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 1. 嘀——员工卡!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眼前的小作坊灯牌忽明忽灭,松松垮垮地挂着“噩梦加工厂”五个字,蓝、紫、青色的光因为供电不足而交互闪烁,迷幻地晃人眼。 借着昏黄路灯发出的微弱光芒,不难看出铁皮门已经锈迹斑斑,把手也垂头丧脑地耷拉着,风吹过发出“吱呀”的诡异声响。 路宁迟疑地看向手中的招聘宣传单,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破厂真能开出高薪? 要知道她一小时前大脑一热递交完辞呈,还对前任上司放下诸如“爱做方案自己做个三天三夜”的狠话,想要再回去是万万不可能的。 何况今早老板讥讽挖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路宁你不想干了是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吃苦,大家都在忙,你怎么睡得着的?” 当时正叼着牙刷的路宁手一顿,呆住几秒后,看着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洒进屋内,懒洋洋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她的休假时间。 “放假怎么了?放假就可以不工作了?”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眼馋着这个职位,我跟你讲,不要不知好歹,你现在收拾收拾滚蛋都有人上赶着接手!” “甲方那里需求又变了,你今天多改几版方案,下午五点前我要在邮箱里看到!”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丝毫没有体谅打工人心酸的意思,激昂的语调似乎能透过屏幕喷出唾沫。 路宁感受到耳膜的求救声,一脸漠然地拿远手机。 这原本是她难得的休息日,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忙。但是路宁本着“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的敬业打工人态度,尽力满足领导们的一切无理要求。 毕竟刚踏入职场时,菜鸟新人路宁为了激励自己勇赴小康,定下打工人准则——即使甲方爸爸让自己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只要报酬给得足,她都能一眼不眨地办到。 但如此惨无人道的剥削,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李经理,我……”路宁试图为来之不易的假期做最后的挣扎。 “嘟——”对方直接把电话挂断,她如鲠在喉,长叹一声,呆呆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原先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已经没什么肉了,眼球上布满红血丝,眼下的青黑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更加突出。 不过幸好,头发还在,想到公司里前辈们日益后退的发际线,路宁不禁打了个哆嗦。 但这谁还能忍? 路宁用冷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额角的发丝滴下,缓缓滑过脸颊,没入脖颈。 今天自己就偏不改方案了,任何人都休想夺走她的假期时间。 路宁没有再管上司发需求嘟嘟振动的手机,浅浅化了个淡妆,遮住眼下青黑,背上小挎包直接出门等车。 “高薪工作,可自主选择假期,噩梦加工厂招人啦!”公交车站广告栏上宛如诈骗的破烂广告随风肆意舞动,晃晃悠悠最终飘到了路宁的脚下,瞬间吸引住她的目光。 这公司落后了啊,这年头还发纸质传单。 不过,可自主选择假期,这等好事倒是闻所未闻。 口嫌体正地弯腰捡起宣传单,盯着加粗加大的“高薪”“自主”四字,路宁可耻地心动了。 而这也就是现在半夜三更她还没回家,站在这黑黢黢一角小心斟酌的原因。 —— “吧嗒,吧嗒——”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在这空无一人的环境里显得尤为可怖,伴随着树木摇动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路宁浑身一僵,霎时间最近无数年轻女性半夜独自回家离奇失踪的新闻闪过她的脑海,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却没有回头。 毕竟路宁从小到大都是邻居阿姨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除了加班晚赶紧回家,深更半夜还在大街上晃悠是第一次干,不免感到畏缩。 不是吧,我就去网吧打个恐怖游戏都这么倒霉? 脚步声很快停下,路宁的心也随着死寂紧缩起来。 是直接跑还是走流程? “你的钥匙...掉了。”背后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有点低哑,但很生涩,听起来像是个不常说话的少年。 路宁一愣,这时候谁还管钥匙啊!! 她捏紧手机,没有回应,手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你不捡吗?”男人似乎对她的无动于衷感到疑惑,尾调上扬,衣服摩擦产生的窸窸窣窣声莫名让路宁的身体更加紧绷。 婆娑的树影在风的吹动下肆无忌惮地舞动着,张牙舞爪像是吃人的鬼影。气氛就这样僵滞了一会,但迟迟没有等来男人的下一步动作。 诶,难道走了? 等到脚步声变得虚缈后,路宁长舒口气,背后出了层薄汗。 灯光被粘稠的墨色吞没,她缓缓转过身,眯着眼望向男人离开的地方,却只看到模糊的黑色背影,仿佛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夜晚的风是刺骨的冰凉,毫不留情地从袖口钻入。盯着地上孤零零的钥匙,路宁弯腰迅速拾起后就推门而入。 不管了,先进去躲躲。 —— 门内的世界大不一样,恍惚间还以为来到了魔法地带。复古吊灯的光色幽黄,却能将偌大的空间照亮。繁复且神秘的花纹攀上木制的桌椅柜,火焰式的窗花格、几何图案或亚麻布纹样,似乎是中世纪时期哥特式的设计,华丽而精致。 右转角处有一扇紧闭的大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名的幽香。 只是奇怪,明明是个加工厂,却空无一人。 不过路宁一向对一切非常规之事接受度很高,也许是长久工作经历中所遇到的奇葩太多,已经能够做到坦然接受了。 她径直走到前台桌,出声询问:“请问有人吗?” 房间里寂静无声,机械钟指针转动的嘀嗒声清晰可闻,路宁皱眉。 正当她准备转身走人时,一点帽尖从前台桌后面幽幽升起,再然后是一张稚嫩的少女面庞,葡萄一般圆润黑亮的眼睛,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不过她没有像魔法世界里那样披披风,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格纹裙,却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魔法帽少女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刚睡醒,小声嘟囔着:“真有人能看到传单啊!” 在路宁疑问的目光中,她又切换到标准的营业模式,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甜甜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慵懒:“您好,欢迎来到噩梦加工厂!可以叫我安奇,请问是来应聘的吗?” 路宁晃了晃手中的宣传单,言简意赅:“嗯,在公交车站看到了你们公司的宣传单,可以介绍一下吗?上面信息不太多。” 安奇从桌下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噩梦加工厂致力于为一直被噩梦困扰的人群寻求解脱的办法,若您也曾受过噩梦的烦扰,或者对一切离奇跳脱的梦境抱有好奇之心,请加入我们。] 【温馨提示:梦境中造成的情节扭转在现实中不可逆,引导失败的话会有永远被留在梦境中的危险哦!】 看起来就很不靠谱。路宁腹诽。 纸上所写的“现实不可逆”,难道是要进入梦境中?要说是催眠,她倒可以理解,通过暗示、诱导治疗病人,但真进入别人的梦境这也太魔幻了。不过这要是真的,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也很可怕啊!为了自己的后半生,算了算了。 路宁叹了口气,礼貌拒绝:“对不起哦,我可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说罢转身就走。 什么加工噩梦的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确实很荒谬,但是安奇好不容易等来个能看到传单的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 2. 阿里尔德康复院1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我渴望光芒,却被关在阴影之下。他们说,我的疯狂是原罪。” —— 路宁猛地睁眼,却对上一张狰狞可怖的脸——眼白泛灰,红血丝像藤蔓般缠绕着漆黑的眼仁,嘴巴弯成诡异的弧度,粘腻的液体从嘴角流出,垂涎着似乎要滴到她的脸上。 开局送惊喜,别这么搞心态吧!路宁缓缓闭上眼睛,手安详地叠放在腹部。 一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 凝神屏息等了几分钟,路宁想象中回去的白光并没有出现。 她深呼吸压下刚刚那张脸带来的冲击感,认命地再次睁开。 这时那张古怪的脸已经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掉漆的天花板, 自己穿着蓝白竖条纹的病号服。手指十分纤细,骨节因为瘦削很是突出,皮肤苍白到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 手腕处有几条深浅不一的疤痕,结痂的,没结痂的,毛毛虫般凌乱遍布着。 “咯咯咯,咯咯咯——”刺耳的笑声传到耳畔,路宁扭头,刚刚盯着她的人此刻正坐在隔壁的病床上,歪着脑袋咧嘴朝她笑。 无声对视了几秒,路宁很快接受了这诡异的笑容。 视线移到他的床头,上面贴着的标签写着“奈姆”二字,应该是他的名字。 “早上好,奈姆。”毕竟是自己同一病房的病友,想来也是天天同吃同住的革命友谊,路宁心平气和地打了个招呼。 不料奈姆却跟见了鬼一样,扭曲的嘴角像被封印般僵在那里,口水啪嗒滴在裤子上。 正当她板着脸收回自己的微笑时,墙上的挂壁钟时针指向七点整。突然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驱动着她的身体,路宁一把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阳台上。 她试图歪曲路线,但发现不行。余光瞥到奈姆,他这次又像开始一样盯着自己痴痴地笑。 还是个变脸大师。 【警告:请引导员不要背离自己的人物设定,否则将会遭到惩罚。】 听着脑海里毫无情感起伏的机械音,路宁乖巧地收住脚。 “这样啊。” 沉吟片刻,路宁再一次朝着奈姆微笑:“早上好,奈姆。” 然后她就感到一阵电流漫过全身,手脚发麻。 路宁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 按照机械音所说,她现在是抑郁症患者,如果自己做出与梦境人设不符的事就会遭受惩罚。路宁确信,刚刚的电击只是一个小小的警示。 她怎样才能在不背离人设的情况下尽可能熟悉梦境呢? 当拿起放在阳台角落的洒水壶的时候,路宁感受到那股不可抗的力量消失了。 病房的阳台上种了几盆洁白的茉莉花,香味并不浓郁。 按照人物设定,她开始给花浇水,几汩水流从喷壶口洒出,原本有些干裂的泥土逐渐变得浸润、松软。 洒水壶移到最后一盆上方时,路宁顿住,眯着眼睛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和前几盆不一样,这盆花明显是翻过土的,茉莉花也松松垮垮没什么精气神,仿佛什么人匆匆忙忙把它插在泥里。 而且,记忆里似乎没有这样陶红色的花盆。 路宁不由得想起她之前玩过的独立恐怖游戏,一般明显有蹊跷的地方都是开局的放水点,让玩家尽可能快速沉入世界观中。 结合她的任务目标——找出隐藏在康复院里的秘密。 土里会有什么吗? 路宁抿唇思索片刻,直接用手扒开枝叶周围的泥土。 果然,顶部的泥土虽然潮湿,但内部依然干燥,深处有一个胡乱揉在一起的纸团。 [救我,手术,不要,要出去。] ——纸条上的字迹歪七扭八,但却不难辨认。 手术?现实的康复院大多都是引导式的治疗手段,偶尔会针对特定人群采取手术,但并非全部。不过梦境总是怪诞的,从她的同房病友看来,这里绝不是普通的康复院。 “路宁,你在干什么!”高分贝的女人嗓音从背后传来。 路宁身形一顿,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将花盆带倒在地,泥土在地上铺散开,溅起的陶瓷碎片划破了她的小腿。 趁身后的人走过来,她迅速将纸条掖到裤腰带里面,低头酝酿了一番情绪。 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肥胖女人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路宁:“好啊,一分钟不盯着你你就又想着自残了是吧,麻烦虫!” 她两条粗犷的眉毛随着面部肥肉的抽动几乎挤到了一起,涂着艳俗口红的嘴唇大开大合。 后面跟着的随行护士们却瘦弱的可怜,可也模仿着配胖女人摆出凶恶的表情。 路宁觉得这场景有些滑稽。 “佩蒂恩护士,你对待病人的态度是否应该温柔点?” 闻声,路宁的视线看向了佩蒂恩的后面,一个身着白色大褂的男人进门,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泛着锃亮的光,衣领的折角完美贴合肩线,胸侧口袋卡着的一支笔保持垂直,完完全全的几何构图。 路宁一愣。 哦天杀的,这人和她的前老板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极度龟毛的外在精致主义者。 他绕过凶神恶煞的护士们,径直朝阳台走来。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住了她,左肩被宽大的手掌握住,路宁避无可避,感到有些欲哭无泪。 不是,她可不想都逃离现实了,还遇到另类的替身文学啊! “是奈姆吓到你了吗?”男人拖着尾调的声音让路宁头皮发麻。 她感到握着肩膀的力越来越大,被迫抬起头和男人对视。 【Dr. Ges】脑海里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乔治斯医生的目光从碎裂的花盆移到路宁无助如同小鹿般迷茫受伤的脸上,放缓了语调:“真不乖,又想自残是吗?” “再做出这样的事的话,你这盆宝贝花就要被扔掉了哦。” 他的眼神实在是亲切地过于渗人,像毒蛇一样冰冷却要装出温柔热切的样子。 太怪了太怪了,真的和她前老板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的模样重合了。 路宁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盆散落的茉莉花。 乔治斯医生粘腻的视线转移到她被碎片划到正在流血的白皙小腿,肮脏的泥土与血液羼杂在一起,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沉默了一瞬,他冷声吩咐一旁的护士:“佩蒂恩你给她处理一下,我还有别的安排。” 他收回手,走到奈姆的旁边,满脸的嫌恶:“起来。” 路宁这才看清坐着的奈姆,刚刚古怪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他肥硕的身体狠狠颤抖着,嘴唇一张一合大喘气。 他在害怕。 奈姆没有动,房间里突然死一般的寂静,充斥着压抑的窒息感。 乔治斯医生没了刚刚对待路宁的耐心,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另两个护士强制带走他。 路宁站在阳台上远远打量着,那些看似瘦弱的护士力气却大得惊人,她们一人扯住奈姆的手臂,一人钳住他的脖颈,像捆猪般拖着他走。 奈姆猛地挣扎起来,脸部由于害怕极度扭曲,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但护士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架着他踉跄地出了房门。 “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不乖呢!”带上门的那一刻,走廊里久久回荡着乔治斯医生的喂叹。 —— 路宁双手撑着洗漱台,面对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虽然是梦境世界,但脸还是自己的脸。 这副身体约莫十六七岁少女的样子,只是现实自己虽瘦,可远远没到现在这种几乎骨瘦如柴的地步,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一侧分明的锁骨。 又因为长期患有抑郁症的原因,圆溜溜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有一片墨色。刚刚过度的紧张使得她脸颊微微泛红,透出一股病态的美。 路宁盯着那张来源未知字条,脑海里闪过奈姆被强制带走时惊惧不已的眼神——他也是被带走做手术吗? 康复院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咚咚咚——”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路宁拉开门,发现是刚刚帮自己包扎的护士。 佩蒂恩叉着腰像挑菜一样仔仔细细地扫视她全身,发现没有什么新增伤痕,才安心地舒了口气,掐着嗓子对她说: “到你的放风时间了,跟我出来吧。” —— 路宁孤零零地坐在花坛旁,冷眼看着院子里的其他病人嬉戏打闹。 带她出来的佩蒂恩护士正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聊天: “乔治斯医生今天让大家都去治疗室了,估计打算重新试验手术。” “都去了?那估计今天又得忙到挺晚。” “不过这样也好,管不着我们了 3. 阿里尔德康复院2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佩蒂恩护士打着酒嗝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天空的尽头泛上血红色的迷雾,像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一般幽幽地朝康复院的上空挤压而来。 出来放风的病人早已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路宁,苍白的脸和胳膊都蒙上斑驳的阴影,冷风吹过,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 佩蒂恩难得心软了一瞬。 啧啧啧,白天出来了也是自己一个人呆着,真是蚂蚁一样的小可怜啊! 她收敛了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孔,扭着水桶腰走到花坛旁,把手臂上亚麻布做的披风套在路宁的背上。 路宁一手拉着肩上的披风,对着佩蒂恩眨了眨眼睛,鸦黑般的纤长睫毛微颤:“谢...谢谢。” 哦,主呀!佩蒂恩捂住胸口暗暗发誓,自己绝对不是被这个小屁孩脆弱又懵懂的模样给迷惑到,只是突如其来的大发善心罢了。 这样想着,她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吼道:“咳咳,还愣着干什么,你是要在这里过夜吗?冻死了我可不管你。” 路宁弱弱开口:“我...的花。”是的,寄托她人设的花。 “已经扔了!”佩蒂恩不耐烦道。 路宁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冲击,面色一下子刷白,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主啊,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的吧。” …… “麻烦虫,那盆破花会给你收拾的!” 听到肯定,路宁才乖巧起身,跟在佩蒂恩的身后回到病房。 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空,散发着异样的气息,枯寂的树木在惨淡月色的笼罩下生出无数诡秘暗影,似乎昭示着什么。 —— 夜晚的阿里尔德康复院可称不上安静,外边不时传来一些诡异的吼叫声,似乎是病人们自我的狂欢。 另一侧有人咚咚咚地敲着墙壁,还混杂着指甲刮过黑板那种尖锐的噪音,刺得人脑袋发疼。 路宁强忍下内心躁意,半卧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规律旋转的分针。 “嘀嗒,嘀嗒——”十二点整了,奈姆依然没有回来。 今天佩蒂恩护士领她回来的时候,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别像楼上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一样发疯。” “你最好一直这么乖下去。” “让乔治斯医生生气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那两瓣厚硕的嘴唇张张合合,却让人无法忽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 不行,自己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拉开房门的那一瞬,走廊里阴冷的风就迫不及待地裹挟了她的全身。楼道里很黑,原先三盏白炽灯已经坏了两盏,剩下的一个由于电路老化一闪一闪的, 隔壁的房门突然开了,从里面探出半个身体。“她”又黑又湿的头发紧贴着脑壳,神经兮兮地竖起食指放在干裂的嘴唇上,“嘘!” 接着小心地指了指路宁的身后,然后似乎撞见了什么一样,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顺着“她”惊恐的目光,路宁下意识地扭头。 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咯咯咯咯——”那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嘴里振振有词:“傻子,傻子,咯咯咯——”闪烁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眼球浑浊,深凹的眼窝里满是瘆人的红血丝。 这人戏精吧? 路宁朝“她”的方向走去,谁知那人看到她的靠近,就仿佛受到惊吓,砰地关上房门。 神经。 抛下和“她”打招呼的念头,路宁朝着楼梯间走去。 因为常常加班到很晚走夜路,她很快就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楼梯的转角处挂着圣母玛利亚的画像,她圣洁的面庞上,满是怜爱与慈悲。 按照记忆中病房楼的地图,她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到了五楼。绕过拐角,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挡住了她的去路。 康复院为了防止严控病房的病人发病时随意窜楼,发生伤人事件,用铁门将他们隔绝在这黑暗的一隅。里面大部分都是躁郁症及精神分裂症患者,破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今天是没法进去了。 正当路宁打算原路返回时,她的右脚似乎踩上了什么东西,嘎吱一响。视线下移,借着楼梯间微弱的灯光,才看清是个真铜珐琅怀表。 路宁弯腰拾起,怀表外边由于氧化犯黑显得有些坑坑洼洼,但里面依然完好干净,不难看出主人对它的珍视。 “啪嗒——”卡扣开了,从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相片上是一对依偎而笑的母女,约莫十几岁的女孩脸部匀称,眼睛弯弯像月亮,脑袋轻轻靠在母亲的胸前,白皙光滑的额头给她明艳笑靥增添了分宁静之美。 是埃拉。 和白天路宁在病例报告上苍白羸弱的模样不同,旧相片里的埃拉更加鲜活,有着少女时期独有那种含苞欲放的生命力量。 正当路宁合上怀表时,周围的白色墙壁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坍塌,剥露出红棕色的壳,像是无数血肉模糊的脸孔的堆叠。一切都变得扭曲,无数光影在她的眼前切换,伴随着凄厉哀伤的嘶吼声。 【技能触发:品尝你的记忆。】 什么鬼? 还没等路宁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嘶吼争先恐后地朝她涌来—— “呜呜呜,我没有得病!” “放开我!” “妈妈,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妈妈,我会很乖的,不要,不要抛下我……” …… 这和她在恐怖游戏里见过的里世界设定很像。 【技能提示:与梦境主人公相关的物品承载其意志精神力,在进行触碰后会有里世界短暂的闪回,在里世界里能够有更多发现,请引导员抓紧时间。】 电子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当整个空间终于稳定下来,路宁环视四周,埃拉的精神世界里的康复院已然是一片颓败。 墙上满是血红的手印,因为潮湿而霉菌滋生,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脚下是一滩滩血污,抬起脚时能感受到那种粘腻恶心的拉丝感。 路宁有些好奇,她对于人的精神表里世界探求有着极大的热衷,但唯物主义的现实世界中绝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伸出手触碰皮层脱落的墙壁,竟然感到一阵刺痛。 原先世界的铁门被撬开,沾着血迹的榔头随意地扔在一边,空气中血迹与铁锈味的混合让人犯恶心。 推开铁门,两侧的墙壁却骤然收缩,向身处中央的路宁挤压而来。她试图继续往前走,却被一股冲击力抵挡在外,原先打开的病房门却一扇一扇自动关上。 路宁皱了皱眉头。 “今天是妈妈给我寄信的日子。” “她终于要来接我了吗?” 埃拉的声音空灵而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信? 是要自己去寻找母亲寄给她信吗? 康复院的信纸寄存处设置在二楼 4. 阿里尔德康复院3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路宁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看着清晨打理好的茉莉花。清晨柔和的阳光环绕着她的周身,似乎变成了有知觉的生物。 “佩蒂恩。” 佩蒂恩护士梳理着路宁头发的手一顿,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几乎有几分“受宠若惊”。 她还记得少女刚进医院那天,安静地靠在轮椅上,头上吊下一嘟噜乌黑的长发,衬得肤色苍白。少女听着一旁围成一圈的医生护士对她指指点点,抱着那盆茉莉花不说话,也漠不关心。 那时佩蒂恩看着病弱的女孩,倒也不觉得可怜,左右不过是她的工作罢了。 讲道理,抑郁症病人绝对是最好看管的,撇开随时会有自残自虐的行为,都比其他她看护的精神病患者来得省心。 但是最近少女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要是非要佩蒂恩说出哪儿变了,她还真不明白。 也许是治疗初见成效了,随即她又否定这个想法,目前还没见到乔治斯医生对抑郁病症的病人实施过实际治疗方案。 “奈姆呢?他昨天都没有回来。” 见她迟迟没有回复,少女歪着脑袋锲而不舍地问,凝视窗外的眼睛没有焦点,却流露出一种天真无邪之色。 佩蒂恩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手上又黑又脏的胶布,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接着恶狠狠地说道:“你管他干什么?过几天就回来了。” 凶什么凶。 路宁腹诽道,但碍于人设,只好在面上摆出受伤的表情。 “下午我要带五楼的放风,你要是乖乖的,我就顺便把你带出去。” 佩蒂恩的承诺对于路宁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这下找到埃拉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今天是严控病房的病人分批放风的日子,虽然他们有部分是精神病重症患者,但大多还有正常的时候,只不过发病率较高,所以放风的次数也就严格把控。 路宁瑟缩地跟在佩蒂恩的身后。 “哦,佩蒂恩你怎么把这个小可怜虫带出来了!今天可是那群疯子的时间。” “我心里有数,你管不着,妮娜。” 妮娜护士冷哼,摸着自己涂满鲜艳指甲油的手走开了。 在花坛旁坐了好一会,路宁都没找到合适的离开时机,她有些烦恼。 突然远处一阵躁动,接着是一阵纷乱的喊叫,乌泱泱的人群乱作一团。 有护士扯着尖嗓子在喊:“疯子拿刀跑了,快去追!” “快点……” “哦,小心点儿!” 佩蒂恩从不远处跑来,身上的肉因为剧烈运动都在晃,喉间发出呼哧呼哧的气音。她推了一把路宁:“你先回病房好好待着!” 随即自言自语般地咬牙切齿:“小兔崽子看不抓到狠狠整治你!” 然后就跟着那群护士一起去抓人了,张牙舞爪的。 —— 当然,路宁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她先假装向病房楼走,趁着没人注意从花坛靠墙的窄缝里拐进了后花园。 这个狭窄的口到后花园间隔了段灌木丛地带,但是透过树木的缝隙半遮半掩能大致看到花园里的景象。 后花园的温室里传来了女人奇怪的声音,像是痛苦,又像是愉悦。 尽管那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路宁,她还是认出了那头油光锃亮的黑发。 乔治斯医生。 他正抱着一个女人不断起伏,嘴里还模模糊糊说着些什么,路宁听不太清。 “你们一群...” “神经病...都会...” “变得乖巧。” 路宁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真有点少儿不宜,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时,女人猛地抬头看向她,锐利的眼神穿过玻璃罩,生生让她止住了脚步。 紧紧贴着脑袋的长发,大而深陷的眼窝。 这不是昨晚捉弄她的隔壁女人吗? 女人无声张嘴,随后扬起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傻子。” 她说。 路宁:...神经病。 她扭头就走,却发现树影下还站着一个女生。 路宁悄然靠近,仔细辨认,眼前的人逐渐与怀表中照片的身影重叠。 埃拉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幕,此脸色煞白如死尸,甚至比死尸更骇人。唯有那双闪烁恐惧的眼睛在闪动,看上去真像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幽灵。 她颤抖着身子,不可置信般地连连后退。 谁知埃拉由于过度恐慌踩到了枝条,玻璃房内的人几乎是瞬间停止了动作。 “谁?” 路宁眼疾手快地握住埃拉的小臂,把她往旁边一拉,两人蹲在灌木丛的后边。埃拉差点尖叫出声,路宁捂住她的嘴,食指靠在嘴唇中央,示意她不要出声。 “嘘。” 埃拉颤栗着点头。 “我可不知道康复院里什么时候有人多了偷窥的癖好。” “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吗?” “别害怕,我们好好谈一谈。” 乔治斯温柔的声音,在两人的耳朵里,就和末日审判的号角那样洪亮瘆人。 “还不出来吗?” 乔治斯医生兴奋地想着,又是哪个不乖的兔子不遵循医院的安排,偷偷跑了出来。 他想,光明计划就是为这些不听话的人准备的,看着原先易怒易躁红着眼睛的兔子经过治疗变得温吞顺从,乔治斯医生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血管在身体里叫嚣着,即使是那些很小很细的毛细血管都在砰砰地跳动着。 “怦怦——怦怦——”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路宁凝神屏息。 “啪嗒——啪嗒——”他正逐步向灌木丛走来。 埃拉一只手死死捏着路宁的手臂,手心沁出冷汗。 突然白光一晃,路宁的目光挪向埃拉另一只手。 刀? 对了,刚刚佩蒂恩离开时,有人喊“疯子拿刀跑了”,难道说的就是埃拉? 正当路宁思考是夺过刀反抗还是逃跑时,一只黑色的猫从灌木丛中跳到了乔治斯医生的脚下,对着他“喵”了一声。 乔治斯医生一把提起猫的后脖颈,失了兴致,扯扯嘴角: “烦人的小东西。” 然后把猫狠狠掼在地上,惹得那衣衫不整的女人惊呼。 “刚刚发病的疯子抓到了,大家等着您去呢,乔治斯医生!”佩蒂恩在后花园入口喊。 啊,已经抓到了吗? 路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紧握刀柄瑟缩的埃拉。 难道只是个巧合? 见男人没有回应,“乔治斯医生!!”佩蒂恩的声音更洪亮了,还带着点追逐后不忿的怒意。 乔治斯这才整理好衣服,恢复衣冠楚楚的模样:“阿曼达,我们下次再进行治疗吧。” 他转身离开温室,临走前仍狐疑地看了眼灌木丛。 —— 等确认乔治斯医生离开后,路宁从埃拉手中抽回手臂,缓缓站了起来。 现在她已经见到埃拉了,怎么才能在不违反人设的前提下进一步了解埃拉呢? 埃拉回过神,视线移到路宁手臂上,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多出了红色的手指印,有些骇人,她感到十分抱歉,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刚刚——” “很痛。”路宁撇嘴。 她那双浓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漆黑的眼瞳,稍显稚嫩的面庞配上这副委屈的表情,有股压抑的生气。 埃拉几乎立即被击中了心 5. 阿里尔德康复院4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可以肯定的是,乔治斯医生一定没有看见路宁,或许是根本看不见。但是那个陌生的男人明明看到了自己,却并没有说出来,这让路宁心里有些没底。 【您现在所处世界为梦境碎片,NPC是看不到您的,请抓紧时间搜集有关信息。】 “我可不觉得有人是看不到我的。” 如她所料,电子音没有回复。 路宁只好认命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了地下一层的水疗房。 昏暗的房间不大,充斥着潮湿近乎发霉的气息,唯一一盏灯孤零零地悬挂在正上空,只给这阴暗局促的地方带来一点微弱的光。 房间靠西北的一侧放着一张木制板床,墙上有个生锈的水龙头口。 “把她锁到上面。” “佩蒂恩,把毛巾拿来。”乔治斯医生命令道。 “埃拉,你要清楚是你的母亲把你送到这来的。” “不过,我会彻彻底底地治好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的期待啊。”他现在还算有耐心,口吻就像是在责备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放开我,我的母亲会来接我的!” “放开啊!” 埃拉声嘶力竭,她胡乱乱舞的手要扯住乔治斯的白大褂。 乔治斯医生满脸嫌恶地躲开,又仿佛被吵得神经衰弱,皱着眉头捂住自己的耳朵。 “真是聒噪啊!你们一天天的就不能安静点吗!” “每天都能制造新的麻烦。” “不过还好,因为有你们,我的研究才能有进展。” “我不怪你们,只是想帮助你们摆脱痛苦罢了。” 他又换上了那副怜悯的表情,整个人沉浸在救世主的“光辉”荣耀中。 路宁就站在这个房间的门口,沉默地旁观着全程,诚如系统所说,他们确实看不见自己。 不过奇怪,明明看到乔治斯医生刚刚在和一个男人交谈,转瞬间那男人却又不见了。 架着埃拉的两个护士不顾她的挣扎,把埃拉死死摁在潮湿的板床上,佩蒂恩按着乔治斯医生的示意拷起她的四肢,随即用一块棕色的布蒙住了埃拉的脸。 乔治斯医生拧开埃拉头部上方的水龙头,霎时具有冲击力的水流哗哗往埃拉的脸上灌,毛巾瞬间被浸湿了,水花四溅。 埃拉的喉咙只能发出“呜呜——”的,她的手向远处用力伸着,皮包骨的手背上青筋爆开,像是要努力抓住什么。 如此痛苦挣扎的埃拉,似乎也让路宁体会到了那惨无人道的窒息感。 路宁原先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可是站在埃拉周围的人却都那么冷漠,连佩蒂恩都判若两人,他们只有作为刽子手的高高在上,像对待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那样可怖无情。 直到埃拉急促的喘息声愈来愈虚弱,乔治斯医生才开口: “啊!终于安静了呢。” “带回去吧。” 最终,埃拉奋力挣扎的手无力地垂落,上空那盏浅浅的灯光,将她淹没。 这里是深渊。 随后整个房间又像碎片一样剥落坍塌,发散出血色的光。 在房间最黑暗的一角,路宁眯着眼,看到了那个消失的男人。 —— 碎片世界崩塌后,路宁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病房,耳侧传来了佩蒂恩护士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不是让你回病房吗?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哦圣母玛利亚啊,感恩您的庇佑……” 作为一名无信仰者,路宁只能默默看着佩蒂恩仰头祷告。 此刻严肃又透露出一点担忧神色的佩蒂恩,与梦境碎片里那样狠毒无情的模样渐渐重合,让路宁有些生理性作呕。 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一边扮演着摧毁别人人生的丑恶角色,一边还能够装作若无其事地表达自己的怜悯心呢? 在梦境碎片里,佩蒂恩也是冷漠的执行者。 这个噩梦是围绕着埃拉运作的,NPC的态度也很跳跃。或许她可以从佩蒂恩这里打探到一些信息。 待佩蒂恩虔诚祷告完,路宁就伸手扯住佩蒂恩的袖子,小声开口道: “佩蒂恩,你认识埃拉吗?” 佩蒂恩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忙得幻听了,这样一个名字怎么会从路宁口中说出来。 她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那浑圆的面庞因为“埃拉”二字扭曲成倭瓜的模样,褶皱如毛毛虫般爬满了两颊,浑浊的蓝色双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见过她了?那疯子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佩蒂恩的分贝立即提高了,粗粝的手掌覆上路宁的头发,一路向下,仿佛在检查她有没有被污秽之气沾染。 路宁忍着痒:“没...没有,埃拉姐姐怎么了吗?” “姐姐?哦,麻烦虫,你真不知道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路宁纤细瘦弱的手搭上佩蒂恩的手背,换上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佩蒂恩第一次看到路宁露出这种好奇的神色,她大部分时间都是面无表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疯子的母亲就是因为受不了她才把她送来的,从进院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管的主。” “她用装出来的热情矫饰虚伪的内里,让所有人以为她是个好相处的人。” “嘴上嚷嚷着自己没病,却到处乱跑,乱砸东西,闹绝食,甚至要用碎瓷片刮花乔治斯医生的脸!”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诱惑……” 说到这她顿住了,似乎是不愿再回忆。 在佩蒂恩看来,埃拉就是个不服管教的恶魔,尤其是还做出了那样令人作呕的事情,谁靠近了她都得沾染上不祥的气息。 她可不希望路宁这样脆弱的孩子被恶魔污染了。 “别再靠近她了!”佩蒂恩最后留下这么一句,忧心忡忡地去干活了。 不对,这其中有非常矛盾的点——埃拉的情绪转变和护士的态度。 从那天短暂和埃拉的接触中,路宁觉得她的热情不似作假,只是她更加敏感,在意别人的情绪。在乔治斯医生那的病例报告中显示埃拉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主副人格也契合佩蒂恩的描述。 但是目前看来埃拉的发病频次越来越高,这之间一定有潜在的触发点。而且只要一涉及有关埃拉的话题,大家都会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路宁猜测是有人在一直刺激她,导致她能愈发契合“光明计 6. 阿里尔德康复院5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路宁拉开门时,奈姆还在熟睡,他的呼吸声很重,像只笨重的熊,不是还发出一些呓语。 护士们所住的休息室一共有六间,厕所和其中两间在一侧。而主楼梯无法直接通向地下一层,必须得绕到厕所旁边的小楼体间才可以。 路宁刚蹑手蹑脚快走到楼梯口,突然听到门“嘎吱——”,接着是衣服间的摩擦。 从脚步声可以判断出是两个人,并且离得越来越近。 身体比大脑反应快一步,路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窝进了墙角和柜子的窄缝里。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人问。 路宁整个人蜷缩在柜子旁,捂住口鼻一动不动,常年失修的厕所散发出的腥臭味真是太让人上头了。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连滴落在水池的水滴声都清晰可闻。 “我说你可别自己吓自己了。这大半夜的,除了那些鬼哭狼嚎的,哪里有声音?” “大半夜都没人看一下的?把这工作介绍给我的那人可没说。” 这就有点说出路宁的心声了——就对这些精神病人这么放心吗?大晚上的都没人看守,休息室一个个鼾声如雷。 “你愿意去?” “我才不乐意干呢。行吧,真快憋死我了。” “?所以你大半夜把我拉起来就是为了陪你上厕所?”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胆子大呢?我天天害怕得要命!” 二人互怼着,路过柜子,巨大的阴影吞噬了路宁瘦小的身躯。 较胖的护士拉开一扇隔间门,几只苍蝇迫不及待的飞了出来,用手在鼻子那扇了扇,一脸嫌弃:“佩蒂恩护士长不是说这厕所会修吗?” “谁知道呢?忍忍吧,赶紧解决完回去睡觉。”另一个接话,也进了隔间。 趁着她们上厕所的时候,路宁一把撑住地面,麻利地跑向地下一层。 心脏还在怦怦跳动。 路宁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体育中考时,自己狠狠吐槽的魔鬼体育老师。 从楼体间拐弯出来第一间房就是水疗室。 和上次路宁在梦境碎片中看到的没有差别,还是那么阴暗潮湿。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口还在往下滴着水,那条棕色毛巾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地丢弃在地面。 “吱吱——”一只肥硕的老鼠从角落里窜出来,四处嗅着,嘴里叼着一节腐烂的手指。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埃拉被捂住脸痛苦的呼喊。 路宁收回视线,继续走到下一间房——电疗室。 房间的布置并不复杂,两侧随意放置着几张桌子,正中是装有束缚带的手术床,一旁电击仪器的倒影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一般在这黑暗中无声蔓延。 墙上用红色的漆赫然写着一段话—— “耶和华必救赎祂仆人的性命,投靠祂的人必不被定罪。” 桌子上散布着几页纸,是埃拉的治疗阶段报告,看墨迹应该是这两天的。 【日期:5月2日】 【治疗对象:埃拉】 【进度报告:精神分裂症患者暴力程度与多个脑区灰质体积呈正相关,初期攻击性副人格较少出现,第一阶段采取水疗形式对治疗对象进行情绪镇定,效果甚微; 第二阶段为了进一步研究副人格,采取特殊方式刺激治疗对象,促进副人格的出现,在发病时采取电疗手段,可伪装成其母亲进行深度对话】 【目前症状表现:1.人格解体,无故暴怒,偶发性异常亢奋; 2.言语性幻听,妄想“母亲在门外接自己回家”; 3.对“母亲”二字的反应性极大】 【第三阶段治疗:预计5月7日实施最终方案】 【注:该治疗对象为目前最适应个体】 这看上去并不像一份治疗报告,更像是实验室里对小白鼠进行实验的阶段性研究报告。 按照上面的日期,埃拉接受电击治疗是她们在后花园见面前一晚发生的事情,那天梦境碎片中的水疗房可能更早。 “叮——” 【任务更新:帮助埃拉躲过下一次治疗】 路宁有些惆怅,老实说虽然也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没有弄清楚该如何帮助埃拉解脱噩梦的困扰。 康复院里发生的一切就像沉浸式全息电影,鬼哭狼嚎的病人、道貌岸然的医生、饱受折磨的埃拉在眼前一幕幕划过。 或许是看出了路宁淡淡的忧伤,电子音难得多说了几句。 【提示:梦境是以主人公的执念为核心创造的,引导员可以尝试接近主人公,从TA自身着手找到有用信息】 【因为您是刚接手工作,所以第一梦的选择相对而言比较简单,更倾向于体验式。之后的梦境中会有需要和别的引导员合作的高难度梦境在等着您。】 【最重要的一点是,您的薪资结算和梦境难度与完成表现直接挂钩哦!】 薪资结算? 一向善于抓重点的路宁表示自己又能支楞了。 推开电疗房里侧的小门,能直接通往内部的手术室。 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激得路宁的鼻子有些泛酸。墙上赤裸裸地贴着人的大脑构造及口腔构造图,锋利的手术刀割开喉腔露出内里,极富视觉冲击力。 手术台下有个椭圆形的东西,是紫色的发卡。 拾起来的瞬间,路宁眼前的场景又变换了—— “埃拉,我不是和你说过晚上要在老师家待到八点再回来吗?”一个身着灰色粗布衫的妇人手撑着门框,教训着面前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 “妈妈,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妇人半张脸窝在头巾里,冲着她吼道。 傍晚燥热的风拂过庭院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身泥巴的小女孩双手绞在腰前,头发乱蓬蓬的,低着头不敢看妇人,眼泪像断了线的泪珠一滴一滴砸进泥土里。 小埃拉不明白,为什么回家也是错误呢? “你应该长点教训!罚你今晚不许吃晚饭。” “你真是个坏孩子。” 女人不顾女孩的哭泣,一把把女孩扯进小阁楼里,用铁锁锁上门。 “咔哒——”拔下钥匙的那一瞬,妇人的手终于脱力般垂了下来。 楼下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喊声,妇人的身体猛地一滞,转头的那一刹,路宁才发现她被头巾包裹的左半边脸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重物击打过。 蜷缩在黑暗里的小埃拉紧紧环抱着自己,浑身瑟瑟发抖,嘴巴不停嗫嚅着:“埃拉才不是坏孩子。” “埃拉不是!” 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正当路宁试图去安抚这个小可怜的时候,埃拉停止了颤栗,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昂起头咧开了嘴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爬出来。 “你就是个坏孩子,埃拉!”埃拉这么说。 接着她的脸又皱成一团,脑袋疼得仿佛要炸开:“我不是!埃拉不是!” 路宁:? “妈妈因为你这么懦 7. 阿里尔德康复院6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下午放风的时候,阿曼达再次拦住了抱着花盆的路宁。 路宁心生一计。 “你昨晚说和埃拉姐姐关系很好,是真的吗?” 阿曼达挑眉,迫不及待地回答。 “当然啊。” 接着不等路宁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刚到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的时候,很害怕。所有人都像没有脑子的蛀虫,日日夜夜鬼哭狼嚎,吵得我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只有埃拉,只有她一见到我,就对我笑了。” “你知道那一刻的笑容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吗?” “她用温热的手心包裹住了我的手,和我说——‘别怕’。她可真美啊!像上天派来的安吉拉一样。” “我们在难得的放风时刻互相分享囤下的零食,她会亲手为我戴上编制的花环。” “我时常在想,她这样的天使怎么会被带到这种地方来呢?” 路宁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阿曼达骷髅一般的手。 “不过没关系,幸好她来了,我想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和路宁想的一样,在自己进入康复院之前,埃拉和阿曼达两人不仅相处过而且关系还挺亲密。在阿曼达的心里,埃拉应该是一个暖心的大姐姐形象,至于为什么埃拉现在对她避之如蛇蝎—— 联系到佩蒂恩那天说的话,路宁提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她是因为什么被转移到严控病房的呢?” 她得到了难得的沉默。 阿曼达支支吾吾的,随后整个人涨红了脸:“当时,当时我们只是在拥抱而已!人身体冷的时候,不都是会拥抱来互相汲取温暖的吗?” “她起初太害羞了,我只是帮了她一把。谁知道会被那群思想龌龊的护士发现!本来结果根本不会是这样的。” 阿曼达越说越激愤,嗓门逐渐大了起来。 忍着几乎要喷溅到脸上的口水,路宁蹙眉,表示不解:“可是埃拉姐姐也看到了,那天你和乔治斯医生在后花园……” “你们看到什么了?”阿曼达顿住扯着的嘴角,神经质地捏住路宁瘦削的肩膀,眼神仿佛淬了毒。 “非要我说出来吗?埃拉姐姐应该对你很失望吧!”路宁一副为埃拉受伤的模样。 “她不会!埃拉会一直对我好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说着阿曼达似乎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路宁: “哼,你以为你装的很好吗?咱们等着瞧吧!” 接着恼羞成怒般一把扯下路宁手中的花扔到地上,扭头走了。 路宁拾起安静躺在地上的茉莉花—— 幼稚。 —— 果不其然,下午乔治斯医生就带着两个护士破门而入。 路宁虚弱地倚靠在病床上,舔了舔因为干涩而起皮的嘴唇。 “那天我就觉得奇怪,明明我听到的动静那么大,怎么会是猫呢?” 他弯腰凑到路宁的耳边,放低了声音:“为病人治疗是一件私密的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还真是厚脸皮啊!这种肮脏的事都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路宁抿着嘴唇不出声。 “不回答没关系,我会好好治治你的。” 乔治斯医生背着手直起身,挥手示意。 一个护士上前鼓捣了一番,给路宁注射药剂。 很快路宁就觉得全身涣散无力,眼睁睁看着两个护士把自己抬起来。 应该赌对了吧? —— 十平左右的房间里只在正中央放了一把铁椅,凉意透过单薄的病服,蔓延至路宁的大腿。 服了,好冷。 但是还得看他表演。 乔治斯打开了聚光灯,让整个静默室的唯一的强光打在无力倚着椅背的路宁身上。 路宁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此刻乔治斯医生的笑称得上是温和,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所做的那些事,很容易被他的道貌岸然欺骗到。 他踱步走到路宁的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 “乖孩子,你听说过《罗得的妻子》这个故事吗?” “耶和华决定惩处作恶多端的所多玛人和阿莫拉人,罗得作为亚伯拉罕的侄子和他的家人一起得到了宽恕,条件是在两座城市中至少找出十个好人。” “啧,可惜失败了。当晚,天使便赶来通知罗得赶紧逃走,耶和华将用硫磺与火将两座城市烧成灰烬,并告诫他们不能回头。” “罗得的妻子走在最后,她没有忍耐住好奇心,回头了。” “你猜怎么着?” “就仅仅是那么一眼,她浑身如同被硫酸腐蚀过一般,变白、变黑,再变白,最终整个人变成了一根直愣愣的盐柱。” “神用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呢?” 乔治斯没有期待她的回答,关掉静默室的灯,消失在黑暗中。 路宁知道这个故事——不珍惜救恩的人将和那些不信神的人一同灭亡。 乔治斯医生将自己放在了救世主的位置上,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拯救灵魂被恶魔困住的人,那些折磨只是他给予不听话的病人的神降刑罚。 而所谓的“光明计划”,只是为了创造出一批像奈姆一样,智力低下,如同行尸走肉般听话的“信徒”。 那一剂镇定剂药效渐起,路宁开始还能强撑着,接着就昏睡过去。 —— 醒来已经回到了病房。 “乔治斯医生,路宁的病情还没有严重到去五楼的地步吧!”是佩蒂恩的声音。 “哦?佩蒂恩护士长,我说你是不是对她太过放心了。一个精神容易失常的怪物,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可是五楼那个疯子...”佩蒂恩还想说些什么,被乔治斯医生迅速打断。 “我说了!她现在需要治疗,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难道想看到她变得和那疯子一样吗?光明计划已经开始了,我们没有退路。” “而且这难道不正是乐趣所在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佩蒂恩护士长?” 乔治斯医生略有深意地拍拍佩蒂恩的肩,带着剩下的护士走了。 “快按我说的去做吧。” “我倒要看看她能怎么和疯子好好相处呢。” 佩蒂恩不明白,为什么短短的时间里乔治斯医生就变了卦,明明这些天路宁都很乖,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康复院是真的在救人了。 如果让她看到女孩遭受那样的治疗方式…… 她把刚暴力拉扯过别人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才进门。 女孩坐在窗台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花盆里的茉莉,宽大的病号服罩在她瘦弱的身躯上,有种濒临破碎的美感。 沉默良久,佩蒂恩才开口:“你会被转移到五楼病房,和那个疯子一起。” “你怎么惹到乔治斯医生了?” “我平时让你乖巧一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8. 阿里尔德康复院7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几乎是瞬间的反应,路宁拉着小埃拉朝走廊另一头狂奔。 锈蚀的锁链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爆裂音,刮着人的耳朵像是急切的催命符。 她们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路宁没想到的是,这条走廊竟然越走越长,每每出口近在眼前下一秒又闪远。更诡异的是,整个空间在试图挤压、缩小、蜕皮,前方的墙变成脚下的地面,就像一台永远无法停息的跑步机履带。 她已经有了窒息感。 不行,这样下去会累死在这里。 身后的男人还在穷追不舍,路宁感到手心被捏了一下。 小埃拉眼睛亮亮的:“这里。” 她拉着路宁推开左侧的一扇门,将男人挡在了门外。 路宁一边喘着气一边打量着,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没有日光的照射很暗,一个面被切割成四块区域,墙面的色彩很丰富——红、橙、黄、绿、蓝、白。 等等。 路宁明白了,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打乱的二阶魔方,而埃拉带她进的这个房间是左下角的区块。 复原整个魔方就可以脱离梦境。 现在脚下的面为白色块,身后为橙色块。接下来她需要向右走将另一个橙色块至于右上角的位置,接下来按照上左下右的公式对齐这两块。 复原魔方不是难点,只是路宁将将才铺完底层的白色块,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不是吧,她记得魔方是1974年才发明的,而埃拉的梦境设定为1942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梦境本就是没有逻辑的,只是人思想的一种映射,即便现在是2024年下一秒跳转到冰河世纪都是可能的。】 【请您不必焦虑这一点。】 路宁一想也是,她做梦时也常常毫无防备地从一幕跳转到下一幕。 她牵着埃拉从中央走,将空间倒置,继续拧转色块。 整个空间安静地诡异,从进入这里开始,小埃拉就没说话,默默跟在路宁身后。 突然,一滴凉丝丝的水珠落在路宁的手腕上。她顿住,小女孩正无声地抽泣着。 路宁知道现在是埃拉的主人格,蹲下身柔声问:“怎么了,埃拉?” “妈妈...妈妈不要我了呜呜!”主人格的心性很脆弱,压抑不住后嚎啕大哭,空间也跟着哭声扭动起来。 路宁感到一阵眩晕,大脑嗡嗡作响,她立刻握住埃拉的肩:“她没有不要你。” “可是妈妈……她很害怕我。”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她才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我真是个坏孩子。” “不,你很勇敢,埃拉。” 路宁用温热的指尖抹去她脸上的泪珠,直视埃拉的双眼坚定地说。 或许在这个时代的视角下,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孩子会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做出弑父的行为,这难道不是被恶魔附身成为邪恶的载体了吗?人们认为她是污秽的、黑暗的,而事实上埃拉只是在高压折磨下被逼出了自我保护机制罢了。 埃拉清楚地知道母亲不愿让自己回家,是因为不想让她见到继父家暴的场面。可她已经逃离过太多次了,母亲脸上青紫交加的痕迹赤裸裸讥讽着埃拉的每一次懦弱。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内心的嘶吼声不断怂恿着她去结束这一切。 铁锤砸下去的那一刻,埃拉是无畏的。 只不过她还小,并不知道这个社会法则的险恶,天真得以为结束这一切就能走向光明,殊不知等待她的是另一座深渊。 守旧的母亲被埃拉的举动惊吓住,不敢相信一个善良的孩子怎么会变成邪恶的撒旦,她不是为了一个烂人的死而悲伤,她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误入歧途而恐惧。因此,她将埃拉送入了精神康复院,盼望着驱散女儿体内的恶魔,重新走向母女俩的未来。 待整个魔方空间复原,一条光路出现在路宁面前,离开梦境碎片的最后几秒,她安抚似的摸着小埃拉的头发: “你要记得,妈妈很爱你。” —— “路宁,路宁。” 路宁睁开眼,埃拉正面色苍白地坐在自己床边,不停地小声呼唤着她。 她直起身:“怎么了?” “我想,我想去一趟储藏室。”埃拉的眸光闪烁着,语气却很坚定:“我想知道妈妈到底有没有给我写过信。” “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作为她的任务对象,路宁自然会答应,但埃拉的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愫,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 “这里是严控病房。”她们两个精神病患者想要从这出去,简直天方夜谭。 可埃拉只是摇摇头:“今天是5月5日,已经一个星期了。”她的态度十分笃定。 —— 夜幕降临时,整座康复院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病房里冷酷的白色墙壁反射出荧光灯刺眼的光芒。 突然,一阵尖锐的尖叫声划破夜静,门外传来一片疯狂的呐喊声。路宁从门缝里观察,病房中的其他病人开始陷入狂症。有人撕扯着床单,有人砸击着墙壁,疯狂的笑声和嚎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地狱的交响曲。 “那些药剂只能维持一周的稳定性。”埃拉白日的话语不断在路宁的脑海中盘旋着。 混乱中,护士们被其他病人的疯狂行为牵制住,路宁看到佩蒂恩带着一群护士匆忙离开,这是她们逃脱的时机。 路宁迅速站起,埃拉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穿过病房。墙壁间的铁栏仿佛是监狱的铁窗,而尖锐的尖叫声和撕裂声如同恶魔的吟唱,让她的神经紧绷到极限。 路宁摸索着找到那扇上锁的铁门,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那是她从佩蒂恩的身上顺来的。 埃拉并没有问钥匙的来源,表现得十分平静。 “咔哒——”门顺利打开,她们踏出了严控区域。外面的走廊由于夜风呼号阴森恐怖,昏暗的灯光在病房的混乱中更显得诡异。路宁匆匆穿过走廊,身后的病人仿佛变成了狂乱的猎食者,让心跳得更为急促。 —— 储藏室门吱呀一声打开,散发着岁月的陈旧味道。昏黄的灯光在室内摇曳不定,勉强照亮破烂的墙壁和堆满灰尘的柜子。储藏室内弥漫着潮湿和发霉的味道,因为很少使用柜子上已经形成了一层灰褐色的薄膜。 埃拉沉默地看着母亲的来信,一封又一封,路宁看不透她心 9. 阿里尔德康复院8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骚动的康复院直到黎明才恢复宁静。 乔治斯医生发了好大一通火,整个办公室里噤若寒蝉。 佩蒂恩带着一众护士瑟缩着脑袋,生怕出了差错被关到禁闭室。唯有一旁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悠闲地抛着手中的铭牌,对这里死寂的气氛置若罔闻。 良久,男人像是失了兴致,薄唇微动,声音淡淡的,尾音略沉。 “镇定剂的效果只能维持一周,目前没有更好的药剂。” “你知道该怎么做,乔治斯医生。” 这个声音,路宁好像在哪里听过。 “当然,当然。”乔治斯恭敬地回答,谄媚的样子像条狗一样。 路宁撑着下巴几乎要笑出声。 不一会儿男人身形微动,别上铭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路宁看到黄色的灯光折射在铭牌上—— “巫星弦” 路宁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男人无声擦过她的肩膀,消逝在昏暗的走廊里。 他一走,乔治斯医生又重新掌握了话语权,居高临下地指挥起来。 画面切换,路宁回到病房,手心里是之前送给佩蒂恩的茉莉花。和她猜测的一样,经过佩蒂恩视角的茉莉花符合技能的触发机制。 【看来您已经掌握“品尝你的记忆”的使用技巧了,这个梦境已经接近尾声,主人公即将苏醒,请抓紧时间引导。】 —— 外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病人被一个个拖走,埃拉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办,路宁?” “我不想去治疗呜呜。” 该怎么顶替埃拉这一次治疗呢? 路宁瘦削的手抚过阳台的花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梦境中受伤不会影响我的本体吧?” 【不会,只是您的员工权益暂时还无法屏蔽痛觉。】 碎裂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趁着护士们反应过来之前,路宁用沾着泥腥的碎片划过苍白的手腕,顿时鲜红的血液如同花朵一般绽放。 果不其然,乔治斯医生听到动静进入了这间病房,没想到发病的并非埃拉,而是平日里比较乖的路宁。 佩蒂恩护士大骇,惊慌失措的拿起消毒纱布给路宁止血,消毒酒精的刺鼻气味与鲜血的腥甜融合在一起,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诡异而混乱的氛围。 路宁能感受到乔治斯医生阴冷的目光,像是毒蛇注视着猎物,她的皮肤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止完血了吗?带她走吧。”这声音像是最后通牒。 佩蒂恩的手僵住,然后迟疑地看向主治医生:“乔治斯医生,今天还不是她的治疗期吧!” “是吗?可是我觉得她体内的恶魔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呢,不然怎么会让佩蒂恩你的心思都不正了呢?”他俯身凑到佩蒂恩耳边,毒蛇一般嘶嘶吐着信子:“该清醒了吧!带走。” —— 手术室的灯光昏暗而冷白,墙上挂着各种路宁从未见过的医疗设备。 路宁躺在老旧的手术台上,身体被冰凉的手术布覆盖,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脸。乔治斯医生和护士们如同无情的机器人,他们流水线般地传递着工具,冰冷的钢针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 她不由得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抠住手术台的边缘,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突然大脑白光一闪,路宁又沉入了梦境碎片中—— 一群白衣人围绕着这张手术床,就像那副《气泵里的鸟实验》所画的那样,正在欣赏一场饕餮的盛宴。床上躺着的是许久不见的奈姆,呼哧呼哧地喘着,像头猪一样任人宰割。 这场景,是奈姆被带走的那一次。 等等。 这个视角,埃拉也在! 她眼睁睁地看着乔治斯医生用钢针刺破奈姆眼上的皮肤,露出坚硬的颅骨,手术室中机器的嗡嗡声和医护间的低语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曲。 渐渐地,钢针深入额前叶,乔治斯熟练地搅弄着奈姆的脑组织,路宁甚至可以听到“咕叽咕叽”的声音。他嘴角扬起,露出的牙齿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森然可怖,那笑容毫不掩饰邪气。 钢铁和血液的混合味道几欲令路宁作呕。 寂静逼仄的手术室里响起埃拉的尖叫声,路宁回到了主梦境中。 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等着任人宰割啊? 【请引导员不必担心,只要主人公的梦境继续维持,会保证您的安全。】 安全是保证了,但不是说不会屏蔽痛觉嘛! 清醒地看着钢针在自己的脑子里搅动,才是最吓人的吧。 路宁一时有些后悔签合同了,这是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巫医生。”护士们自动为男人让出了空间。 视线移到后方,巫星弦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冷漠的神色在他白皙的脸上似乎生来就与日俱增,身形修长而完美,带有审视意味的眼神中有股无法触及的距离,冷酷不可逼近。 但是路宁明显感觉到,在看清她的脸之后,巫星弦怔愣了一秒。 “怎么不是她?” 乔治斯医生急忙解释:“原定的病人今日没有进入发病状态,所以只能临时拉上来一个。” 被临时拉来试验的路宁:...... 路宁直觉这个让乔治斯毕恭毕敬的男人不简单,而且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也来得很奇怪。 “这场手术我来吧。”他冷声说。 “可......”乔治斯医生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打断了。 手术照灯打在巫星弦轮廓分明的面庞上,长睫毛在眼下映出阴影。他从手术台上拿起钢针,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按压着路宁的上眼皮,消毒酒精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息,呼吸接近停滞。 当锐利的钢针即将刺凿入眼睛的那一刹,路宁出声: “等等。” 四周静默了一瞬。 路宁用不带一丝起伏的语调接着说: “在手术前,我还没有给我的花浇水。” 梦境本就是没有逻辑的,甚至可以具有跳跃性,因此她现在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梦的总体进程不被打断,或许她就能跳到下一幕场景。 似乎是没预料到如此奇怪的 10. 阿里尔德康复院9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当路宁赶到手术室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乔治斯医生躺在手术床上一动不动,白大褂依旧是纯洁的色彩。他的双手虔诚地叠在胸前,嘴角像往常一样扬起,安详地仿佛在接受神的圣光洗礼。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脸上那团糜烂血肉的话。 那根乔治斯曾经握过无数次的钢针无情贯穿了他的左眼珠,汩汩溢流的鲜红血液被冰冷的手术照灯折析出浓郁绮丽的色彩。 路宁真切体会到了梦境的诡谲感。 这种感觉并非在里世界被怪物追赶的惊慌刺激,而是自己惯常习惯的身份骤然颠倒,荒谬地不真实。 多么可笑。 自诩为救世主的人,却成为了自己手下的羔羊。 可是,乔治斯医生作为阿里尔德康复院的拥有者,他的死亡并没有使得噩梦结束,埃拉的自我意志仍然维系着整个梦境世界的发展。 不对,一定还有什么她没发现的地方。 路宁从手术室出来时,康复院的一切似乎都倒置了。原先被关住的病人此刻变成了护士的角色,他们依旧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手里却拿着黑色的条带,抽打着尖叫的护士们。 接受过“光明计划”治疗的患者,更是像一个个无情的鞭打机器,嘶喊声越高亢手下越是血肉飞溅。 一颗爬满红血丝的眼珠子飞到路宁的脚边,她皱着眉头,有些想吐。 空荡的后花园里。 一个肥硕的身影蹲在地上,正费力往洞里掏着什么。 “哈——抓住了!” “佩蒂恩护士,现在,开饭了哦!” 只哇乱叫的大黑耗子在他手中颤巍巍,令人作呕,嘴角挂着畸形的笑容,一把拧过被捆缚在轮椅上人的脑袋,似乎要强行塞进她的嘴里。 佩蒂恩面色涨红,死死咬着厚嘴唇,边挣扎边从破锣嗓子里发出无助的气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扭曲的臭味。 “奈姆。” 那未被纱布包着眼睛直直看向路宁,浑浊的,没有一丝人的神智。 路宁在心底深呼吸,然后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尽可能地放轻声音:“你该吃饭了。” “吃饭?”奈姆拎着黑老鼠的手一顿,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嗯,不吃饭会饿的。” 路宁强压着恶心从他手里接过老鼠,那滑腻的尾巴质感差点让她没忍住丢掉:“我替你照顾佩蒂恩护士,好不好?” “奈姆要吃饭!”口水顺着他干裂渗血的嘴角滴下,奈姆痴笑着:“佩蒂恩护士也吃!” 说完扭头朝外跑去。 几乎是身影消失的瞬间,路宁松开大黑耗子的尾巴。 啊啊啊啊啊!不能要了,这手指不能要了! 逐渐平复心情后,路宁才将视线移向轮椅上的佩蒂恩。 她早就被吓得神经错乱,失神地望着虚空,眼中满是恐惧的余烬。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呼吸急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言说的噩梦。 看着佩蒂恩这副模样,路宁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虽然她是刽子手中的一员,但是对于路宁来说,倒也没什么做得过分的地方。 换句话说,远离埃拉,她就会变得正常得多。 路宁将那颗散发着幽香的茉莉花别在佩蒂恩的耳侧,轻声诱哄着她回神。 “可……可怜虫!”她恍若刚历经一场与死神的博弈,大梦初醒般死死扣住路宁的手腕。 路宁:“嗯,是我。” “快逃,这里的病人都疯了!”佩蒂恩的语气有些急促,哑着的嗓子不知从哪漏了气。 “不不,我不能逃。”她摇摇头。 佩蒂恩瞪圆了双眼:“你,你也疯了?!” “在这之前,你要告诉我关于埃拉姐姐的一切,”路宁蹙眉,纯真的面庞上有种落寞的委屈:“不然我们都逃不了。” 茉莉花的清香不知不觉钻入佩蒂恩的鼻息:“好好,我,我告诉你。” “只要……只要我能逃出去。” 许是被吓得狠了,她说话断断续续地,不连贯,但是路宁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疯子刚来康复院的时候,还很…正常,看不出来一点有病的样子。” “不过没多久,那天妮娜去后花园喝酒,却看见,看见疯子和另一个女人光着身子,她们在,在互相摸对方的身体!” 这说的是和阿曼达,阿曼达在拦住她的那天说她和埃拉的关系不是路宁可以理解的,大概就是指二人在这样一个黑暗之地萌生了互相慰藉的情愫。 “多么肮脏啊!上帝终会惩罚她们的,最可怕的是,那疯子上一秒还笑得毫不在意,下一秒又跟失忆了一样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恶魔早已住进了她丑陋的躯体……” —— 路宁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埃拉不在,而佩蒂恩的话语让她不由得重新思考整个梦境的逻辑。 被炮灰的乔治斯医生,埃拉悲惨童年的梦境碎片,面对阿曼达截然不同的态度,看到母亲信件后的面无表情,一接触埃拉就变得奇怪的护士们…… 乌鸦的嘶鸣裹挟着夜色降临,冷风拂过路宁的后背,惨白月色下仿佛有一双阴暗的眼睛在盯着她。 几秒后,路宁起身打开房门,走廊中弥漫着深邃的黑暗,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走向梦魇的深渊。她感觉到心跳加速,但内心的冷静却让她保持警惕。 突然,左肩被拍了一下,路宁身体一僵。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嘛呀?” 是埃拉。 虽然噩梦环境已经翻天覆地,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温和的笑意,甚至可以说更加释然了。 路宁指了指手中的盆花,不说话。 她可是有人设的,虽然路宁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时刻维持了。 见状埃拉没再问什么,亲昵地挽起路宁的手臂,两人靠着一起坐在病床上。 “我今天收到妈妈的信啦!她说她明天来接我回去,你不知道我期待这一天期待多久了呢!” 明天?现在这梦境发展简直要朝着阖家团圆幸福美满狂奔而去了,她可得赶紧想想办法,不然一辈子就落这了。 路宁认真地听着埃拉说的每一个字,不时点头回应。 良久,耳旁的絮叨声逐渐被平稳有力的呼吸声取代,路宁把肩上 11. 阿里尔德康复院10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妇人和之前路宁在梦境碎片中见过的变化很大,当时她虽貌美年轻却被因为人渣而鼻青脸肿、死气沉沉,只能裹着丝巾掩去晦暗。现在虽然岁月在她脸上添了皱纹,但整个人是放松的、轻快的。 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埃拉像只横冲直撞的小鸟一头埋进妇人的怀抱里,贪婪地呼吸着温暖的味道。 妇人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的表情还有些忐忑,这样欢快健康的少女,不禁疑惑恶魔真的从自己女儿的身体里出去了吗? “妈妈!呜呜我好想你!” 熟悉的语气,她不再犹豫,坚定地回抱住埃拉瘦弱的身躯,母女相拥着喜极而泣。 这本该是一幅令人潸然泪下的重逢场面,如果不是有可能被困在梦境中的话,路宁也想为她们鼓掌。 “妈妈,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给你写了好多好多的信,却从来没收到你的回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埃拉抬头撅着嘴撒娇。 妇人细长眉微蹙:“怎么会呢!妈妈一直在给埃拉写信呀,我以为你对我把你送来治疗伤透心,不愿意回妈妈。妈妈只好不断地干活,想着赶紧来康复院看看你,和埃拉分开,妈妈也很伤心。” 听到这里,埃拉的眼眶似乎再也蓄积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湿了妇人的衣襟。 “怎么啦,宝贝?”见女儿哭得伤心,妇人心也痛得揪起来。 埃拉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她决心将一切秘密埋葬在这座罪恶的康复院中。 又黏了一会后,埃拉从妇人的怀抱里退出来,拉过站在一旁扮演路牌的路宁,向妇人介绍:“妈妈,这是我的朋友路宁。” 路宁乖乖喊道:“阿姨好。” 妇人和善地笑着,她略显粗糙的手掌抚过路宁的手背,激得路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好呀,小宁。要和埃拉一起去家里坐坐吗?”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路宁的精神病人身份,发出邀请时神色如常。 前几天还水深火热的噩梦在一瞬间变成了遥不可及的美梦,诡异感在路宁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看着满眼期待回答的埃拉,点点头。 “好啊。” —— 到了埃拉家里,整个屋子焕然一新,暖黄的地毯,齐整摆放的桌椅,壁炉里温暖的柴火噼里啪啦地舞动着,完全看不出当年血肉横飞的场景。 妇人收拾着在厨房做饭,埃拉拉着路宁来到阁楼,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埃拉的母亲把这儿打扫得很干净,两人盘坐在地上,翻着纸箱子里的旧物。 “这个布娃娃是我拥有的第一个娃娃,她叫May,是妈妈用旧窗帘亲手给我缝的。我还为她和其他小朋友打了一架,他嘲讽May丑,还揪掉了她的一只眼睛。妈妈只好另找了一颗黑色纽扣给她换上,我一开始很伤心,但现在觉得May超级酷,是独一无二的女孩。” 路宁打量着那只穿着褐色碎花裙的布娃娃,她的身体被棉花填充得很饱满,头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面纱。嘴巴用红色的线缝出微笑的弧度,那颗被用黑色纽扣替代的眼珠十分浓郁,路宁甚至有种她在透过面纱洞悉自己内心的错觉。 埃拉并没有注意到路宁的出神,把May放在她俩中间,也摆成盘腿坐的姿态。 “好啦,May,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路宁,我的新朋友。” 她折起布娃娃的手,又捏着嗓子换了种甜甜的语调。 “很高兴见到你,路宁,我是May。” 有一瞬间,路宁竟然真的觉得是娃娃在和自己对话,她尽量把这诡异的场面当作小时候简单的娃娃游戏,平静地打招呼: “你好,May。” 埃拉很开心:“好诶!你们都认识了的话,接下来我们继续进行纸箱探险吧!” 她又从纸箱里拿出了一些旧时的玩意,五光十色的彩珠串成的手链、小号的花式围脖等等,眉飞色舞的介绍着,直到最后只剩下—— 一根铁锤。 路宁怔住,气氛安静得近乎令人窒息。 这就是那根将埃拉继父脑袋砸得头破血流的铁锤,发狠的埃拉像是失了神智一般猛砸着,似乎手下的只是一滩糜烂的血肉。 路宁不知道埃拉看到这根铁锤是什么样的想法,是否会回忆起那血腥的场面,尽管她确信目前坐在她面前的是埃拉的主人格。 “啊!这根铁锤我有印象,巴迪还在的时候,我和妈妈一起用它给巴迪造了个手工狗窝。可惜,巴迪已经离开我们好久了……” 什么? 巴迪? 怎么又来了个巴迪? 路宁不记得她在梦境碎片里见过巴迪和手工狗窝,这个梦境的跳跃性已经超乎她的想象了。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电子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警告!1001号引导员,本梦境已经处于自我修正状态,梦境主人公即将更深一步陷入沉睡,请尽快采取行动。】 路宁想起巫星弦的建议,斟酌一番后提问。 “我能杀死梦境主人公吗?” 【死亡不是梦境的最终归宿,按照以往引导员尝试的概率,杀死梦境主人公的可能性为0.001%,相反,大多数采取此种强硬办法的引导员最终都被绞杀在梦境中。】 【我并不建议您冒险。】 她就知道,作为噩梦的NPC,巫星弦肯定没安好心。 只是现在埃拉自动美化了过去的记忆,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路宁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进入梦境以来的一切,突然,温柔带着歉意的声音占据了她的思维中心。 “真的很对不起,我叫埃拉,下次见面我给你带小礼物吧。” 有了! 当时路宁在后花园第一次见到埃拉的时候,她羸弱温和,纤细得像一株栀子。而当路宁到509病房再次见到她,埃拉虽然还是很脆弱,却又有一种隐隐的强势感。 如果说找信那一晚是副人格占据身体,之后的埃拉给路宁的感觉,更像是两个人格的融合体。甚至可以说是,强势的副人格在吞噬主人格,这种感觉在刚刚介绍May的时候尤甚。 既然主人格可以做梦,和她共用同一个大脑的副人格有何不可呢? 12. 阿里尔德康复院11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巫星弦的到来让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虽然他本人看上去适应良好。 “系统,梦境世界里的NPC怎么大变活人了?” 【这在梦境中属于正常现象,我们工厂不负责监管这个,请引导员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不必担心,再不担心她尸体都凉透啦! 路宁飞速收回视线,瑟缩着脖子试图想出PlanB。 除了刚刚埃拉的那声惊呼,一时间再也没有人说话。 巫星弦把长柄黑伞挂在架子上,回身关上门,阻挡了向屋内进犯的冷气。 他泰然自若地走到壁炉旁,没有和埃拉母亲打招呼,当然,因为他并不是真的人渣继父。 路宁猜测他作为此次梦境的NPC,必须维持某种秩序,因此临时承担了这个角色。 巫星弦挑了路宁旁边的椅子坐下,正大光明地打量着低头的少女,几缕黑丝调皮地垂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位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吧? 他的面容还是少年感十足,干净利落的黑短发被风吹得些许凌乱,有种无法言语的慵懒感。 不待埃拉介绍,路宁直接微笑开口:“叔叔好,我叫路宁。” 巫星弦一滞,没再说话。 外面的雨声突然大了起来,一道炫目的白光闪过,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埃拉的母亲放下手中的毛线球,担忧地看着路宁:“小宁,我看外面雨下大了,要不你今天就在这儿留宿吧。” “是呀是呀,现在回去路上不安全。”埃拉附和道。 暖光灯光下,几人的身形影影绰绰,连巫星弦的目光都凝结在路宁身上,仿佛在期待她的回答。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路宁:“好的。” —— 几平米的小屋内,清冷月色擦过窗檐洒在被面上,路宁和埃拉仿佛被笼罩在这清辉之中。 空气中静得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路宁背着身子,她知道埃拉还没有睡,因为还能感受到背后如炬的目光。 被子向上提了点,身侧传来呜咽的抽泣声。 路宁叹了口气,翻身轻轻扯着被子,轻声问:“怎么了,埃拉?” 哭泣声没有停止,她耐心地等待着,几分钟后埃拉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女生瘦削的面庞上挂满泪痕,表情很无措:“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感觉,总感觉从康复院出来后的一切都好不真实。我是说,它太过美好了,而我甚至连在康复院时的记忆都不太清晰,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可是我为什么会去那里呢?见到妈妈的时候我好像把一切都忘了……” 梦中的人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吗? 但她不能冒然告诉埃拉她曾经经历的一切,这会引起副人格的警惕。 路宁擦去埃拉的眼泪,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声。 埃拉的身子明显僵住,抱着头猛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幕和梦境碎片何其相似。 “不要不要!埃拉……埃拉不是坏小孩!” “埃拉要保护……对,保护妈妈。” 路宁眼睁睁地看着埃拉的目光逐渐涣散,浑身紧绷,青筋暴起的额头上滚落着汗珠,整个人呈一种扭曲的姿态。 埃拉噌地从床上坐起来,路宁跟在她的身后跑下楼梯。 “啊啊啊啊——” 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场景,埃拉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穿着粗布衣的妇人躺在血泊之中,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路宁恍惚间回到了那个梦境碎片里。 屋内没有别的身影。 他早就离开了。 埃拉哭着跪坐在地上,用颤抖的双手抱起妇人,咸湿的泪水混着血液侵袭了她白色的睡裙,在上面开出一朵又一朵诡异的红花。 但妇人的双腿肿得变了形,静脉曲张得像水泡鼓起,这根本不是一个刚刚死去的人该呈现的状态。 更像是为了激起埃拉的怒意而营造出的幻影。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疯狂的狞笑。水晶吊灯被鬼风吹得左右晃动,影子如摇摆的火焰般扭曲,整个空间随着埃拉的哭笑声开始崩塌。 “埃拉!这不是真的,快冷静下来!”路宁朝着她大喊,试图唤回主人格的神智。 埃拉的大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脑撕扯着,她什么都听不见,弓着身体像一只应激的猫,双手拧成鸡爪的模样几乎要抠进头皮里,整个人痛不欲生。 血浆如同潮水一般涌灌入这个空间,呛得路宁说不出话。 【引导员注意!进入里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够按照我的想法走下去呢?” 路宁大喘着气清醒过来,人已处在黑暗侵蚀的空间里。她刚从腥臭的污水潭里支起身子,就感到手臂被粘腻腥湿的不知名物体舔了一下,视线挪向两侧的墙壁,这不看还好,一看就会出事—— 锈蚀的铁丝网上挂满了猩红的活物,张牙舞爪地伸着布满吸盘的长舌头,对她这个新来的美餐,流下臭烘烘的涎水。 路宁被恶心得够呛。 她尽量绕开这群寄生物种,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埃拉,这个里世界里,或许同时存在主副人格。 虽然整个空间变得极其污秽黑暗,但是整体布局还是埃拉的家。 路宁摸黑绕过客厅的桌椅,回到小房间内,她把铁锤藏在今夜睡的枕头下。感受到铁锤沉甸甸的分量,路宁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座房子的布局并不复杂,一楼是厨房、客厅以及比较大的储藏间,二楼是埃拉母亲的房间、小房间以及卫生间,三楼则是小阁楼。 主人格的躲藏思路并不复杂,母亲遭受家暴时会把埃拉锁在阁楼里,那是埃拉的秘密基地,只是路宁并不确定副人格会不会出现在那里。 路宁推开房间门,没有意识到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颗黑色的纽扣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 阁楼的门没有锁,埃拉 13. 阿里尔德康复院12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该出来了埃拉,妈妈还在等我们。”指甲刮过铁皮柜发出刺耳的尖叫,在死一般静寂的房间里犹如丧钟敲鸣。 “埃拉,刚刚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只是太难过了。” “原来我们相处地很好不是吗?那个人渣打骂妈妈,其实你早就受够了吧!我只是帮你做了个决定而已,你看,自从我们互相认识之后,是不是没什么人欺负你了?” 路宁缩在拐角处,这个视角看不见副人格的动线,只好竖起耳朵辨别声音方向。 “埃拉”耐心十足地拉开每一扇柜门,甚至连关门的动作都称得上温和。 寂静的空间放大了人内心的滞涩与恐惧,铁皮相擦,不敢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黑色的魔爪紧紧攥住,空气愈发稀薄。 “埃拉你看看你,只要一离开我,次次都那么狼狈。看到你备受折磨的样子我真的很难过。” “虽然你不理解我,但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 “我会永远保护你的,我们三个人,你、我,还有妈妈,我们会永远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快出来吧……” 路宁在内心祈祷,看样子副人格几乎已经掌握了梦境的主导权,而一旦埃拉受到她的蛊惑,就会被吞噬,失去现实世界的身体控制权,并且和自己被永远埋葬在这场噩梦之中。 按照《梦境引导守则》第六条,禁止引导员通过任何方式向噩梦主人公透露或传达“TA正在做梦”此类消息,路宁虽然能够断胳膊断腿给埃拉争取觉醒的时间,但最终的结局仍需要她做抉择。 也就是说,只要主人格埃拉重拾直面自我的勇气,这场噩梦就会迎来它的结局。 埃拉所在的柜子里一动不动。 【警告!维持此次梦境的能量已不足,梦境即将崩塌,请引导员尽快结束引导。】 系统的警报声与副人格愈发暴躁的关门声交织着,路宁大脑嗡嗡作响。 “呜呜呜——”布娃娃开始小声啜泣,一滴又一滴黑色的泪水击打着白色瓷砖,沿缝隙淌过路宁眼前,打着旋儿被下水道口吞没。 羊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在“埃拉”即将绕过转角时,一只罪恶的手“咻”得探出柜底,握住她惨白的小腿猛地一拉,“埃拉”连带着May一起后脑勺着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路宁收回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触感绝对不是人的皮肤,冰冷滑腻得像蛇的鳞片,却又软得像煮熟的烂丝瓜,上面满是交错突起的青筋。 趁着副人格没反应过来,路宁麻利地钻出柜底,抡起铁锤就重重砸下去,霎时骨骼碎裂,青黑色的液体迸溅到她的面颊上,逸散出烂肉的腐臭味。 “不好意思哈,借用一下!”路宁顶着布娃娃阴恻恻的目光,一把从地上捞起她,用碎花小裙子把铁锤擦干净,直到May的面纱也被黑色血泥浸透。接着绕过三排柜子,将身形隐匿在黑暗处。 事实证明,越是小学生的把戏越能够激怒他人,那坨肉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散落的眼球像蛆虫一样蠕动着,重新塑身、重组,最终又塑成了“埃拉”。 它从地上抱起May,安抚似的掀开布娃娃脏兮兮的面纱,嘶哑的嗓音宛如恶魔低语:“May,她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呢!呵呵呵,刚刚都忘记说了,我们May最擅长这个了,对吧?” 路宁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左前方的柜门剧烈抖动着,像是有什么怪物被关在里面,轰得一声将铁门震落在底。 里面坐着的,赫然是睁着黑色纽扣眼球的May,对视上的一瞬路宁感觉被吸进了无底的深渊。 一根黑红色的触手冲破布娃娃的胸口,炸出的湿红棉花像人的肠子一样团团簇拥着,刺穿铁皮朝着她的心脏袭来,路宁侧身躲过,撒腿狂奔。 她急得在脑海里狂呼系统: “啊啊啊没说副人格还有这个挂啊!” 【由于埃拉的副人格已大幅掌握此次梦境的控制权,梦境意志向其倾斜,契合当前主人公性格特点,噩梦世界等级将由B级提升至S级。】 路宁:???合同里没说噩梦有等级还会升级这事啊? 太坑老实打工人了! 【鉴于1001号引导员为初次进入梦境世界,公司将免费提供一次新手员工福利——逆转时空。】 【请引导员做好准备,三、二、一——】 【逆转开始——】 白光一闪,路宁回到了小埃拉灰头土脸的那个傍晚。 与那次不同的是,她现在有了实体。 小埃拉蹲在草丛边,沾满泥土的小手扯着几根狗尾巴草,嘴里念念有词:“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 这个梦境碎片或许是最后一搏,路宁要做的就是扭转节点,在恶意进一步放大前阻止埃拉接受副人格的蛊惑,并解决她目前所处的困境。 路宁一边观察着小埃拉,一边摸着下巴思考对策。 “系统,可以问一下这个村子对于埃拉继父的评价是怎样的吗?” 【可以。史密斯先生是个皮鞋匠,但是由于经营不善鞋铺濒临倒闭,整日早出晚归。大部分人对于史密斯先生的印象为“老实,和善,沉默寡言”。】 “谢谢。” 天色渐晚,数到最后一根——不回去。 埃拉撅着小嘴直起身,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她早已下定决心。艳绝的滚滚红霞朝着天际翻涌而去,只留下远山孤零零地矗立。 “系统,可以把我变得邋遢可怜一些吗?” 【可以。】 下一秒路宁就变成了小乞丐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各色补丁的脏衣服破了新洞,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状似不经意地踱步至小埃拉身边。 身侧突然多了个人影,小埃拉吓了一大跳,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坐在草丛里。 路宁没来得及拉住,只好捂着胃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抱歉,不是故意吓到你的。”她先把埃拉扶起来:“小妹妹,我就是想问问你有,你有吃的吗?” 眼前的乞丐姐姐看起来很怪,像是从天而降的。 “啊——”小埃拉张了张嘴,她有点犹豫,因为她要回去做一件大事,但是善良的心又让她无法狠下心拒绝。 肚子见准时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路宁皱巴着脸祈求着。 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埃拉妥协:“好吧。” 路宁跟 14. 阿里尔德康复院(完)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路宁浸淫职场多年,向来信奉着一个准则:能阴着解决问题绝不明着来。 既然埃拉的性情大变是因为身体里住进了恶魔,那为什么老实的皮鞋匠不能呢? 平日里早出晚归辛勤工作的老实男人,一夕之间变成了酗酒家暴的人渣,村民们大跌眼镜。 妇人因为自己的女儿忍下了一切,观众们会为这样无私的母爱而感动并且愈发痛恨人渣。 为了驱逐恶魔,保护村子的安全,埃拉母女不得不将他送进康复院里接受改造,在他出来之前可怜的母女俩只能相依为命。 对于埃拉来说,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剧本——双手没有染上鲜血,母亲没有离她而去,人渣继父也得到了惩罚。 路宁要做的,仅仅是将男人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而已。 “爸爸他,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只是,只是从前几个月开始,他开始喝酒,打妈妈。他变得十分暴躁,砸酒瓶,踢桌子,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埃拉的神情很忧郁,棕色眉毛紧蹙着,在眉心挤出川字。 她也曾在午夜时分辗转反侧,那些美好的日子是否只是她的一场梦。现在梦醒了,自己又理所当然被拽回了深渊。 你当然不会知道。路宁在心里回答。 她在职场上见惯了这样的人,他们明明平庸却自命不凡,在职场上郁郁不得志,冲动受到压抑就会横溢斜出,便只能诉诸于家庭,用虐待与暴力获得权力的掌控感。无论事后愧疚与否,第二天又带着这种快感回到同事之间,堪堪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你还记得我说的阿里尔德康复院吗?”路宁抓起埃拉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在传达某种信号。 “它能帮助稳定人的情绪,如果你的爸爸能够到那里改造一下的话,一定会变得更好。”这差不多是埃拉母亲信中的原话,符合这里人对康复院的认知,路宁不算撒谎。 尽管真实的阿里尔德康复院更像一个脏兮兮的监狱,一群有病没病的人闹哄哄地住在一起,没有清新的空气,疾病和恶臭在黑暗中滋生。 “真...真的吗?”涉世未深的小埃拉显然对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还抱着渴望,傻傻相信着坏人会回头。 副人格察觉到了埃拉的动摇,急切地占据了埃拉的身体,声音听起来又尖锐又丑陋:“不要听她的话!罪恶一旦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只有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 “绝对不要对坏人心软!” 路宁能够赞同一部分,因为这话也适用于埃拉,一旦她踏上这条血腥之路,就无法回头。 她不能向埃拉解释一切的原因,但必须让她做出选择。 “我以前也是个很坏的人,你看——”路宁捞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密密麻麻交错的疤痕:“但是我现在洗心革面了。” 那疤痕的确有些骇人,小埃拉的嘴巴还恶狠狠地龇着,眼里的悲伤情绪却瞬间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好。”她又回到自己的身体。 —— 路宁牵着埃拉站在楼梯口。 光线冻僵了,壁炉里的柴火劈里啪啦地燃烧着,幽灵一般的黑影死死掐着蜷缩颤栗的女人,狠狠把她的脑袋朝墙上砸去,一下又一下,砸得呜咽声几近破碎,坠落在旁观者的心上。 路宁能感受到副人格在蠢蠢欲动。 “不,埃拉,不要这么做。” 在审判来临之前,只需要耐心的等待。 男人看到楼梯上的身影,终于从愤怒的发泄中回过神来,扭曲疯狂的情绪尚未褪去,嘴角扯出一抹怪异的弧度。 似乎是看到陌生人,他神情有瞬间的不自然,沙哑的嗓音中透着责怪:“家里来人了怎么不事先说?赶紧收拾收拾去做饭!” 妇人的右臂被打得暂时没了知觉,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只好单手裹住自己的头巾,遮住那些乌紫的痕迹。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看到这些,慌慌张张地跑进厨房。 “您好,史密斯先生。”路宁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所觉,自然地说出提前准备好的词:“我之前听说您的手艺很好,想请您为我做一双鞋。” “我的这双……” 她适时地露出脚上那双破了洞的皮鞋,绯色爬上耳尖,无意间展露自己的窘迫。 史密斯先生做作地抚平衣襟,挺直的身板像真正的高端皮鞋工匠那样伟岸,尽管他只是一个棕头发鹰钩鼻的中等个头男人。 他可以对自己的妻女打骂出手,要命的面子却不允许他对一个穷困潦倒的乞丐表现轻蔑,何况这正能够为他的善良正义大添一笔。说不定还能够炒作成为卖点,以此来挽救他濒临倒闭的鞋匠铺,毕竟人们的同情心是最容易利用的。 “嗯嗯,你...你是——”他被酒精控制的大脑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满脸是不自然的伪善:“你是很可怜,我得帮帮你。是的,我会做出这世上最温暖的鞋子。” 路宁满眼感激崇拜,又流露出一丝可惜:“史密斯先生,您真是一个大善人。如果这样善良的行径却不能为人所知,那也太令人惋惜了。” 这话简直说到史密斯的心坎里,如果善举不能被世人看见,那慈善还有什么意义? “你说得对。”宿醉让他眼前出现重影,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拿起工具包。酒气从那排珊瑚样的黄牙齿缝里钻出来,路宁不动声色地避开。 “虚伪!”副人格短暂出现了一瞬,恶狠狠骂完就被顶下去。 路宁朝着埃拉眨了眨眼,让她放心。 —— 没过多久,史密斯就在家门口支好架子,将铁具一一摆放整齐。 月季在星空下兀自盛开着,两三只夜莺躲在树丛里喃喃对唱,他就像在搭建一个完美的回归舞台,自己就是整场剧目的主角。 晚上七点,正是各家各户吃完晚饭出门散步的时候,零星几个人路过,都好奇地朝他这儿张望。 时机正好,路宁拿出了以往捧甲方的话术。 “哇!史密斯先生,我从未见过您这样新奇的做鞋方式,即使是上流社会的专属工匠也无法做出您这样新颖的款式。”她故意大声说着。 史密斯扬着粗黑眉毛,用铁锤一把把将钉子锤进鞋底,似乎对路宁的上道很满意,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您真是一个大好人,愿意无偿为一个可怜人做双温暖的鞋子,帮助她度过残酷的冬天……” 夸赞声、锤打铁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来来往往的人越聚越多、密密麻麻,村民们没有见过史密斯做鞋的手艺,他的鞋铺开得远,又一向瞧不上他们这些穷人。 他们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 沉醉在赞美中的史密斯更加卖力地砸着,仿佛不单单是小乞丐一人的赞扬,而是听到了围观群众的恭维。 见围观人群来得差不多了,路宁的语气转瞬直下,换上一副惋惜的语调。 “唉,史密斯先生,可惜没有人赏识您,连鞋铺都快开不下去了。在我看来,明明您不像其他皮鞋匠一样盛气凌人,就连做鞋的工艺都是一等一的——” 史密斯敏感地捕捉到了前半句,紧握着铁锤的手僵在半空,似乎疑惑自己听错了:“你...你刚刚说什么?” 路宁目露不解,还是顺从地重复一遍:“‘您不得赏识,鞋铺要开不下去了’,是这句吗?” “还有,我之前听人说,大家说现在的皮鞋生意 15. 现实(世界观设定)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检测到引导员苏醒,舱门已打开。” 路宁坐起身,脑袋晕乎乎的,仿佛自己也做了一场梦。 她拔下员工卡塞进小挎包,然后打开门。 安奇似乎掐好了点,扬着标准营业微笑站在门口:“第一次入梦就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很棒呢路宁引导员!” 说到安然无恙,路宁不得不据理力争一番:“签合同时没说噩梦世界还有等级调升制度啊?搁这行业诈骗呢!” 魔法帽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这个嘛确实是抱歉,但合同上并未说明主要是因为这个Bug是今天刚刚出现的,我们后勤部也是措手不及啊!” “但是!您的工资加上五分之一的奖金已经打到您的账户里了,再加上五分之一的补偿金,接下来请享受您的休假时间吧!” 手机提示音响起。 银行账户里果然进账了一大笔可观的资金,路宁顿时感到口袋里沉甸甸的,心里舒坦了许多。 不过转瞬她又有些担忧:“这一笔来路不明的资产,账户不会被冻结吧?” “诶怎么能说是来路不明呢!请您放心好了,我们‘噩梦加工厂’是为了未来而生的、具有各方面严格保障的优秀工厂!”安奇收敛了笑容,认认真真地说。 “抱歉。” “没事没事,就是工厂现在人手真的很不足,希望路宁引导员一定要速速回来呀!当然我绝对不是在道德绑架你,拜托拜托!” 安奇双手合十,眨着猫眼十分虔诚的样子,路宁被她逗笑了。 “那我就考虑考虑吧。” —— 从工厂出来,路宁才恍觉这条巷道是她小时候常走的路线,但她从没注意过角落里还有个“噩梦加工厂”的招牌。 白天的小作坊看起来十分不起眼,没有彩灯闪烁的灯牌藏匿在绿油油的爬山虎后,不留心根本看不到。 路宁看了眼表,现在是第二天早晨八点钟。也就是说距离昨晚她进入梦境时只过去了五小时,恰好一场梦的时间。 “那就去吃个豪华早饭吧!”她伸了个懒腰,朝经常光顾的早点铺子走去。 老式早餐店的生意依旧红火,只剩下角落一张桌椅。 路宁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小宁,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哇!”胖乎乎的老板娘看见她眼睛亮了亮,边用抹布擦着木桌子边打招呼。 路宁微笑:“早啊何姨,之前工作太忙了没时间来,我一直特别想念您蒸的包子,这不一有空就来了。” 何姨被这话逗得眉开眼笑:“好好好,今天多吃点啊!” “何姨,香菇青菜包好了!”后厨传来嘹亮的呼喊声。 “来喽!” 小店里唯一一台液晶电视机播放着新闻联播,屏幕里一身黑色职业装的美女主播正兢兢业业地播报着。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路宁闻声抬头。 扎双马尾的女孩一身蓝白运动款校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她的鼻梁上有几点可爱的雀斑。 “当然。” “谢谢。”女孩坐下后一把脱下背包,抱在曲起的双膝上。 “现在插播一条国际要闻……” “近日,全球范围内出现一种奇怪的病毒,ISI官方发言人称人一旦感染该病毒就会陷入超级睡眠状态,但各项身体机能均无明显波动,只是苏醒的概率极其渺茫。目前科学家们还无法追溯其源头与病毒是否具有传染性,暂时将感染该病毒出现的病症命名为‘Nightmare梦奇症’。” “具体感染人数仍在统计中……” 路宁的眼睛缓缓睁大。 什么ISI? 什么新病毒? 什么Nightmare梦奇症? 难道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她不敢想象的模样吗? 原本吃包子喝豆浆的顾客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和身旁的伙伴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真的假的啊?睡觉睡不醒也太荒谬了吧!”几乎是立刻就有人提出质疑。 坐在一旁的寸头男人接话:“真的真的!我家隔壁邻居小孩就是,一个月前就说有什么嗜睡症状,当时家里人还没太在意。直到这几天睡过去后一直醒不过来,也不是突发心肌炎死了,据说呼吸一直是平稳的。夫妻俩急急忙忙把小孩送到医院检查,医生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一直在医院看着。” “是不是就像植物人状态啊?”红卷发女人满脸好奇。 “谁知道嘞!现在ISI都出来说是全球范围内都出现这个症状了,十有八九是真的严重了!”寸头咬了口包子。 路宁表面默默听着周围人聊天,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大家都一副对“ISI”这三个字母很熟悉的样子,像是存在了很久的超级权威机构。 可该死的,二十一世纪负责监测和评估卫生趋势难道不是世卫组织吗??? ISI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三无机构?她从没听说过啊? “什么啊!ISI效率也太落后了吧!这几天明明就有人苏醒啊!”双马尾女孩看了眼电视机,不屑地撇了撇嘴。 “打扰一下,我想请问一下ISI是...是什么机构?” 女孩看原始人般上下打量了路宁一眼,像是在奇怪她连这个都不知道:“Institute of Strange Illnesses,怪奇病症研究所啊!” 感叹完又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奇怪,连ISI都不知道,难道是从哪来的外星人?” 路宁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何姨把一屉热腾腾的包子端上来了,打断了二人间尴尬的气氛。 此时新闻已经拨到下一条了,路宁心不在焉地咬着包子,满肚子问号。 奇怪,从昨天自己拿到传单开始一切都很奇怪。 以往从没注意过的“噩梦加工厂”,魔法帽少女无意间说出口的“真有人能看到传单啊”,以及极其超越现代科学技术的“工作舱”。 路宁能一口接下这个看上去就很荒诞的工作,除开薪资和假期问题外,主要是把它当作一个全息游戏来进行操作的,甚至于刚开始合同上再三警告的“留在梦境中的风险”她都没太当回事。 只是这条新闻和众人的态度,似乎冥冥之中已经将现实世界与噩梦加工厂所加工的梦境世界巧妙地联系起来。 不对,还是太荒谬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对!或许从李经理打电话催方案开始,到现在都还是自己的一场梦。 路宁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李经理。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路宁你 16. 白乌鸦画廊1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安奇对她突如其来的回程似乎并不惊讶,给路宁倒了杯鲜榨橙汁。 “谢谢。” 路宁接过杯子喝两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所以这个病毒是传播性的吗?” “目前不是,但是按照目前趋势来看,病毒传播的可能性极大,尤其是对于那些生活不如意或者精神受伤的人群。” 路宁若有所思:“梦境Bug修复有结果了吗?” 安奇看了眼手机消息:“正要和你说这个,梦境监测部门刚刚传来消息说他们暂时修补了Bug,并增加了噩梦等级警示功能,以便于引导员可以即使调整引导策略。” 路宁点头。 安奇接着补充了一些注意事项,她表示理解后就直接来到工作舱。 这该死的救世主心理! —— 【欢迎编号1001号噩梦引导员路宁进入梦境加工间,此次噩梦名为【白乌鸦画廊】,请引导员做出妥善指引。】 【梦境等级:S级】 【梦境身份:前来应聘的女仆——爱岗敬业,铁面无私,高度洁癖,心比石头还硬】 【梦境主人公:未知】 【梦境任务:未知】 【严正声明:请勿试图向梦境主人公透露任何有关自己身处梦境的信息,且不要背离自己的人物设定,否则将遭到严厉惩罚。】 “主人公和任务都是未知?没搞错吧?” Bug是修复了,怎么原始数据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是的,由于最近梦境波动变得频繁,梦境的把控监测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暂时无法确定任务对象。当然,执行部为了确保这次梦境的稳定性,将由包含您在内的3名引导员一起进行引导。】 “那就是说这次是合作性任务咯?” 路宁还没跟任何一个引导员打过交道,有些好奇。 出乎她意料,系统竟然犹豫了一瞬。 【按照执行部的传达意见本该如此,但是我刚刚查阅以往的合作性任务历史,70%的引导员会在引导后期出现团队不合,从而导致部分员工滞留梦境空间。出于数据结果评估,还是请您多加小心。】 路宁有点汗流浃背了。 从大学的小组作业开始,被折磨到工作后的项目组,这还不如让她自己来呢! 算了,来都来了。 “帮我接入梦境吧。” 【传送中——】 [白乌鸦庄园的主人尼古拉男爵是个远近闻名的善人,他爱好收集品鉴画作,并时常接济那些生活窘迫、穷困潦倒的画家,为他们提供食物与住所。今天尼古拉男爵又像往常一样邀请了一些有识之士来到庄园,参加为期五天的画作品鉴会……] “你好,你也是受邀来到这里的吗?” 陌生女孩子的声音。 路宁的大脑还有些钝痛,抬眼时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看着眼前清秀的女生。 “我叫许灵卓,这是我第一次到白乌鸦庄园来,真的好气派啊!” 她十分自来熟地自我介绍着,见路宁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耳尖偷偷染上一抹绯色。许灵卓已经注意路宁好一会了——她戴着一副金丝框眼睛,穿着白衬衫,领口处解开了两粒纽扣,阖眼抱胸倚靠在树上,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冷淡的气息。 “我收到请帖的时候都惊讶死了,毕竟报名画展的名流那么多,怎么想也不会落到我头上。”女生脸上是真切的疑惑,转而又宽慰自己:“唉,或许是平时我在社交平台上的画吸了点流量,不然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啦。” 刚接入梦境,路宁脑子里还在盘着系统说的几句话。 这场梦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了,她从现在开始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领到“引导员同事、NPC、Boss、梦境主人公”这四张身份牌之一。如果自己真碰到了翻脸的同事,肯定免不了一场勾心斗角,到时候被困梦境就麻烦了。 这场她的身份是女仆,或许可以先隐藏真实身份,打个NPC牌试试。 “路宁。”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一直自顾自说话的许灵卓呆住几秒,然后明白过来这是对方的名字。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露出两个凹陷的小梨涡。 “啊!你好呀路宁,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 “不过我不是受邀来的,是来应聘的。”路宁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 “应聘?哦哦,怪不得没看到你的邀请函。” 邀请函? 许灵卓摸了下口袋,抽出个金色烫纹的黑色信封,打开后有一张淡黄色的请柬,顶部雕着白乌鸦叼着红色画笔的模样,有种诡谲的美感—— “尊敬的贵宾!白乌鸦庄园诚邀您参加每月十五日的画作鉴赏会,静候您的到来。” 落款是尼古拉·弗农。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往庄园走吧。” 许灵卓试探着挽上路宁的手臂,见她没拒绝,并着步伐朝庄园走去。 —— 二人到达时,庄园门口已经聚集一堆人了,都扎堆站着。衣着矜贵的人一块儿聊,穿着破布衫的人一块儿聊,谁也不掺和谁。 三五分钟过去,门终于开了。 开门人作一身管家打扮,白色内衬,黑色燕尾服,胸前口袋别着一只蓝色蔷薇。 怎么会又是他?! 路宁立马调出系统:“系统,你还记得这个人吗?在阿里尔德康复院的时候是不是出现过,难道NPC会串梦?” 【抱歉引导员,这可能也是梦境动荡的错误数据之一,我会上报管理部的,还请您放心。】 路宁:......这让她怎么放心。 不过好在巫星弦的眼神也只是堪堪掠过她,没有过多停留。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们,我是白乌鸦庄园的管家,你们可以叫我巫管家。很抱歉地告知大家,庄园主最近身体不大好,不能亲自欢迎各位,因此将由我来负责各位接下来的日程。” 巫星弦带着丝质手套的手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枚胸针,黑色水晶的乌鸦衔着如鸽子血般鲜红的宝石,暗褐色的藤曼将其缠绕其中。 这种诡异感,像是乌鸦啄着鲜血淋漓的心脏。 “按照白乌鸦画廊以往的规矩,各位在欣赏画作的时候,一定要佩戴胸针。” 看着这么精致的玩意,人群明显骚动起来。 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男人两眼放光,一把从巫星弦手里夺走胸针:“这东西一个人能不能多来几个?” “切,看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另一个大背头穿着体面的西装,蹙着细长的眉毛满眼嘲讽。 满脸横肉的大汉估计是瘦猴的朋友,怒气蹭的就上来了。 他甩了甩青筋暴起的小臂,猛地上前揪住大背头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跟老子装爹呢?不想活了就直说,就你见过世面?”< 17. 白乌鸦画廊2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我的脖子像鸽子一样鼓气,肚子像空麻袋一样吊着,胡子指向天花板,我的脑子掉进我的脑袋里。” —— “此外,这次的画作品鉴会属于私密性活动,暂时不对外界公众开放。因此在领取房间钥匙前,需要大家上交任何具有传输与记录性质的电子产品及工具。” “每个房间均会由一只白乌鸦守门,有任何需求只需和它们说,它们会代为转达。” “很抱歉为大家带来不便,但是我相信这次画展一定会给各位留下最为深刻的印象。” 许灵卓本来都准备抱着相机到处拍拍了,听到这要求顿时眉头紧锁,哀叹一声:“啊!我还打算拍些照片分享到博客上涨波粉呢,呜呜算了算了,这次就只好用眼睛记录了。” “还用乌鸦来传消息,真别把我笑死。是你们听得懂鸟语还是这些牲畜听得懂人话啊!”大背头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是就是!”又不是什么飞鸽传信的年代。 “很抱歉,这次的画展对于尼古拉男爵来说很重要,”巫管家的姿态恭敬,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强硬:“若您无法遵循所有的要求,那么只能遗憾地请您离开画廊了。” 大背头吹胡子瞪眼,还想嚷嚷些什么:“你——” 一道白光闪过,黑色利爪瞬间扼住他的咽喉,硬是将所有肮脏的词汇都咽回去。 大背头不想被落了面子,掩饰性咳嗽两声:“收…就收吧,我大老远赶过来就得看看这次的画怎么样,毕竟我和尼古拉男爵老交情了,他的信誉名声相信大家也都有所耳闻。有质量上乘的画我得好好照拂一番啊。” 见无人再反驳,众人便纷纷交了东西,拿邀请函换钥匙后去找自己的房间,富丽堂皇的大厅一下显得有些空寂。 路宁婉拒了许灵卓的提议,独自一人留了下来。她没有邀请函不能算作宾客,要想接入梦境剧情留在庄园必须先成为女仆。 虽然目前这个梦境的主人公和任务都是未知状态,但是路宁觉得拿到的身份相对于上一梦好多了。作为女仆,无论是接触各个宾客,还是在庄园内部活动,显然要比一个精神病人自由地多。 巫星弦没有走,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巫管家。”没有过多铺垫,路宁直奔主题:“我叫路宁,是来应聘庄园的女仆的。” 白乌鸦庄园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她确信不会得到同意之外的答案。 “当然可以。” 一只黑乌鸦从花窗飞进来,撑着黄色利爪立于巫星弦的肩头。他骨节分明的手轻顺着黑鸟的羽毛,在黑羽的衬托下更显得白皙。 路宁礼貌地收回打量的视线。 “我待会会把工作服送去房间。” “谢谢。” 尼古拉男爵在生活方面是个节俭朴素的人,偌大的庄园里仅仅聘请了一位厨师,一个管家,一个清洁工,现在又多了路宁这个女仆。 她的任务说重也不重,主要负责整理画作以及跟进各宾客的日常生活。 为了及时为宾客们提供服务,女仆房间离客房不远,在二楼西侧的最末端。 褐色木门旁摆着一个类似烛台一样的东西,只是上面立的并非蜡烛而是一只黑色乌鸦。它的眼睛和喙都是最纯粹的黑,歪着圆溜溜的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宁这个不速之客。 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一般的乌鸦。 “路宁。” 她伸出右手,摊开手心,耐心地等待了几秒。 圆脑袋试探着凑近她的鼻尖,犹豫片刻后展开翅膀,将黑色的小爪子轻轻搭在路宁的手心。 “啊!啊!!”听起来又似乎一个是普通乌鸦的叫声。 但诡异的是路宁听懂了。 “福金,福金!” 它叫福金。 路宁用大拇指抚过福金的脑袋,小黑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腹。 十分上道的一只小鸡。 推开木门,房间内部近二十平的大小,简单布置着一张铁床、衣柜和梳妆台,里侧还有一个小门,是单人的盥洗间。 房间没有窗,光线全靠两盏老旧的白炽灯苦苦维持。镜子是中世纪流行的椭圆镜,照镜子时人脸恰好处于镜面中央,两侧两只白乌鸦一左一右衔着铜镜,猩红色宝石眼珠在微弱灯光下折射出绮丽的色彩,直勾勾地像是在垂涎一场饕餮盛宴。 路宁突兀地生出一种被啃食脑袋的错觉。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路宁打开门,巫星弦正托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套黑白衣服。 “打扰了,这是你的工作服,一共两套,已经清洗过了。” “谢谢。”路宁接过衣服,一股蔷薇的幽香沁入鼻息,上面还有本宾客簿。 “这是此次受邀客人的资料,需要你提前熟悉一下。晚餐六点开始,五点半要帮后厨上菜,员工用餐时间分别为早上五点半,中午十二点半以及晚上七点半,进食时间半小时。” 公事公办地嘱咐完,巫星弦就离开去监督后厨了。 宾客簿是羊皮的材质,摸起来脆脆的,翻页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次受邀来的共有七人,身份也大不相同。尼古拉男爵向来不在意受邀之人的身份,没有那些旧式贵族的架子习气,他在平民口中是个声誉极好的贵族,前些年附近村庄闹洪灾,二话不说出人力、钱财帮忙安抚灾民,平日资助穷人这种小事更不必提。 瘦猴叫郑高,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资料上介绍他的父亲曾经意外帮助过尼古拉男爵,后来家道中落,临死前写了封信托人寄给庄园主,男爵顾念着那点恩情,趁着这次画作品鉴会把恩人的小儿子邀请过来照拂照拂。 出言维护郑高的叫王强,二人是表兄弟。王强虽然是个卖猪肉的屠夫,但确实有点绘画的功底,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画师学画画。那画师死后名气大涨,王强打着画师徒弟的名头捞了不少好处。 优越感爆棚的大背头是 18. 白乌鸦画廊3 《打工人统治噩梦中[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 福金停歇在路宁的右肩,懒洋洋地叫了两声。 ——“路宁路宁,209号房的客人需要颜料。” 209号房?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高中生温屿的房间。 大半夜的不睡觉,要颜料干什么? 路宁皱着眉头,习惯性地看了下手腕,空空如也,心也跟着有些空落。 根据白乌鸦庄园守则的三条,大家的电子产品都被收走,所有人都失去了度量时间流逝的能力,相当于只有夜里十二点至早上六点这三个时间节点是可知的。 但是晚上六点的晚餐,每个人都准时到达了,也就是说明巫管家明确规定的时间,宾客是能够得到提醒的。 并且福金能这么快知道消息,客房门口的白乌鸦绝对不是摆设,而更像是来监视宾客的。不过从晚餐结束开始,福金就一直待在路宁的身边,她也没有看到其他白乌鸦飞到她的房间,它们之间是通过什么交流的呢? 黑色小鸡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虑,瞪着滴溜圆的黑豆眼,用纤羽蹭了蹭路宁的耳朵。 ——“时间充足,福金会带路宁去拿颜料!” 为了以防万一,路宁戴上胸针出门。 —— “嘎吱——”推开门的一刹那,路宁简直要被仓库堆积如山的画作压倒。 仓库很大,充斥着松节油的气味。屋顶中央的水晶吊灯泛着幽黄的光,墙壁上涂满了棕色的涂料,成千上万朵血色蔷薇热烈地绽放着,挤压房间的每一处生息,每一笔都勾勒得十分细致,但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画作按照不同的风格堆放在一起,有几幅蒙上了白纱布,隐隐绰绰透露出暗黑的色调。 “路宁?” 巫星弦从一幅巨大的天使像后走出来,指尖勾着几只未干的画笔,那双灰色的眸子淡淡地扫向不速之客。 路宁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转而笑着打招呼:“巫管家,好巧。” 巫星弦颔首,看出了她片刻的凝滞,解释道:“庄园里收留的画家太多了,没办法保证所有的画作都能被展出,所以只好先堆在这里了。” 路宁点点头,视线移到那几只画笔上,歪着脑袋像是疑惑:“这么晚了,巫管家你这是在...?” “哦,十分钟前画家刚走,我在收拾。”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那些得到收留的画家虽然名气不大,但是若能够见到面也是一种荣幸。 “哦,那太可惜了。”路宁故作可惜地眨了下眼,朝他走了几步说明来意:“有位客人说他需要颜料。” 将画笔搁置在调色盘上,巫星弦背身从房间右侧的储物柜上拿出新的颜料和画笔,掐腰款的燕尾服勾勒出他流畅的腰线。 他的动作过于熟稔,路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里以前一直是巫管家在管理吗?” “是的,现在庄园里收留的画家愈来愈多,有些忙不过来。” 打工人嘛,路宁接过画笔和颜料,点头对此表示理解。 面前男人一丝不苟的燕尾服上沾上几点红色,配上他冷淡的表情,路宁不可避免地感到滑稽。 她勾勾唇角:“巫管家,你的衣角上有颜料。” “哦,可能是刚刚拿颜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吧,谢谢提醒,不然被庄园主看到又免不了一顿训。” 路宁轻笑了声,状似无意打趣道:“没想到巫管家这么细心的人也会挨训呢!”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给客人送颜料了。” —— 高中生的房间在208,二楼东侧五个房间的中央。 门口烛台上立着一只白乌鸦,扬着高傲的头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仿生装饰品。 似乎是听到动静越来越大,它终于舍得分出一点目光给女仆与她肩上的黑色怪胎丑鸟,几乎是立刻就收了回去。 路宁竟然从那一瞥中看出了微妙的不屑。 福金扯着脑袋故作倔强,撑着她肩膀的爪子却逐渐收紧,痛意传来,路宁感受到它有些紧张,安抚地摸了摸小鸡头。 路宁对乌鸦间的暗潮涌动有了些联想,毕竟从进入白乌鸦庄园开始,就只见到过福金和巫星弦唤来的那只黑色乌鸦。有时动物界的法则也纯粹得可怕,处于支配地位的动物群体会选择霸凌外表与众不同的目标动物,致使一切朝着种族的趋同性发展。 但由于那只黑乌鸦依附于庄园管家,本身实力强金且拥有更高的权力地位,白乌鸦不会傻到去膈应它。而福金则是处于弱势地位的异类,自然而然地成为众矢之的。 人类也一样。 因此在她主动和福金打招呼时,敏感的黑色小鸡很快从戒备试探转变为亲昵,它认可路宁作为它依附的载体。 收回思绪,路宁清了清嗓子: “您好,客房服务。” “来了。” 门内传来的嗓音微哑,没过几秒门就开了。 男生单手撑着门框,微卷的发丝由于薄汗贴在额角,一脸困倦地揉着眼睛。 路宁不动声色地打量房间内部,温屿应该是刚起身,沙发上还残留着挤压的褶皱,面前的方形桌上放着一瓶红色的液体和两个小高脚杯,散发着醇厚浓郁的酒香。 温屿的视线在她胸前的胸针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朝她摊开手。 “这么晚麻烦了,谢谢。” 呵呵,知道这么麻烦别人了就不要做麻烦别人的事。 如果她们现在只是在玩密室逃脱而非真实的梦境,温屿一定是团队中那个稳定作妖的选手。 “庄园要求领取颜料时必须登记用途。”路宁掏出小本,面不改色地胡诌。 温屿“啊”了声,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拖着长腔调:“我答应给赵哥鞋子上画点东西。” 他能有这么好心? 路宁皮笑肉不笑,帮他回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下午不是说庄园主病着吗?” “哦,你说这个啊,”温屿向她转过头来,了然轻笑:“毕竟我也有点三脚猫画技,想了想庄园主人那么好,大家受邀而来已是荣幸,既然男爵不喜欢白鞋子,何必趁着他生病还让他烦心呢?” 路宁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现在人畜无害得好像那个说“先穿两天”的不是他一样,怕不是用这个借口来试探时间点,顺便培养个替死鬼。 目前可以排除温屿作为梦境主人公的可能性,要是作为梦境的NPC,应该不会察觉到画廊的诡异之处,不过也不排除引导员扮猪吃老虎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