镇定抬起头笑着道:“我听说你来了,这不就赶来迎接你嘛?” “是么……那公主的衣衫是怎么回事?”他缓缓将视线往下移,落在李仪衣衫微微敞开的肩头。 < 2. 大唐公主(二)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穿过繁华的街巷,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李仪抬头望去,“城阳公主府”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看服饰就知这是唐朝,但城阳公主这个名号李仪还真没听说过。 得想办法多打听一些这个世界的讯息。 既然来都来了,那么生存下去才是王道。 回到公主府后并没有遇到那位驸马,李仪向侍女们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那位驸马没有回公主府。想来也是,出身名门望族,自然不屑于与她住在这公主府。 看着屋内屋外前前后后十余名侍女,李仪不禁在心里感叹,公主就是娇贵啊,这么多人伺候她一个。 可是李仪全然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直接问?不太好。 看着案台上的笔墨纸砚,李仪灵机一动,挥手招来今早第一个见到的小姑娘,“你们可都会识字写字?” 小姑娘欠身回道:“都会一些。” “那好。”李仪将笔墨纸砚往她们面前推了推,“你们就写下自己的名字,让我看看你们的字写得如何。” 听闻此言,侍女们面露疑色,但都不敢多问,一致应道:“是。” 看见她们如此顺从,李仪颇为惊奇,这些侍女竟然如此听话,没一个敢出声质疑她的命令,看来这位城阳公主还颇有些威慑力。 如此也好,省得她去找理由解释了。 侍女们一个个写下她们自己的名字,李仪则一一对应,虽然有些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至少还能辨认。 身旁的小姑娘名叫阑珊,应该是城阳公主的贴身侍女。 阑珊,意为凋零、衰落,不适合用于人名,但眼下李仪不熟悉情况,便也不好多嘴。 把她们的名字记了个大概之后,李仪便故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字写得都还行,不过有一些还得多练练。” 将宣纸都叠放在案台上,李仪又随口问道:“现在是哪一年啊?” 表面故意装得非常随意,但李仪心里思绪翻涌,这个是最快最简单的方法了,希望她们不要起疑才好。 果然如她所愿,阑珊恭敬回道:“贞观十七年。” 李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得真清楚。” 侍女们包括阑珊在内都缄默不言,但有一位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怎会不记得呢……” 她这句质疑的话显得尤为突兀,虽然是道出了侍女们的心声,可却更让她们惶恐,阑珊当即压低声音斥责:“绿枝,公主面前不可无礼。” 这位名为绿枝的侍女年岁看起来很小,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一时慌张得不成样子,一股脑跪倒在地上磕头,“绿枝……绿枝知错,请公主恕罪……” 这让李仪有些难为情,她就这么可怕的吗?好似会吃了她们一样。 她尽量保持沉稳地说了一句:“无碍。” “多谢……多谢公主!” 绿枝又磕了磕头,随后才在阑珊的示意下起身退开,见李仪确实没有动怒之意,其她侍女们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李仪没有正眼去看她们,但是眼角余光里也能看到她们战战兢兢的样子,想来这位城阳公主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主。不过没关系,李仪本身也不是个善茬,轻而易举便摆出严厉姿态,朝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走人,于是除了阑珊没一个敢多停留。 贞观十七年,历史上有名的贞观之治,李仪自然也有所耳闻,这是大唐皇帝李世民的统治时期。 那么这位城阳公主就是李世民的女儿了。 李仪倒是知晓李世民几个儿子的事迹,至于他的女儿,李仪只听说过长乐公主,还有经常会在影视剧里出现的高阳公主,这城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一概不知。 不过既然是大唐时期的公主,不管生母地位如何,吃穿总是不愁的,混混日子应该没问题。 就是那位驸马看起来不太好招惹…… 李仪正想得入神,身旁阑珊谨慎的询问声在耳边响起:“公主,近日天寒,可否要给公主多披件衣裳?” “嗯……好。” 李仪没来得及多想,随便点了点头。 看着窗外枝头刚长出来的绿芽,便知此时正值春季,唐朝时期的春季确实比二十一世纪的春季更冷。 阑珊拿来一件衣裳,轻轻给李仪披上,李仪借此试着向她问道:“你可知……嗯……那薛……薛公子家住何处?又或者……你知不知他是何身份?” 薛瓘是她在这唯一认识的人了。 可他与这位城阳公主的关系很敏感,话一问出口,便能明显感觉到阑珊的惊惶,但她仍有条不紊地回道:“那位薛公子出身河东薛氏,是河东公薛怀昱次子,家住永乐坊。” 李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河东公薛怀昱……” 没听说过。 恍然间察觉到阑珊隐忍的目光,李仪没有直接正眼去看她,而是从容自若地半倚在美人榻上,随意玩弄着耳边垂下的流苏,“你有话便直说,我赦你无罪。” 阑珊起初并未开口,但是片刻沉吟过后,她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以极低的音量对李仪说道:“公主昨日醉酒,偶然遇到薛公子便将其强行带回清心苑,而公主与驸马都还未曾有夫妻之实,却与薛公子一夜……驸马已经有所察觉,如今公主还欲与薛公子来往,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圣人不会姑息,奴婢斗胆,请公主稳重行事!” 说着她便又跪地叩首,也正因如此,她没有看见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李仪。 这……有点劲爆啊。 和驸马都没有圆房,就和别人一夜风流,这城阳公主可真大胆,李仪都不禁佩服。 只不过现在城阳公主变成了她,而薛公子成了薛瓘,那两人干的好事,现在都落到了她和薛瓘身上。 和薛瓘当死对头当了那么多年,如今却莫名其妙地睡了,李仪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我……我只是随口问问,没说要去找他……”李仪解释得有点心虚,随后深吸了口气勉强平静下来,遂又恢复了高贵傲然的姿态,“你先起来罢,我心中自有定数,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诺……”阑珊应了一声,随即起身不再多言。 李仪现在没有心情把玩流苏了,她头疼。 这城阳公主和那位驸马一看就是感情不和,但是她醉酒就去睡了别人,显然她对那位驸马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一厢情愿爱而不得。 这一整天李仪都在这公主府里,她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能去哪。 到了夜晚,便是辗转难眠的时刻。 她的亲人朋友都在二十一世纪,相隔了上千年的时空,怕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可是李仪没有一点办法。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然而第二天醒来,她还是在这公主府里,这并不是一场梦,而且她还睡到了日上三竿。 丫鬟婆子们早已在外室等候多时,洗漱的水换了又换,唯恐公主醒来水不热,还有早膳亦是如此,她们等得心焦,但谁也不敢去打扰公主美梦。 李仪起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有点难为情,但既然是公主就不需要去解释什么。 丫鬟侍女们为她梳妆,刚将最后一支金钗戴上,便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定睛一看正是绿枝那小丫头,“公主,有宫人前来传旨,圣人急诏您入宫!” 一听到这消息,李仪顿时有些心慌:“这……突然召我入宫做什么。” 那皇帝老爹不会是知道些什么了吧…… 阑珊似乎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同样面露忧色,在扶着李仪起身之时,她压低声音悄然提醒道:“若是圣人怪罪,公主不妨多提提文德皇后,圣人兴许会宽容些。” 李仪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内心早已思绪万千。 文德皇后啊,那可是唐太宗李世民唯一的皇后长孙氏,似乎病逝于贞观十年。阑珊要她在唐太宗面前搬出长孙皇后以博取怜爱,莫非城阳公主就是长孙皇后之女?貌似长孙皇后除了长乐公主以外,还有好几位女儿,这城阳公主是长孙皇后之女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真是这样 3. 大唐公主(三)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子衿,不论你与杜二郎的感情如何,他都是你的夫婿,你不可再与其他男子亲近,若再让为父听到此类谣言,绝不姑息。” 李仪走到皇帝老爹近前,皇帝老爹便看着她语重心长地来了这么一段,李仪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称是:“阿爹所言极是,女儿既已为人妇,自当遵守妇德,不让阿爹操心。” 至于这个“子衿”,究竟是名还是字,李仪也不敢多问。 见她这般乖顺懂事,李世民目光有些复杂,而后叹息着笑了笑:“你终归已长大成人,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如此,为父也不愧对你阿娘的嘱托了。” 李仪没再说话,如此煽情时刻,可她又不是真正的城阳公主,不能感同身受。 但她总得做点什么才是,目光瞥见一旁案台上的茶盏,李仪便想着给皇帝老爹倒杯茶,可是刚走没两步突然腿脚发软,身形一晃差点倒下去,好在旁边的李治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你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也投来紧张担忧的目光,李仪尴尬地垂下头,小声道:“我……我肚子饿了……” 此言一出,李世民父子俩默契对视,随后他轻咳了一声,对旁边的宫人吩咐道:“去传膳,尽快。” 李仪此时只能故作面不改色,实际心里已波涛汹涌。 不过就是饿了一上午,这城阳公主的身体也太虚弱了,走两步都要站不住脚跟了。好在这城阳公主是皇帝宠爱的嫡女,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今天要交代在这。 “十六难得入宫,今日用过晚膳再回府罢。” 刚吃完午饭李世民便说了这话,李仪内心很抗拒,脸上只能笑吟吟地应下。 终于熬到夜幕降临,出宫回府,经过公主府前厅时,却见回廊边站着一个人,是昨日在清心苑撞见的那位冷峻青年,也就是她的驸马。 从皇帝老爹的口中得知他姓杜,是杜家次子,阑珊曾说他的父亲是什么国公,听口气就知其生前权位不小。而在贞观朝姓杜且位高权重的大臣,估计只有“房谋杜断”中的杜如晦,这位杜驸马大概率就是贞观名相杜如晦之子。 功臣之子,那确实不太好招惹。 李仪想绕道而行避开他,怎知他突然开口声音冷清:“圣人得知你昨日的荒唐事,居然没有问责于你?” 李仪脚步一顿,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原来这事能传到皇帝耳边,果真是这位驸马的手笔,李仪坦然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笑着挑了挑眉:“怎么,你想让我父皇治罪于我啊,可惜你白日做梦。” 虽然不好招惹,但不代表她会怕了他。 面对李仪明目张胆的嘲讽,这位杜驸马也并不恼怒,只是目光更加冰冷凛人。 “李仪,你别高兴太早。”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走人了,两人见面就像是仇家分外眼红,阑珊望着那位驸马远去的身影,心有顾虑地对李仪道:“公主,驸马他这话……” “你别管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样。” 李仪也不甘示弱转身走人,不过一介驸马,功臣之子又如何,她李仪也不是好招惹的,当朝嫡出公主还会怕了他。 不过李仪现在又得知了一个讯息,城阳公主的名字也叫李仪,那“子衿”就是字了。 几日过去,李仪都没有再见到过那位杜驸马,公主府的日子倒是清闲,但同样令李仪煎熬——因为身边全都是她不熟的人,唯有薛瓘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可他们俩的关系又如此敏感,李仪不能去找这位老熟人,也不知他是何情况。 在古代权位大过一切,李仪不知薛瓘到底是何身份,有没有自保的能力,李仪很担心他会一不小心就被人杀了。 思来想去,李仪还是决定要去找找他。 皇帝老爹给过她警告,不许她再与其他男人私交,可薛瓘是她唯一相熟的人啊,偷偷违背一下皇帝老爹的旨意也是可以的吧…… “公主要去找薛公子?” 在听见李仪提出的行动后,阑珊很是震惊,也同样惶恐,“公主,陛下那边说过……” “你小点声,别让他人听见。”李仪连忙竖起食指挡在唇前,随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簪插进阑珊的发髻间,素雅又别致,李仪也跟着满意地点点头,“我是把你视作心腹才与你说此事,你可莫要让我失望,我找薛公子确有要事,绝不是……绝不是像之前那样私情往来,你可明白?” 李仪觉得在整个公主府中,唯有阑珊可信,因为城阳公主与他人一夜风流只有她知道,显然城阳公主是极为信任她的。 李仪也能看出来,阑珊对她似乎很忠诚。 白玉簪价格极其昂贵,阑珊突然受此恩惠,无措之余连忙跪地向李仪叩首:“是奴婢说错话了,多谢公主赏识,公主之意,奴婢定当竭力以赴!” “好。”李仪亲手扶她起来,“我不知薛府在哪,你替我安排。” 直接去约薛瓘出来是不可能的,要是被人传出去李仪得吃不了兜着走,最冒险的方法就是亲自去找他,但这也是唯一且最快速的方法。 李仪和阑珊都乔装打扮了一番,褪去锦衣华服,看着应该和平民百姓差不多。两人乘坐马车来到永乐坊,为了不让旁人察觉,马车只能在永乐坊边界停下,然后两人走小路步行去薛府。 薛府的规模也不小,而且守卫森严,一般人都没法混进去,这让李仪犯了难。 该怎么不动声色地进去找到薛瓘。 遥望薛府的大门,李仪不死心地试着问道:“珊珊,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薛府的人去把薛公子叫出来吗?” 珊珊? 听到这个称呼,阑珊愣了下神,公主从未这样亲切的称呼过她,一股异样的感受在心底悄然升腾。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薛府人多眼杂,奴婢不能出面,否则被人认出来,定会传到圣人那里。” “好吧……” 李仪认命般的叹息,转而望向薛府那有一人半高的围墙。 别的方法都行不通,那就只有这一个方法了,阑珊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犹疑着低声道:“公主,您不会是想……” 后面的她没说出来,因为这是极不文雅之事。 李仪轻叹:“我也是别无他法。” “公主……” 阑珊还想再劝阻,但见李仪神色坚决,她也只好闭口不言,公主决定的事不是她一个奴才可以干涉的。 李仪独自翻围墙有点艰难,但有 4. 大唐公主(四)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你还问我怎么回事,那日早上从你那离开之后,我便被人带回了薛府,那位所谓的父亲上来就是对我一顿打,说我胆大包天敢招惹城阳公主。”薛瓘幽怨地看着李仪,但眸中笑意不减,随即将衣服拉上来穿好,“想必你现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城阳公主,当今皇帝的宝贝女儿咯。” 这点李仪很难否认:“我确实是……” 薛瓘的模样也是年轻了好几岁,身着古代的装束,长发长袍,即便他那笑容很讨人厌,却依旧不失文雅之气。 以前薛瓘穿着现代服饰,顶多算长得还可以,现在着装一换连气质都变了,这不禁令李仪咋舌。为了不让他发现她在打量他,李仪很快移开了视线,“所以,这个世界的情况你都摸清楚了?” 薛瓘已穿好衣衫,转而去收拾放在床头的药物,“大差不差吧。” 李仪顺势打量起这间屋子来,是古色古香的风格,书桌书柜茶台衣架都应有尽有,“那你在这有老婆没呀?古代男人都是三妻四妾,你有几个?” 说到这,李仪倒是颇感兴趣,万分期待地朝薛瓘挑了挑眉。 薛瓘哼笑一声,不以为意,“你看我这年龄,像是已娶妻的样子么?倒是你,已经有夫婿了吧?” “那怎么能算我的,又不是我跟他拜堂成亲,况且都没有夫妻之实……”李仪开口就是反驳,只是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弱了下去,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都心照不宣地看向别处。 李仪暗自咬牙切齿,真想给自己来一拳,她干嘛要和薛瓘说这事?好像急着向他澄清什么一样。 就是这么几句话,薛瓘已明白大致情形:“城阳公主与那位驸马感情不睦?” 李仪对此嗤之以鼻,“何止,我看那驸马的样子,是分分钟想要置我于死地,估计是一场强取豪夺的婚姻。” 虽是功臣之子,但还是要听命于皇帝,与城阳公主的婚事兴许并非那人所愿。 “照之前的情况来看,你那位原主应该是被强迫的,你那父亲这都要给你来一顿毒打?”李仪已经基本掌握之前的情势,禁不住无情嘲笑,“哈哈哈,真惨。” 不像她,只是被叫到宫里问了顿话,顺便还蹭了两顿御膳。 薛瓘给了她一个白眼,也并未有任何不悦,只是语气颇为无奈:“没办法啊,与已婚的公主私通,这罪名可不小,为了保全家族的声誉,我那父亲不得不如此严厉谨慎。” 他去到桌前倒了杯茶,准备叫李仪过来坐,转头却见李仪早已在旁边坐下,丝毫不见外,他便将茶水递给她。 李仪收起了嘲笑,瞥了瞥他的后背,“那你这伤不打紧吧?” 薛瓘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瞧着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你这高贵无双的公主,还关心起我这样的平民百姓来了?” “谁乐意关心你了?”李仪高傲地扬起下巴,随后又放下姿态笑了起来,“只不过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又相识那么多年,如今也算得上是朋友吧。既然是朋友,要不留个联系方式?” 她这次这么主动,真的是极限了,要是以前她都不带搭理他的。 没办法,谁让他们两个一起穿越了呢。 薛瓘轻笑道:“怎么留?” “这里没有电话也没手机,只能书信往来。”李仪心中早已有计策,“但是一般的书信很容易被人截获,所以……” “用英文?” “没错!”李仪打了个响指,心情甚是愉悦。 薛瓘无情嘲笑:“就你那散装英语,能用得明白么?” “呵,不知道谁才是散装英语!”李仪狠狠瞪了他一眼,暗自平复好情绪,“我不跟你扯这么多,反正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尽量用古人看不懂的语言来传信,至于署名,就用你我姓氏的首字母来代替,这样即便被别人截获也看不懂是谁写给谁的。” 说完她还用力扯了扯薛瓘的衣袖,“你小子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薛瓘连忙应和着,他手里还端着茶杯,被李仪扯得整杯茶都差点倒掉,但是他还不能有任何怨言。 谁让李仪现在是大唐公主,惹不起惹不起。 “算你识相。”李仪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猛地喝了几口杯中的茶水,“我得回去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送你吧。” 眼见李仪起身要出门,薛瓘也起身跟了上去。屋外的庭院里没有人,但是两人刚要出庭院,就见外面的小道上有一支巡逻队走过。 李仪及时缩了回去,待他们走后她才出来继续往来时的方向走,可是没走多远便又有人过来了,还是薛瓘反应快,拉着李仪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面。可是这假山并不大,后面的空间更小,薛瓘是揽着李仪的腰紧贴着假山,这才勉强遮挡住两人的身形。 薛瓘背靠着假山,而李仪紧挨着他的胸膛,几乎是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两人对视之时都是呆若木鸡。 那该死的暧昧气息在逐渐蔓延。 李仪强忍着羞耻,待外面的人离开之后便赶紧从他怀里跳出来,还顺势瞪了他一眼。 薛瓘笑而不语,示意她往前走。 不过片刻的相拥,却令人心神荡漾。 几经波折,薛瓘终于将李仪送出了府,两人就此分别。 月光下,凉风阵阵拂过,吹落了枝头的花瓣,而那花瓣正好飘落在杜荷面前的书卷上,惊扰了他的心绪。 旁边的侍从趁此开口道:“公主那边近些时日都未派人来过,这……属实有些奇怪。” 以往杜荷不在公主府居住,她三天两头便会派人来催促他回公主府,即便他根本不理会,城阳公主却依旧乐此不疲。 但是这段时日,都不见有公主府的人来过。 杜荷闻言神情依旧淡漠,轻轻拂去落在书卷上的花瓣,“她已有新欢,哪里还顾得上旧人,不派人来扰我,求之不得。” 他自是不信,李仪与薛家郎君会毫无关系。 侍从犹疑着道:“可大人您与公主终究是夫妻……” 杜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侍从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夫妻?呵…… “公主,公主?” 清晨,日头刚升起来,李仪还在睡梦之中,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阵敲门声,不得不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听这声音像是阑珊,可看那窗外的日头,时辰尚早,往日是没人敢扰她清梦的。 八成是今日有什么事。 李仪也不好多磨蹭,揉了揉眼睛迫使自己更加清醒,扬长了嗓子对 5. 大唐公主(五)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太子妃生辰上被宴请来的宾客都很年轻,想必都是些同辈亲友,有人与李仪问安,李仪便笑着回应,以此蒙混过关。 这么多兄弟姐妹她都不认识,只认识之前见过的李治,还有坐在主位上的李承乾与太子妃。 “阿姐,你近来可好?” 李仪正四处观望,却突然有个小姑娘来到她面前,非常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她。 哎呀,这人……是谁? 看得出来她与城阳公主的关系应该很亲密,模样小巧可人,约摸只有十来岁,纵观整个大殿上的女子,只有她年岁最小。由此可见,她应该是李世民最小的女儿,方才她是跟着李治一道来的,又与城阳公主如此亲密,估计是他们的同母妹妹。 理清楚关系后,李仪反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对她笑道:“姐姐好着呢,上次入宫怎不见小妹身影?” 她清楚地记得,上次来宫里绝没有见过这位小妹妹。 听闻此言小姑娘垂下头,嗓音轻细:“父皇要我好好读书识字,阿微不敢怠慢,所以那日未曾来接见姐姐,还望姐姐莫怪。” “哦……没事,没事。”李仪讪笑着回道。 其实应该是她要去看望妹妹,而不是要妹妹来接见她。 小姑娘自称“阿微”,莫非“微”是她的名字? “蓁蓁,快来落座。”李治在一旁招呼她,小姑娘便依依不舍地放开李仪,回到李治身旁坐下。 李仪则暗自笑了起来。 城阳公主字子衿,出自《诗经》,而这位幼妹字蓁蓁,有可能是小字,也出自《诗经》,这皇帝老爹和长孙皇后是有多爱《诗经》啊。 众人纷纷向太子妃献礼,谈笑间的一字一句都被李仪牢记心中……主要是记他们对彼此的称呼,以此来摸清谁是什么身份、什么封号,方才那位小妹妹的封号是衡山公主,确实是唐太宗与长孙皇后最小的女儿。 李仪与杜荷坐在一起,但是两人之间是碰都不会碰到一下。 李仪专注于认人,闲暇之余往身旁看了一眼,便发觉杜荷悄然注视着某个方向,李仪顺势看过去,只见那个位置坐着的人是她的胞姐长乐公主,其眉目如画风姿绰约,宛若天仙。纵观整个大殿,无一人的姿色能与她相媲美,李仪最开始进入大殿,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天生丽质,她就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为了确认身旁人是不是在看长乐公主,李仪特意多注意了他几次,却发现他确实常常往那个方向看。 原来他主动随李仪来东宫,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长乐公主早已出阁,而杜荷也已娶妻,平日里他是见不到长乐公主的,只有在这样的宴席上才能光明正大的见到她。 这可真是狗血,自己的驸马竟然喜欢自己的亲姐姐,难怪他这么不待见城阳公主。 不过也能理解,长乐公主那般天姿国色,如果李仪是个男人,估计见了她也会忍不住心动,这样的美人谁不想拥入怀呢。 只可惜名花有主咯。 李仪注意到,长乐公主从未看他一眼,很显然这是一场单相思。 李仪有点幸灾乐祸,但是没有表露出来。 “杜兄,来喝一杯!” 主位上的李承乾突然朝杜荷举起酒杯,杜荷也起身双手执起酒杯,从容回道:“殿下,请。” 两人对饮,就像是相识已久的故人。 看来杜荷与李承乾关系不错,李仪不清楚他是什么官职,但很有可能是东宫属官。城阳公主是李承乾的胞妹,他们之间关系密切似乎也正常。 直到宴席结束,杜荷也只与李承乾攀谈过,而未与长乐公主说上一句话。 出宫的路上,李仪依旧是与杜荷一道,因为装束繁重,她只能慢步而行,而杜荷几次都快要越过她,显然他不喜欢走这么慢。见周围没什么人,杜荷冷声对李仪说道:“再不走快些,恕不奉陪。” 这是他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警告她。 “谁要你奉陪啊?”李仪本来就因为走不快而烦恼,听见这话她直接沉不住气了,放肆嘲笑道,“我今日还奇怪着呢,你怎么会屈尊随我一道进宫,原来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由头来看心上人啊,只可惜连一句话说不上。” 被戳穿了心思,杜荷并不承认:“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了?是谁在殿上一直偷瞄长乐公主?爱而不得,可悲可叹啊。”李仪不依不饶,甚至理直气壮,还故作叹息。 杜荷对她不客气,那就休怪她嘲讽他了。 听她直接道出长乐公主,杜荷也并不慌张,只是那冰冷眼神中已浮现些许愠色,“你是自知比不上胞姐半分,心生嫉妒,在此口不择言。” “我再如何,也比不过你与那薛家小子私通。” 末了他还补了这么一句回讽的话,旁边的阑珊都已是战战兢兢,但李仪不怒反笑:“你把我说得如此不堪,是想来彰显你有多高尚么?” “姓杜的,我告诉你……” 她还想再怼他一番,不远处却传来一道娇柔的嘲笑声—— “我等原以为姐姐与杜驸马情深义重,没成想竟是做戏给我们看的,姐姐若再如此骄横下去,怕是无法讨驸马喜爱啊。” 李仪回过头去,来者是两位少女,李仪记得她们,分别是排行十八的金山公主李芃,排行二十的常山公主李绚,两人的年纪看起来没比她小多少。照这两人的装束来看,皆还未出阁,估计之前也是对她和杜荷有过艳羡之情。 不知她们听到了多少,但李仪也并不慌。 说话之人是金山公主李芃,两人慢悠悠地向李仪走来,常山公主李绚也故作疑惑地开口道:“也不知姐姐与那薛家公子的事是不是真的,这若是真的……” 说到后面,她还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表示出难以启齿之意。 这两人是专门过来嘲讽李仪,来看李仪笑话的,而杜荷站在一边神情如常,一言不发,显然是要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既然都已经被这两人拆穿,他也就懒得去和李仪演夫妻情深了。 他想看看,李仪被激怒之后会怎样暴跳如雷,口不择言,然后颜面尽失。身为公主如此骄躁蛮横,即使她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女,也挽救不了这破碎的名声。 怎知李仪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反而异常 6. 大唐公主(六)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李仪那日雨天摔了一跤之后,腿疼了两天,便在屋里闷了两天足不出户,直到第三日那疼痛感才消散许多。 天气转晴,春暖花开,她想出门去看看。 作为京都的长安城有多繁华,千年之前的大唐王朝是怎样的光景,这些李仪都想见识见识。之前去永乐坊都是走的小路,不曾目睹长安的繁华,反正她作为公主,这长安城基本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公主,有人送来了一封信笺。” 在李仪正打算出门之际,阑珊向她递来了一张小纸条,打开一看,落款是一个字母“X”,李仪瞬间明白了这是薛瓘那小子写来的信。 李仪在此之前也给他传过信,问他何时能出来见一见,共同了解这个时代的情况。 两人之间传信的途径很是曲折,就为了不被别人发现,所以李仪好几天前传出去的信,今日才得到回音。 字条上没有汉字,倒是有一串字母和一个日期,日期就是今天,至于这字母……像是一串拼音?英语里需要用到拼音的词,那就是地名或人名,李仪就试着拼了一下,“汪?王……望……望仙楼?” “珊珊,这城中有这么个地方么?” 李仪不敢确定这是啥,便向旁边的阑珊询问,阑珊想了一会犹疑着回道:“好像是有……似乎是间茶馆,在城西……” “茶馆?” 那薛瓘这信上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地方了。 望仙楼,名字挺优雅的。 “走,那咱们就去城西看看!” 李仪说去就去,这次可以装作是去茶馆喝茶,光明正大地去就是,不用再畏畏缩缩了。 眼见公主又要去与薛家公子相会,阑珊这次却没说什么了。 那日公主滑倒,驸马竟那般冷漠,这几日也未来看过一眼,既然如此,公主不再痴恋于他也挺好。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这让李仪突然想到了一句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她也想看遍长安的繁花似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李仪大步走进望仙楼,里面确实是茶香四溢,只不过喝茶的人很少,只有那么两三个。 奇怪的是,这喝茶的两三人也都是女子,不见里面有任何男客。 按道理来说,文人墨客更爱来茶馆。 李仪进来没多久,便有一位妇人迎上前来,满面笑容地对她道:“这位小娘子,您可有看好之人?” 啥看好之人? 这话问得李仪莫名其妙的,但她也不好直接说她听不懂,便摇了摇头道:“我在这等人,先上壶好茶吧,别的……暂且不需要。” 她总感觉这里不是喝茶那么简单。 “哦……好嘞好嘞,您稍等!”妇人有些意外,但还是按照她吩咐的照做了。 薛瓘也不知到了没有,这大堂内一览无余,不见他身影,也看不到二楼有没有厢房。不清楚这到底是干什么的地方,李仪也不好多问。 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见大门口有个人影走了进来,身形修长气质不凡。 李仪定睛一看,正是薛瓘那小子。 刚想让阑珊过去招呼他,之前那位妇人已经抢先迎了上去,竟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位小郎君,你来这是……作甚?” 薛瓘似乎也很奇怪这里的待客之道,他正欲回话,李仪已经走了过来,并且将两锭银子丢给了妇人,干脆利落地对她道:“别问这么多,给我们安排一个雅间,不许旁人来打扰。” “是,是!” 妇人接过银子喜笑颜开,立马就让人安排去了。 有人前来领路,离开大堂往后走,竟有一条暗道通向别处,在这里有许多个房间,里面还偶尔会传来那种声音。 “……” 李仪大概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那人将他们领到一间厢房前,说了句“两位里面请”然后就离开了。 推门而入,屋子里的格局果然很奇特,在床榻旁边还摆放着衣物,李仪随手挑起来一件,黑着脸看向薛瓘。 薛瓘看着那“特殊”的衣物,连忙摇头解释:“这不是我特意安排的,我也是不知情!” 李仪冷哼一声,将那衣物直接扔给了薛瓘,没好气道:“你选的地方,你就不会提前了解清楚?这要是让我那皇帝老爹知道我来这种地方,非得扒下我一层皮不可!” 薛瓘接住衣物将其放在旁边,耳根微微有些泛红,赔着笑脸道:“我那幼弟听人说,这是京中贵女们爱来的茶楼,位置又偏僻,所以我便选了这个地方,怎知……贵女们爱来的地方,原来是那种意思。” 这里是与青楼“对应”的地方,但是古代男尊女卑,这种地方只能暗地里悄悄来,所以明面上就是个茶楼。 不了解内情的人,自然只知这望仙楼是个喝茶的地方。 唐初的风气还没那么开放,皇帝老爹要是知道李仪来这种地方消遣,肯定会打断她的腿,不过知道实际情况的人应该不多。 李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想再听薛瓘解释。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探讨探讨这个时期的历史,关于这个城阳公主,我反正是没听说过,也不知今后命运如何。”李仪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身体半躺着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还顺带翘起了二郎腿,整个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模样,没有一点公主的仪态。 平日里她都不敢这么放纵,处处受约束,也就只有在薛瓘面前才能这么肆无忌惮,而不会被异样眼光看待。 薛瓘看见她这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确实没有任何惊讶,转而去到桌案前开始倒茶喝,“你既是唐太宗与长孙皇后的女儿,今后继位的皇帝又是你的同母哥哥,只要不谋反,你今后的生活自然不会差。” “话是这么说,但是被赐死的公主也不是没有,我记得武则天最宠爱的太平公主就是被赐死的。”李仪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薛瓘细细品着茶,神情悠然自得,“这不一样,太平公主玩弄权术,威胁到了皇权,皇帝自然不能留她。你只需安分守己,不谋反,不论是你父皇还是兄长都不可能降罪于你。” 杯中茶水清香四溢,口感极佳,这望仙楼明面上 7. 大唐公主(七)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谈完了李承乾与杜荷的事,李仪便转移了注意力,抄着双手盯着薛瓘道:“我只听说你是河东公之子,你说说你其它的身份讯息呗,这小门小派的,万一哪天覆灭了我都不知道。” “你这是在咒我啊。” 薛瓘白了她一眼,从容不迫地抗议道:“我们河东薛氏虽不及五姓七望,但也是世家大族,怎会轻易覆灭。” 李仪也是回了他一个白眼,不屑哼笑。 什么世家大族,她都没听说过。 薛瓘转移视线不去理会李仪傲慢的姿态,继续说道:“我父亲在朝为官,兄长亦有担任官职,他也是将来继承父亲爵位的人,另外还有一弟,我们薛府就只有我们三兄弟。” 李仪正歪着头仔细听薛瓘说话,忽然听见隔壁响起一道女子的那种叫声,特别清晰,听得李仪身躯一震。 薛瓘自然也听见了,他用低头喝茶来掩饰尴尬。 隔壁那声音断断续续的,这让李仪无所适从,只能暗骂这破地方的隔音效果太差。 不一会儿,那种声音平息了,李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顺势问道:“古代人都早婚早育,你到了这年纪,你父母还没给你订婚?” 薛瓘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面色依然平静,“怎么,你就这么想要我娶妻?” “没有,我不想你娶妻,我想要你打一辈子光棍,哈哈哈!”李仪否认得很果断,同时还笑得很大声,在嘲笑薛瓘这一块她最在行了。 薛瓘早已司空见惯,并未与她计较,甚至还好心好意地又为她添了盏茶。 李仪毫不客气接过茶便喝,刚将喝剩的茶盏放下,耳边便又传来女子放荡的叫声,还隐约能听见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 天杀的没完了是吧?来了一次还不够,又来? 一听见这种声音,李仪就不由自主想起她与薛瓘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画面,说不出有多羞耻,让她现在看都不敢多看薛瓘一眼。 而薛瓘也未看她一眼,只顾低头饮茶。 两人从小就是死对头,互相不待见,现在这不清不白的关系别提有多尴尬了,隔壁房还这么不消停,李仪真想冲过去给他们一嘴巴子! 她最终是坐不下去了,起身以最快的语速说道:“今天的事也谈完了,我先告辞,有事再约。” 再在这待下去,她整个人都要发麻了。 薛瓘也没有多挽留,默许李仪先行离去,而他慢悠悠地喝着茶。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与李仪来往,自然不能与她一道离开,以免让外面有心之人看见他们二人在一起。 李仪匆匆出了厢房,经过隔壁房间时,她忍住了想冲进去打人的冲动,只是给房门踹了一脚。 里面玩得正欢,也根本没注意到屋外的动静。 出来望仙楼时竟已是傍晚,天色渐暗,走到马车停放的地方,就见阑珊早已在那等候。只不过她的神色似乎有点怪异,待李仪走过去,她行过礼之后便用眼神指了指马车里面。 李仪疑惑地看着她,但她就是不说话,李仪只好走上前去犹疑地拉开了车帘子。 与那双冰冷的眼神对上时,李仪整个人怔住。 杜荷??!! 此时他正端坐在马车里,冷若冰霜地看着李仪,那眼神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审视众生。 “你怎么在这?” 李仪毫不客气地发问,杜荷直直盯着她,片刻过后才缓慢启唇:“我们是夫妻,这是公主府的马车,我为何不能在这?” 夫妻? 这二字在杜荷口中说出来,李仪只感觉别扭和稀奇,偏他还说得那般理直气壮。 李仪哑口无言,默默坐进了马车内。 马车内的气氛冰冷到了极点,还是杜荷率先打破沉默:“公主来这作甚?” “喝茶。” 李仪简单地回了一句。 杜荷抬手拉开帘子,眸光望向坐落于街尾的望仙楼,唇角泛起冷笑:“你以为我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李仪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要完的意思。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破罐子破摔,瞧着那望仙楼理直气壮说道:“我最初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来了后才发现的,这也怪不得我吧?” 杜荷慢慢放下车帘,眼底的寒光愈发凛人:“你既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又为何会来?” “这话问的……” 问得她哑口无言。 即便被杜荷抓了个正着,李仪也不能承认她在此与薛瓘相会,不然不仅自己会遭殃,还会连累了薛瓘那小子。 “回府。” 想着薛瓘还未出来,李仪立即吩咐车夫赶车,而杜荷也没有多加阻拦。 半途中,杜荷冷眼望着李仪讽刺道:“文德皇后贤良淑德,没成想,你是一点都没能继承文德皇后的品质,反倒承了南朝山阴公主的习性。” 南朝的山阴公主,以□□闻名于世,除去驸马还养了三十位面首。 李仪也知道这位公主的鼎鼎大名,听他将自己比作山阴公主,李仪自然是气愤:“山阴公主是何等人物,我等岂能与之比拟?杜二公子,你也太抬举本公主了。” 虽然她也想过山阴公主的生活,但是城阳公主的父兄都不会允许,而且山阴公主最后是被赐死的,李仪觉得还是安分守己好些。 看见杜荷愈发冷沉阴郁的眼神,李仪还是有点心虚,毕竟他们现在是夫妻,这是铁打的事实,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放缓了语气解释道:“我原本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以为就只是个茶馆,我若是来干那种勾当的,又怎会坐着公主府的马车出来?” 在这一刻,李仪的眼神都十分诚恳,她想让杜荷相信她,不要将此事捅到皇帝那去。 杜荷闭了闭眼睛,锋芒褪去,却还是那般冷若冰霜,“谁知你怀的什么心思,李仪,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夫妻,你做出格的事,我不会容忍。”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心浮气躁。 李仪亦是冷笑,这又是对她的警告,虽然很想要他不声张今日之事,但她实在没耐心去讨好他,受不了这气。 杜荷说他们是夫妻,更像是在说他们是仇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到公主府后李仪回了自己屋,也没去管杜荷今晚在哪留宿。 翌日清晨,李仪房屋前。 阑珊盯着庭院里洒扫的侍女们,低声嘱咐道:“姐妹们动作都轻点,别扰了公主。” 侍女们都点点头表示理解。 平日里无事,她们自然谁也不敢吵公主睡觉。 然而阑珊刚一转身,就见主屋的房门被推开,身着寝衣的李仪出现在眼前,阑珊惊讶道:“公主今日为何这般早起? 8. 和平共处(一)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琼华殿有大量的书籍画卷,还有好几种乐器,李仪算是看出来了,皇帝老爹是要将这位小公主培养成大才女。就目前的成果来看,李微确实不负所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是李仪艳羡不来的,她要是天天学这些东西估计得疯。 李微在练书法,李仪便在旁边看着。 大约过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有位宫人来向李仪禀报,皇帝已经下朝,此时正在回立政殿的路上。 是时候该动身了,李仪顺便叫上了李微,届时若皇帝怪罪她,还有妹妹帮她说情。 俩姐妹刚到立政殿前,御驾也刚好抵达,李世民从辇车上下来,看到李仪他颇为惊奇:“子衿?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宫中了?” 李仪正想欠身行礼,腰还没弯下去便被李世民制止:“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老爹都发话了,李仪自然不会再执拗,抬起头悄悄扫了一眼李世民,但见他面色如常,看待李仪的眼神也和温和亲切。他对李仪的态度似乎都是正常的,那也就是说杜荷还没有将昨日之事捅到皇帝面前? 李仪稍微思索片刻,随即回道:“为人子女,自当多陪伴在父母身侧,所以我有空便过来了,也顺便看看小妹。” “你倒还记得我这位父亲?” 嘴上虽是反问,但李世民的唇角已经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颇具欣慰之意,“你们俩姐妹自幼一起长大,现在却难得一见,你是该多来看看妹妹。” 姐妹俩跟着李世民进殿,李仪主动给李世民倒茶,故作不经意间问道:“杜郎最近可有来见过阿爹?” 她还是得亲自问问才能安心。 李世民接过茶盏,缓缓道:“不曾,怎么了?” 面对李世民询问的目光,李仪早有应对之词,不急不缓地笑着回道:“他前些日子说想来拜见阿爹,所以我便问问他有没有来过,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不曾来过,那就最好。 李世民却有所疑惑:“他有没有来宫中,你都不知情?” “……” 李仪沉默不语,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世民似乎已看透一切,放下茶盏轻叹道:“你与他的感情还是这般生疏?当初你执意要嫁给他,现在可有后悔?” 李仪还是沉默,城阳公主后不后悔,她确实不知道,也不能替她回答。 “阿爹,这种事情您便别多问了,姐姐也无可奈何。”李微从旁拉住李世民的袖子,嗓音极为柔软,让李世民的面色都不禁温和下来,她便又接着道,“世事难料,如今的情形也不是姐姐想看到的。” 李世民收起愁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啊就会帮你十六姐说话。” 李微又是甜甜一笑,趁父亲不注意,转而悄悄朝李仪眨了眨眼睛,李仪也默契地朝她眨眼一笑。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把小妹妹给带过来了。 这幼妹年纪虽小,懂得却不少,还知道为姐姐解围,说的话也颇具人情世故,让李仪没法不喜爱。 杜荷居然没派人来,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陛下,晋王与晋王妃来了。” 宫人前来向李世民通报,随即就见殿前有两人相携而来,是生得清俊文雅的少年郎,与一位端庄温婉的少女。 这位少女就是晋王妃,出身太原王氏,也就是将来的王皇后。 两人一同向李世民行礼问安,之后王泠便看向一旁的李仪,对她温婉地笑了笑:“十六今日也在宫中?” 李仪也回她一个微笑:“是啊九嫂,我来看阿爹和小妹。” 旁边的李治低眉笑了笑,将王泠扶到一旁的座位坐下,“来看阿爹和小妹,就是未曾惦记过兄嫂。” “那当然不是了,我就是怕打扰到九嫂养胎,其实心里可惦记九兄与九嫂了!”李仪的目光落在王泠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的身形偏瘦,绝不可能是肚子肥胖,上次太子妃生辰李仪没有见到她,估计就是养胎去了。 应付之词李仪是信手拈来,李治对她的话自然无可挑剔,便一笑而过。 王泠挥手招呼随行的宫人,将一碗类似羹汤的东西端到了李世民面前,言语恭顺地对他道:“阿爹,这是儿媳亲自煮的养胃粥,您政务繁忙,应当多补补身子。” 李世民看了眼那碗粥,道:“有劳阿泠了,只是你有孕在身,这些活交给宫人们去做就行了。” 说话时他眉眼间也颇有担忧之色。 王泠笑了笑回道:“阿爹不必担心,只是煮粥而已,并不会耗费太多心力。” 李治上前将粥搅匀了些,然后双手端起来递给李世民,道:“阿爹你尝尝看,泠儿的手艺应当不错。” 李世民接过粥碗,笑眼望向二人由衷感慨:“稚奴孝顺,儿媳贤淑,若是观音婢还在世,得此佳儿佳媳,她定然欣慰至极。” 听闻此言,旁边的李仪默默捏了把汗。 怎么每次她来,李世民都要提起那位已逝去的妻子,她李仪都没见过长孙皇后,这种场面不知该如何应对。 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李仪扯了扯身旁李微的衣袖,故作不满道:“蓁蓁,你看,阿爹眼中只有‘佳儿佳媳’,都没有我们姐妹俩的位置呐。” 李微抿着嘴,眼中皆是笑意。 李世民闻言也转过头来看向她们二人,哄孩童一般哄她们道:“你们姐妹俩也是为父的好女儿,是为父的心头至宝,还有承乾、青雀和丽质。” 李仪面上开心地笑了笑,心中却情绪翻涌。 皇帝老爹现在说起他的这些儿女还是如此欣慰,可是在不久的将来,那三位都会一个一个离开他,不敢想他届时会是怎样的心境。 眼看着李世民将粥喝完,王泠便命人把碗收走,目光无意中瞥到放在案台上的棋盘,便心血来潮看向李仪笑语嫣然:“十六妹难得来宫中,我近日闲来无事对棋艺颇有探究,不知可否与你对弈一局?” 听到王泠点名自己,李仪就已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居然要叫她下棋? 李仪强装镇定地看向那棋盘,心里面已经叫苦连天,她哪会下这种黑白棋啊,下象棋还差不多。可是身为皇家公主,琴棋书画就算不是样样精通,也都会有所涉猎,城阳公主棋艺再不好,应该也不会像她一样一窍不通,她要是应下必定露馅。 “九嫂竟然这般信得过我的棋艺?” 李仪故作受宠若惊,随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李微给推了出去,笑着道:“我怕会扰了九嫂雅兴,不如让蓁蓁来陪九嫂下一局,琴棋书画蓁蓁可是样样在行 9. 和平共处(二)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清晨从睡梦中醒来,李仪就去了公主府的藏书阁。 她不喜欢看书,但她要了解一下当代的文学背景,以免到时候被人一问三不知,丢脸是小事,要是被戳穿她不是真正的城阳公主而是个冒牌货,那这罪名可不小。 昨天她就差点露馅,好在有李微救场。 李仪难得这么勤奋,所以刚一踏进藏书阁的大门,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窗前的书案旁坐着一个人,原本睡意朦胧此刻瞬间清醒。她扭头望过去,阳光照射在那人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周身冷若冰霜的气息似乎也有了一丝暖意。 他在认真看书,察觉到李仪来了,便抬眸往李仪这边看了一眼,李仪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 想了想又问:“你昨夜没回杜府?” 现在时辰尚早,他不可能一大清早特地赶来公主府翻阅书籍,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昨夜住在公主府。 杜荷倒是依旧沉静,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这公主府是你我共同的居所,我为何不能在这住?” 这一句反问把李仪噎住了,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李仪也不想管那么多了,随意地摆摆手,“你想住便住吧,反正只要咱们进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行。” 这公主府很大,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区别。 杜荷也不再说话,继续看起书来,李仪则自己进去找书看。往前的那些经典名著自是不必多看,后世已经基本学过,最主要的是找唐代的书籍看。 李仪随便找了本书在另一张书案前坐下,往前一瞟,杜荷的身影一览无余,他是侧对着这边。 她手中的这本书是《贞观律》。 了解当朝律法,才能更好的在这生存下去。 据说后来著名的法典《唐律疏议》,就是以《贞观律》为蓝本,由李治的舅父长孙无忌修订而成。 古文有点晦涩难懂,但当李仪看到谋逆罪时,还是将其看明白了个大概。 谋逆,按罪当诛。 只要参与谋逆,就必定不可饶恕,其亲友也会受到牵连,重则同罪论处,轻则贬职流放。 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手中。 李仪抬头看向杜荷,联想到他最后的下场,忽然就起了怜悯之心。 其实杜荷这人本性应不坏,只是对城阳公主没有感情,但是城阳公主却利用权势迫使他娶她为妻,所以他心里对城阳公主有怨念,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已经快三月了,据薛瓘所说四月李承乾就会被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眼前人就会被处死…… 他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二岁。 想到这,李仪心里还是有点不太好受,知晓他人悲惨的命运却无能为力。 杜荷与她终究是陌路人,她无法去为他做什么。 这样的青年才俊,又是功臣之后,本应前途无量,就这样误入歧途着实可惜。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来往这边看,李仪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继续盯着《贞观律》翻阅。 同情归同情,她还是不能干涉他人的命运。 在藏书阁呆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杜荷起身离去,李仪绷直的身体随即放松下来,再顾不得什么仪态,直接身体一倒斜倚在座位上。 一个人独处就是好,再不用端端正正地坐着。 接下来的一连好几日,只要她是早上来藏书阁,就必定能见到杜荷在这看书喝茶,晨读似乎是他的习惯。 他这是打算回公主府居住了,也不知怀的什么心思。 从前他那般厌恶李仪,一眼都不愿多看她,听府中下人说他也从未在公主府留宿,怎么这段时间突然变了样呢。 但确实如她之前所说,两人进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深夜,月明星稀,杜荷刚回到公主府的居所,就立马叫来一位侍女询问道:“公主今日可有出府?” 侍女回道:“公主今日只去东市逛了逛,再无其他。” 杜荷随即示意侍女退下。 一旁的贴身侍从长生见此情形,斗胆试着问道:“大人回公主府居住,莫不是为了监视城阳公主的一举一动?” 杜荷冷冷看了他一眼,长生立即低下头闭口不言,但杜荷还是冷声回答了他的话:“她若是安分守己便也罢了,若是真那般放荡……待事成之后,自不必多留。” 前一刻他的眼中还算平静,下一刻便流露出狠决。 “可公主是太子殿下的胞妹……” “那又如何,他们相差了九岁,无甚感情,况且文德皇后早已去世。” 听杜荷这么说,侍从长生也不再多言。 他只是个小人物,没什么眼见,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一日,李仪来藏书阁找了本棋谱,准备研究研究,不求精进,但至少在别人下棋时她能看得懂。 如之前一样,杜荷也在这里。 李仪不禁越来越好奇,他到底是什么官职,怎么天天都不用去开朝会。只不过除了早上,他其它时间好像都挺忙的,几乎不见人。 “公主,您要的桃花粥煮好了。” 侍女端来一大碗桃花粥放在桌上,李仪瞥了两眼,那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她近日感觉有点上火,听说桃花粥不仅降火,还能美容养颜,就吩咐厨房给她煮桃花粥。 李仪朝阑珊使了个眼色,阑珊立即会意,给她盛了一小碗之后,又盛了一碗端到了杜荷面前。 杜荷先是看了眼那碗桃花粥,接着又往李仪这边看了过来,那眼神像是在询问她此为何意,李仪大方解释道:“既然你也在这里,那我自然不能吃独食,要是传出去会有损我城阳公主的名声。” 说罢李仪便自己尝了一口,见杜荷还没有动那碗桃花粥,李仪扬起唇角笑得明媚张扬:“怎么,你还怕我下毒啊。” 说着,她便笑意更浓。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笑。 杜荷自己也未察觉,他竟多看了两眼,心神也有些恍惚。 长乐公主清丽无双,而她明艳似骄阳,两者之间相比较,似乎并没有谁比谁逊色。她那双和胞兄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却是与之温雅完全不同的娇艳,谈笑间迷惑人心。 杜荷强压下心绪,自顾自地喝起了粥。 桃花粥很香甜,如她一般。 经过这几日的努力,李仪把想看的书籍都看得差不多了,也就懒得再早起去藏书阁了。 ……其实是那些书大多晦涩难懂。 照例李仪睡到很晚才起来,一推开门就见庭院里多了个陌生面孔,其穿着与侍女略有不同,因此李仪才一眼就看到了她。 年纪十多岁的小姑娘。 “ 10. 和平共处(三)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翌日清晨,伴随着枝头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李仪从睡梦中醒来,刚把侍女们叫进来,阑珊便对她道:“公主,驸马的那位表妹卯时过半便来了院中,说是要给公主请安,现在已等候多时。” 卯时过半才刚刚天亮,可见那位表妹起得有多早,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李仪随手拿起一支较为素雅的步摇,对着面前的铜镜簪入发髻间,不出府她穿的衣裳也很随便,收拾完了之后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如昨天一样,那抹身影站立在庭院中。 “诗茵表妹。” 李仪唤了她一声,秦诗茵看见李仪出来,立即走上前来参拜:“诗茵给公主殿下请安,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李仪站在房屋前,并不打算请秦诗茵进屋喝茶,示意侍女将她扶起来后便道:“你往后不必来给我请安,你不是驸马妾室,我也并非你主母,你只是在公主府暂住,这等礼节便免了。” 若是天天来这么早,李仪又不好每天都让她等上一两个时辰,但李仪又不想早起。 至于礼节什么的,在她面前都是浮云。 秦诗茵低着头,明显有些为难:“可是公主殿下是主人家,诗茵只是住客,若是不来给殿下问安,岂不是太不懂礼数。” 听见这话,李仪已有些不耐烦,秦诗茵这样活像是把自己当成了杜荷妾室,要日日来给李仪这个主母请安。即便知晓他们二人的关系可能不简单,但杜荷没有明面上说,李仪也就不可能把她当做妾室,好话奉劝没有用,那李仪便不再讲客气:“我既然是主人家,那我说不用便不用,诗茵表妹可有听明白?” 秦诗茵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秀眉紧蹙,似有些无措,但意识到逾矩后又很快低下头,“是……公主殿下,诗茵明白了……” “那你便回去吧。”李仪应付完秦诗茵之后,正想转身走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嘱咐道,“你若是想出府,便让你表哥带着你,你对长安人生地不熟的,尽量不要独自出府。” 这个“尽量”,就是必然之意。 她的公主府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进出,但是杜荷可以……所以若是杜荷想带着秦诗茵进出公主府,那李仪也管不了。 “诺……”秦诗茵低垂着眉眼,嗓音低沉,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样。 李仪才不管这些,很快便让人将她送回去了。 没过多久,小丫头绿枝又跑到李仪面前,试着唤了一声:“公主……” 李仪看她眼神就知她有话要说,只不过不太敢直接说,这小丫头向来直率,但是也畏惧城阳公主,李仪难得对她笑了笑:“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绿枝如获大赦,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公主,那位秦姑娘根本没回屋,而是去了藏书阁找驸马,两人现在都还在藏书阁内一起读书!” 李仪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这小丫头片子倒是很关心这些八卦啊。 李仪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旁边的阑珊却也有些许不平:“这秦姑娘也太大胆了些,在公主面前唯唯诺诺,行径却是如此不避讳。” “你们不必操心此事,她与驸马的关系如何,且随他们去。”李仪很是无所谓。 只要他们不在这一个月内造出孩子来,那就没啥问题,因为要是他们有了孩子,届时杜荷不在了,李仪作为孩子的嫡母还要有抚养的责任。 绿枝不能理解李仪的心境,纵使愤愤不平,但还是乖乖闭了嘴。 清明时节雨纷纷,李仪不喜欢在这种天气出门,但是她需要去给已故的长孙皇后扫墓,还有先帝李渊以及太穆皇后窦氏,也就是城阳公主的爷爷奶奶。 杜荷作为公主夫婿也要一同前往,但是这次没有遇到长乐公主,听说她近日卧病在床没法前来。 在李仪的印象中,隐约记得长乐公主好像很年轻就因病去世了,所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古代皇族的繁文缛节就是麻烦,连扫墓祭祀也不例外,到天黑李仪才回到公主府。 绵绵细雨已经停了,但青石地面还是很湿滑,阑珊特意扶着李仪低声叮嘱:“公主小心,地面很滑。” “嗯。” 李仪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自然谨慎了些。 “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还未到前厅的位置,就听见前方传来女子兴奋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秦诗茵,她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 看着她脚下踩着湿滑的地面,李仪便有种她会滑倒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即将要到达杜荷跟前时,秦诗茵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重心。眼看着她就要摔倒,杜荷却眼疾手快拦腰接住了她,而他自己的身形依旧稳当,秦诗茵就这样跌进了他怀里,二人处于相拥的状态。 旁边的李仪看得有点发愣,原来杜荷竟有这样的身手,当初她在他身旁摔倒时,他连扶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表妹就是表妹,可比她这个妻子宝贝多了。 扶着李仪的阑珊看见这一幕,脸色亦是冷了下来,阴沉沉地盯着二人。 秦诗茵惊魂未定,仍扑在杜荷怀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杜荷随即放开了她,她好似这才反应过来,朝杜荷欠了欠身:“多谢表哥搭救!” 可是她的脸上还有羞色未褪去。 杜荷这边倒是一如既往地冷冷清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李仪未曾注意时,他悄然看了她一眼。 秦诗茵看向一旁的李仪,她依旧面色如常,只是她身旁的侍女阑珊冷冷地盯着秦诗茵,这让秦诗茵有点发怵,赶紧向李仪俯首一拜:“诗茵参见公主殿下,方才是诗茵不小心,表哥才会出手相救,还请殿下恕罪……” “哦,你没事就好。” 李仪的态度很冷淡,全然没把这当回事,也不再多看他们,继续往前走。 杜荷没有迟疑,仍旧选择跟着李仪并肩而行,秦诗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随即快步走上前来,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她恍然间抬头,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穿过前厅后,李仪侧过头来看向杜荷,朝他挑了挑眉:“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屋就行,你和表妹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以后她便不再看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态度已经很坚决。 杜荷见此情形也很识趣停住了脚步,目送李仪离去的背影,他的眉宇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周身的气息蓦然冷了下来。 在即将到达自己的居所时,秦诗茵还跟在他身旁,杜荷冷声对她道:“你且回屋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她跟着。 “表哥……” 秦诗茵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并不想离开,她还有话想说,但是杜荷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决然转身离去,没有一丝迟疑。 秦诗茵咬着唇默默垂下眼帘,广袖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她本以为杜荷冒着得罪城阳公主的风险,特地将她接来公主府居住,是有那层意思的,可是他对她的态度却如此冷淡…… 清明过后,天气难得放晴,李仪让人搬来座椅,躺在小池边的草地上晒太阳。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别提有多惬意了,水上还时不时会吹来凉风,正好化解久 11. 和平共处(四)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杜荷身手很好,水性也很好,跳下水没多久就将秦诗茵拉了上来。 秦诗茵已经力竭,但好在还没断气,被救上来后整个人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仍是惊魂未定。两人浑身都已湿透,尤其是秦诗茵,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沾在她脸上,水珠沿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滴落。 她整个人狼狈得惹人心疼,李仪却是冷眼相望。 杜荷蹲在她身旁扶着她,冷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李仪,眼中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李仪才懒得解释,但秦诗茵却与之相反,激动地抓住杜荷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道:“表哥……是……是她推我……推我入水……我没想到城阳公主会这样做……” 随后她惊惶地看着李仪,眼中泪光闪烁,“城阳公主,是不是……是不是诗茵做错了什么,您才会这样惩处我?” “可诗茵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还请您明示……” 秦诗茵眼泪汪汪,嗓音颤抖,小模样可怜极了,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又害怕又惊慌,眼泪和水珠都混在了一起。 她紧紧抓着杜荷的衣袖,泣不成声,“表……表哥……” 杜荷还反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李仪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动如山,秦诗茵这老掉牙的套路,在杜荷出现的那一刻李仪就知道,秦诗茵一定会在杜荷面前装可怜,然而反将她一军。 不过……那又如何? 李仪气定神闲,根本不屑于搭理他们,但是旁边的阑珊已忍受不住,一向温婉的她此时也是气愤不已:“分明不是这样,秦姑娘,你怎能如此诬陷我家公主?是你先起的歹心,害我家公主不成,还反过来恶人先告状,我此前竟是不知,你会如此……” “放肆!主子说话,竟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多嘴?” 阑珊话未说完便被杜荷打断,他阴冷的眼神令阑珊浑身一震,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李仪本来懒得开口,但见阑珊被杜荷狠狠训斥了一顿,噤若寒蝉,李仪当即被激起了怒意,冷声斥责:“我看你才放肆!杜荷,你还真把自己当这公主府的主人了?还是说,你的这位表妹是这府上的主子?我的人,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她原本初来乍到,为人处世都尽量低调谨慎,从不轻易动怒,但是杜荷竟当着她的面骂她的人,李仪自己都不舍得打骂侍女,这必不能忍。 李仪大有要和杜荷鱼死网破的架势,阑珊抬头错愕地看着她,没想到李仪会替她出头。 杜荷被李仪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也没再揪着阑珊不放,转而看向李仪目光冰冷如寒霜:“你身为公主,竟歹毒至此,连一个小姑娘都容不下?” 李仪居高临下地看着杜荷二人,不屑轻笑:“究竟是她容不下我,还是我容不下她?” 秦诗茵低着头回避李仪的视线,只有杜荷敢直直与她对视,可不管他如何看她,李仪都压根不屑一顾。 事实如何阑珊已经说了出来,李仪不想再多搭理他们,不想在他们身上多浪费时间,她最后看着杜荷笑得意味深长:“杜荷,现在就说我阴险歹毒,未免为时过早,倘若什么时候我真容不下她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得住她。” 临走之时,李仪都没再看秦诗茵,直接转身走人。 秦诗茵想害她,而后又在杜荷面前诬陷她,其实李仪很不理解秦诗茵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以李仪的身份,即使没有证据,想处置一个远房表妹也是轻而易举,但是李仪没有选择这样做。 她是一个现代人,有现代人的思想,做不到这样视人命如草芥,随意剥夺他人性命。 秦诗茵虽然想害李仪,但并没有实际上伤害到李仪,如若再有下次,就算跟杜荷闹翻她也不会再手软。 只待一个月过后,这一切都会结束了。 当天夜里,杜荷来到了李仪院中,他并不能自由出入,便让侍女去向李仪通传。 李仪得知他的到来,并没有立马让侍女去领他进来,因为她不太想见他。白日里两人针锋相对,几乎撕破脸皮,现在又有什么好见的,李仪直接让侍女去回绝了他。 但是侍女回屋告知李仪,杜荷并不愿就此离去,仍在庭院中等着。 古人入夜后基本就没什么活动了,李仪正好闲来无事,片刻犹豫后便改变了主意,让人去将杜荷领了进来。 李仪倚靠在案台前的座椅上,单手撑着头,已经做好再和他吵一架的准备。 杜荷步伐稳健地走到案台前,面无表情与李仪对视,眼角眉梢还是能看见寒意,“今日回去之后,诗茵便高烧不退,直到现在也未好转。” 李仪挑了挑眉:“所以?” 发高烧而已,没死都算李仪对她仁慈。 杜荷原本直直望着李仪,却忽然垂下眉眼,语气竟温和了几分:“我来替她向你赔罪,今日之事,是她愚昧鲁莽,希望你能饶她这次。” 他居然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李仪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怔忡了片刻后才扬唇讥笑道:“你之前不是认为,是我害她么?怎么现在还反倒来向我赔罪?” 杜荷没有因李仪的讥笑而恼怒,只是目光更深沉了些,“此前我以为她不会有这般胆量敢对你下手,故而不信阑珊之言。” 他言语冷淡却真诚,这让李仪一时陷入沉默。 他这句话确实比较有信服力,任是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女子敢对当朝公主起杀心,这无非是自寻死路。所以在他人面前,李仪成为了强势的那一方,秦诗茵是弱者,而人们都会下意识同情弱者。 李仪以为杜荷会认定是她所为,都已经做好了争吵的准备,不曾想他竟是来求和的,这倒让李仪有些无所适从了。 在李仪沉默不语时,杜荷又接着道:“她孤苦无依,涉世未深,这才会犯下大错,公主宽厚仁慈,不知可否留她一命?她日后定会安分守己,不敢再有歹心。” 这是杜荷头一次这么好声好气跟李仪说话,还是为了他那个表妹,李仪倒也并不在意。 她原本就没想要追究下去,如今杜荷主动低声下气来向她致歉,李仪心里对他的成见也随之消散了大半,遂摆摆手道:“罢了,她的小命不值 12. 上苑桃花(一) 《大唐城阳公主》全本免费阅读 [] 上林苑是一座皇家园林,只有皇室宗亲王公贵族才能来此,里面种植了各种奇花异草,三月正是观赏的好时节。 李仪到地方之后刚下马车,就见旁边停了另一辆马车,下来一位风姿俊雅的少年,他又回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扶下马车,最后又下来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一看见李仪,便微微提起长裙快步向李仪走来,挽住她的胳膊兴奋地朝她叫道:“阿姐!” 小姑娘笑靥如花,李仪也跟着喜笑颜开,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几日不见,你可有想姐姐?” 李微毫不迟疑地点头:“自然甚是思念阿姐。” 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光华璀璨无暇。 虽然从小就没了母亲,但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小公主,天真单纯无忧无虑,只是不知她今后会面临怎样的风浪。 看她如此纯净,李仪不知是喜是忧。 李治两人也向这边走来,李仪主动迎上前去,从另一侧扶着王泠,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惊喜道:“九嫂今日也来了?” 没等王泠回应,李治便替她答道:“你九嫂整日在宫中难免烦闷,今日便出来走走。” 李仪点头应和:“出来走走散散心也挺好。” 王泠看了看李仪停在一旁的马车,除了车夫和侍女阑珊就没别人了,她好奇道:“十六妹今日是一人前来?” 李治和李微同时也看着李仪,这让李仪稍微有点尴尬:“是啊……” 知道王泠是在问杜荷,李仪索性随便扯了个借口:“驸马他家中有事,急着回去处理,便没有跟我一同前来。” 李治静静地看着李仪,平和的目光似乎已看穿一切,但是他未再多言。 几人一同进入上林苑,便得知长乐公主在牡丹居设宴,但是她和驸马突然临时有事要处理,还未赶过来,便让他们先到牡丹居落座。李仪几人到了那牡丹居后,就见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都早已在这,而他们的夫人也都在。 在李仪几人进来之前,这里的气氛是一片沉寂,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俩没有任何交流。 李仪一来,便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 四个人都面无表情,李仪和李治兄妹率先向他们问安,兄弟姐妹之间这才有了寒暄,只不过李承乾和李泰都刻意避开着对方,对弟弟妹妹们还是很亲切和善。 这是一片牡丹园,入眼即是一大片盛开的牡丹花,以红色牡丹居多,娇艳又高贵。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牡丹居内花香弥漫,还时不时有几只蝴蝶从李仪面前飞过,黄的白的蓝的居然都有。这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现代可少见了,李仪忍住想伸手去抓的冲动,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位上。 不久之后,长乐公主李丽质终于来了。 不出意外,她也是有驸马陪伴在侧,环顾一圈,大家都是成双成对,只有李仪是一个人,再加上一个还未出阁的李微。 也好在有李微与她同席,这才不会显得她李仪格外特殊。 长乐公主将其称为“春日宴”。 宴上除了李承乾和李泰互相不搭理,其他时候皆是有说有笑,兄妹姐妹之间其乐融融。李仪还注意到,李承乾和太子妃苏氏、李泰和王妃阎婉还有李丽质与驸马长孙冲,他们夫妻之间感情都非常和睦,对视之时皆少不了浓情蜜意,当然还有李治夫妇就更不用说了。 李仪很不理解,哥哥姐姐们都觅得良人,夫妻琴瑟和鸣,怎么就城阳公主与驸马感情不和,甚至水火不容。 就在李仪郁闷时,长兄李承乾不合时宜的问话声响起:“小十六,为何杜二郎未曾与你一同前来?东宫今日并无事务,他理应空闲才是。” 李仪就知道,这些哥哥姐姐们闲来无事,就喜欢关心这些问题。 她不太想再开口解释,但也不能将长兄的关心置之不理,在她犹疑之际,身旁的李微竟朗声替她回道:“长兄,姐夫家中有要事,急于处理,故而未随十六姐前来。” 小姑娘从容不迫地替李仪解决了难处,李仪顿时心情舒畅,看妹妹的眼神别提有多欢喜了。 有个懂她的妹妹真好。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是如此,倒是难为你了,小十六,下次可要他好好陪你,不然为兄定不饶他。” 李仪只能附和地笑了笑。 哪里还有什么下次。 这次的春日宴,怕是他们这些嫡亲兄弟姐妹最后一次相聚了。 宴席上除了清茶瓜果,还有一盏“桃花酿”,是用桃花酿制而成的美酒。看见李治他们都有在喝,李仪也试着小酌了一口,这不是烈酒,是更偏向于果酒,口感甜甜的,还确实挺好喝,酒香浓郁又清醇,喝完后有种微醺的感觉。 好喝是好喝,但是喝多了也醉人。 见李仪这般陶醉其中,旁边的李微悄悄问道:“阿姐,我能喝吗?” 李仪回过神,笑着摇摇头。 “好吧……” 李微乖乖收回视线,放弃了这个想法。 望着面前案上的桃花酿,李仪突然想起了死对头薛瓘,他也会喝酒,不知道如果让他尝到此酒,他会作何评价。 说到他,李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也不知他在薛府过得如何。 “这上林苑百花齐放,大家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观赏。” 就在李仪坐在席间感觉百无聊赖时,长乐公主李丽质终于发话,大家不必在席上坐着了,可以随意走动四处游玩观赏。 李仪如释重负,第一个起身,李微紧随其后。 其他人都是成双成对,所以李仪只能与李微结伴而行,离开牡丹居后便来到了兰花园。此时是春季,只有春兰盛开,入眼多是浅黄色的花朵。 过了兰花园,又看了迎春花,再经过竹园、杏林,最后两人来到了桃林。 林间有一条小溪流淌,桃花飘落水中,随波逐流。 地上铺满了花瓣,一阵风吹过,便能看见林间漫天飞花,如下了一场桃花雨。此情此景,倒还真是浪漫,很难不让人沉醉其中。 李仪与李微沿着溪流往前,突然看见前方溪水边的桃树下坐着两人。 看清那两人的身形后,李微当即想要走上前去,李仪赶紧拉住了她,小声对她道:“蓁蓁,你没看见他们两个在谈情说爱吗?我们呀不要打扰他们。” 李微闻言再次看向那个方向,他们好像确实在说着什么,“那我们去别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