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书生的小外室》 1. 第一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昌平镇原本靠近江南,较为温暖,今年却意外的冷。已经开了年,寒冬仍然迟迟不去,还突降大雪。只是大半日,就积了厚厚一层。临近黄昏的时候,天上的飞絮,还纷纷扬扬地撒着,不肯罢休。 一个衣着单薄的小姑娘,在雪地里飞快地跑着,突然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染烟发现,自己竟是摔倒在一个人的身上,赶紧爬了起来。 这人怎么一动不动?莫不是死了? 染烟吓了一跳,战战兢兢伸手到他的鼻下,感受到微弱的气息,才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 只是很快又做了难。 天色渐暗,又下着大雪,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晕倒在这里,待过了一夜,都要被冻死的。 染烟双手抱臂,揉搓着自己冻到哆嗦的身体,四望空寂的雪地,有些犹豫。 伸手把这人身上脸上的落雪轻抚了些,见是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很是高大;长得倒是很端正,眉浓鼻挺,眼睛紧闭,脸上似有痛楚之色。 “看起来是个好人……” 自言自语一番,下了决心,要救这黑衣人。 只是,她想拖动黑衣人,就如同一只小白兔,企图拖走大黑熊,试了几次,却完全不知该如何使力。折腾半天,天色越来越暗,人却未曾移动半分。 她坐在雪地里喘息歇息,望着不远处的茅草屋,又急又气,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良久,才灵机一动想到办法,站起来跑去茅草屋后面。这里有个坏了的牛车架子,轮子没了,车身也破旧不堪,但是底下的板子勉强还没腐朽。 染烟把牛车架子拖去黑衣人身边,把黑衣人滚上去,努力开始推动。虽然还是很难,但是相比拖动软软的人身,这次总算是动了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黑衣人弄进茅草屋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幸亏,因了满地白白的积雪,倒是比往日里明亮一些,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等把黑衣人也拖到自己往日蜷缩的茅草里,又把茅草屋的门关紧,从里面顶住,才摸着黑,也往茅草里钻进去。只是摸着摸着,却发现摸到了黑衣人。 方才在雪地里,黑衣人冰凉得像是死尸,现在却温热起来,染烟原本想离开他远一点,但是寒气袭来,越来越冷,她贪婪着那点热源,越来越凑近了去。 黑衣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陷在一堆茅草里,正待爬起,却发现依偎着自己,还有个软软热热的小东西。心中一惊,伸手就想去摸匕首。这小东西却突然哼唧一声,又往他跟前蹭了蹭。 仔细一看,竟是一个衣单布粗的小姑娘,估计是因为冷,在睡梦中紧紧抱住自己身体保暖,几乎蜷成了一个团子。费了些眼力,才找到了她的脑袋,发髻已经松散了,摸上去蓬松一团。而且像是他养过的猫一样,被摸了一摸,便轻轻扭动,发出一点呓语。 黑衣人不禁失笑,心里的紧张和愤恨,莫名消散了。 却不防手下失了轻柔,这小猫儿被摸得不舒服,摇摇头躲开他的大手,发出抗议的嘟哝,然后睁开了眼。 染烟睁眼,看到茅草里,多出了一个黑衣人,吓得“啊”地轻叫出声,才想起来,这人是自己从雪地里拖回来的。有些不好意思,忙咧唇扯出一个笑,说:“你醒来了啊?” 这才发现黑衣人正在揉搓她的头发,忙坐起身,随手把头上的发带解开,一头乌黑蓬松的头发散落在肩。一边以手当梳子,梳落头发上的茅草,一边炯炯望着黑衣人,心中暗叹:这人长得真好看!睁开眼睛,比昨日闭眼的样子,好看了又不知道多少倍! 黑衣人左右四顾,问:“我怎么在这里?是你?” 染烟回说:“你躺在雪地里,我怕冻坏了,就把你拖回来了。” 黑衣人挑眉,上下打量染烟,似是不大相信:“你?拖得动我?” 染烟已经梳理好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道姑髻,用红色发带紧紧绑定。 本来未曾及笄的小姑娘,都是梳双丫髻的,只是没人给染烟梳头,她头发又容易散,就一直绑成最简单的道姑髻。 “我拖不动你,后来我用牛车架子,就推得动了。” “你可真重啊!” 染烟说着,站起身,打开茅草屋的门,手指尚留在门口的牛车架子给黑衣人看。 黑衣人也随着她走到门口,外面的积雪仍然未化,衬得黑衣人的脸色愈发的白。染烟只觉得,这人竟是比自己还白净些。 黑衣人眼望远处,眼里的深沉,染烟看得有些心惊。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贸然把陌生人拖到往日藏身的茅草屋,有些冒险。万一他是个坏人呢?瞧他的身高身形,袖子下露出来的骨骼分明的大手,怕是伸手就可以把自己掐死,完全来不及逃走和反抗。 染烟有些害怕起来,下意识后退几步,离黑衣人远了点。 黑衣人似乎注意到她的动静,把视线从雪地里转回她这里,眸里寒光一闪。 染烟只觉得被盯得控制不住地有些浑身发抖,腿也软了,几乎就要跌坐在地。 “谢谢你昨日救我回来!” 黑衣人开口,声音清亮,语气和暖,连剑眉下一双凤眼,也弯出了弧度,似个最温柔不过的人。 染烟呆住,有些怀疑,方才从他脸上看到的冷意,从他眸中捕捉到的寒光,都是自己的错觉。 定了定神,才想起来问出刚才要问的话,“你是谁?怎么会倒在雪地里?” 想了想又说:“算了,你不用告诉我。只是这是我的小屋子,昨日怕你冻坏,才容你住一晚,以后可莫要来了。” 黑衣人脸上仍然是魅惑人心的笑,说:“我?我是个要进京赶考的穷书生,没想到路过这里时,突然生了病,晕倒在了雪地里。幸亏你救了我。我……姓兰名鸿。你呢?” 染烟听他问到姓名,不及多想,就笑着回答:“我叫江染烟……” 话说出口,才想起来方才还提醒自己要对他生些警惕,怎么就直接说了实话,心中暗恼,紧抿嘴唇,不再说下去。 又看兰鸿低头,望向自己捏紧的拳头,忙把手往背后藏了藏。 兰鸿嘴角微微翘起,说:“谢谢江姑娘救我,不过,我如今身体尚未康复,这雪又还在下,还请容我再在这茅草屋多住几日,可好?” 空中雪粒虽小,两人说话这么会子功夫,兰鸿的黑衣上,已经薄薄覆了一层白色的雪花。染烟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倒是没那么明显。 染烟终究是没法把一个病人赶到冰天雪地里去,答应了兰鸿。对他说:“那好吧,不过我要回去了。” 说罢,在纷飞的雪粒中飞快地跑走,像是一只灰白花色的小兔子一般,向着不远处一个红砖绿瓦很是堂皇的宅子跑去。 兰鸿望着她,心中狐疑。但是很快肃穆了脸色,从袖中拿出一个一指长的小小笛子,放在口中轻吹。 笛子的声音尖细,却并不响亮,几乎隐在了风中。 兰鸿吹了几回,望着漫天的大雪,皱了皱眉,然后深深叹出一口浊气,捂着心口,走回茅草屋。 中午的时候,染烟又出现在大雪中。她脚上的布鞋太单薄,等到了茅草屋门口,已经冻得双脚冰凉,在门口跺着脚取暖,一边轻声喊:“兰鸿!你还在吗?” 兰鸿应声出来,染烟的脚也好了一点,说:“我带了点吃的来。” 说罢进屋,从怀里拿出一个本色粗布包袱,打开,里面是两个白白的馒头,还细心地夹了些菜。 兰鸿面色有些犹豫地伸手,肚子却很诚实地咕咕叫了声。染烟听到,歪头看着兰鸿笑,满口的小米牙几乎都笑得露了出来。 兰鸿接过馒头。染烟又到一旁拿了一个瓦罐,到了门口,找到一块未曾踩踏过的雪地,轻轻用手捧了些雪放进去,然后去了 2. 第二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第二日,兰鸿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大亮,染烟皱着眉头,如八爪鱼一般抱着他,睡得很不安稳。 因发现染烟脖子下面的茅草有些湿,想要稍微挪一挪,她就醒了。 染烟醒来看看天色,急得几乎要哭了。 “怎么这么晚了?完了!我要晚了!要被骂了!” 说罢,什么也顾不上,站起身,一边拍打身上的茅草,一边就出了门,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响起,渐远渐轻。 昨夜里,兰鸿冷热交织,备受煎熬,心里却断断续续是清醒的。他摸了摸身下有些被雪水打湿的茅草,眉头愈发皱在一起。霍地起身,在门口又吹响了小笛子。 他不知道这善良又可怜的小姑娘,为何夜夜要住到这个茅草屋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耽搁多久,有些憋闷。终究还是打起了精神,去摸着茅草里湿的地方,抽出来放到一旁,又把那条单薄的很可怜的小褥子,拿出来晾起来。 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东边升起,照耀着积雪,有些刺眼。兰鸿学着染烟去烧了一些热水,又吹了几回笛子。 今日中午,染烟却并没来送吃的。 幸好,中午没过多久,高空中终于出现一只黑色的小鸟,突然唧鸣一声,然后飞到茅草屋附近盘旋。 不久,七八个黑衣人跪在了兰鸿面前。 “属下来迟!请主子降罪!” “主子,这是解药。” 一个瘦高如杆子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兰鸿。 兰鸿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药丸咽下,长长呼出口气,黑衣人跪在雪地上,因着这个悠长的叹息,大气也不敢出。 兰鸿却并没说什么,眼望远处的那所宅子,突然转头看了眼瘦高杆,说:“长生,去前面那个宅子,查查一个叫「江染烟」的……应当是个粗使丫鬟。大概有十来岁,比较瘦小,大约,到我胸口这里这么高,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右眼下有颗红色的小痣,左边眉毛……” 兰鸿突觉自己竟对那小丫头那般了解,停下,“哼”了一声,转言说:“关键时候,倒是要靠孤来保全你们,要你们何用?” 几人面有惭色,深深低头,不敢言语。 长生领命离开,年纪略长的长庚,硬着头皮开口:“主子,如今这般不安稳,我们是回梅州,还是回京里,都要快些出发才好。” 兰鸿却不发一言,转身往回走。等到了茅草屋门口,才说:“先把平州清理干净,务必斩草除根。”说完就自顾进去了。 几个黑衣人看着他进去不再出来,也不再吭声,互相打了眼色,四散而去。 兰鸿等了很久,才等到长生回来。 原来,那个小丫头,竟不是个粗使丫鬟。 远处那个大宅子,住的是一位姓孟的商户。这位孟征老爷,曾经带回来一个美貌的伎子江鱼儿。江鱼儿进了门,立马就怀了孕在身,在八九月的时候,被其他妻妾暗算,摔倒在地,早产生下一个女婴,就是染烟。 因着染烟早产,本就嫉妒江鱼儿受宠的其他妻妾,就在孟老爷跟前百般上眼药,说这孩子是江鱼儿进门之前就怀上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的种。 一来二去,孟老爷就当了真。他的正妻柳氏又找了个由头,说孟老爷近来多病,是因了江鱼儿母女带了邪佞晦气,撺掇得孟老爷要把江鱼儿赶走。江鱼儿因有婴儿在怀,不想再回红楼伎馆,就抱着染烟,在这个茅草屋里苦苦捱着。 后来,总算又求着孟老爷,给她们娘俩一点贴补,才没至于冻饿而死。却也不把染烟当正经女儿看,高兴了就赏她点吃的用的,不高兴了,便是连府里的小丫鬟也不如。 如今,江鱼儿已经病故,只剩了染烟一个,在孟家主不主、仆不仆的,谁也能踩上一脚,很受欺凌。 “她一早要去厨房帮厨娘烧火做饭,今日据说晚了,被厨娘打了一顿……” 长生说着打听来的事,却见主子面色铁青,拳头握得骨头咯咯咯地响。 长生想要问主子欲待如何,却听兰鸿轻声斥道,“她来了,走!” 染烟到了近前,脸色怏怏,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打开,原是一个手帕里包了小半把大米。 “你饿了吧?我,我……我中午没,没弄到吃的。” 说着话,觉得害得兰鸿挨饿,豆大的眼泪便滚落了几滴下来,又生生忍住,挤出一丝笑来,说:“你瞧我有大米,我煮粥给你喝吧!” 正要进茅草屋拿瓦罐,兰鸿把她手里的米接了过去,好好包好,小心塞进自己怀里,又摸摸她有些毛糙了的道姑髻,说:“我今日一早去旁边林子,竟然捉到两只兔子,我烤了兔肉给你吃!” 染烟有些为难,小兔子多可爱,可是,烤肉也很馋人。而且就算她不吃,这位兰鸿公子这么大个子,她又拿不来吃的,总是要吃的。 唉!总归是因为自己没能带来吃的,才害了小兔子。 心中有些抗拒,但还是点点头,起脚往屋后走,却被兰鸿一把拉住,说:“已经烤好了,就在屋子里呢。” 进了茅草屋,并没看到有烤肉,地上却放着两个人头大的泥疙瘩,倒是吓了一跳。 兰鸿拿起一个,在地上轻轻砸开,露出里面绿色的叶子,清香扑鼻,肉香也渐渐逸了出来,染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兰鸿轻轻撕开叶子,就以这叶子为碟,把里面的肉撕成条,让染烟吃。 染烟一开始还只催着兰鸿多吃,自己小心翼翼地秀气品尝,等吃了几口,就大口咀嚼起来,一口气吃饱了,人也暖和了,眼睛也发亮了,对着兰鸿说:“这看起来倒像是府里夏天做过的叫花鸡……对啊,这叶子也像是荷叶啊。” 说着便目露怀疑地看着兰鸿,问:“这真的是你烤的小兔子肉吗?” 兰鸿正在吃肉,闻言顿了一下,才说:“自然是我亲手捉到的小兔子。再说,现在天还冷,哪里会长荷叶?” 染烟想了想,倒也是。即便这里靠近江南,湖泊众多,到了秋冬,也没有新鲜荷叶能做叫花鸡。至少孟家这么富有,冬日也没吃过。 听厨娘说,真正富贵的人家,是能冬吃夏菜的,只是兰鸿不过是一个穷书生而已,自然弄不来。 染烟低头,有些失望地叹气,说:“我还想着是叫花鸡就好呢,竟然真的吃了可爱的小兔子。” 想想又说:“有只红色的小公鸡,我也很喜欢,他从来不啄我。可惜,去年过年的时候,被煲了汤了。” 正在这里胡思乱想,手腕却被兰鸿捉住,挣脱不得。 染烟狐疑地抬头 3. 第三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第二日,兰鸿醒来,轻轻掀开染烟的袖子、衣领、裤腿之处,大概检查了下,发现她腿上也有一处伤痕,看似是碰撞伤,只是不知道是自己摔的,还是被人推的,或者,是被人踢打的。 想要给她上些药,她却已经醒了,整理了下发髻和衣服,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染烟又偷偷跑回了茅草屋,昨晚还剩了吃的,所以她今日不用偷了吃的送来,只是那个薄褥子,须得拿回去。 她把褥子卷起,抱在怀中出了门,却看到雪地里,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接近。吓得几乎把怀里的褥子撂脱手,忙对跟在她身后的兰鸿喊:“你快走!快去旁边树林里藏起来,千万别出来!走远点!” 兰鸿不知为何,只是怕给她惹麻烦,便转身往后,进了林子。 “唉哟哟!小贱人!你竟然干出这种事!” 红色锦袍到了近前,是一个微胖的小姑娘。她是孟家的七小姐孟七红,比染烟还小两岁,长得却比染烟更壮实高大。 “八妹……不是!不是。七小姐!” 染烟心里发慌,就叫错了,连忙纠正。 娘活着的时候,一直告诉她,她是孟家的五小姐,还求着孟老爷,一度把她认在了孟家儿女排序里。只是等她长大了,知人情,懂冷暖,就明白了,她无论是不是孟家的女儿,在孟家大多数人心里,她永远都不是! 甚至,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倒比孟家的下人,更让人看着碍眼。 “小贱人!谁是你姐妹?窑子里那些才是你姐妹呢!我爹心软给你口吃的,你就把自己当人看了吗?呸!不要脸!赖在我们孟家吃喝不算,还想赖一个小姐当不成?” 果然,孟七红如同炸了锅的肉皮,发出尖锐的声音,骂个不停,还伸出手,想要去打染烟的脸。 染烟因着惊惶,竟忘记了躲,只觉得她的手掌已经近在眼前,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一耳光却没落到脸上,只听到孟七红“吱哇哇”乱叫,睁开眼,见她摔坐在地上。 “什么鬼东西飞过来?你这小贱人,连这茅草屋也被你住出了古怪!晦气!你就该和这茅草屋一起被烧死。埋你娘的时候,怎么不把你一起埋了!” 染烟想要扶她起来,孟七红嘴里却骂个不停,很是有些疯狂。只好退后几步,离她保持了点距离,免得又被她打。 孟七红起身,四下里望望,并没什么异常,就又想打染烟。只是她身形小巧伶俐,躲得很快,倒把孟七红累得气喘吁吁。 孟七红打不到人,更加生气! “小贱人!我都看到了!你这茅屋里刚才逃走一个男人!” “怪不得我们家那么好你不住,每晚总要往这里跑。原来是和你娘一样,要勾引男人!呸!真不要脸,才这么大就跟男人睡觉,以后谁敢娶你?合该让我娘把你早点卖进窑子里,趁了你的意!” “不许说我娘!不许说我娘!” 纵使这些年都这么过来的,染烟还是受不了别人污蔑她的娘。除非孟老爷回来,一时兴起召娘进宅子,她和娘都一直住在这个茅草屋里,绝对没有其他男人出现过。娘是清白的! 娘说过,因为家里变故,被牙婆子哄骗,卖进了那种不堪的地方,但是被孟老爷赎身后,就再没有过第二个男人。 娘也说过,染烟就是孟老爷的女儿,她可以保证,赌咒发誓。 只是,染烟并不在意这个,她知道自己是娘的女儿就够了。早些年,全是因为娘,才肯认了孟老爷做父亲,如今,娘死了,她与孟家再无瓜葛,只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寄身在孟家。 想到娘,染烟失了理智,跪在地上,抓起地上的雪,不停往孟七红扔去,边扔边哭。 “好了好了!她走了,不哭不哭!” 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落进一个又宽厚又温暖的怀抱里。 染烟睁开泪眼,见是兰鸿,想到方才孟七红的话,很可能被他听了去,突然觉得脸上如同挨了耳光,火辣辣地疼。 “你发烧好了吧?” 染烟半阖的眼睛里,眼泪仍然如断线的珍珠,嘴巴瘪着,因为忍耐哭泣,不停抖动,连带着声音也发了抖。 “我今晚不能出来了,她肯定会告诉大太太的……我在府里,住的地方靠近下人的茅厕……所以才,每晚出来住回茅草屋,这屋子里本来有床有桌的,娘死后,他们都给烧了,说要堆柴火用……” “他们不让我带被褥出来,说那是孟家的东西,我带出来就是偷……” 终究是没忍住哭了出来,这些话,她完全无人可讲,只放在心里难过,如今说了出来,觉得松快了很多,反倒又笑着自我安慰。 “不过这茅草屋,其实很好!冬暖夏凉,在这里还能梦到我娘!” 兰鸿摸了摸她的头,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从兰鸿怀里挣脱,将就抱起方才掉落地上的褥子,飞奔而去。 边跑边喊:”“我要走了!” 兰鸿方才柔和的脸色,瞬间冷硬,小声说:“长生!跟上去,任何人不能动她分毫!” 长生应声而出,起身要追去的时候,兰鸿又说:“那个孟七红,给些教训,让她不敢再欺负人。” 染烟说了晚上不回茅草屋,却还是早早就跑来了。见了兰鸿,叽叽喳喳说了原委,一脸的兴奋。 原来,今日下午,青天白日的,孟家竟闹了鬼。这鬼不是别人,据说正是染烟的娘亲江鱼儿,她把孟七红抓住,说她欺负染烟,要受惩罚。就剃了她的头,还要她跪着向染烟道歉。 当时,孟七红顶着秃了顶的头,已经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到处找染烟,满府人都惊呆了。 孟夫人想要阻止,孟七红哭嚎着说不行,她必须跪着向染烟道歉,不然江鱼儿就不只剃她的头,还会杀了她。 这么一闹,孟府里上上下下,也顾不上问责她了,倒都有些躲着,连她去后厨拿了几个馒头,也无人吭声。染烟乐得一时清闲,就早早跑了回来。 她从脖子里拿出一个玉坠,给兰鸿看。 “你看,她连之前抢我的玉坠也还给我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呢。” 这玉坠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玉质不好,小小一个鱼儿的形状,很是粗陋,但是娘留下来的,对染烟来说就是最珍贵的,当时被抢走,偷偷难过了好几个晚上呢。 因为兰鸿今日在林子里又打到了不知道什么兽肉,熬了一瓦罐的肉汤,两个人又饱饱暖暖吃了一顿。 只是喝汤的时候,染烟发现汤里,竟然有几粒葱花,惊讶地问 4. 第四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染烟硬着头皮,依旧从后门进了孟府,然后摸去厨房里帮忙。可是,今日厨娘完全不准她进厨房。她只好蹲在厨房外面的院子里,看到有人在外面做粗活,就赶紧上去帮帮忙,以便让厨房里的人能继续容她混口饭吃。 她在这府里,地位尴尬。有阵子,孟老爷突然善心大发,认了她做女儿,还让她娘去府里“享福”,给她做了衣服,送了吃喝。可惜这个好,不过维持了一阵子,她娘又搬回茅草屋,她又成了在孟府查无此人的一个。 娘临死的时候,叮嘱过她,说她年纪尚小,还是搬回孟府里住,受苦受委屈都不要紧,总好过一个人在这茅草屋饿死,或者遭遇什么别的意外。 她便依着娘所说的,在有很多外人在的时候,死皮赖脸去哭求孟老爷,说自己的眉毛和孟老爷有多么相像,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能不是孟老爷的亲生骨肉。 孟老爷不想在人前丢了面子,就吩咐管家带她进府,只是更多就也很少管了。 她从此就开始在孟府苟且活着,渐渐也习惯了这种日子。 这般过了三四年,连府里打骂她的小姐们都对她失了兴趣,不再理她,却不想突然发生孟七红的事。 染烟想,昨日中午,孟七红骂了她,下午就发生被“娘”恐吓并且“鬼剃头”的事,倒真的像是为了上午的事为她出气。但是,如果娘的鬼魂还在,为何没有来找她。 可是昨日孟七红欺负自己的事,也就天知地知、孟七红知、自己知……还有,就是那个兰鸿了。难道他是鬼魂不成? 染烟被自己的想法吓的打了一个哆嗦,又摇摇头,兰鸿还发烧打摆子呢,是最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且不说是鬼魂,就拿身体强壮来说,连自己都不如,自己都好些年没生过病呢。不过他做的兔子肉和肉汤都好好吃…… 正胡思乱想,阿土伯突然喊她:“去梅花园找下小楞子,叫他快回来!去送个碳,又偷懒!” 有人肯让自己做事,染烟喜得眼睛发亮,应声答应,就往梅花园跑。 到了梅花园,才知道今日里,孟家的小姐们正在园子里办赏梅宴,来了镇上很多富家小姐,在梅树间摆了桌椅,放了炭火,正一边吃喝一边玩乐。 孟家的小姐们最恨江染烟,因为被大人教唆,觉得江染烟的存在,玷污了她们的身份。 江染烟也最怕她们,太太姨娘们打骂她,她还受的,毕竟大人只要不想把她打死,就有轻重,加上孟老爷对她的态度有时候又会松动,就也还不敢真的把她弄出个好歹。 这些小姐们,却不会有这些考虑,若是针对江染烟,都是完全不管不顾,让她难以招架的。 江染烟就谨慎地躲开她们的视线,去寻找小愣子。 “上次我二哥从你们家回去,说碰到你们收留的那位……就那位……” 江染烟躲在山石树木后,小姐们的声音却很清晰传入了耳朵。听着这话,虽没指名道姓,心里却猛地一紧。 “那个贱人啊!快别让你二哥惦记了,可脏死了!” “她又闹什么笑话了?” “这回可不是笑话……那个贱人啊,”这声音听起来是孟府的四小姐孟四喜,“那个贱人才多大,就给自己捡男人了,啧啧!” 四下里一阵“啊”地惊呼声。 “哎呀,孟四你怎么能说这些,真是污了大家的耳朵!她倒是捡了什么人?” “她这种贱人,能捡什么人?她倒是想捡个王孙贵族,那也要捡得到啊!” “就前几天,下雪那几日,她捡了个乞丐,藏在她那个破茅草屋里。唉,虽然她和我们孟家无关,只是因为我爹爹心善,看她孤女一个,赏她一口饭吃,但是你说这种贱人,就算是我家的奴仆,也做不出这种事来,她都做得出!真是又脏又贱!” 众人的应和声中,一个稍微有些稚嫩的声音突然问:“她捡了乞丐做什么呢?” “七姐姐说,她和那个乞丐同床共枕,在茅草屋里厮混,做那种伎子们才做的事……”一个尖利的声音回答她,语速很快,语气刻薄。 “小八!”有人出言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天啊,我恨不能现在就回家告诉我二哥!”最初说话的那个小姐语气听起来颇有些受了惊吓,花容失色的焦虑感。 “那个是自然,她这样卑贱,就连做妾室都是污了门庭,以后也就只能和她那个下贱娘一样,做个那种女人。嫁人是别指望了!” 染烟蹲在灌木丛里,脸上发热,浑身发抖,却不敢站出来反驳。在某个瞬间,她有些觉得,她们说的都是对的,自己做下了大错事,失了女子该有的一切。 越想,越觉得害怕,眼前开始阵阵的发黑。 娘活着的时候曾经告诉她,让她千万要忍耐,死皮赖脸也要赖在孟府,以□□落街头,被拐去卖进那种地方。让她一定要好好活到可以嫁人婚配,就找一个人嫁给他,哪怕穷点丑点有些残缺也好,哪怕是奴仆也好,但是一定要做个正妻,千万莫与人做妾。 可是,听这些小姐们的说法,她还能坚持到这样一个结果吗? “啊!啊!怎么了?刮大风了吗?” 染烟正沉浸在惶恐里,那边却突然惊叫声一片,乱做一团。 扶着山石站起,偷偷探看,却见方才好好的赏梅宴,如今像是被狂风刮过,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滚落地上,有几支挺粗的梅花枝条也折 5. 第五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才走到半路,就看到茅草屋那里,影影绰绰有个人站着,心中竟然生出些暖意。 突然想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因为娘亲生病一直不好,偶尔听说府里的太太姨娘们常喝参汤,所以身体康健,又听说人参是山里挖来的,就自作主张,跑去旁边山上找人参。 这怎么可能找到?折腾了一天,一无所获,倒是累得半死,被蚊虫咬了满身的包,头发也乱了,衣服也脏了,袖子还被树枝挂破了一个大口子。 回来的路上,真是又沮丧,又难过,一路流不尽的泪,又发愁到家怎么和娘说。 猛一抬头,却发现原本卧床少起的娘亲,正站在茅草屋前,一手扶着墙支撑身体,一手搭在眼上,四处眺望。 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来不及擦,就飞快地跑起来,叫着“娘”直奔了过去。 染烟回忆往事,心里百般滋味来不及细想,腿脚已经动了起来,飞扑向茅草屋前,等着自己的人。 因着娘身体虚弱,染烟每次跑向她的时候,到了近前,都要放缓脚步,再轻轻走过去,以免冲撞到她。 这一次,也是到了还有一丈左右的距离,就习惯性止住了冲劲。但是,等她的人,却并没像娘一样,站在那里笑眯眯等她走过来。 等她的人,看她止住脚步,大跨步疾走过来。不知道是因为他腿长还是走的快,染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抱住,说:“不哭不哭!小烟不哭!” 染烟闷着声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冷静,想起来兰鸿不是娘,又想起来今日那些小姐们说的话,心里一个激灵,猛地挣扎开他的怀抱,低着头,满脸发烫,无比懊悔。 其实在奔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清醒地知道,等在这里的,是兰鸿,而不是娘。但是因为有人等在这里,就突然心里酸得如同吃了未熟的杏果,只想冲着这团有些暖意的火苗扑过来。 “冷不冷?”兰鸿问着话,伸胳膊来揽她。 染烟赶紧抢先一步,先钻进了茅草屋。心中暗想,今夜里,要离他远一些,以前没有他,自己窝在茅草里,不是也这么过来了么?不能再贪恋他身上的那一点热度,这般下去,等他走了,可怎么办? 幸好茅草屋里并没点灯,只是因着不够严实,漏了些月光进来。看人看物,都只是个轮廓,倒是省了她掩饰脸上的泪水和懊恼。 而且,她并没那么多精力去想东想西,趁着现在还不冷,赶紧睡着才好,明日还要早起呢。 这般想着,染烟一声不吭,在偏离往日睡觉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躺了下去,闭紧眼睛,想要赶紧入睡。 “怎么……”听声音,兰鸿应该是关上了门,转身想问什么,却又闭了声。 染烟在心里默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娘虽没上过学,却能认一些字,知道一点诗词歌赋,只是有限的紧,就不管什么意思,好的坏的,全教给了她。她以前太冷太热睡不着的时候,娘就让她反复背这些诗词歌赋,说只要一门心思背这些,就会忘记别的,很快入睡。 “小烟……” 兰鸿却突然开了口。 “我,多谢小烟那日救了我,我,今晚……就要走了。” 染烟前一刻还怕兰鸿万一发现她今夜有点异常,问她为什么要离开自己老远睡觉。那可怎么办?难道告诉他,我今天听了别人说,才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这几日和你太亲近,实在有失…… 却突然听到兰鸿说要离开。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兰鸿只是个陌生的路人,而且要进京赶考的,不离开,难不成还留在自己这个茅草屋忍饥挨饿,席地睡草不成? 而且,他要走了,也免了自己再被别人非议。岂不是最好不过? 染烟劝着自己,心里却蓦地空落落地,不知为何就委屈起来。想起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可以平等相待,不用开言前察言观色,不用面对着刻意畏手畏脚伏低做小的人,马上就要消失了,悲从心起,竟然抑制不住想哭。却又不想被兰鸿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就压抑着不出声,努力深呼吸,想让悲意如同空气一般被带走。 寂静的夜里,染烟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分外的大,连茅草也不安生,随着胸口的起伏,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 要是这是床褥和被子就好了,就不会像这茅草一般,略有动静就发出很大的响声,即便人不动,也会诡异魔怪一般,突然这里吱吱吱,那里喳喳喳。刚开始的时候,染烟没少被惊吓过,常常睁着眼睛夜不敢眠,一直到天亮。 因着胡思乱想,压抑在胸口的悲意越来越浓,几乎要喘不过气起来。 这时,一直安静的兰鸿,突然走了过来。染烟死命装睡,浑身僵硬,连呼吸也努力压抑住。 没有想到,兰鸿却俯下身子,斜躺在她身侧,长臂一伸,便把她从茅草里挖了出来,抱进了怀里,说:“是不是冷?怎么哭了!我还是明天早上再走吧。” 染烟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了一通,才抽抽噎噎地说:“那不还是一样要走吗?” 就这么一句话,抽抽噎噎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反倒越发止不住哭来。 兰鸿抱着怀里哭累后安眠的小姑娘,有些难以入睡。 起初,只是因为染烟救了他,一双小狗般湿润乌黑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单纯,才会对她和颜悦色,以避在此处,等待解药。 兰鸿自觉不是心肠柔软的人,他的心,早已经冷硬如石。可是不知为何,却屡屡对这个小姑娘动了恻隐之心。 或者,是因为这个小姑娘,让他想起那个生母已亡,依附在母妃身边,又因病早亡的十三妹妹? 或者,是因为染烟,对他莫名其妙的信赖和关爱,救了他,照顾他,想法设法偷馒头给他吃,在他毒发的时候,笨拙又耐心地照料他。 每次远远冲着他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眼睛便发亮变圆,满是欢喜。有时候也并没有这样欢喜,却是唇角微微下弯,瘪了嘴巴轻咬着唇,眉头也会微微抽动。兰鸿就知道她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为难事。< 6. 第六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凌晨的时候,长月还没能赶到。 兰鸿只好把怀里的小丫头轻轻晃了晃,听她“嗯”了一声,就说:“我要走了。我虽是个穷书生,能去赶考,总有些家底的,回头等我家里捎了信,就找人送些银子给你。或者好歹送些被褥来。” 染烟听到兰鸿说要走,便已经清醒了过来。昨夜哭的太厉害了,头有些疼,倒似小时候生病的感觉。 有多久没这么放纵自己哭了呢?大概是娘离开之后,或者更早,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和娘的处境的时候。 从那时候起,即便是伤心,也只是偷偷地流泪,然后强迫自己停止哭泣。娘说的对,伤心难过是没有用的,要努力活着,吃饱穿暖,身体健康。虽然这些她还没有完全做到,但是至少可以做到不让娘因为她老是哭而难过。后来,娘不在了,就更不能哭了。 但是她的眼睛却总是不听她的话,很容易就涌出眼泪,她所能做的,无非是不让别人看到,尽量沉默和隐蔽。 昨晚真的哭的有些痛快。 可是如娘所说,哭并没有什么作用。兰鸿还是要离开,而她,又会孤孤单单一个人藏在这茅草屋里,时刻惶恐和担忧着,夜里睡觉也要特别警醒。 听到他后面的话,心里更加酸涩,却想起一件事来,忙说:“不用!不用!” 说着从兰鸿怀里坐起来,一边用手抓梳头上的茅草,一边说:“我不需要,我在孟府……是能吃饱的。厨房里的人其实对我不错,虽然我做错事要挨骂,但是我吃东西,她们都不管的。而且……” 染烟想起孟老爷,娘说他是爹,也偶尔对自己好过一阵子,可是……唉,总之要不是孟老爷,她也不能在孟府混吃混喝,长这么大。这么说,他总算是她的依仗。 “孟府的人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真的饿死了冻死了……” 抬眼,却发现兰鸿虽面色平静,一双微阖的眼眸,却平白让人生出几分畏惧,就好似山里的野兽,看起来淡淡然,悠哉悠哉。但是,却令人心生警惕,唯恐下一刻就是利齿和巨掌袭来。 染烟本就对别人的情绪和危险比较敏感,这一眼看得,吓得缩了下脖子,脊背往后靠了靠,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到时候送你什么你就拿着,我会留够进京赶考的钱的,你放心好了。” 兰鸿却睁开眼,原本隐在眼内的凌厉瞬间不见,变成满满的怜惜,伸手过来摸了摸她披散的乱发,温言对她说。 这一眼怜惜让染烟又忍不住想落泪,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扯身上皱巴巴的衣裙。 也不是没人对她露出过这样怜爱又同情的神情,只是,这些往往都是短暂的,染烟生活在这里十来年,那些曾经对她目露同情的人,早都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存在于这里。 能怨谁呢?她们说,作为伎子的私生女,孟老爷没有把她们娘俩打死,已经是大慈大悲的大善人了! 再说,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的忙着争宠,有的忙着勾心斗角,有的忙着生存,有的忙着讨好主子……哪有空去一直关注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染烟想,兰鸿这般对她,可能也无非是因为刚刚认识。久了,就也会觉得她很是碍眼,惹人厌烦。可是兰鸿对她的这一点儿温暖,于她而言,已经如同天上的圣光,冬日的暖阳,夏日的树荫,感激不尽。 “不用管我。真的!” 这些年早已经学会讨好别人,千方百计获取一点好处,吃饱穿暖,少受些苦。可是对于兰鸿,她却突然矜持起来,不想从他再获取别的。 “我娘说,进京赶考,很是辛苦。当年……当年我娘的哥哥,我的舅舅,就是进京赶考,染了重病,死……不不不!呸呸呸!” 染烟假啐几口,有些懊恼自己说错了话,羞愧地偷偷觑了一眼兰鸿,见他脸色如常,才继续说。 “总之他没能回来,听同去的人说,他是因为生了病,却无钱医治,就……我的外祖父外祖母知道了,非常后悔,觉得不该听他的话,把原本要给他带着进京的钱,多留了点在家,就也病了。后来……” 染烟突然不想再对兰鸿说,娘被拐卖进了那种地方的事,就住了口,探头看了看天色,转而说:“我要去厨房候着了。” 说罢站起身,开始抓头发扎道姑髻。很快扎好,拍打衣服要走,兰鸿从背后抓住她的手,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说:“这个你收好。” 也不知道是什么,却慌乱不迭地推辞道:“我不要!我不要。我的东西,我拿着进了孟府,说不定便被谁抢了,倒不如不要。” “没事,不过是一个哨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染烟这才攥住,拿到身前,张开手掌,低头来看。 原来是一个 7. 第七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染烟听到“小伎子”的称呼,心里并无太多波澜,这些年也听的多了,何况,如今她全副的精力,都用在警惕这位“秋生少爷”,其他都无暇顾及了。 “可怜的儿,怎地这般瘦小,”秋生少爷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后目光停在了她脸上,“你身子长成这样,哪个男人会喜欢,怪不得要自己捡了乞丐回家解馋,不过爷愿意疼你!” “爷最爱你这样的,只可惜爷来晚了,竟被别人抢摘了头筹。可惜啊可惜!” 他说着话,便越发伸开双臂,向染烟逼近过来。 “唉哟我的儿,你这小脸红扑扑,敢是见了爷这般风流倜傥,英俊不凡,也后悔没留给爷弄……” 染烟顾不上他的污言秽语,脑子里飞速地想着如何逃走。 这里正好在鱼塘和孟府中间,而且是个山坡凹陷之处,想要求救是没用的,只能想办法逃跑。可是这位瘦瘦高高,自己就算跑的快,也可能会比不过他腿长…… 染烟屏息凝气地想着办法,秋生少爷却不会干等着她,已经飞扑了过来要抱住染烟。幸好染烟机警,觑了空子,俯身弯腰,从他腋下钻了出来。 “唉哟小宝贝,果然会勾人!” 染烟以为能逃脱,却不防他竟也灵活,一个侧身,伸手抓住了染烟的胳膊。 染烟趁他没站稳,拼命使力,一个趔趄,总算挣脱,一个东西却也随着他滑脱的手飞了出去。 正是套在胳膊上的玉哨子。 染烟本要往孟府跑,闪念之间,还是扑过去捡起了哨子。突然想起来兰鸿当时说过的话,也不管哨子上已经满是尘土,就放入嘴中,努力吹气。 只是声音一起,染烟便知她打错了主意。 她原本想,吹响哨子,比她自己求救的声音肯定大声些,就算叫不来人,说不定能诈一诈他,毕竟现在尚且是青qing天白bai日,他既然被称作“少爷”,总会顾忌几分脸面吧。 可是,原来这个哨子只是个样子货,吹起来几乎就像细风吹过,不仔细听,站在对面不远处,也未必会听到。 “唉哟这小嘴撅的,这是吃什么呢?莫不是急着……”秋生少爷满脸淫yin笑,说出了更不堪入耳的话。 染烟捡哨子、吹哨子,倒是让他又扑到了跟前,只好跑到树林跟前,借着树木和灌木,躲开他。 染烟虽灵活,力气总是有限,这般绕了几圈,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不能再纠缠下去,必须赶紧跑了!不然,没了力气,更加难以逃脱。 染烟打定了主意,把捏在左手的东西握好,站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回身等着他过来。 “小宝贝,跑累了吧……”秋生少爷也跑的气喘吁吁,一边目露邪光逼近,一边仍满口说着胡话。 染烟暗暗咬牙,却弯唇挤出一点笑来,眨了眨眼睛。看得秋生少爷几乎呆滞了一瞬,正在说话的嘴巴半张着,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爷果然没看走眼,竟真是个绝色!” 嘴里嘟囔着,脸上也露出更多邪笑来,人还没扑上来,已经伸出一张令人厌恶的嘴脸,要往染烟跟前凑。 染烟忍着恐惧和恶心,压抑着自己不尽早躲开,一直等到他的脸近在眼前,才猛地握紧手里的钉子对准他的右眼刺去。听到他“嗷”地一声怪叫,捂着眼睛退后,就飞快跳下石头,按着之前已经看准了的方向拼命跑起来。 隐约还听到后面吱哇乱叫着,却不敢回头看,只不停步地猛跑,一口气跑到孟府附近一个角落里,摔倒在地上,已经是累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染烟不敢一个人回茅草屋,也不敢进去孟府,更不敢乱跑,就躲在这里,又冷又怕,抖成一团。 手里的钉子,沾了点血,所以应该是伤了那个什么秋生少爷,只是不知道伤到什么程度?他又会如何?会不会找来孟府?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而孟府,又会不会保护自己一二。 这几日,孟老爷并不在府里,且就算他在府里,那个既然称作少爷,定然不是普通人,孟老爷怎肯会为了自己得罪他家? 染烟心中茫然,把沾了血的钉子,用树叶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只想擦干净了,今日遇到的事,就未曾发生过。 这个钉子是娘搬去茅草屋时,从那个破烂马车架子上找到的,等她大了些,娘就给了她,告诉她,若是有人想欺负她,就躲开,逃掉,如果躲不开逃不掉,就把这根又长又粗的钉子当做防身的匕首,狠狠地戳刺对方,因为力气小,最好是对方露在外面的地方,比如眼睛,即便戳不到,对方也会吓一跳,就可以借机逃掉。 染烟以前总想,别人害她,无非是骂她打她,她就任她们打打便是了,也就疼一些,她已经习惯了。 可是今天她终于知道,有些事情,比打骂更令人心生恐惧,浑身寒冷。 她因为瘦小,平日又穿得破破烂烂,做事也缩手缩脚,孟府的人,一直都看她是个小乞丐一般的小丫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成长为一个女人了。就算现在还没太多人发现,但是过了一两年、两三年,就藏不住了。 在今年之前,染烟还压根没想到这个问题,如今,先是救了兰鸿,被那些小姐们说得那般难听,又突然遇到这件事,令她终于开始惶恐。 染烟握着大钉子,不敢放手,突然想到,当时吹了玉哨子之后,慌乱之中把哨子放入了衣服口袋,也不知这么折腾一番,还在不在。 幸好伸手在口袋角落里摸到,就拿了出来,呆呆看了看,又不死心地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吹。起先还是试探,待发现真的很小的声音,就使劲吹了起来,直吹得鼓起了腮帮子,发出的哨声,却仍然没有半点儿大一些,亮一些,响一些…… 叹了口气,有些发疯般地拿着钉子去戳这个玉哨子,发现没有半点儿损坏;又放在了地上,拿了身旁的石头去砸。 等真的砸下去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却已经来不及收手,幸好等扔掉石头再看,玉哨子仍然完整无缺,只是被石头砸得滚了一滚。 染烟忙捡回玉哨子,扯了衣裙,细细地擦拭上面的泥土。 “喂,小丫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地叫喊,吓得染烟失手又把哨子掉到了地上。 赶紧捡起,顺 8. 第八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月娘原本已经在进京的路上,却突然接到传书,让她尽快赶来这里。 一路奔波,到今天上午,和特意等在半路的长生汇合,才知道,原是让她来保护一个小丫头。 月娘很是失望,却不敢耽搁,和长生一路疾行,来寻江染烟。因着月娘并没见过染烟,长生便让他侯在茅草屋这里,自己四处去找。 月娘等得无聊,在周围乱晃的时候,藏在耳中的黑玉珠,却感应到了幽鸟笛的声音,发出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呜呜低鸣,赶紧追踪而去。 一路追踪,找到了染烟,见是一个瘦小丫头,骨瘦如柴,衣着褴褛,并没什么特殊之处,一张巴掌小脸上也没多少肉,显得一双乌黑水瞳愈发的又黑又亮又大,细细看,倒是个美人胚子,只是看起来还太小,也太瘦弱了些。 月娘躲在一旁瞧够,刚要上去杀了那个缠着她的赖皮狗,却看到染烟竟停了步,还笑嘻嘻看着扑来的人。即便月娘能看出她的笑是刻意挤出来的,却还是有些惊讶,想知道她到底是要如何。 是觉得逃不走,所以放弃逃跑,反要讨好对方了吗? 月娘心里偷偷想,倒是看看她要如何,再出手不迟。 习武之人,远比他人耳聪目明,待细看,便发现了那个小丫头的意图,她手里拿着一个尖利如刺的东西,正暗暗蓄力。 月娘不仅想为之叫好,这般强弱差异下,还敢反击,倒是个不错的! 更想不到的是,这小丫头其实“狠”的很,她并不是随便刺下,却是端端对着那条死狗的右眼狠狠戳去的。 月娘看得直接拍了几下手,只是染烟刺了一下便逃走了,那死狗又叫的大声,倒是没听到一旁树上的鼓掌声。 染烟跑了,赖皮狗被戳了右眼,虽然看起来还是差些劲道,并没真的插进去,但总是受了伤,他已经痛得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月娘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很悦耳,只是随后追来的长生,却瞬间终止了她的快乐。 “你干什么弄死他?这种人直接弄死太便宜了,让他生不如死才对!” 月娘极为不满地质问长生。 “你让他这么鬼叫,万一把无关的人招来怎么办?” 月娘翻了个白眼,语带不屑:“弄死不就成了。” 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让你保的人呢?我跟你说,你可不能怠慢,主子连幽鸟笛都给了她……” 兰鸿给染烟的那个玉哨子就是幽鸟笛,看似不起眼,吹了声音也极小,却绝对不是寻常物。这世上,一共也没有几个。 月娘也有些惊讶这件事,想起来问:“那为何主子不干脆带她回京?瞧着像个小乞丐似的,倒是有几分可怜。带回京岂不是更好?” 月娘心里的想法却是,把这碍事的小丫头带回京,自己就也可以进京,回到主子身边了。 似有什么嘈杂声音,长生警惕地四下望望,没有发现异常,才说:“主子的想法,你管的着吗?” “不会让我一直留在这里照看她吧。京城现在那么危险,我一定要跟在主子身边!”月娘有些气恼。 长生只能劝她:“你也知道,这次进京,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候着,带个小姑娘岂不是更拖累主子。主子不是有恩不报的人,她在这里又确实可怜,老受人欺辱,应当早晚会另行安排的。不过这跟咱们无关,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使就是了。” 又切切叮咛:“可千万莫要随便出手伤人性命,白白给主子惹是生非!”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分了工,长生料理树林里的死尸,月娘去找染烟,想办法留在她身边。 月娘没想好怎么留在染烟身边,只是长生说她心性善良,就很做作地假装生病求助,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就上了勾。月娘暗暗腹诽她太过于轻信人,怪不得需要保护,面上却尽量和善地与她交好。 因着染烟勇刺那条赖皮狗,月娘倒是对她生出几分好感,少了些原本觉得要给一个软弱小丫头做奶妈的排斥。 不过也别指望她太多,她肯定会遵守主子的吩咐,护住这小丫头不受人欺负,别的,可就不会管了。比如她夜不能寐,再比如这茅草屋可真是冷。 月娘暗想,或许,这丫头在这里越可怜,自己才能尽快回到京城呢。 染烟并没太关注月娘,她现在心里还压着大石头,分不出别的心思来。 第二日天还没亮,她就蹑手蹑脚起了身,偷偷跑去那个小树林跟前。 凌晨的林子里,鹚鸠怪鸣,她的心也是颤巍巍一惊一乍。只是她想,若是那秋生少爷还活着,想必已经离开这里,若是真的死了,她倒也不怕了。 很多人都怕鬼,怕死人,染烟却更怕活人。要是有鬼才好呢,那样娘就能回来看她了。 绕着圈观察了几番,林子里空空的,除了偶尔蹿出的鼠类,并没什么东西。又大着胆子跑到昨日的石头跟前,也没什么异常,甚至未见到有血迹。 有一瞬间,竟有些怀疑,关于这个树林子的记忆,只是昨晚做的噩梦,并不真实。 来来去去半天,天色渐渐亮了,染烟又循着路,往陈家鱼塘走去。鱼塘里的人起的早,已经燃起了灶火,看似倒是岁月静好。 染烟却还是不敢去孟府,她在外面,若是发现不好,还能赶紧逃跑,若是在孟府里,被人堵在里面,瓮中捉鳖,可就插翅难逃了。 她甚至顾不上还在茅草屋的月娘,只躲在孟府外面的一个隐蔽之处,等着秋生少爷家的人上门。想必他受了伤,正忙着治疗,所以才没马上来找自己。 染烟叹气,颇有些后悔昨日的冲动。或许直接逃跑才对,如今闹成这样,难不成真要去当个乞丐了? 孟府虽然不是归宿,但是对于一个年幼的孤女而言,能依附孟府,总比去当流浪儿的好。 因着昨夜一整晚都未曾入眠,染烟渐渐被困意笼罩,竟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 突然被一阵响动惊醒,睁眼就看到远处,一个软轿子抬走,纷纷乱乱跟着些人。染烟一下子就清醒无比起来,嗖地贴着墙根站了起来。 “你在那里做什么?张大娘不见你,说你偷懒,正骂你呢!我看你又要挨打了!” 近在耳边的声音,吓得染烟一个激灵,才发现小愣子不知何时发现了他,站在她躲着的半跺女儿墙外面,满 9. 第九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晚上回茅草屋的路上,染烟才想起来,还有个月娘呢。 今天她全副心思只在秋生少爷的事上,即便听小愣子说他被山上的流石砸死了,却还是心中忐忑,一直在观察大家有无其他说法,或者会不会发生其他变故。导致做事都屡屡出错,被张大娘又拧了几下。 不过祭拜要做花馍和特色花菜,就是把馒头做成各种好看的花朵和动物形状,把菜雕刻摆盘成各种如画般的样子,却是需要染烟帮忙的。因此,倒没太过追究她昨日到今日的“偷懒”。 这些张大娘自然会做,张大娘之外,却只有染烟做的好。染烟天生的手巧,以前看着张大娘做,便能模仿出七八分,张大娘为了偷懒,若有需要,索性便指点她来做这些,省了自己费神。因为花馍花菜要做好,是很精细的活计,需要全神贯注,心专手快,很是累人。 染烟心中有些担忧,也有些愧疚,忙跑回茅草屋,发现月娘正悠哉悠哉在屋后烧了火在烤。 见她面色如常,略微放些心,还是问:“月娘,我今日有点事,忘记……你会不会饿到了?” 月娘说:“你不用担心我,我早吃饱了。” 染烟四望周围,有些疑问:“你,去哪吃的?可是找到亲戚了?” 月娘深深打量了染烟一眼,说:“我是找不到亲戚,找不到住处,又不是没钱,我自己去买了些吃的,喏……你要不要也吃点?” 染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旁边放了一个大大的食盒,打开,是各种小点心,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染烟偷偷咽了口唾沫,又说:“你既有钱,就可以去太平县城,县城里据说有客栈可以住呢。” 月娘翻眼看过来,“你是不想收留我了?我一个女人家,人生地不熟,又没个伴,怎好一个人去太平县住客栈,岂不危险。要不你陪我去?” “不!不!我有家呢,这里就是我家,我是孟府的人呢,每日要去孟府做事,怎能跟你离开!” 染烟一边连连拒绝,一边默默后退半步,心里生出几分警惕来。这个月娘,总觉得有点古怪,莫不是人贩子,想骗自己和她走。 这么一想,连她的点心也不敢吃。 但是偷偷观察,又觉得月娘实在不像坏人,只不过她也不像个落难的,坐在石头上,倒似孟老爷坐在太师椅上,自在随意。被拒绝了,也不再强求,待打了哈欠,就开始熄火,然后起身回茅草屋。 染烟跟在她后面进去,“啊”地惊叫出声。 茅草堆上,放了几床厚厚的被褥。染烟有些局促,客气了好一番,才把留给自己的被褥也铺好,小心翼翼躺了进去。被褥散发着干净棉布的清香,让人幸福地忍不住叹息。 只是仍然睡不着,之前因为惶恐,只想着怎么躲和逃,如今安静躺下来,染烟才开始回想秋生的事。 难道自己把他杀死了? 应该不至于吧?钉子上分明只有一丁点的血迹,怎么就死了? 他该死吗? 染烟实在也分不清。她之前倒没想到让他死,只不过是想逃脱而已。 他真的是被滑落的山石意外砸死?怎么这么巧? 难道…… 染烟心里猛地一跳,想起上次孟七红找自己麻烦,当天就被“鬼剃头”,还说是娘找了她…… 又福至心灵地想到,那日突然一阵妖风扰了赏梅宴,烫伤了孟四喜,正是她说自己坏话之后。 难道真的,是娘在惩罚欺负自己的人? 染烟又激动又不安,试探着轻轻叫了声:“月娘?” 待月娘“嗯”了一声回应,就问:“世上真有鬼魂吗?” 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问:“你说会不会有鬼魂,就像传说中行侠仗义的大侠一样,看到有人受了欺负,就会为她做主,惩罚那些坏人?” 黑暗中,月娘打了个哈欠,说:“倒不一定是鬼魂,不过因果报应,善恶有报罢了。” “比如你这样善良的小姑娘,这样收留我,积善行德,就会得到好报应的。就是不知道你积了多少功德呢,在我之前,你救过其他人吗?” 染烟想起兰鸿,把又系回胳膊的玉哨子拿出来摸了一摸,却有些不想跟月娘说。 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小时候救过一只兔子,它受了伤,我把它藏在屋子里,给它拔草吃。不过后来它跑了……” 又想起来兰鸿那日捉了兔子吃,心里有些郁郁。万一,会不会就是自己原本救下的那只呢? 又想起一桩。 “哦,我还捡过一只小狗,它走丢了,我把它带了回来。后来,它主人来找,就把它带走了。是只黑色的小狗,耳朵是翘起来的呢!” 月娘很大声地噗嗤一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染烟被她笑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说了这么些话,压在心里很多疑虑消遣了一些,这两日的紧张化成困意袭来,竟是很快沉沉睡去。 秋生那件事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只是马姨娘心情不好,在府里发了好些脾气,跟染烟倒也不大相干。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每日里去孟府厨房做事,讨一口饭吃,也好歹蹭靠下孟府这棵大树。 偶尔,也会不小心被孟府的小姐们、姨娘们,甚至是一些得势的仆从丫鬟欺负,也都习惯了,每次尽量保护住自己,不伤了要害,至于踢一脚打一巴掌,总是免不了的。能避则避,不能避则默默承受了就是。 只是,自从秋生之事后,染烟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邪性起来。因为每每被人欺负了,半日或者一日内,这个人就会遇到一些诡异的事,简直像是被报复一般。 有的和孟七红一样,一夜之间被鬼剃了头,连陪睡的奶娘丫鬟都无知无觉。有的早上醒来,满脸被涂黑,吓的仆从们都不敢接近,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墨水,洗了就是。还有的,正在吃喝,面前的碗碟杯盏,突然炸裂,汤汤水水撒了一桌一地。 孟府还请了道士和尚来驱邪,但是道士的拂尘突然烧成了灰烬,和尚的木鱼,碎成了几块。有个号称专门驱邪除魔捉鬼怪的游方大师,进了孟府的大门没多久,就莫名跪倒在地,扶都扶不 10. 第十章 《穷书生的小外室》全本免费阅读 [] 从孟府这里到豆腐店,走路要近一个时辰。等到了跟前,染烟已经满头是汗,气喘吁吁,提着最后一口气,走到了墙上的红榜跟前。 染烟认识的字并不多,大概记得兰鸿的“蘭”字怎么写,就在榜上找了两个字的名字,一个一个看。 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以为自己记错了,又把双字姓名的都看了一回,仍然没有发现有像的。 因为又累又急,头上的汗水倒是滴了满脸,直流进了脖子。染烟用袖子擦了擦脸,又伸到脖颈上拭了拭。 这时,从院子里走出来几个人,染烟听他们的话,知道中间那个老头儿,便是新鲜中举的范进士,另外几个人,看衣着打扮,可能是来送礼相贺的富户豪绅。 染烟便想,不若问问这位范进士,考中的人里,是否有个叫兰鸿的,毕竟自己并没问过兰鸿两字怎么写,或许不是自己想的那个“蘭”字呢。于是候在一旁,略微整理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等着范进士送了人回头。 范进士送走了人,回身要进家门,却被染烟挡住。染烟和不熟悉的人,并无打交道的经验,满脸涨红,期期艾艾,叫了声:“范……范老爷。” 范老爷是个枯瘦的老头,长着一双三角眼,上唇几缕山羊胡,随着他的表情略略颤动,其实有几分搞笑。 这倒是让染烟的胆子大了一些,挤出一个笑容来,讨好地看着范老爷。 范老爷被她挡住,先是一脸怒气,待细细看了看她,大抵是被她的笑容打动了?总之,怒气消散,上下打量她,问:“你是哪家的?” 染烟向来被人看不起,就有些不敢说出自己是谁,壮着胆子不理这个问题,继续讨好范老爷:“恭喜范老爷得中进士!” 刚要开始问,这榜上是否有一个叫“兰鸿”的人,范老爷却伸出一只鸡爪般枯瘦的手,伸向她的下巴作势就要捏。 染烟下意识往后躲了下,还是被他的手摸到了脸颊上,不禁打了个激灵,也不想再问兰鸿的事,转身就走。 先还是小步快走,隐约听到后面有人说,“哎这不是孟家那个丫头吗?怎么在这里?不愧是花魁生的,瞧这小脸,红艳艳满是春意啊……难不成想对范老爷您投怀送抱?” 一阵子阴阳怪气的笑声,染烟忙提起裙子,不顾一切跑起来。却觉得头昏心慌,几乎有些喘不过气,胃里也一阵阵犯着恶心。 在路上休息了半天,才又积攒起一些力气,回到了茅草屋。幸好,如今并不用去孟府做事,染烟一头倒在被褥上,觉得浑身酸痛,身体发软,连睁眼的精神也没有。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睡了这么久,却还有些困倦,胃里也有些难受。 月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碗稀饭,染烟吃过,不想继续窝在昏暗的茅草屋里,就坐在门前,望着天空发呆。 自从娘死后,她知道活着艰难,但是最近却终于明白,她要活着,远比她以前以为的,还要更艰难。她突然明白了很多娘告诉过她,她却一直半懂不懂的话。 染烟默默打量自己,因着瘦小,又总是衣着破烂,一头乱发,她和小愣子这种比他小几岁的小厮站在一起,身材也并无太大差别。 可是,昨日范老爷的眼神和表情,那日秋生少爷的拦截,那些小姐们的话,都让她开始明白,慢慢会有更多的男人,把她和小愣子区分来看待。一个是小厮,一个是女人。 她该怎么办? 这般萎靡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孟老爷身边的小厮宝元竟然来找她。染烟便知孟老爷已经回了府,打起精神来随他入府。一路暗暗打算,到底该如何是好。 孟老爷却是打算在大太太房里见她,宝元把她带到跟前,便侯在外面,让她自己进去。大太太的丫鬟觑了她一眼,极为嫌弃地皱皱眉,翻了个白眼,躲去了厢房里。 染烟只好自己进去,走到正屋门口,便听到孟老爷的声音。 “范进士愿意要她?” 大太太语带不屑,“可不是?特意让人来说了,说不嫌弃她那个出身,只管送去,还要带着一起进京呢。” 孟老爷略一沉吟,似是有些犹豫。 “她今年多大了?十三?十四?十五?” 大太太说:“应该十四岁吧,她和六姐儿一般大,克得六姐儿小时候也生了不少病呢!” 染烟已经走进了屋子,孟老爷和大太太看到她,却并没理,仍然说着话,她只好怯生生站在门口候着。 孟老爷喝了口茶,叹息道:“没想到这个范秀才竟然还真的有金榜题名的一天!早知道,应该提早和他交好才是。” “可不!现在往他家送钱的人,可排着队,听说不是特别丰厚的,他都不给好脸色。咱这地方,已经有好几届没出过进士老爷了。据说能放个京官呢,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染烟听她们说,突然想起昨日范老爷的三角眼和山羊胡,皱皮的手摸到她脸上,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突然觉得胸口发闷,胃里难受,难以控制地干呕了几下。 这下子,孟老爷和大太太都看了过来。 大太太一拍大腿,尖叫到:“唉哟这小贱人不会真的跟那个乞丐有了勾当了吧?这可怎么办?范老爷只怕不会要她了!” 孟老爷想必已经预先被告知了一些事情,闻言暴怒,道:“你不说那个乞丐就留了几天吗?怎地就……你怎不管着她,约束她在府里,就任她出去鬼混?” 大太太翻了个白眼,对孟老爷抱怨:“不是说了吗?这贱蹄子邪门的很,闹得府里鸡犬不宁,邪事不断,请了法师来看,说她带了邪秽,万万不能让她留在府里!” 孟老爷气鼓鼓扔了个茶碗,砸向染烟,声音也大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茶碗落在染烟身旁,碎成几片,发出清脆的声音,大太太也被吓了一跳,瞪了眼染烟,又偷偷瞥了眼孟老爷,稍微压低声音说:“老爷莫急,不过是一副药的事。” 孟老爷不解地“嗯”了一声,很快明白过来,就问染烟:“你可愿意喝?” 不等染烟回答,大太太嗤了一声:“这是为了她的前途,她还能不肯,不过圆房的事倒是麻烦了,范老爷还以为她是个好的呢……你不是认识太平县红翠楼的瞎眼林婆子,这些堕胎骗人的事,她最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