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 1. 第1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全本免费阅读 [] 三春时节的无忧界终于迎来了生机,稀薄的盈盈花香从院外传来,无意中引得人想要寻之而去。 正坐在院中冰冷石阶上的陆宁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尘灰,随后推开他家简陋的木院门眺望。 此刻天还未明,晨雾笼罩在层层叠叠的花影之上,时散时合,给院外的渡若湖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从小在无忧界长大的陆宁,每年最喜欢的时节便是三春,因为只有三春时节的无忧界,才会有鲜花盛开,才会映出生机。 无忧界毗邻修罗道,常年弥漫着死气,令人身处其中着实是不舒服。 身后传来动静,陆宁回头,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日始的微风带着渡若湖水面的凉意与院外的花香吹来,撩起那道身影的青衣,显得院中之人愈加形销骨立。 仿佛这道冷冷又潮湿的风吹过,此人便要随风散去了。 陆宁看得有些愣住了,等青衣身影快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回过神来,心中暗自腹诽道:“长得这般好看,可惜是个病秧子。” “又想去渡若湖对面了?”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声如其人。 突然被说中了心事,陆宁神情倔强地扭过头去,不敢看渡若湖,低头辩解道:“我才没有,你可别乱说。”又好似实在不放心,转过身抬头望向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威胁道:“你不准告诉我爹娘!柳停!” 柳停看着正气鼓鼓的陆宁,忍不住轻笑了声:“好,我肯定不告诉你爹娘。” 左右不过是个才十岁的少年,向往未知之地,倒也实属正常,柳停自然不会与之计较。 见柳停应允,陆宁才放下心来,碍于好奇心作祟,又忍不住开口:“柳停,你能和我讲讲渡若湖另一边是什么样的吗?” 少年的眼睛就如黑夜中璀璨夺目的星辰,充满了希冀,望向柳停。 曾几何时,也有这般一双少年的眼,期望地望向他。 在少年的殷殷期盼下,柳停走出院门,陆宁紧随其后,跟着他在渡若湖边坐下。 渡若湖与陆宁的家仅隔了一道泥泞小路,渡若湖不大,湖的另一面屹立着一座荒山,翻过荒山之后再是何般景象,陆宁就不知道了。 他自小就向往着渡若湖荒山之后的景象,总想着翻过这座山,就能见到话本里写着的琼楼玉宇,能见到传说中的仙人。 “你不是从渡若湖荒山那边来得吗?快告诉我,是不是只要我翻过那座荒山,就能见到仙人?” 面对陆宁的满心期待,柳停却只是淡淡道:“不能。” 陆宁有些不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荒山之后定然有世外桃源,可惜他爹娘一直不让他出去。 “荒山之后,没有仙人,只有尸山和鬼魅。” “我不信!”陆宁显然不相信柳停的话,他自顾自地分析道:“如果荒山之后是尸体和鬼魅,那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就你这身板,定然是要被生吞活剥了,哪里还能活着,你可别想骗我。” 柳停没有反驳陆宁,只是从袖中拿出一颗石子,将它递给陆宁:“这个给你,算是报答你救了我。” 陆宁盯着柳停手中的石子看了半响,不过是颗平平无奇的石子,最后他还是疑惑地接过,左右端倪:“这不就是颗寻常石子,和这渡若湖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我要这作甚?” 柳停浅笑着道:“这颗石子是我从荒山后面带来的,如果你不要的话,那我就自己留着了。”说罢,便伸手要从陆宁手中收回石子。 “别!我要!”陆宁连忙将手缩回怀中,将石子紧紧握着,像是护着珍宝一般,将信将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你这谢礼了。” 天已微明,迎着日光,陆宁将石子放在日光下专心瞧着,整颗心都落在了这颗石子上。 湖面如镜,倒映着柳停的身影,水波荡漾,吹皱了他心中的思绪。 柳遇是昨日从陆宁家中醒来的,一睁眼,就看到了正准备给他喂药的陆宁。 彼时,陆宁还在给手中的药碗吹冷气,没注意到柳遇醒了,突然听到,房中响起一道暗哑干涩的声音。 “你是谁?” 柳遇这一声,直接吓得陆宁一抖,险些将手中药碗的药汁洒出来。 见柳遇醒来,他连忙将药碗放在一旁,凑近激动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自己捡了个死人回来。” 先环顾了四周,随即看向陆宁,柳遇确定,他不认识眼前这个约莫十岁的少年。 脑中一阵空白,他不知此处是何地,眼前为何人,更重要的是,他不知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天机台上,死在了他唯一的徒弟手下,落得了个立毙当场、魂飞魄散的下场。 如今为何.......又活了过来。 他这种人,害死了师门上下所有人,就活该落得灰飞烟灭。 柳遇挣扎着起身,陆宁阻拦道:“我娘说你身上有很严重的内伤,不能乱动。”不顾陆宁所言,他脚步踉跄得出了房间,走出了院门,看到院门前不远处的湖面才停了下来。 陆宁在后面小跑跟着,低头喘着气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说了你不能乱动!” “抱歉,我刚醒来,记忆有些混乱,我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柳遇识得这面湖,这是修罗道外的渡若湖,他八岁时曾来此处斩杀过一魅妖。 所以,他现在正身处无有界。 陆宁向前走了几步,指着湖对面的荒山道:“两日前,我在湖对面的山脚下发现了你,当时你气息微弱,我只好将你捡了回来。”转而又看向柳遇苍白的脸:“我娘会医术,替你保住了一条命。” 方才柳遇已经探过了自身的经脉与灵识,不是夺舍,也不是献祭。 仙门中的重生之法无外乎便是两种,一则是魂魄夺舍生人,二则是生人主动献祭求亡魂重生,后者则需要为之完成生人执愿。 但柳遇却这两者都不是。 低头看向湖面,湖面上倒映着他的面容,与他生前模样再无二致。 灵力游走于奇经八脉,心中甚是震惊,他如今的这副身子竟然不过是一从稻草做的。 此般秘法,他也只在他的师尊——顾清澜的手札中见过,手札中记载了有一种或能使人重生的秘法,名叫指草为莹。 顾名思义,便是以稻草重塑人身,但如何塑之,手札中却没有记载。 与农家为避免飞鸟啄食田中稻谷,而制作的稻草人类似。 “喂?你没事吧?”陆宁侧着头瞧着柳遇,他捡回柳遇的途中,不小心让柳遇磕到过脑袋,他现在有点担心将此人的脑袋磕坏了。 其实这也不怪陆宁,当时家中无人,只有他一个少年,哪里抬得动柳遇,所以捡回柳遇的过程中难免有所磕绊。 思绪被叫回,柳遇回过神缓缓道:“我没事。” 又见陆宁一直喂、喂得叫他,迟疑片刻后道:“我叫柳停,多谢救命之恩。” 曾经那个遭万人唾弃的柳遇已经死了,柳遇这个名字不该重新出现在世间。 世人只知白云门的柳遇,却不知顾清澜曾为柳遇取字停之,如今改名唤作柳停,倒也不算违背师命。 “阿宁!柳公子!” “饭做好了,快回来吧。”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柳停立刻回了神,身旁的陆宁立刻将手中的石子藏好,然后拍了拍柳停的肩道:“走吧,爹叫我们回去吃早饭了。” 陆宁的家其实很简陋,一家人以打猎种植为生,为了救柳停,已经快将他们这么多年来攒的药材用尽了。 柳停八岁来无忧界之时,此处是没有人居住的,或者说没有人会选择在无忧界居住,甚至连往来此处的人也寥寥无几。 但这几日却一反常态,先是陆宁在湖边捡到了柳停,再是今日黄昏之时,院外突然来了三人。 彼时,陆子穆正在院中制作新的用以打猎的弓箭,他身旁的弓箭已经磨损得无法再使用了,必须得要再做一把新的弓箭了。 屋内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闻到香味,陆宁就进屋想看看他娘今日又做了什么新菜色,看着桌上那盘难以形容的新菜,他犹豫道:“娘,你确定这个真的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你现在长这么高,可要多亏了我每日研究的新菜色。”方微端起陆宁口中那盘无法食用的新菜,又拿了一双竹筷出门,走到陆子穆面前,巧笑嫣然地举起手中的新菜:“子穆,尝尝看。” 陆宁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子穆,不放过他爹面上的任何表情,只见陆子穆笑着尝了方微的新菜,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爹,真的能吃吗?” 陆子穆点了点头,方微又朝陆宁招了招手,陆宁就来到爹娘面前,看着眼前他娘递给他的这道菜,口上说着不要吃,心中却抑制不住好奇,鼓起勇气一口吃下。 “啊!——呕——”陆宁立刻吐了出来,果然,就不应该相信他爹。 见陆宁如此,方微夫妻二人立刻都笑出了声。 这样的景象,虽然柳停才醒过来一日,但已经司空见惯了。 无忧界的生活虽然清贫疾苦,没有觥筹交错,但陆宁一家人却乐在其中。 就在这阵笑声中,院门处突然传来了人声:“请问有人吗?”方微夫妻二人朝着院门看去,就看到了三名身 2. 第2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全本免费阅读 柳停不是没有见过此等场面,修道之路漫漫,他的剑下早已亡魂数万。 方才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护住了陆宁,若是换作从前,他定然不会有今日这份心软。 顾清澜自小便教诲他,沧海剑下,不可有情。 柳停的手又被陆宁握住,慢慢拉下,许是陆宁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太过用力已经将柳停的手捏得发红。 他死死盯着血泊中的陆子穆与方微,一步又一步,脚下如有千斤重,几乎是拖着双腿,才走到了陆子穆夫妻尸体前。 整个身体直直地重跪在地上,三春的夜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爹娘。 方微被一剑穿心,死时还拉着陆子穆的手。 “娘......娘......你醒醒。”陆宁拉住方微的胳膊,眼泪模糊了视线,喃喃哭泣:“娘,不是说好了,要每天给我做新菜。” “我愿意......我愿意,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尝,我都喜欢。”陆宁只恨自己从前为什么没有多尝娘做的菜,为什么总是和娘闹别扭,总是…….。 陆宁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若是我从前能像爹一般,每次都尝尝娘亲的菜就好了。”陆宁言语间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爹,我为什么要去前山?如果我没有去前山,爹,你......。” 陆宁口中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定在陆子穆的尸体上。 柳停就这样一直站在陆宁身后,默默地看着,直到见陆宁身影定住,这才上前。 陆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陆子穆,却又缩回手。 只因陆子穆的胸口被人生生剜开,掏了个空,胸前白骨尽显。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可见陆子穆夫妻刚死不久。 下唇已经被陆宁咬出了血,片刻后,他又伸出手,一定要给他爹合好衣冠。 不能让他爹就这样身体残缺地曝尸。 陆宁的手抚过陆子穆胸前染血的伤口,突然,眼前红光乍现,直冲上天。 他猛地被身旁之人拉过,护在其身后。 柳停抬头看向眼前的红光,这红光瞬间化作一头凶兽模样,张开血盆大口。 陆宁微微侧身,躲在柳停身后看向凶兽,未曾想到凶兽速度太快,直直朝着他扑过来,直取他性命。 他顿时睁大了双眼,刚想要逃,脚下却无法挪动半分,脚边也出现了红色的光圈,将他禁锢在原地,无处可逃。 眼见他与柳停就要被这凶兽生吞入腹。 却只见柳停身形未动,手中瞬间化出一柄利剑,剑身通体透明,形似雪花般的星点绕其剑身。 柳停手持利剑,飞身而起,与凶兽正面相迎,陆宁连他手上的动作都未看清,那柄利剑就已经穿透了凶兽身体。 凶兽被剑刺穿的身体出现裂缝,裂缝慢慢泛出白光,随后白光四散,凶兽的身体直接消散在了夜空下。 方才的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间。 飞身而下,柳停持剑落地,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挽在身后。 他手中刚取了凶兽性命的剑,瞬间又化作点点雪花消散了。 陆宁怔在了原地,柳停转过身,看着他淡淡问道:“你还好吗?这是凶手故意在你爹身上留下的符法,目的是想要斩草除根,凶手算到你会为你爹收尸。”见陆宁没有反应,他又唤道:“陆宁?” 眸中神色颤动,陆宁终于回过神来,下一刻,他就立刻跪在柳停面前。 “你这是作何?” 陆宁没有说话,只是又朝着柳停磕了三个头。 “帮我报仇。” 夜色深沉,猩红的月色照在陆宁的背上,他固执地不肯抬头,又道:“求你。” 少年声音哽咽,但语气却坚定如磐石。 沉默片刻后,柳停仍是淡淡道:“你先起来。”说着便伸手去扶陆宁,但陆宁却岿然不动。 无奈只能放开手,又道:“我不愿入凡尘,恐怕帮不了你。” 陆宁抬起头,双眼泛红道:“我救了你,你帮我报仇,我们就两清。” “我已赠予你照月石,此石可以护你平安,替你抵挡一次生死之劫。” 听到柳停的话,陆宁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去掏那颗平平无奇的石子,然后递到柳停面前道:“这个还给你,我不要了,我只要你替我报仇。” 照月石躺在陆宁的手心,沾染了血,在月光下透着薄薄红光。 柳停看着照月石,推回了陆宁的手:“我既然已将照月石赠予你,它便是你的了,若你不愿要,扔了便是。” 陆宁将手中的照月石捏紧,落泪道:“好,既然你说已经还了我的救命之恩,那我娘的呢?”望进那双清澈的眼,追问道:“若不是我娘,我就算将你从湖边捡回,你也不会活。” 柳停自小便不喜亏欠他人,否则六百年前,他也不会因白云门而死。 陆宁本也不愿强人所难,当初救下柳停,也不是想要图他回报。可如今,他除了柳停,实在是再也寻不到其他能帮他之人了。 更何况,在刚刚见过柳停轻易杀了凶兽之后,他只想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纵使前方是万丈悬崖,他也百死不悔。 良久的沉默后,陆宁听到柳停似是轻叹了一声,随后道:“好,我答应你,你起来吧。”他又伸手去扶陆宁,这次陆宁终于愿意起来了。 “好了,去给你爹娘收尸,寻个地方安葬了吧。” 陆宁点了点头,跟在柳停身后,两人先是去房内找了新衣裳,想要给陆子穆夫妻二人换上。 看着眼前这个身单影只的少年,柳停莫名就想起,自己好像在很久以前,也这样看过一个少年。 那时,少年全家覆灭,柳停只救下了那少年一人。 也如现在这般,少年在前,他在后。 就这样,默默看着少年孤寂的背影。 明明顾清澜从小就告诫他,修道之路切忌心软,不可有情。 可那日,他最终却还是留下了那个背影孤单的少年,将他带回了白云山,收作了唯一的徒弟。 甫一进门,就看到屋内一片狼藉,明显是被人翻找 3. 第3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全本免费阅读 陆宁跟在柳停身后,脚下全是沙土,他们行走在一片荒漠中,甚至连枯树都没有半根。 从未想过,越过渡若湖之后竟是此般景象。 原来这就是修罗道。 行了约半日,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棵枯树,枯树上挂满了红绸,柳停随手摘下一条红绸,将之系于他们二人手腕。 等陆宁再一眨眼,眼前的景象就全都变了,脚下是红漆扁舟,扁舟浮于蓝色泛光的莹莹水面之上,这是一条极为狭窄的河流。 河流只余一叶扁舟行渡,河道两岸开满了彼岸花。 船首有一白色灵蝶在飘舞,就好似这叶扁舟其实是这只灵蝶在驱使。 “这是渡生蝶。”见陆宁一直盯着这只灵蝶,柳停又继续道:“修罗道又名鬼道,此处没有生灵,皆是亡魂,我们脚下是忘川河。” “忘川河的首尾连接着人间的生死入口,而要渡过忘川河,则需要渡生蝶的引渡。” 陆宁伸出手轻轻碰了下灵蝶,灵蝶似是有些不满意地抖了抖翅膀,又飞高了些,停留在了以陆宁的身高够不着的上方。 他回头诧异道:“这灵蝶是活的?” 柳停点了点头,又朝着灵蝶伸出了手,灵蝶就飞过来落在了他的指尖:“修罗道没有生魂,这渡灵蝶自然也不是活的,世人痴念不得,总会有亡魂不愿意轮回,不遵循天道循环者,都要付出代价。” 若有所思,陆宁问道:“所以不愿意轮回的人,最后就变成了渡生蝶,永远留在这忘川河上,渡他人生死?” 灵蝶从柳停的手上飞走,又回到船首,发着点点荧光,柳停收回手道:“没错,我用了术法,遮掩了你我身上的生气,所以我们在它们眼中,此刻是亡魂。” 陆宁看了看自己周身并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柳停是何时施的术法,他垂首犹豫道:“那我爹娘的亡魂是不是也在这里?” 柳停知道陆宁此话之意,看着他道:“陆宁,你爹娘在阵法之下,已经魂飞魄散了。” 忘川河上的扁舟徐徐前行,陆宁与柳停二人再没有说过话,就这样,他们渡过了忘川河,入了人间。 一个是从未离开过无忧界的十岁少年,一个是死去六百多年的亡人。 二人对这世间实在是有诸多不懂之处,以致于二人单是赶赴南陵城,就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在南陵城寻了处落脚之地,随后便开始在城中打探仙盟与青衡派的消息,三日之后,终于有了收获。 南陵城近日异常热闹,只因仙盟十年一度的半莲之试将在两日后召开,所以南陵城现下聚集了世间所有修仙门派。 若是换做往届,其实也没有这么多人,只因不知从何处流传出消息,此次的半莲之试,仙盟的复云仙尊将会亲临。 若是哪家门派的弟子,能够被复云仙尊看上选为弟子,那其所属门派的地位往后荣光便不言而喻了。 所以青衡派此次也派了弟子前来,就在今日,他们的大师兄池千秋率领一众弟子入住了金雨楼。 凡人皆知,修道的仙人都住在隐尽天,而南陵城就是隐尽天的中心。 所有问道求仙的门派都在隐尽天设派立户,均由仙盟管辖。 自六百年前江暗将柳遇诛杀以后,五大门派便主张成立仙盟,对隐尽天各仙门进行管辖,避免再出现白云门类似的灭门悲剧。 并且拥立江暗为仙盟盟主,尊称复云仙尊,位于仙盟之上,一跃成为天下第一人。 这些事迹,都是柳停在金雨楼内听闻的。 此刻,他与陆宁正坐在金雨楼内,听着周遭的人聊着隐尽天的前尘旧事。 原来他死以后,他的徒弟就成为了天下第一人,倒也不失为算作他后继有人了。 思及至此,柳停难得的笑了下,陆宁见此:“你怎么笑了?” 柳停自入了隐尽天以后,便用法术遮掩了自己的面容,陆宁虽然心有好奇,却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爹隐瞒是念海族妖,柳停遮掩面容,定然也有他不愿讲的缘由。 “无事,只是没想到这隐尽天的人,也这么喜欢讲前人是非。”柳停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看向楼中的扶梯处,陆宁随之望去,眼中立刻就升起了恨意。 从扶梯而下的人,正是池千秋一行人。 青衡派作为仙盟五大仙门之一,其他门派的人自然是对他尊敬有加,见他下楼,都有意识地让开了路。 陆宁的手被握住,柳停又递了杯茶给他,淡淡道:“此处人多眼杂,不要显露自己的目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差要把生吞了他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听到柳停的话,陆宁这才收回目光,执起面前这杯茶,深深闭眼,将茶饮下,将心中的恨意压下。 金雨楼中近日入住了许多仙门弟子,见到池千秋,都希望可以与青衡派这位大师兄搭上话,毕竟池千秋在他们这一辈修道者中,已经是佼佼者了。 在一众寒暄中,一位坐着的红衣男子朝着池千秋挥手,朗声道:“池师兄,许久不见,没想到你也来参加半莲之试了。” “原来是惊雪宫的雪知越师弟,我们应该有八年未见了吧。”池千秋吩咐其他弟子各行其事,然后他独自走向雪知越。 雪知越又唤来小二加了酒菜,神情歉意道:“让池师兄见笑了,修道之人本不该贪图这些口腹之欲,只可惜我根基不好,一直未曾辟谷。” “雪师弟哪里的话,雪师弟本就身子弱,我又如何会见笑。”说着,池千秋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又道:“惊雪宫离南陵城甚远,雪师弟身子不好,往年都不曾参加半莲之试,今年怕是受累了。” “唉,我本也不愿来。”雪知越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又道:“池师兄你也知道,有传闻曾道两日后的半莲之试,复云仙尊或会出现,所以家中师尊和长老都非要我来,我这才来了南陵城。” “若真要论起来,就算复云仙尊真的会来半莲之试,那也必定不会看上我,我本就根骨不全,仙尊真要挑选入门弟子,也该是选池师兄这样的奇才。”雪知越看起来一脸无奈,分明就是被逼着来到了南陵城。 “雪师弟抬举了,仙盟之中人才济济,我哪里又能入 4.第4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李朔做好了早食,唤正在院中练剑的陆宁:“小宁,该吃饭了,你去叫下柳停。” “好。”陆宁收剑,转身朝他们的房间而去,敲了敲门:“柳停,起来吃饭了。” 说完,他又转身抽剑,准备继续再练几式剑法。 浮游意共五式,待他五式剑招毕,柳停还是没有出门。 复而他又去敲门,屋内没有动静,心念一动,立刻推开门疾步入内,只见柳停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动静。 “柳停?” 陆宁试探性地唤了声,柳停没有反应,他立刻上前探了探柳停的鼻息。 还好,人还活着。 可是无论陆宁怎么唤他,或者摇晃他,柳停都不见转醒。 就在他尝试用其他方式叫醒柳停时,房内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别试了,他一时三刻醒不了。” 陆宁警觉地回头,环视四周,警惕道:“谁?!” 声音突然又从他身后传来:“看哪儿呢?回头。”陆宁猛地转过头,空空如也,没有人。 “喂,傻小子,看上面。” 抬头一望,就看到了一只灵蝶正飞在床弦顶上。 陆宁清楚的记得,眼前的灵蝶,与他在忘川河上见到的灵蝶一模一样。 “你是渡生蝶?” “你会说话?” 面对陆宁一连来的两个问题,渡生蝶高傲地扇了扇翅膀,正声道:“没错,我是渡生蝶,但你可别小看我,我和那些死物一般的渡生蝶可不一样,我是活着的。” 柳停曾经说过,忘川河上皆是亡魂,没有生魂。 虽不知道眼前这渡生蝶是如何活过来的,又是如何出了忘川河的,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让柳停醒过来。 “你刚刚说他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渡生蝶原以为这个少年见到它要大惊小怪一番,没想到他神情如此平静,顿时觉得有些无聊,便慢吞吞道:“没错,他昨晚强行为你逆转经脉,助你入了凝气期,损耗了他太多精神,他现在灵力稀薄,所以陷入了沉睡。” 更何况,以柳停的身体,此刻只能维持性命,能不能醒过来就不好说了。 当然,这句话渡生蝶并没有说出来。 陆宁看着面色惨白的柳停,继续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醒过来?” 渡生蝶没有再说话,只是绕着他们二人飞舞。 “你既知道他昨夜为我逆转经脉,说明你一直跟着我们,换句话说,你是跟着我们才出了忘川河。” 渡生蝶停下煽动的翅膀,落在柳停的眉间。 “你分明已经离开了忘川河,却仍然跟着我们,这只能证明,你有必须要跟着我们的理由。” 陆宁伸手触碰了渡生蝶的翅膀,看起来只要他双指微微用力,就能捏死它一般。 “救他,他若是死了,我们都活不了。” 若说渡生蝶是因为自己才没有离开,陆宁是断然不信的,他之所以能安然渡过忘川河,是因为柳停。 所以这渡生蝶能离开忘川河,定然也是因为柳停,如今还跟着他们,必定也是因为柳停。 渡生蝶又煽动翅膀,飞到了陆宁的肩膀上,声音丧气道:“好吧,没想到竟然被你看出来了,他若是死了,我确实活不下去。” “想让他醒过来很简单,你是念海妖族后人,给他喂你的血,帮他恢复灵力,他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陆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身旁的剑,就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捏开柳停的嘴,将血喂了进去。 柳停没有立刻醒来,但面色确实稍微起了血色,屋外又传来李朔的声音:“小宁,快和柳停出来吃饭了,再不出来,饭菜就要凉了。” “来了,我马上就来!” 陆宁看着床上的柳停,又深深看了渡生蝶一眼,像是在警告它不要轻举妄动。 “你放心,我不会害他的,都说了,他死了我也活不了。”渡生蝶在屋内盘旋飞舞,又道:“你快出去吧,我会帮你看着他。” 关好房门,陆宁简单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只告诉李朔,柳停身体受寒,今日便不用早食了。 不得不说,渡生蝶确实没有骗人。 因为等陆宁再回到屋内的时候,柳停正好转醒,他睁眼看着上方飞舞的渡生蝶,没有丝毫惊讶。 陆宁大致解释了方才发生之事,看着他愧疚的神情,柳停安慰道:“我又没死,你为何哭丧着脸,还不快去练剑,距离半莲之试可只有一日了。” 见陆宁没有动作,柳停又道:“想要比过那些仙门正派的弟子,可不是易事,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不信你问问小蝶。” 有些茫然,陆宁问道:“小蝶是谁?” 一道紫光从柳停手中流出,瞬间包裹了渡生蝶,将渡生蝶带到了他们眼前。 “喂,病秧子!你放开我!” 柳停微微一歪头,轻笑道:“诺,小蝶就是它,这是我刚给它的取得名字。” 渡生蝶觉得这个病秧子大概是疯了,它堂堂一个能拥有自己灵识的渡生蝶,唯一一个能走出忘川河的渡生蝶。 病秧子竟然敢给它取这么一个俗气又随便的名字! 还不等它反驳,又听到柳停问道:“小蝶,你告诉陆宁,我是不是已经没事了?还有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渡生蝶当然要拒绝,可不知道为何,它说出口的话竟然变成了:“陆宁你就放心吧,他已经没事了,而且,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柳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陆宁这才放心地出去继续练剑。 至于小蝶,早就已经在心里骂了柳停一万次病秧子了。 时光若梭,两日转眼便过。 这两日里,柳停一直悠然地帮着李朔养花,陆宁则几乎一刻不停地修炼浮游意。 小蝶则时不时地抓住机会就要与他们二人拌嘴,最后都以柳停对它施以闭口诀落败。 终于到了半莲之试的这一日。 日始,天还未亮,院中的花草还沾染着露水,李朔早起想着去为三人做早食,刚到院中时,就看到陆宁的身影。 看着陆宁的一招一式,心中感叹,当真是少年郎,精力无限。 李朔微微摇了摇头,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衣,朝着厨房走去。 今日可真是奇了,若论平时,柳停定是他们三人中最晚起之人,此刻他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了厨房。 李朔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老了看走了眼,没错,确实是柳停。 “柳停?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看着柳停手上的动作和灶台上热气腾腾的菜,神情诧异:“你这是在做早食?” 柳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语气柔和道:“嗯, 5.第5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全本免费阅读 彼时,柳停还未到李朔家门前,就看到陆宁倚在门口远眺,像是在等人。 看到柳停之后,陆宁面上就露出了笑容,小跑着朝柳停而来。 “柳停,我进入半莲之试前十了。” 就算平时看起来再稳重,此刻也还是一个喜形于色的活泼少年郎。 柳停将手中新买的蔬菜递到陆宁手中,陆宁自然而然地接过,然后一起回家。 “恭喜你,已经成功一半了。” 陆宁将新采买的菜放好,才提着剑到柳停面前:“这三日在半莲之试中,我感觉我的浮游意又更进一层了,你看我。” 说罢,他就在院中又舞了一遍浮游意的剑招,已经从最开始的刚劲剑风转化为柔和相济的剑意了。 柳停在院中的石桌上品茶,小蝶则在他身边飞来飞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剑意本就是在与人交手中,更容易领悟。” 李朔的院中也种着一株山茶花,柳停指尖微动,山茶花的花瓣就化作利剑一般,朝着陆宁而去,陆宁不敢轻怠,提剑相迎。 约莫二十招过后,陆宁终于解开了他在浮游意第五式的困惑,山茶花瓣被他一剑斩碎成数片坠落。 挽剑坐在柳停对面,又问道:“日始晨露重,你这病秧子的身体,还是不要这么早出门了。” “陆宁,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弱了,我若当真经不起一点风霜,方才你怎么没有赢我。” “整日闷在院中甚是无聊,我就趁每日清晨去集市上逛逛,别担心。” 陆宁被柳停的话哽住,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在渡若湖边捡到柳停时,他脸色苍白,仿佛一碰就要断气一般,所以才一直觉得他甚是柔弱。 “仙盟只许了我们一日休憩,明日我就又要上雾山了,等我成为半莲之试魁首,我就要当众揭开池千秋伪善的真面目。” “嗯。”半响沉默之后,柳停又道:“仙盟如何不可知,你将照月石与传音牒随身携带,若是遇到难事,便通过传音牒唤我,我自然会来助你。” 报仇本就只是陆宁自己的事,当时之所以拉上陆停,是因为他当时在父母双亡的打击下,实在是寻不到其他人。 如今清醒之后,陆宁并不希望自己报仇之事牵扯到柳停。 柳停不愿与陆宁一起参加半莲之试,是因为他如今还不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情况,他对指草为莹的了解,可以说是,除了这个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这般情况下,他不能贸然出现在众仙门之前,虽不知这所谓的仙盟实力几何,但倘若有人看穿他是柳遇亡魂,只怕会给陆宁带来不可估量的劫难。 他不怕再死一次,他只怕再有人因他而死。 翌日,晨光微曦,陆宁出门前往雾山,正巧柳停也正是这个时辰去集市上采买,抬头看了看天,只怕将欲落雨。 临别前,陆宁从集市路边的摊贩处买了把伞:“这伞给你,今日恐怕要落雨,你且带着。” 接过泼墨绘竹的纸伞,陆宁与柳停暂作道别,继而便上了雾山。 看着远处笼罩在层云中的雾山,宛若天阶般的石阶直通山顶,柳遇记得,他刚入白云门时,顾清澜为了磨炼他的心志,曾让他接连扫了三个月的这道天阶。 日出而上,日落而归。 如今他却不敢再踏上天阶,白云门覆灭之时的情景恍若昨日,每道阶梯上都流着他同门弟子的血,横尸遍野。 每当靠近雾山,他就恍若觉得白云山上下所有人都在唤着他的名字,向他索命。 即使此刻身在集市中,单就这样看着远处的雾山,柳停也不禁被惊吓得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纸伞不自觉滑落在了地上。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拾起地上的纸伞,先是托人给李朔带了口信,告诉李朔今日不归家后,就朝着南陵城西边而去了。 穿过偌大的树林,柳停来到了城西的渡口,渡口来往之人众多,载人的扁舟停满了渡口,他一跃而起,飞至河中的一叶扁舟上。 满河荷花盛开,扁舟上的老者揭开盖在自己面上的荷叶,待适应了日光之后,责怪道:“少年人没有礼数,打搅老人家睡觉,你可知,像我这样半个身子入土的人,好好睡一觉又多难吗?” 柳停自然而然地入了舟内,舟内异常简洁,只有一方棋盘,一个茶桌。 恍若是自己家一般,他坐在下了一半的棋盘前,执起黑子道:“莲翁说笑了,您若是都半个身子入土了,那我恐怕早已是亡魂了。” 莲翁瞬间双目清明,正坐了起来,笑着坐到棋盘前:“哦?你认识我。” “莲翁的名号如何不知,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问。” 莲翁看到柳停在棋盘上的落下的黑子,身子向后椅靠道:“你既知我,那也该知道我的规矩。” “莲翁只管开口,只要晚辈能做到,定然不辞。” 莲翁执白子落棋,将柳停的棋子堵死,神情傲然道:“那就陪我下完这盘棋吧,你若能赢了我,我便如你所愿。” 黑子再落,于绝境中辟出一道生路,柳停虽未言,但他这一子便是应了莲翁之约。 日落西山,复升东边,待两人下完这盘棋,已经是第二日的黄昏时分了。 “我输了,甘拜下风。”莲翁放下手中的白子,感慨道:“果然是江山辈有才人出,不过,你这棋风倒是与我一位故人相似,只可惜......。” 敛下心中的回忆,莲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抬手一招,凭空便出现了一本折书:“拿去吧,你想问之事,都记载在里面了。” “我还未开口,莲翁怎知我要问何事?”莲翁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又道:“是与不是,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柳停没有遮掩,即刻一挥手,折书便在空中展开,折书中的金字展现在眼前。 阅完后,柳停将折书收好,起身行礼道:“莲翁果真无所不知,晚辈在此多谢了。” “你赢了棋局,这是你应得的。”说罢,莲翁又坐回船头,仰卧下,从河中随手摘了片荷叶盖在脸上,继续睡觉了。 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柳停转身欲离去,就在他临走之前,又听到莲翁道:“少年人,指草为莹乃禁术,其反噬之力不是你能承受的。” 柳停微微侧首,看向满河盛开的莲花,轻声道:“本就是偷来的时日,反噬也是应该的。”继而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了莲花层从中。 待柳停进入李朔家所在的永安巷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一道惊雷在天空中响起,开始下起暴雨。 没想到还真被陆宁说中了,柳停撑起手中的纸伞,独身走在小巷中,巷边房屋的灯火摇曳地映在地面的雨水上。 踽踽独行,已经看到了李朔家的院门,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漆黑的夜空没有星辰,暴雨如注,将他手中的纸伞敲打的滴答滴答作响,耳中传来嗡鸣,鼻间是铁锈般的鲜血味。 良久后,他才慢慢地走到院门前,看着安静躺在地面上,被暴雨浇湿的陆宁,将手中的伞向前倾斜,遮住了打在陆宁身上的雨水。 看着纸伞下陆宁的尸体,他微微闭眼,神情黯淡。 果然,只要是跟在他身边的人,最后都会死。 他的师尊顾清澜也是这样,白云门同门是这样,如今,连与他相识不到两月的陆宁,也落得了惨死的结局。 活着,倒也未必是件幸事。 柳停蹲下身,探了探陆宁的魂魄,已经不在了。 传音牒也已经不在陆宁身上了,他又唤出照月石,照月石已经碎成三块了,在柳停的灵力召唤下,才发着暗淡的蓝光。 三块碎石的蓝光汇聚在柳停的指尖,他看到了照月石替陆宁抵挡死劫时的景象。 翌日,半莲之试最后的角逐之战在相明峰举行,进入半莲之试的三人都已经在竹瑶台外候着了。 三人分别是青衡派的池千秋,梵音宫许宛白,还有散修陆宁。 竹瑶台已经云集了众仙门弟子,竹瑶台之上落座着五大仙门之首,五大掌门皆来到了此次半莲之试现场。 台下的众仙门弟子纷纷开始议论。 “五大掌门都来了,看来此次半莲之试极为重要。” “说不定复云仙尊今日真要来选弟子了。” “我看倒是未必,你们看那竹瑶台上的那个最高位可一直空着,自仙盟成立那日复云仙尊来过此处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那个位置也一直空着。” 谈及至此,众仙门弟子又开始暗自惋惜,还以为此次能得见天下第一人复云仙尊真容,如今看来,怕是没有机会了。 竹瑶台上的青衡派掌门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高座,继而又与另外四大掌门窃语后,站起身宣布道:“诸位道友,今日便是半莲之试最后一日了,按照惯例,半莲之试的魁首可以得我 6.第6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全本免费阅读 隐尽天,为求仙问道门派所在之界。 换言之,隐尽天内所有门派,都还未有人修至成仙。 千年来,隐尽天只出过一位飞升成仙之人。 那便是江暗。 江暗在杀了柳遇之后,以无情道在短短三日内就飞升成仙,成为了千年来第一个踏入庄周之梦的人。 庄周之梦,位于隐尽天之上,只有成仙之人才能踏入,是隐尽天无数仙门弟子穷其一生的追逐之地。 昨日,也就是陆宁死的当日。 庄周之梦内,漫天飞雪,不分昼夜得落着。 自江暗踏入庄周之梦后,整个庄周之梦就开始从阳春变成了无尽的雪日,六百年过去,以致于原本小小的雪松树都修炼成形了。 彼时,隐尽天正值黑夜,但庄周之梦却没有昼夜之分,永远都是白昼。 雪松总是想看黑夜的漫天星辰,只可惜他道行太浅,如今还不敢随意下到隐尽天去,只敢在庄周之梦的入口处伸头眺望,期望能看到下界隐尽天的星辰。 往日里,他只能看到既模糊又稀稀疏疏的三四点亮光,毕竟庄周之梦不是凡俗之物可以踏入的。 今日,他照常在入口处向下瞧着隐尽天,而庄周之梦的主人,江暗则在他的本体雪松树下闭目悟法。 相较于往常的三四点亮光,他突然看到有一束光升起,像是一颗璀璨的星辰,正飞快朝着庄周之梦的方向袭来。 雪松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之时,方才那束光又消失了,下界又只有那三四点亮光了。 果然是他看错了,雪松正想着与江暗分享方才所见,一回首,却发现原本在该在雪松树下闭眼悟法之人已经不在了。 江暗就这样消失了。 雪松尝试小声唤道:“仙尊?” “复云仙尊?” 无人应答,只有飘飞的雪花声。 难道方才那束光不是幻觉,雪松想,或许是隐尽天发生了大事。 可他又转念一想,仙尊不是从来都不管隐尽天吗? 他正陷入沉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再抬眼,方才消失的江暗又重新站在了雪松树下。 仙尊匆匆而归,引得身旁的雪松树为之一颤,树枝上积满的白雪抖落下来,落在了江暗的身上,渗出寒意。 只见茫茫飞雪中,一身玄衣的江暗伸出手,手中赫然躺着一枚已经破损的玉牒。 玉牒泛着荧光,雪松走近瞧了瞧:“仙尊,这是何物?” 江暗没有回答他,雪松又瞧了瞧眼前的仙尊,只觉得仙尊眼中情绪复杂,方才还是满眼悲伤得看着掌心的玉牒,此刻眼中却又盛满了恨意,似是恨不得将这玉蝶捏个粉碎。 不敢再多问,他正想着要溜之大吉,没想到一直沉默的仙尊却又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道:“这是,仇人遗物。” 说完,江暗就收回了手中的玉蝶,又消失在了雪松下,只余下一道传音回荡着。 “明日,我要去趟隐尽天的雾山。” 白茫茫的天幕雪帘下,日复一日的庄周一梦,终究还是泛起了涟漪。 此刻,竹瑶台的高座之上,江暗以手支头,睥睨着台下所有向他跪拜之人,目光透着寒光,扫视过所有人。 昨日,那道莫名的光冲破隐尽天时,他瞬间就察觉到了,等他寻到源头时,只在雾山的半山腰处见到了一大片的血迹,与那枚破损的玉牒。 玉牒之上,还残留着原主的法力,就是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这是柳遇的玉牒。 年少时,他刚被柳遇带回白云山,对白云山不熟悉,还只是个什么都不会凡人小少年。 偌大的白云山,但凡柳遇每次让他出门,他就总会在山内迷路打转,找不到回家的路。 每次都只能在白云山的霖光涧源头处等,等着柳遇来接他。 起初,柳遇每次都会提着一盏琅夜灯来霖光涧接他回家。 再后来,柳遇要修炼闭关,便将能引路的琅夜灯,还有传音牒一起送予了他。 有了琅夜灯与传音牒,江暗就再也未曾在白山云迷过路了。 所以,江暗不会认错传音牒,这就是柳遇的。 五大门派的掌门在江暗的威压之下,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却一直不敢说话,只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江暗能撤下这道威压。 扫视四周后,江暗并没有看到可疑之人,良久后,他终于撤下了威压。 察觉到威压消失,五大掌门先是起身,青衡派掌门池望飞躬身道:“复云仙尊驾临,我等有失远迎,今日是半莲之试的最后一日,不知仙尊可有指示?” 江暗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池望飞一眼,他依旧看向竹瑶台下,而池望飞好像也已经习惯了江暗的这等态度,继续谦声道:“既如此,那我们便继续半莲之试了。” 见江暗依旧沉默,他便转过身重新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春朝阵内的三人,传音入阵道:“半莲之试继续。” 春朝阵隔绝了阵内与阵外的一切,阵外之人是无法听到阵内之人动静的,所以才需要传音入阵。 也是依靠这一点,池千秋才肆无忌惮拔剑朝着柳停而去,招招皆是杀招,直取柳停性命。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停躲开池千秋的剑招,遂而又听到他问:“你与那个死了的陆宁是什么关系?” 柳遇不答,只是连环躲着池千秋的杀招,也未曾真正出手,他在探池千秋的灵力。 不应该,池千秋杀了陆子穆,取走了念海珠,不该是只有这个程度的灵力。 难道他没有炼化念海珠?又或者他在隐藏实力。 一直在闪避的柳停终于出手了,用的便是曾教过陆宁的浮游意。浮游意共五式,为了避免有人认出剑招,所以在教授陆宁时,他便已经将剑招做了改变,但也不影响其威力。 即使使用相同的剑招,其剑意也未必相同,其威力自然也有所不同。 柳停只持一柄木剑,剑招却似游龙,剑意如天地浮游,游走于整个春朝阵中,池千秋开始落下风,被逼得节节败退,最后被堵死在春朝阵边缘处,被柳停一剑指于咽喉。 “池千秋,你杀了我爹,取得了念海珠,怎么还是只有这么点灵力?”柳停不屑的目光滑过池千秋,又嫌弃道:“看来你当真是个天生的废物。” 池千秋瞬间怒从心起,运力于掌心,用劲全力一剑击飞了柳停手中的木剑。 木剑被击飞插落在地上,断成了几折。 柳停整个人又被池千秋一剑掀飞在地,直吐了好几口血,池千秋心中杀念瞬间到了顶端,以血喂剑,天空传来滚滚天雷,雷鸣之下,雷电汇聚于池千秋手中剑身,他眼神狠厉,满身杀意看着柳停:“以剑为身作雷引,劈山断岳死道消!” 数道天雷齐齐朝着柳停而去,尽数落在柳停身上,将他整个人在阵中击飞又摔在地上,池千秋趁机送上最后一击:“我就算不用念海珠,照样能杀了你!” 一剑刺穿柳停的肩头,鲜血直涌,喷了他满脸,他笑容丑陋道:“那日,我就是这样一剑杀了陆子穆。”他又将插在柳停肩头的剑转了转,柳停痛得忍不住躬起上半身,死死盯着池千秋,声音虚弱:“果然是你杀了陆子穆,你是为了取出......念海珠。” “没错,就是我,我就像现在这样,一剑刺穿他的胸口,挖出了他的心脏。” 方才还神情痛苦的柳停,突然开始笑了起来:“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替我爹报仇。” “那我就如你所愿。”池千秋猛地抽出插在柳停身上的剑,凝力一剑杀柳停,只是他这一剑还未刺出,手中的剑就已经被击飞了,然后听到了池望飞满是怒气的声音:“孽畜!” 池千秋不敢置信地看向池望飞,疑惑道:“爹,你做什么?”池望飞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瞬间出现在池千秋面前,而后还未等他反应,就被池望飞一掌击飞,直接坠出了春朝阵。 “别叫我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孽畜儿子,你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杀了念海族人!” “爹,我没有.......我 7.第7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全本免费阅读 江暗的目光始终落在柳停身上,而柳停却看着地上的那两具尸体,虽然最终这两人死了,但他心中却有些懊恼。 陆宁的执念是希望能在众仙门之前,揭穿池千秋的真面目,这一点他确实做到了,只可惜没有亲手杀了池千秋。 这一切都源于眼前的这个变故,江暗。 他本想先杀了池千秋,等取回念海珠再杀了池望飞,因为在照月石最后的残影中,杀了陆宁之人并不是池千秋。 以池千秋的灵力,照月石为陆宁阻挡之时是不会破损的,残影之中,是池望飞杀了陆宁。面对大乘期的对手,照月石也是拼尽了柳停留下的灵力,才留下了陆宁的性命。 只可惜,池望飞一定要取得念海珠,陆宁作为一个行走的念海族人,池望飞根本不想放过他。 陆宁不是没有尝试过向柳停求助,他一开始担心将柳停牵扯之中,并没有使用传音牒。 可等照月石碎掉后,他想要使用传音牒时,却已经没有机会了,自知此劫难逃,临死之前,他抽出了自己一丝魂魄,又生生剜出了自己的心,将那一丝魂魄融入了心脏。 柳停不知道若是能寻到念海珠,陆宁是否还能有一线生机,但只要有机会,他总想要搏一搏。 见柳停只字不言,连眼神都未曾给过自己一眼,江暗不耐烦道:“我不想问第二次,还是你想和他们一样?” 江暗又看了眼地上那两具尸体。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停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或许是死前那一剑的记忆太深刻,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眼前这个人。 身上的伤口还在止不住的流血,柳停又咳了几口血,才缓缓道:“方才使的剑招,是我爹曾经传授给我的一本秘籍,我不知道这秘籍是从何而来。” 江暗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你刚刚说池千秋杀了你爹,也就是说你爹已经死了?”柳停低着头点了点头,他是故意如此说,因为陆子穆已经死了,那便是死无对证。 “好,既然你爹已经死了,那我们就去修罗道找你爹的魂魄,正好我会追魂术,一起去问问他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秘籍。” 说罢,江暗一手按在了柳停被刺穿的肩头上,手上用力一压,原本就在流血的伤口瞬间开始崩裂,血流翻涌,痛得柳停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看来江暗并不相信他方才之言,柳停其实并不怕去修罗道,因为陆子穆早已魂飞魄散了,他颤颤巍巍道:“我爹已经魂飞魄散了,就算去了修罗道,结果也只会令仙尊.........。” “失望”两字还没说出口,柳停就感到全身突然传来撞击的巨痛,自己被一股强劲的仙力猛地击中,整个人在地上被击退滑行到竹瑶台的墙角下,后背贴着地面,滑行数里,后背被摩擦地血迹斑斑。 与此同时,他自己所施的幻形之术也消失了。 若说之前在春朝阵中;被池千秋打得节节败退是他装得,他承认。 但现在他强撑着身体好几次想要站起来,最后都只能滑摊在地上,这却不是装得。 江暗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柳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暗,只见江暗面上没什么情绪,双目微缩,正在看着他,或者说在端倪幻形术消失后的他。 幻形术后的这个人,并不是江暗熟悉的面容,而是他全然陌生的一张脸。 还好柳停提前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两道幻形术。 肯定此人与柳遇无关之后,江暗心中的不耐烦又增添了几分,更加不想留此人性命了,抬手就要取柳停性命。 柳停其实已经察觉到了江暗的杀意,但他此刻功力只有五成,若是强行催动灵力,恐怕也不能敌过江暗,毕竟他死的时候,江暗还未一步成仙。 但如今,他已经是庄周之梦的主人,他们之间的法力悬殊差距太大了。 勉力运起周身灵力,企图为之一挡,他还在望着江暗,心里想着为什么眼前之人变成了……现在这般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模样。 明明在白云上时,他的徒弟不是这样的。 在白云山上时,那个永远会听话地等在霖光涧的少年........眼前猝然一黑,他就失去了知觉,直接昏死过去了。 柳停昏死前,只恍惚间好像看到,眼前出现了一袭白衣.......。 一名白衣男子突然出现,挡在了柳停的身前,全力抵挡江暗朝柳停这一击杀招,身形向后连退了几步,才挡下了这一击。 眼见江暗就要再出手时,白衣男子突然跪在地上,急声道:“弟子乃天机宗,少微星君座下亲传弟子沈修,奉师尊之命,请仙尊务必留此人一命。” 江暗手上汇聚的仙力波涌,散着蓝光,视线落在沈修身上,迟迟没有收回仙力。 良久后,他才收手,随后瞬间消失在了竹瑶台上,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江暗走后,沈修不禁才敢粗喘了口气,方才他真怕复云仙尊一掌将他与身后之人,一起杀了。 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救这个人,他转过身,将半死不活的柳停捞起来,继而朝着碧霄峰而去了。 碧霄峰是梵音宫在雾山的所在,沈修看着被带回碧霄峰的柳停,满面愁容,这人都带回来天材地宝地养着五日了,怎么还没有醒过来,莫不是要死了吧。 想到这里,他就开始着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下山前,师尊让我务必要保住此人性命,可是师尊也没有告诉我,是从复云仙尊手下救人啊!” 其实,在江暗出手之前,柳停身上的伤只是他故意受着的,用来激将池千秋,故意让池千秋认为能杀了他,所受之伤不过只是皮外伤,根本不会伤及根本。 但江暗却不同,江暗位及入仙,若不是沈修及时拦住了他,恐怕此刻柳停已经又一次成为江暗手下的亡魂了。 “完了,完了,早知道我就不揽这事儿,就该让师姐来走这一趟。”说着,沈修又走回到床前,开始对着柳停朝拜:“求求你,一定要醒过来,你要是死了,师尊定要剥了我的皮!一定要醒过.......。” 正在专心祈祷的沈修,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吓得他连退了三步,立刻闭上眼:“闹鬼了!师尊!” “别念了.......”刚醒过来的柳停,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语气虚弱:“我还没死……不是鬼,你睁开眼吧。” 听到这句话,沈修才敢缓缓睁开眼,看着柳停又开心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好好好,小命保住了。” 沈修看着平平无奇的柳停,好奇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柳停撑着身体坐起,靠着床头疑惑道:“你不认识我?那为何要救我?” “你以为我想在复云仙尊手下,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吗?”沈修神情无奈,继续道:“还不是师尊叮嘱我,定要今日保住你的性命,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难道已经有人知道他就是柳遇,怀揣着心中的疑惑,柳停试探道:“我叫柳停,你师尊是谁?” 提到自己的师尊,沈修明显脸上多了几分自豪:“我师尊是天机宗的少微星君。” 天机宗,天机台,柳停当初就是死在了天机台。 天机宗历代奉守天道,弃绝俗念,以星为象,知天命,预乾坤,独立于仙盟之外。 柳停还在世时,天机宗不问尘世,与世隔绝,宗门内的阵法之术堪称隐尽天之最,当年他就是在天机宗的七绝阵法加持下,才会败于江暗之手。 他在天机宗所认识的人,就只有一人,但那时并没有什么少微星君。 “你口中这个少微星君,该不会是季垠吧?” “你怎么直呼我师尊姓名,要叫少微星君。” 竟然真是季垠,当初季垠帮着江暗杀了自己,如今为何又要来救他。 柳停虽然很想知道其中缘由,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好好好,少微星君。”他向沈修打听道:“那这位少微星君的弟子,你知道池望飞的尸体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