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作男儿身》 1. 契子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契子 秦雨是孤儿,可其实,她的父母都好好的活在世上,他们各自有家有儿有女,过得相当的滋润。 秦雨的父亲是位富商,而她的母亲则是富商包养的二奶,男人有老婆却没有儿子,在做B超时不晓得哪里出了错,他们以为肚子里是个带把的,这才没有将她打掉。 出世后,老母鸡变鸭子,那两人失望得要死,但毕竟生都生了也是自己的骨肉,只好将她养大。 二奶的保质期比不过老婆,富商又找到了更年轻的,于是拿了一笔钱出来拗断,秦雨的母亲将她养到了九岁,那时候,她才满三十,打算找个男人结婚正正经经的过日子,于是,把秦雨送到了孤儿院,好在,这人还算有良心,她偷偷塞给女儿一张银行卡,她把当初一半的分手费存在了卡里,叮嘱吩咐了一番后,挥手走人。 其实,秦雨早在六岁时,就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她慢慢的长大,知事,也渐渐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到,所以,当她被亲生母亲打包扔在了这里时,她清楚的知道,从此以后她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世上再没有亲人,只有她一个人。 那一年她九岁,站在现实面前的她却平静得像是个成年人。 与她同一天被送到这里的还有另一个女孩,她叫周晓晨,比她小三岁,穿得很素净,手臂上带着黑色的纱。 她们被安排到了同一个房间,床挨着床。 那天夜里,秦雨睁着眼,四周已经看不到亮光,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突地,她听到了抽咽声,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断断续续,让她觉得心底里发酸,眼也有些发胀,她爬了起来,悄悄爬上了那张床,从后头把裹在被子里面哭泣的女孩紧紧抱住,她轻轻地说:“别哭了,以后有我陪着你。”学着妈妈曾经的样子,一下又一下隔着被子,拍抚着她的背,拍得手酸了,泪也流出来了。 第二天,秦雨醒来时,她躺在了被子里,人侧着,那个夜里被她安慰的人反将她抱在了怀里。 从那以后,她们两个人的床,到了夜里,总有一张是空着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秦雨渐渐的长大,她和周晓晨始终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她们分享着彼此的食物,彼此的床,彼此的秘密。 秦雨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周晓晨的感情变得不同,等她察觉到时,已经懂得女人不应该喜欢女人的道理,可是她控制不住。 “我爸爸妈妈是被车撞死的,医生没能救醒他们,将来我长大了要当医生,救很多很多人,不让他们死。”周晓晨挨在她身边,小声说着她的理想:“你呢?将来要当什么?” “我也要当医生。”秦雨看着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从那以后,秦雨很刻苦地读书,成绩始终是全年级的前三,她想,这样就能够考入医科大学,她想,这样她就能够在做作业时教晓晨她解答不出的难题,她想,即便她无法成为周晓晨的爱人,但至少能够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考入医大后,分离的前夕,她们头挨着头,轻声低语。 “秦雨,我一定能够考上医大的,你等着我,到时候,咱们还在一起。” “嗯,我等你。” “晓晨,除了当医生,你有没有还想过要别的?” “嗯……我想有个家,还想生一个漂亮的孩子。” …… “嗯,你一定会有的。” 那一晚,秦雨强忍着困倦,撑到了最后,在女孩呼吸均匀后,吻上了她的唇。 “秦雨,我说过的吧,我一定会考到医大和你在一起的。” “嗯。” “秦雨,以后我想当外科大夫,在急诊室工作。” “好。” “秦雨,主任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生。” “……” “秦雨,东阳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晓晨,将来你要有了孩子,由我来帮你接生好不好?” “好呀。” 周晓晨一步一步按着她的人生目标前进,秦雨觉得这样很好,虽然每当看到她时,心总会莫名的带着微微的刺痛,但这样真的,很好。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当初抱着能够亲手为周晓晨接生的心思,选择了妇产科的秦雨,在周晓晨结婚的第五年拿到那份检验报告时,头一回觉得或许这就是天意。 谢东阳不育,他根本没法子给周晓晨一个孩子,那么……就在知道这一切的那一刻,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如春草般在脑海里滋生。 秦雨偷偷修改了病历,借口周晓晨出了问题,为她检查时取了她的卵子。 用了些手段和非法途径,她终于怀孕了,用她的身体偷偷孕育着所爱之人的骨血。 “秦雨,我和谢东阳 2. 第 一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一章 酷暑,闷热的风从南边吹来,炎热的气候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扼着人的脖子,逼得人透不过气。 阳光炙烤着大地,地面上浮着一层热气,脚踩在地上仿佛踏在那烧得发烫的炭上一般,田地缺了水的泥土,已有了龟裂的兆头,地沟的边上,巍巍站立的大树上,蝉不停的叫着,宣泄不满。 不远处,小河的水位比之往年明显地降了许多,架在河边的水车,没有一台是闲着的,少年打着赤膊,双脚用力的踏踩,背脊上的汗在身上汇流成溪,等在一旁的汉子,水才满了七分,便急着提桶而去。 田地里,劳作的农夫将水灌入滋润着庄稼,他用舌舔了舔干裂的唇,一抬头,那火辣辣的太阳毒得让人睁不开眼儿。 “娘的,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桂家老二走到田边,黝黑的皮肤晒得发红,他倒了水罐子,猛猛地喝了口水,补进去的水都比不上流出的汗多。 看了看长势尚算不错的庄稼,桂家老大直了直腰,他脱了早湿漉漉的短褂,往脸上一抹,也不管那汗味直冲鼻子,抬头看了看天,连片云都瞧不见,“咱爹说这两天就会有雨,咋还不下呢。” 桂老二一撇嘴,凉凉道:“咱爹这话都说了大半月了。” 桂老三听那两个的对话,忍不住咧嘴一笑,继续埋头干活。 远端传来了儿童尖锐的叫声:“三……三叔。” 桂老大一听,是自家儿子的声音,忙寻声望去,那臭小子光着脚丫子,一阵风似的边跑边喊。 桂老三也听到了叫声,手上动作一停,应了一句:“这儿呢” 孩子直直冲了过来,“三……三……三叔……”他双手撑着腰,气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桂老二拍了拍小子的背:“着什么急,把气匀了再说话。” 小娃娃依言,连吸了两口气,顺了气,忙叫道:“三叔,三婶要生了,奶奶让你赶紧回去。” 桂老三懵了,一动不动。 “傻站着做啥,还不快去。”桂老大对着弟弟大吼一声。 桂老三被叫回了魂,啥都没说,不管不顾扔下锄头,撒开了腿往家里头跑去。 桂老二摸了摸下巴,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揶揄:“又不是头一胎,你瞧他急的那样,和投生似的。” 桂老大向来同老三交好,回了一句:“你媳妇生泓哥时,我瞅你比他跑的还快。” 已经一屁股坐地上的孩子,听到这话,嘿嘿直笑。 桂老三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家,一进院子,他老爹手里拿着把老烟枪,搬了把竹椅子稳稳当当地坐着,边上二嫂挺着肚子,手里拉着她家三岁大的闺女。 小丫头一瞧见她爹来了,白着一张小脸,就往他身边跑,拉住那大手,眼里带着水气:“爹……” 一把将女儿抱到了怀里,桂老三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梅姐儿,别怕,娘给你生小弟弟呢。” 桂老爹眼儿朝儿子扫了扫,吸了一口烟,继续镇宅。 桂家二嫂吕氏走到他跟前:“弟妹她发动了有一会儿了,娘和大嫂都在里头呢,那齐婆子也请来了,这是二胎,你放心。” 桂老三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把女儿又抱紧了些,房里隐约能听到闷哼声,这场景已不是头一回经历了,可每一下仍和那回一样,像是踏在了他的心口上。 带着痛苦的叫声间隔一次比一次短,梅姐儿双手环住爹的颈,小脸埋着,吓得眼儿都不敢睁。 桂老三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女儿的背,来回踱步。 高高悬挂着的太阳慢慢向西,大朵的乌云无声无息地出现,天渐渐地暗了下来。 终于,产妇的嘶叫声便被透彻响亮的婴儿啼哭取代,所有人的脸在那一瞬都是一松,桂老三抱着女儿向前走了几步,怀里的女娃也转过了头,眼角还带着湿痕。 老太太出来,喜滋滋地朝着桂老爹叫了一声:“咱老桂家又添了一个孙,老三他后继有人了。” 这个时候,空中响起了一声雷鸣。 桂老爹把烟杆子往鞋底一敲,大笑:“这娃一出生就带来雨,将来必是个有福的。” 待产妇从昏睡中醒来时,房里的血污已被清扫了干净,桂老三坐在床边,女儿静静地坐在他边上,一双眼儿紧紧地盯着睡在娘边上的小弟弟。 桂老三见媳妇醒了,忙扶了她一把,嘴里说道“婉娘,可辛苦你了。” 秦氏无力地一笑,低头看到儿子睡得正香,目光软得透得出水:“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桂老三伸手,拨开妻子额头散落的发:“怎么不辛苦,婉娘你的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孩子在呢,瞎说什么,爹给儿子起名了没?”秦氏心里虽甜,可看到女儿就在跟前,忙转了话头。 “起了,选了清字,桂月清。”桂家老爹种了一辈子的田,经历了好几次旱灾,他不识字,偏请人给他写了十多个带水旁的字,备着给孙子们起名用。 “桂月清。”秦氏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儿倒是好听。” “这娃儿哭得响,又带来了雨,咱爹说他将来必是个有福的。”桂老三眼眉儿带笑,一字一句地给媳妇学。 秦氏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又看了看一旁的女儿,再看看丈夫, 3. 第 二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二章 “清哥这孩子真是乖,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省心容易带的娃。” “爹说这孩子是个有福的,他老人家的话没错过。” “弟弟……弟弟” 周晓晨躺在床上,耳边的声音她已经能够依稀分辩,只是,眼睛尚不能看清东西,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些光,她晓得这是正常的现象,婴儿要三个月以后视力才可能和常人一样。 又有手小心地摸上了她的脸,把她轻轻地拢到了身边,靠着气味和感觉,她知道碰触她的人是她的娘。 娘~虽是初生婴儿,可周晓晨仍是感觉到了胸口的涩涩酸楚。 也不晓得,秦雨她怎么样了,还有她们的孩子,想到这儿,她眼角又忍不住湿了。 “怎么了?饿了吗?不哭,不哭。”秦氏看到宝宝眼角流出了泪,忙用拇指帮他按去:“乖,娘在这儿呢,娘会一直陪着清哥的,不哭。” ‘晓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现实与脑海中的声音,混合在了一块。 秦雨,周晓晨想要叫出那人的名字,嘴里出来的却只有尖锐的啼哭声。 “哟,刚还说他好带呢,这怎么就哭了。”桂二嫂打趣了一句。倒是素来老实的桂大嫂凑了过来,“老三家的,你摸摸是不是尿了。” 秦氏摸了摸,干的,又给他喂奶,他也不要,见儿子哭得满脑门子的汗,急得她也跟着脑袋发烫。 “莫不是天太热,我去弄些水来给他擦擦身。”桂大嫂说完,便朝外头走去。 周晓晨只顾着哭,只要想到秦雨曾为她做的那些,她的心就疼得受不了,她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察觉到她的感情,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那孩子是自己的,她恨自己为什么死得这么突然。 桂大嫂取来了温水,把巾子浸湿了再拧干。 “大嫂,我自己来吧。”秦氏坐起了些,伸出手接了那巾子,暗中捏了捏倒是软和,这才仔细地给孩子擦拭,从额头到下巴,再是脖子,小手。 被人这样摆弄,总算是把周晓晨从记忆中解脱了出来,哭渐渐止了,胸中的郁气也散了些许,可她仍旧是无法原谅自己对那人的辜负。 许是哭累了,周晓晨缓缓睡去,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顾了她那不长不短的一生,与以往的梦境不同,她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看着电影里的女孩子漫漫人生的点滴,但也是因为她处于第三方的角度,她注意到的不止是那个曾经的自己,更看到了一直默默陪伴着的人,原来她爱自己,爱得那么的早,那么的深。 梦最后的画面,停止在了秦雨怀抱着她们的女儿,站在她墓碑前的那一刻,那是一个双墓,在她的名字边上,刻着秦雨的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女,周若晨泣立。 周若晨是当时她们给孩子起的名字,那时候,周晓晨还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她的,她对秦雨说,孩子将来生下来,一定会像她的母亲那样的温柔漂亮,秦雨却将手划过她的眼,认真地说道,孩子一定会有一双如她一般明亮的大眼睛,后来就定下,叫若晨。 “晓晨,我带女儿来看你了,她生下来时,六斤一两,很健康,眼睛很像你。” “晓晨,我说过要一直陪着你,可是我失言了,我不希望我们的女儿,和我们一样,在孤儿院里长大,不过,将来总有一天,我还是会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睡的。” “晓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非要当急诊医生了。” “你说过,下辈子要投胎作男人娶我,你等我。” …… “我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只有这样才不会忘记你。” 死,其实有两个时间点,对于亡者那就是死去的时候,而对于生者,只有记忆随着呼吸停止时才算,只要想念他的人还活着,那么逝去的人就还活着,活在心里,活在回忆里。那是第一次,有病人在周晓晨的救治过程中咽气,为此她难过了许久,而秦雨一直默默地陪着,事后她说了这番话,才解开了心结。 “这孩子,又是怎么了。”秦氏在月子中,人也有些虚,趁着清哥睡了,也眯了一会儿,醒来头一件事就是查看儿子,谁想一眼瞧去,那张小脸竟满是泪水,嘴抿得死紧一声不吭,这样子叫她一惊,赶紧用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又叫道:“三哥,三哥,你快来。” 桂老三在院子里忙活,听到媳妇 4. 第 三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三章 时光飞快,转眼周晓晨再世为人已经满一个月了,按着习俗是要办满月酒的,这一天,男人们早早下去干活,女人们在家留守忙碌准备晚上的酒席。 小村子并不算大总共不过十来户人,桂家祖祖辈辈都是生长在这块土地上,桂老爹算是村子里老一辈的人物,颇有些威望,加上清哥出生后连下了几场大雨解了旱情,村子里的人都觉得这娃是个有福气的,差不多全都来凑这份热闹。 来的人多了忙碌操办的事也多,在宅子边上搭了两个灶棚,借来的桌椅板凳院里院外排了十来桌,桂家的女人就连刚出月子的秦氏、挺着肚子的吕氏都得出来帮忙。 这会儿桂月清正躺在床上,边上坐着是梅姐儿,家里大人都在忙,她这才三岁大点的娃儿就担起了看护弟弟的责任,不过她到底只是一个孩子,单独坐久了不免有些无聊,见弟弟这会醒着,于是伸了手放到他的掌心逗他抓着,等他抓住了再轻轻把手抽出来,乐此不疲。 周晓晨这会儿已经能够看清东西了,她如今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能做的事极为有限,每天除了吃睡之外,总会抽出一些时间去回忆过往,她害怕久了记忆会模糊会一点点淡忘秦雨,想到难过时也会吼上两嗓子,一来发泄心中情绪二来练练肺活量,当然和家人的互动也成了每天的一项必备课程,短短一月相处她已经开始接纳他们。 梅姐又一次的把手放到了弟弟的掌心,如她所料的他又一次抓住了手指,这次他抓得有些紧抽了两次才抽出来,弟弟的力气变大了是不是代表着弟弟长大些了,想到娘说过,等弟弟长大了就能和自己玩了心里一阵高兴,家里就她一个女娃兄弟平时都不爱和她一起,以后她有自己的亲弟弟了有人能陪着玩了,想到这儿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接着低头凑过去在那圆圆的脸上啪地亲了口:“弟弟,你快点长大呀。” 周晓晨突然被亲,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擦留在脸上的口水,试着抹了几下身体还不是很协调,她没能完成这个动作,她倒也不会嫌弃,索性也就由着它去了,掌心再次传来了指尖碰触的感觉,她将手握住,耐心地陪着小姐姐玩。 日头渐渐高起,家里头陆陆续续来了些同村过来帮忙的妇人,桂家大嫂把切好的菜放到一旁,直了直腰板回过头对着秦氏笑道:“她三婶,你回屋歇歇吧,这儿我一个人就成。” 秦氏心里记挂着屋里的一双儿女也就没客气点了点头:“大嫂,我去瞧瞧一会儿就回来。” 她这边刚说完,那边二嫂吕氏也开口道:“唉,我这腰也酸得厉害,不行,我也得去歇一下,不然指不定晚上这肚子怎么闹腾呢。” 桂家大嫂知这二弟妹是个惯爱计较的,她性子宽倒不在意,何况那也是个有身孕的人,便应道:“成,你们都去吧,这儿交给我就行。” 得了话儿,吕氏手扶着腰就往屋子里去了,倒是秦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大嫂笑了笑才离开。 回到房里抬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两个孩子,快步走了过去坐到了床边上。 “娘,弟弟力气大了呢。”梅姐儿见娘过来了忙不迭把好消息告诉她,又再次把手指放到弟弟掌中,想要让娘亲眼看看,果然,弟弟很配合地又抓紧了她,然后她抽了一下没有挣脱。 秦氏伸手摸摸女儿小脸笑赞道:“果然力气大了呢,咱们梅姐大了懂事了都能照看弟弟了,真乖呢。” 得了娘亲的夸讲,梅姐抿着嘴眼弯弯笑成了月牙。 周晓晨睁着眼看着那两母女的互动心底划过一丝暖,前世父母双亡她成了孤儿,那会儿年纪太小记忆不多,对于亲人的渴望她比谁都要深。 “娘,弟弟笑了呢。”梅姐见弟弟笑了忙叫娘来看。 秦氏转过头看儿子,这孩子刚出生时成日默默流泪也不肯吃奶这叫她操碎了心,唯恐有个万一,好在后来不知怎地就好了,平时也不哭闹偶尔嚎上几声不是饿了就是尿了,好带得很,见他一日日长开小身子越来越结实心这才安下,想到这她目光越发地柔了起来,伸了手指在他的嘴边轻轻划了划。 周晓晨晓得这个动作是在试探她要不要吃,除去刚开始不适应,如今她已经不怎么排斥喝奶了,毕竟这是古代,孩子极其容易夭折的时代,母乳对婴儿的好处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这会也正觉得有些饿,便侧了头嘴跟着手指动。 秦氏见儿子想要吃了,轻拍了拍小脸:“乖,娘这就给你喂奶。”说完,她起身把窗帘子拉上再锁了门,走到墙角的水盆边,解开衣襟湿了巾子在胸前擦了擦汗,这才踅回床边上,把儿子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了胸前。 周晓晨侧过头张嘴把□□含了进去,吸奶是个力气活,怕不稳她的小手还抬起扶着。 梅姐坐在边上看着娘亲喂弟弟吃奶,不知怎地也觉得肚子有些饿,她晓得奶是小娃娃才能喝的,可看着弟弟吸得那么香又有些馋,喉咙轻咽了咽把手放到了嘴边上。 秦氏注意到了女儿的小动作,不由得笑意更浓,她抱着孩子转身从床头柜的盒子里拿了一小块焦糖塞到了女儿嘴里:“手脏可不能咬,来吃这个,梅姐今儿看着弟弟很乖,这是奖赏。” 吸得满头是汗,周晓晨只觉得肚子撑了这才停了下来,秦氏见他吃够了,也顾不得拉衣服,先将他竖抱了起来,手轻拍着他的背在床前来回走,直到他把奶嗝打出来又抱了一会儿,才将儿子重放回床。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从外头敲响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媳妇开门,我回来了。” 听是丈夫回来了,秦氏忙把衣服理齐了走过去开门,“怎地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边说边给丈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爹。”梅姐见爹爹回来了,忙从床上爬下来踩了鞋没穿好就赶着朝他跑。 “别跑小心摔着,把鞋穿上。”秦氏很是无情地拦在了两父女中间,一边阻止女儿一边又推着丈夫:“先去洗洗手,再抱她。” 桂老三晓得妻子对这些很是看重,也顾不上女儿,走到水盆边上仔细洗了手,这才回转过来一把将女儿抱到了怀里。 梅姐被娘呵斥有些小委曲,不过一到爹爹怀里就笑开了。 “地里的事都忙完了,我怕家里头事多,你顾不上就早些回来看看能不能搭上手。”毕竟是自家儿子办满月,桂老三大清早天没亮就去了地里就想着要早些回来帮媳妇。 秦氏是知道自己丈夫体贴的,抿唇给了他一个笑:“有大嫂二嫂帮忙呢累不到我,你先坐了歇歇我给你倒杯水去。” 桂老三被自家媳妇那一笑勾掉了魂,呵呵傻笑着抱了女儿到床边上,见儿子四仰八叉地躺着,乐得他嘴都合不拢,“清哥,爹回来了高不高兴。”他开口逗儿子。 “爹爹,弟弟抓我手力气变大了呢。”梅姐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不忘记把这好消息也告诉爹爹。 桂老三一向疼爱闺女,听了这话看看儿子笑道:“长力气好呀,等清哥长大了好给咱们梅姐儿撑腰。” 梅姐儿还是个孩子听不懂这话的深意,不过却也能感觉到这是好事,于是点头学着样:“弟弟给我撑腰。” “你又给孩子浑说啥。”秦氏听到这话没好气。 “怎么是浑说,清哥是咱们头一个儿子,等将来长大了是要撑起这个家的,梅 5. 第 四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四章 时间飞快,这一转眼娃娃已经满周岁了。 三翻六坐九个月就能开口,桂月清这个孩子似是为了证明老爷子那句有福一样,事事都比同年的娃要出色,若真要挑出刺大概只有一件事,他开口叫的头一声是‘姐姐’。这一声叫那对极为疼爱孩子的父母很有些郁闷。 孩子的早慧让桂老爹极为重视,特意请来了村子里的几位在满周岁这天来参加抓周礼。 这一天桂月清被母亲打扮得干干净净,仍旧是一身小红衫头上一个虎头帽,被爹爹抱到了院子中间,那里两张桌子拼成了一个台子,上面铺了一层布,放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 周晓晨对于这次的抓周早就有了准备,在这一年里她想了很多也对家庭的环境有了深入的了解,她们家是农户,从士农工商的角度来说她们家的地位算不得很低,但从现实来讲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下地种田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若要叫她和祖父阿爹那样一辈子种田她却是不太愿意的,何况即便她的历史成绩并不算好,但一些基本的事还是知道的,农户的生活是处在贫困线上的,她希望自己长大后能够更出息些能让家人过得更好些,也是因此她早早的显露出了早慧,好叫家人注意到她的天分并且能够重视起来,现在抓周正好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桂老爹亲自把孙子抱到了桌上,“清哥儿,去,抓一个去。” 周晓晨这会儿还不会走路,许是缺钙无论她怎么努力脚还是发软支撑不久,这会儿也只能爬着向前,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有木制的小镰刀,有竹剑,有算盘,自然即便是农户书和笔也是不会缺的,至于传说中的官印什么的那是肯定没有的,她想都没想半点犹豫也没一手抓了书一手握了笔然后抱在了怀里不松手。 “是书和笔,瞧瞧他都不肯放呢,好兆头,清哥将来是个出息的,指不定咱们村能出个状元。”前来观礼的老汉一声叫。 桂老爹见孙子拿了这两样心里也高兴,摸了摸下巴:“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边上一道观礼的也都纷纷说着吉利话。 桂老三同媳妇对视了一眼也笑开了怀,走上前一把将儿子抱到怀里赞道:“清哥抓得好。”秦氏站在边上恨不得现在亲上儿子一口。 抓完了周后头吃酒席基本上就没有小主角什么事了,周晓晨由着爹爹抱回到了屋里,梅姐儿也跟了进来见弟弟在床上她跟着就脱鞋爬上去在边上坐好:“弟弟抓得好。”学着大人的样儿在那里夸。 周晓晨咧嘴朝她笑,对于这个姐姐她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在这个家同她相处最久的不是秦氏反而是这个姐姐,晚上睡一处白天一块玩有时秦氏要到外头忙事儿,留下看护的就是这个小姐姐,桂月梅是一个很有耐性的女娃,自有了弟弟之后也不怎么出去玩天天陪着在房里,每回得了什么好吃好玩的总是先给弟弟瞧,年纪虽小却已有了长姐的模样,这让周晓晨想到了秦雨,那个人也是这样的事事以她为先处处为她着想,如此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移情作用,两人在一起感情日深也是理所当然。 秦氏见一双儿女感情这般要好心里很是高兴,瞧儿子手里还死死捏着书和笔,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小脸逗弄道:“清哥是喜欢读书吗?”原以为得不到回应,不想他竟听懂般笑着点头,这叫她愣了一下又忍不住问了次:“清哥是喜欢读书吗?” “嗯。”用力地应了下,周晓晨虽能说些儿话却也都是一些单音节的字,大脑袋重重往下一点,不料重心没稳住人直接倒了下去。 秦氏一惊忙把他扶坐好,见儿子仍旧死抓着书笔不放,暂忘了之前点头回应的事,把小人抱到怀里感慨道:“可惜你姥爷不在了,不然若是叫他看到你这么爱书,必定十分高兴。”说完在儿子脑门上亲了一口,抬眼见女儿眼巴巴地盯着看,心里一暖招招手,将一双儿女一块拥在怀里。 转眼又是三年,当年光着脚丫流着鼻涕到处疯跑的娃已经能够帮着下地,桂月梅七岁开始跟着母亲学些简单的女红,桂家孙子辈又多了两个男娃,周晓晨从弟弟升级为了哥哥。 父母在不分家,桂家众人原本都是住在一块儿的,架不住家里人口太多几个儿子又都成了亲,扩建了几回为避嫌又在各家中间隔了一堵矮墙,桂家二老跟着老大住,就这么几家人的房子连作一片,虽是这样住但也有个讲究每天晚饭得一块儿在大房吃总还是一家人。 这一年秦氏又为桂老三生了一个儿子,小家伙才五个月,起名叫桂月源。这会儿正在房里呼呼大睡,趁着这一小会儿功夫秦氏从房里走了来,只见女儿坐在小凳上练着针线,大儿子则认真地拿着毛笔沾着清水在青石板上练字,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 “娘,弟弟睡了?”桂月梅见娘亲过来,忙站了起来把凳子让给她坐。 秦氏摆了摆手示意不坐,伸手拿了绣活仔细看了看,这手艺就初学者而言已是不错,便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夸道:“做得很好。”说完又看向了儿子,见他已经放下了笔仰头看向自己,一旁青石上的水字大半已干没了痕迹,留下的那几个很是工整全然不似一个四岁大孩子写出来的。一时也不晓得是喜是忧,这孩子早慧刚学说话时正赶上她给梅姐儿开蒙,兴许是听得多了竟在不知不觉中把听到的全都背了出来,抓周时已有了征兆,又早早能背出蒙学,不知怎地这神童的名号就传了出去,桂老爹亲自发话让自己两个孩子一起教,那会儿觉得这样也好不指望儿子能懂得其中道理,只当是教他学语便是,可后来所有的事都不似她所想的那般,自打孩子能拿笔了,竟日日对着书本照抄练字,直到如今从不曾停过,在别人眼里这可能是件极有颜面的事,可在她这个当娘的眼中就不算好事,放眼全村这个年纪的娃娃哪个不是撒疯的玩闹,无忧无虑的过活,偏清哥从不爱这些,平时安静得不像个孩子,做事竟似比梅姐儿还大一般。慧极必伤,她不想他这样,又没法子逼着这孩子玩,只能温言哄道:“梅姐儿做针线这么久也该歇会儿了,清哥也别练了,写太久了伤眼,一块到外头耍耍去别走远,河道边上可不准去。”边说边又拿了两个铜板交给女儿:“梅姐好好带着弟弟,等回来时去高家给买两个铜子的豆腐。” 桂月梅乖巧到底是孩子性子,听娘这么说忙把手里的线绷子放到了边上的小箩里,周晓晨明白娘亲的意思,也不坚持,站起来把放着清水的碗双手捧起走墙角,那儿有一棵桂树是阿爹特意移栽过来的,如今长得已经比她高了,每日练完了字就把清水倒这儿一举两得,有一回叫桂老爹瞧见了,只说这事做得好这桂树都显得雅致。浇好了树把碗放好再把笔挂到了笔架上,姐弟俩先一起进屋看了会儿弟弟,再手拉手准备一道出去,就有人来了,正是桂家大嫂带着新嫁进门的五嫂进来串门子:“哟,咱们梅姐儿这是要带着清哥上哪儿去呀。”桂大嫂故意挡着门逗弄两个娃娃,她连生了三个小子对月梅格外的稀罕。 “大伯娘好,五婶婶好。”两个孩子很有礼貌的笑着先叫了人,这才由桂月梅答话:“娘让咱们去外头耍呢。” 桂大嫂伸手摸了把桂月梅的小脸,从怀里取出个小纸包包拿了两块焦糖:“来来一人一块,要是瞧见你二哥就帮伯娘把他叫回来。” “好,谢谢大伯娘。”两小儿边应边接过糖,那桂五嫂见大嫂给孩子们吃的忙从提着的小篮里抓了几棵枣:“来,这枣你们拿去吃。”她是半年前才嫁进来 6. 第 五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五章 从田里出来两人直接往溪边上去,村里的孩子白天大多都聚在这儿玩,远远的就能听到孩童的嬉闹声,多是男孩子的叫嚣。 “弟还要过去不?”快要到时桂月梅停下了脚步,溪边上男娃多,乡下孩子没什么讲究,有许多瞧见水直接就脱了衣裤光着屁股疯玩的,毕竟是七岁的女娃已经学会了顾忌,她不免就有些犹豫。 周晓晨是知道姐姐顾虑的,小手抓抓头眼往四下看了看,指着边上的小径:“要不,咱们去那边吧,那里人少。” “好。”桂月梅点头又把弟弟牵紧了些:“路不好走,你慢点小心别摔。”小大人似的关照。 “嗯。”周晓晨乖乖抓好,无论灵魂多么成熟,在年幼的身躯面前还是要承认事实的。 不急不慢地走了一段路,到了下游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就不敢再往前,找到边上的大石头两小人儿一起坐下,额头上都有汗了,桂月梅把帕子拿了出来先给弟弟擦擦脸,再起身走到溪边蹲着把先前得来的枣放里头用水洗了下,再折回去给弟弟一粒:“咱们吃枣吧。” 周晓晨也不客气,对于零嘴吃食她们无论谁得了都不会私藏,向来是合在一块分着吃,又把那块一直没吃的焦糖递了过去:“姐,我不爱吃糖,这个给你。”说完顿了下不忘叮嘱着:“吃完了,得漱漱嘴哦。”虽说已经到了换牙的岁数,可牙病还是要防止的。 桂月梅笑着接了过去,含在嘴里问道:“咱们玩跳房子还是翻花绳?”平时一起时姐弟玩得最多的就这两样,跳房子是弟弟想出来的玩法,花绳则是娘亲教的。 “先跳房子,姐你坐着吃,我去画格子。”周晓晨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好,这个时代不光寿命相对短而且孩子的夭折率是非常高的,也是因此她早早就有了锻炼身体的计划,只是这会儿年纪毕竟还小,叫她老气横秋的每天在院里打拳可行性并不高,于是她想出了这样的游戏,能通过这些练习肢体平衡,也不能光顾着自己于是每日拉着姐姐一块练。 桂月梅是十分喜欢和弟弟玩的,特别是跳格子,这输赢之后是有讲究的,输的那个得给赢的那个讲个故事,她喜欢听弟弟讲的那些梦到的故事,她玩这个赢的次数多。 等地上都画好了,捡了块小石子儿先猜拳定了先后,再开始玩。 “咦,大妹小四你们咋躲在这里,不到上面去呢?”才玩了一小会儿,后头就传来了桂月泽的声音。 桂月梅回过头见是二哥,想到出门时伯娘说的话,忙先把正事说了:“二哥,大伯娘说瞧见你叫你回去呢。” 桂月泽猴似的跳过了几处石堆到了两人跟前嘿嘿一笑,将手里包着的衣服打开,里面竟包着好几个果子,伸手一指:“晓得了我一会就回去,来,二哥摘了果子,你们自己挑喜欢哪个拿哪个。” 周晓晨伸头看了看,选了她认得的苹果拿了两个:“谢谢二哥。”桂家这一辈到目前为止共有七个男娃一个女娃,大哥桂月海二哥桂月泽六弟桂月江是大伯娘生的,三哥桂月泓五弟桂月涟是二房的,大哥已经有十一了这会儿已经跟着大人学着下地干活了,二哥九岁平日里不爱在家里就爱满山跑,为这事大伯娘不知道骂过多少回就是管不住,他性子虽跳脱但对弟妹却很是爱护,每回从山上弄了好吃的总不忘记给他们一份,是以在孩子之间反倒是他更得人缘,奶奶说他的性子像极了在外从军的四叔。 “咋就只拿两个。”桂月泽又挑了两个果子往桂月梅手里塞:“多吃些,正长个呢,我听人说姑娘家多吃果子以后会长得好看,你别客气以后二哥多给你摘些吃。”家里这一辈就这么一个女娃,世道虽是重男轻女可他们家从老到小都对她宝贝得紧。 桂月梅小脸微红道了声谢,礼尚往来把多出来的枣全给了二哥:“这是五婶给的,二哥你也尝尝。” 桂月泽伸手拿了一个往嘴里一扔:“行了,一个就够了。”说完又跑到溪边上,弯了腰拿水洗了把脸。返回来后看到地上的格子,这游戏他早先也跟着玩过,刚开始倒觉得新鲜可玩了几回就没兴趣了,也不急着回去往他们身边一蹲拿了个果子手一抹一擦就咬了一口,觉着味道不错,于是找了处大石头往上头一靠嘴里哼着山野小曲:“你们玩你们的,我歇会儿回头咱们一起回家去。” 自家人一处桂月梅也没啥顾忌点点头,正打算和弟弟继续玩,忽地又有人闯了过来,是村子里几个男娃都是五六岁年纪:“咦,这儿有人了。” “有人怕啥。”刚接了口,后头小娃娃看到了依在边上的桂月泽忙改了口风:“咱……咱们各玩各的呗。”村里头的孩子虽在一处玩,也是分帮分派的,大一点的娃不爱带着小的,于是这些小的就聚在了一块,这会儿被上游那群大孩子给赶下来了。 “去去,到别处去,没看到我妹妹也在这儿嘛。”桂月泽哪会看不出这几个小娃先前的盘算,要不是自己在这里,怕这会儿家里弟妹就要给人欺负了去了,眉一挑直接赶人走。 到底年岁上差了许多,小娃人虽多可瞧见有一个大的在这里谁也不敢乱来,偏这溪边上除了上游和这里比较平坦能玩,别的地都是大石头,他们虽贪玩却也不敢去,只得厚着脸皮道:“桂哥,咱们在溪边上玩,不吵着你们,咱们带着清哥儿一块玩,人多热闹。”有个小子机灵,他见桂月清和自己一般大就觉得他也是应该入他们这一伙的,带了你弟弟玩你当哥哥的总不能赶人了吧。 别说这话还真说到了桂月泽的心里,他是个爱疯爱玩,满山遍野跑的,平日里看到桂月清总觉得太静了些,这弟弟打小不是在家看书写字就跟在他姐姐后头,这男娃哪能成天粘着女娃娃,不然这长大后是会没出息的,自认为为了弟弟好桂月泽装大人摸了摸下巴:“行,话先说好,这可是我看在我家四弟的面子,我让你们在这里玩,话可说在前头谁也不能让我四弟不痛快了,还有,不准脱裤子玩尿泥。” “唉,谢谢桂哥。”得了同意小娃们撒欢地到溪边,其中一个朝着桂月清招手:“桂月清过来咱们一块。” 周晓晨一听这话可就呆了,她和这些四五岁大的毛娃娃怎么能玩到一块儿,抬眼看着她那二哥还乐呵呵的朝自己一副鼓励模样,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见自家姐姐也是一脸无措的表情,忙说道:“我不去了。”见二哥眉一挑忙接着道:“我要去了,姐就一个人了。” 听是怕桂月梅被冷落,桂月泽很是义气地摆摆手:“你只管玩你的去,梅姐有二哥陪着玩呢,你是男娃不能天天和女娃处一块,二哥是为你好快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连边上的桂月梅听了之后都是一副二哥说得对,小弟你莫管姐姐的模样,周晓晨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小孩子的玩法无外乎是踩个水,摸个鱼翻个石头之类的,都是平时玩闹惯了的。很快这里也吵了起来。 周晓晨前世生长在大城市里,如今投生在了乡野,虽说上辈子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体验,但到底没有补回童年的心思,若只和桂月梅在一块指不定还能玩玩,现在也只能尽心尽力的当起幼儿园院长来,“哎,你小心点,别踩空了滑。”“唉,水别乱泼一会湿了吹了风要得风寒的。”“你,石子别往人身上扔,会打破头的。” 一旁拒绝了二哥陪着玩的好意,桂月梅静静地坐在圆石头上看着玩水的弟弟,边上桂月泽因为自家小四似妇人那样的啰嗦而忍俊不住。 山林里无处不是孩子的欢笑。 “来,拿着。”高家嫂子从水井里提上一板豆腐,切了四四方方一大块用荷叶包了起来递给了桂月梅,她儿子高大山站在边上咧嘴朝着和他一般大的男娃笑道:“桂月清下回你还和我们一起玩呀。”小娃娃们本就容易混熟,玩了小半天就已经将人当作伙伴了。 周晓晨只能点点头,随后跟着哥姐俩回家。 “咦,咋有驴车。”还没到家,桂月泽远远的就看到一辆驴车停在家门前,他好奇地大叫了起来,顾不得两个小的就快跑去看。 周晓晨两辈子这还是头一回看到驴车,不免也觉得有些新奇多看了两眼这才去关注其它,这一片全是自家的房,既然停在这里肯定是家里头来人了,拉了拉姐姐跟着走了过去,边走她还边从篱笆墙往里头看。 桂月泽围着驴车转了两圈,就直接进了院子,“爷、奶、娘我回来啦。”他刚叫完桂大嫂就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看到儿子没好气先瞪他一眼这才压低声:“怎么才回来。” “路上遇上小妹和四弟了,我不放心他俩就陪着一块耍了会儿,一道回来正好。” 7. 第 六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六章 “好些年没回来了,咱们村可变得真多。”离乡近十年施茂重归故土站在破旧的老宅面前感慨颇多。 “可不是,你一走那么些年,我一直念着你呢,你也不晓得带人捎个信回来。”桂老三拿了腰里的一串钥匙递给旧友:“给,这是门钥匙,我给你看了这么些年的房子,也该还你了。” 施茂双手接过,亲自打开了老旧的黄铜锁,饶是他这样的汉子在这么多年之后重新踏入家门,眼仍是有些发热,轻吸了下鼻子转身对桂老三作长揖:“三哥,多谢你了。” 桂老三忙伸手扶起他,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胡说什么,咱们俩谁跟谁,走进去瞧瞧里面东西都没动过,我平时也不常来倒是你两个嫂子会来打扫一下。” “真是劳烦嫂子了。”施茂走了进去。 “你这话叫你嫂子听到了,指不定得骂上你几句。”桂老三推了他一把两人继续往屋里走。 说起施茂与桂家渊源颇深,两家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旧邻,桂家子嗣昌盛而施家则是人丁单薄,到了施茂这一辈就只他这么一个人。偏偏又年幼失牯成了孤儿,村子都是有旧例的若是有了没亲戚照应的孤儿就得吃百家饭全村一起养,说是这样说但到底不是人人都心甘情愿的,桂施两家老一辈本就关系不错,自不能袖手旁观就直接把孩子接回了家不过是多一口饭的事。施茂比桂老三小了两岁年纪差得不大,住到桂家后就一直跟着老三吃睡,感情自然比对别人深厚了不少,但桂家人虽待他不错毕竟不是一家人,说到底寄人篱下总归是不同的,施茂打小是个有主意的,自家爹娘给他留了两块地,他一个人种不了那么多还得每年交粮税怎么算怎么亏,咬咬牙就把地卖给了桂家,后来他又跑到县城里做学徒学做买卖,跟人跑了几回心也渐渐大了,最终离了家到外头发展,如今他小有家财有妻有女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进了屋子拿火引子点了灯,虽有人打扫却也不是日日来,房子又没有人住,久了难免有些灰尘,施茂浑不在意地四下看了看拿手掸了下椅子上的尘就坐下了。 桂老三和他一样坐下,“大牛,给我说说你出去后的事吧。”许多话人多时也不好问,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施茂自不会瞒他想了想说道:“那会儿我跟着商队去了荣城,先跟着掌事做了两年工,后来私下偷着做些小买卖,刚开始总是艰难些后来渐渐的也能有一些积蓄,在外头漂泊久了倒开始有些想家了,我如今娶了亲连闺女都有了,也应该回来一块给我爹娘上柱香。” 桂老三感慨道:“是呀,一转眼儿你都走了那么些年了,那会儿都还没有梅姐呢。” “可不是。”施茂一笑,他离开时桂老三刚成亲,虽和秦氏也是相熟的,却不好意思总去蹭饭,下定决心离开多少也有些这由头在里面。 桂老三自是不知道这些的,摸了摸下巴道:“这趟你回来有什么打算不?这些年年景很是不错,镇子也和先前大不一样了,外面再好也总不是自各儿的家,你就没想过留下来?” 施茂皱眉想了想,这才说道:“三哥,我也不是不想回来,只是这些年我在荣城也算是挣了一份家业,你看,我打小就不是种地的料,真回来也不晓得做些什么营生,再来,我同你说句实在话,我媳妇她虽是小户人家出生,可没出阁时过的也是小姐的生活,叫她在这里怕是不习惯的。” “唉,”桂老三知道这是大实话,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施茂知道他是不舍自己心头不免有热,“三哥,你放心无论我在外头多久,我爹娘的坟还在这,这老宅子还在这,我的根也在这里,将来总还是要回来的。” 桂老三心知劝说无用,个人总有个人的道要走点了点头:“我还是那句,无论你在外头怎么样,这里总是你的家。” 施茂的眼窝子一下子就发红了,“我省得。”声音有些哽咽忙吸了吸鼻子扯了话头:“我看清哥这孩子聪明得很,三哥好福气。” 知他不愿再提那些,桂老三也就顺了他的意,提及儿子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也说不上多聪明,就是个怪叫人省心的娃。” 施茂却不认同:“四岁的娃哪能把书背得那么顺溜,那幼林琼学可不是他这年纪能背的。” 桂老三对这事还是很得意的,只是媳妇叮嘱过千万莫要显摆,孩子太过聪慧不一定是好事怕折了孩子的福寿,就是对着好兄弟他还是没敢多夸:“从小听多了也就会了算不得啥,兴许性子像他姥爷多些,就对书有兴趣了。”秦氏的父亲曾在村子里教过书是名秀才。 说到那位长辈,施茂又有些难受,他们小时候都是曾经受过秦夫子教导的,先前已经得知了他老人家去世的消息,手在腿上搓了搓:“小时候秦夫子也是时常关照我的,我却是连他最后一程也没能送上,三哥明儿去祭拜时也带我去老夫子那上个香吧。” 话分两头,男人们去看旧宅,女人们也在闲话,老宅空置多年一时住不得人,施茂夫妇就住到了桂老三家。 桂老三的院子算不得很大,夫妻两的主卧边上有两间小些的屋子,如今一间给了梅姐住,一间给了清哥,其实当时建时也曾想过要造大些,那会儿一是手上银两不够,二是秦老夫子就秦氏一个女儿,老人家去世后房子就算是秦氏的嫁妆,那处院子本就不算小,以后给儿子娶亲住也够。于是两口子算计着就建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院。 桂月清的那一间是比较大的,这倒不是偏心儿子,女儿将来是要嫁人出门的,儿子却是不同自然有些事上就有了差别对待,把房间收拾好拿了家里新被子给铺上:“珂妹子,你累不累?要不我给你打些热水先歇了吧,他们俩也不晓得啥时候才回来呢。”原是要一起去的,可天都黑了老房子又阴气大,怕女人孩子受不住就留下了她们。 纪珂轻摇了摇头,她头一回来总还是有些拘谨。 看出她的不自在,秦氏索性邀她到正房唠唠嗑说说话,这会儿两个女人四个孩子聚在了一块儿,桂月源年纪小吃饱了哄了一阵也就睡了,任凭边上再大的声也自顾自做梦,相对于这胖小子只比他大了几个月的女娃娃却半点睡意没有,靠在娘亲的怀里一双眼看看这看看那,瞧得最多的是坐在不远处的小哥哥。 周晓晨很是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看着老实,一双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认真听着娘亲和纪婶的对话,希望能从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咱们这儿靠北些,天黑的就早些。若到了冬天 8. 第 七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七章 家里有了客人难免就有些热闹,同村的都是旧识,听说来人了时不时就有串门子的,连成天不着家的桂月泽自听说施茂去过不少地就总爱缠着问这问那。 这一天施茂带着妻子去上坟,桂老三夫妻作陪。因为家里的孩子还小怕有什么冲撞,就把她们托给了大嫂。 桂大嫂是个正经八百持家过日子的操劳人,平时忙里忙外都是她一个,这会儿家里有客,还得准备午饭二嫂不在只有五婶能帮忙,只能先将孩子们放在一处,由桂老太太看着,桂月源还小正是吃饱了睡,睡够了吃的时候,虽不吵但老太太还是把大部分的精力分在了他身上,另三个孩子就乖乖的坐在床上,施诗刚开始见娘亲不在哭了几声,大人们哄了好一会儿直到瞧见桂月清才止住,防她再闹索性就让桂月清坐床上然后把小丫头抱到他怀里头坐着。看来是投缘了,小娃儿竟乖乖地坐着,还时不时抬个头朝着他笑。 周晓晨分腿而坐,一只手环着施诗的腰,一只手被她抓着由她玩,对于小孩子其实她是很喜欢的,小时候在孤儿院总会有一些比她们更小的被遗弃的孩子,人手不够时她们这些年长的都是要照顾小一些的,后来到了医院她实习时在妇产科呆过一个月,给人接生过也抱过小婴儿,出于对家庭的渴望她结婚后对于一直没孩子这事也是很在意的,得知自己可能身子出了问题后暗地也曾伤心过。即便得知秦雨怀孕让她几乎发疯,对于那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憧憬的。 想到这儿不免又让她心里一阵发酸。 察觉到自己对秦雨有别样的感情时是在得知她怀孕的时候,其实,周晓晨在后来回忆时已经明白自己对秦雨早就有了那样的感情,只是那样的年代对同性恋的无知让她一直意识不到,她以为秦雨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闺密,最知心的朋友,最亲的家人,对秦雨那份超出正常范围的依恋源自于她们儿时相扶相持,打小就同食同寝感情自然要比别人更好不是吗,就是那样她稀里糊涂的把爱情当成了友情,直到得知秦雨有了别人的孩子,听她说那孩子是她所爱之人的时候,周晓晨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带着倒钩的刀捅了一样,又疼又空又慌,谢东阳说沈佩有了他的孩子,她只有气愤,气愤这个男人对家庭的背叛气愤他让她再次失去了家,可是,听到秦雨有了喜欢的人,她却痛得连头皮都一阵阵的发麻,秦雨和别人总是保持着距离,秦雨说过她会一辈子单身,所以,周晓晨从不曾尝过妒忌的滋味,可悲的是也正是因为她从没有机会品尝而使得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不尝情滋味不知相思苦,打那之后她一边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感情照看着秦雨,一边又酸又妒,只要想到有一个男人进入了秦雨的心,有一个男人亲过她抱过她甚至还让她有了孩子,愤怒妒忌像长着倒刺的藤紧紧的勒在心口让她痛不欲生不得安宁,而不敢让秦雨知道自己的心思怕她会因此而疏远自己。一切的一切让她寝食难安,偏面上还要装作无事的那种感觉,差点就把她逼疯了,如今想来那却都是她的报应,因为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秦雨曾经尝过的,后来,终是敌不过内心的纠结,她偷着去调查想知道那个偷了秦雨心的男人到底是谁,一步步慢慢让她发现了真相,当想明白秦雨对自己也有一样的感情甚至还为自己怀了孩子时,她是那样的喜悦,开车想要赶回去当面告诉秦雨她知道她爱自己,而自己对她的爱也是同样的,偏偏生命中唯一的一次超速带来了毁灭的后果,眼泪一下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周晓晨察觉到了失态慌乱地抽手擦去泪,背对着在摇床边看顾小孙子的桂老太、跑去帮忙的桂月梅都没有注意到默默流着泪的孩子,唯独被环抱着的小女娃儿因手背上滴落到的水珠子而好奇地抬起了头。 “阿弟,你咋眼睛红了?”帮完忙桂月梅回到了床边上,一眼就看到了弟弟的不对劲。 “没呢,刚好像有灰进眼了怪难受的,我揉的。”周晓晨忙垂了眼找个借口。 “现在好些没?我帮你瞅瞅。”桂月梅作势就要过来查看。 “不用呢姐,现在没事了。”周晓晨忙要躲,情急之下把怀里的小娃娃做挡箭牌般抱紧。 “没事就好,你一直坐着抱她累不,要不咱俩换换,你下床动动。”桂月梅边说边挨近,向小娃儿伸手拍拍引她。 周晓晨原以为施诗必是不肯离开的,哪晓得这孩子先抬头看了看自己,随后又看看姐姐犹豫了一下,竟然人向前一双小手伸着要换人,桂月梅见她肯了忙脱鞋上床把她抱了过来。 小女娃靠在桂月梅的怀里,脸正面对着桂月清,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咧嘴挤了小眼睛朝着他笑。 这可爱小模样让周晓晨的愁绪减去了不少,她伸手摸了摸那张小脸,也不晓得她和秦雨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这般,心头又有些酸忙收回手拖着半麻的腿下床:“姐,我去洗洗脸。” “嗯,你去走走,这有我呢。”桂月梅点头怕孩子闹,忙不迭低头逗弄。 桂月清不放心地又多看了一眼,见那小没良心的已经和姐姐玩了起来,这才放心地走出了屋。先去院角水缸边捧水洗了把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水滴没干,风吹过略带凉爽的感觉压制住了心中的愁闷。“喂,桂月清。”耳边突然想起了孩童清亮的叫声,转头就看到院门边上高大山正咧嘴朝自己笑,他边上站着的是桂月泽。 桂月泽走到边上先将背着的木柴放下,手指了指高大山:“我回来路上遇见他,说是要找你去耍,我顺道就把他带过来了。” 高大山这会儿已经跑到了桂月清的身边抓抓头大大咧咧道:“桂月清,和我去溪边耍不?” 周晓晨听他这样说立马想到了上回在溪边当保姆的惨痛经历,好嘛,粉粉嫩嫩的乖巧女娃她还能接受,对于这些最喜欢玩尿泥的臭小子实在无爱,忙摇摇头:“我家来客人了,我去不了。” 听他说不行,高大山那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不甘心道:“就去一会儿也不行吗?我还想叫你教教我那打水漂的法子呢。” 周晓晨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脚的感觉,却原来那次玩闹时她见男孩子们乱扔石头,唯恐胡闹伤到了人,于是就教了他们打水漂,也是因此她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不行呢,”她摊摊小手又指了指屋子:“我得看着小妹妹呢,不然她得哭。” 高大山听里头有小妹妹不免勾起了几分好奇,咧嘴嘿嘿一笑:“多小的妹妹,能叫我看看不?” 周晓晨哪会想到对方会提这样的要求,不免就有些犹豫。 “这都不行呀。”高大山小眉毛一皱立马有些不乐意了。 “小四带他去看看吧。”桂月泽把柴放好走到他俩身边手往高大山肩上一拍:“话可说好了,只能看看,你可别吓坏了我妹妹。” 高大山忙不迭点点头:“嗯,我就看看。” 桂月清见二哥答应了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带着高大山进了屋子,“哟,这是谁家的小子。”桂老太太这几年身子不是那么好极少 9. 第 八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八章 施家人离开后,日子还是照常的过,桂老三在人走后唏嘘了挺长一段时间,这种情绪连带着也影响到了周晓晨,每每听到阿爹提及好友总也忍不住会想起那个爱黏着她抱的小娃娃,也不晓得将来再见之日她会是个什么样,忆起那双总爱盯着自己瞧的大眼睛,想来施诗将来会是个小美人儿。 就这么光阴似箭一晃而过,桂月源也已满了周岁,抓周礼时小家伙抓的是木头做的小锄子,这样的结果虽远不及他那抓着书笔的哥哥,可在庄稼人眼里也是一个不错的物件。 “阿爹,这样的车能做出来不?”男人们下地女人们守家,每天到了吃完饭后,总是最清闲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说话,周晓晨拿着木枝在院子的泥地上画了一张学步车的草图,桂月源这会儿正是学走路好动的年纪,他不是穿越的娃自然就没有桂月清那样的省心,秦氏一边要做家务一边还要盯着孩子,即便有一双乖巧懂事的儿女相助,她仍旧被闹腾得头大,不想母亲操劳周晓晨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学步车,于是晚上趁着阿爹闲着就画了图,简单地把原理说了。“难做的是下面的轮子,要是能弄出来,只要把小弟往里头一放,由着他自己走动,这样娘就不用总看着他了。” 桂老三听儿子说了一通,手摸着下巴仔细看着地上的图,好一会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倒是个好物件儿,你是咋想出来的?” “我就是看阿娘总得拉着带子跟在小弟后头,就想着要是能有个什么托住小弟由着他自个儿走就好了,那样娘就不用那么累了,就想到这个。”周晓晨自是不可能说出她是照抄后世的学步车,于是扯了个谎儿。 桂老三已经笑开了眼儿,转过头对抱着小儿子的妻子赞道:“婉娘,咱们生了个好儿子呢。”说完轻拍了下儿子的肩:“你放心,阿爹明儿就去找老周头,一定把这个给做出来。”老周头是村子里唯一的木匠,手艺很是不错。 有了这句话,周晓晨放下了心,这个世界的科技还不发达,工业更是落后得太多,她能做的也就是画个图说个原理,是不是能做出来还是要看大人的。 桂老三又盯着那图看了半天,忽地叹了口气:“唉,要是这玩意清哥能早些琢磨出来,把这样儿给大牛,他家闺女也能用上,指不定还能多做些买卖。” 他一提,周晓晨心思微微一动,她抬头问道:“阿爹,咱们能把这个图样卖钱吗?卖给镇上的铺子。” 桂老三先是眼睛一亮,后又摇了摇头:“这图样要是给了手艺人,人家内行一眼就能瞧出门道,哪还会花钱买样子。” 原本还以为有了一条财路,这么一说周晓晨便知没戏,毕竟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专利的,有样学样就是到了那个时代还不是处处山寨货,不免有些丧气。 秦氏眼尖瞧见他这模样,忙走了过来将小儿子往丈夫怀里一塞,蹲下拉过小人:“清哥,你还小呢,家里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的,明儿起,娘带着你去姥爷家看书好不好?那里有许多书呢。”儿子过早的成熟叫她放不下心。 周晓晨自是乐意的忙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边上的桂月梅:“阿姐也和我一起去吗?”如今桂月梅已经极少看书练字,大多数时间都在学女红针线,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多数人都觉得女人能认些字明些理也是够了,可她还是觉得姐姐应该多看书,这样眼界才能宽。 秦氏却只当是姐弟俩感情好,总不愿分开于是开口问道:“梅姐呢想去吗?” 桂月梅忙用力点头。 桂老三看着妻儿,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怀里胖小子也跟着傻乐了起来。 第二天,秦氏早早的把家务活全做完了,把小儿子托给了婆婆和大嫂,她带着一双儿女回了老院儿。 周晓晨心里有些小兴奋,之前她也曾跟着母亲去过几次,多是陪着一起打扫,早就听说过已逝的姥爷是一位秀才,她生长的环境并不适合读书,即便有娘亲教导可毕竟只限于一些儿童启蒙的知识,她想知道更多的东西却一直无从下手,如今总算有机会让她能够看到更多的,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姥爷不是那种死读书只知八股的酸秀才才好。 到了地儿,秦氏拿着钥匙把铜锁打开,她平时隔几天就会来打扫一次,房子半点没有给人空关着的感觉,也不急着带孩子去看书,她拿了边上的扫帚:“来,先帮娘一起打扫。”说完开始挽袖。 桂月梅也跟着挽,她年纪略长平日里已经能帮母亲做不少家事了,周晓晨也不落下,在家时她也帮过忙,刚开始被秦氏阻止,可架不住她老偷着帮姐姐,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也就由着他做去。 秦氏提了水进来,周晓晨二话不说就拿了小抹布往里头浸,她力气还小由母亲帮忙拧干后,拿着它进里屋擦桌椅,边擦边四下打量,来了几回也没见什么书,也不晓得都藏在哪里。黑亮的眼珠子四下转悠,一抬头正对上姐姐的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挤了个眼儿相视而笑。 打扫完后,秦氏便不再卖关子,带着孩子们走到橱边上两个大黑木箱子前,“这里头就是你们姥爷的藏书了。”她每年都会过来把书晒上一晒,怕孩子捣乱弄坏这才没带着他们,是以这个娃娃并不晓得里头放的是这些。 周晓晨之前已经猜到了几分,箱子是架空摆放在几条长板凳上的,她个子小见母亲打开了上头的锁,便急不可待地掂起了脚。 秦氏见儿子这般着急,伸手从里头拿了两本出来,往他怀里一送:“你看看,上面的字可认得?” 桂月梅怕弟弟不认得先抢着读道:“四……洲……志。” 周晓晨的眼早就亮了,忙翻开书看了几行,里头的内容看得她眼儿都弯了,就像书名所写的那样,这是一本记录着四方人文风情的杂书,因这儿的文字写法读法都与中国古时的繁体字一样,她虽有几个不认识,但靠猜的也能够看懂大半。 秦氏见儿子低头翻看,竟似全能看懂一般,这叫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试探着问道:“清哥这上头写的你都能认得吗?” 周晓晨本是要点头的,好在神智还留着一丝警惕,她抓头装佯道:“能看懂一些,可看不全,有好几个字我都不认得,”末了又把书拿起递到娘亲面前:“娘您能给我念念吗?” 见他这般,秦氏也觉得自己多想了,见一双儿女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于是拉了两人一块儿坐到了床上,她拿起了书从第一页开始念。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等秦氏带着手里抱着好几本书的孩子们回家时,连饭点都错过了。先去婆婆那儿接老三,正巧桂二婶也在,她眼尖看到桂月清怀里的书便笑问道:“清哥手里拿的是啥书呀?” 周晓晨是知道这位二婶的性子的,典型的农村妇人说不上很坏,就是总爱占个小便宜掐个尖妯娌间,也爱争个胜,这样的人你恨她不起来却也喜欢不上,饶是如此她还是很规矩地行礼再回话:“二婶娘好,这是姥爷的旧书。” 那头桂老太太听到这话看着孙子的眼一下亮了起来:“老三家的,咱们清哥已经能读亲家公看的书了?”她眼中秀才的学问已是顶顶大的了,本就觉得秦秀才是个大学问的人,如今孙子才几岁已能看他看的书那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秦氏也是知道二婶的性子,忙开口道:“他还看不懂呢,只是我想着挑几本回来,慢慢教。” 老太太也不失望,清哥聪慧是全家都知道的事儿,如今年纪还小也不着急。 一旁桂二嫂跟着说了句:“说来咱们家涟哥儿也认了不少字呢,往后也叫他多跟着清哥看看书。”桂月涟只比桂月清小了数月,有那样一个性子的娘,自是免不得被他娘拿来比,这年头书还是样精贵物,桂二嫂这么说自有她的打算。 在座的即便是桂月梅也都能听得出那些个小心思,都是一家人也没有人真的会同她计较,秦氏很是大方地点了头:“涟哥和清哥两兄弟多处处也是好的。” 众人闲说了一会儿,秦氏抱着小儿子回家去了,到家后周晓晨就忙不迭地将书放好,这会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心里盘算着以后带着书躲外头读。 吃完了午饭,稍作休息,周晓晨打算继续练字,秦雨曾经对她说过,写得一手好字是非常重要的,字写得好坏未必真能反应出人品优劣,但是,字漂不漂亮往往和人的衣着打扮一样影响着他人对你的第一印象,秦雨在这事上从没有放松过她,虽然读了医大后又重新练 10. 第 九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九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四月初,天气已经暖和了,裹了一个冬天的厚袄早已换成了夹衣。 小少年背着个竹篓子,手里拿着一本书,边看边向前走,路旁的石头将他绊了一个趔趄,这才逼得他将视线移开,抬头四下看了看,远处的田中的麦苗已经有小腿肚子那般高,地头野草早已发芽冒头,零落的垂柳伸展了细小的嫩叶。新绿之色是春天的代表。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手揉了揉眼儿,将书合上揣到了怀中,极目远眺这景让人看得舒服。 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绿色将先前看书的疲劳除去,少年这才掂了掂背着的篓子,里面东西不多,有田里男人们吃完的空碗筷,还有他回来时顺手捡的碎枝细柴,这一年周晓晨七岁,已经能帮着家里做不少事了。 往西边走到了山角下边,那儿的猪草长得很是茂盛,周晓晨将篓子放到了一边,拿了小镰刀开始割,小小身影忙忙碌碌,直到篓子再放不下她才停手,这会儿额头上蒙了一层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这才往家去。 “小弟,回来啦。”桂月梅在院子里做针线,十岁的女孩长得很快,边上桂月源啃着果子自顾自地玩,见哥哥回来了朝他咧嘴笑。 周晓晨过去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走到柴房去卸东西,桂月梅忙起身过来帮忙。 “娘睡下了?”将猪草取出堆到边上,细柴摆放好,周晓晨把碗筷交给姐姐时小声开口询问,年前秦氏又怀了一胎,结果在六个月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流产,当时险些一尸两命,后来人就一直病恹恹的,药到现在都没有停。 桂月梅点了点头:“才喝了药睡下的。”母亲病了,她小小年纪就得担起家里的重任,不光要做家事,还要带幼弟,好在有婶子们帮助这才轻松些。 周晓晨默默叹了口气,失了孩子损了身子,极少能有人可以在这样的双重打击中迅速康复,恶劣的医疗条件,艰苦的生存环境,让她这个学西医靠着器械药品救人的急诊室大夫很是无力,心里不免有些懊恼,当初秦雨让她得空多看些中药的书,她却觉得这些对于她这样的急诊室大夫无用,有空还不如多练习打结,反正有秦雨钻研,自己的身体由着她调理就是,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若是当初能够分心学一些,也不至于如今眼看着至亲生病却无从下手。 桂月梅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只当他和自己一样担心娘亲的病,伸手拍拍他的肩好言宽慰:“你别担心,娘会好起来的,我觉得她比之前要好很多了呢。” 周晓晨点头朝她一笑,正在此时外头传来了对话声。 “桂二嫂,我听说你家涟哥去镇子上的私塾读书了?” “是呀,这孩子打小就爱读书,如今大了正好送他过去。” “那可得费不少银子吧。” “可不是,不过既然孩子有那天分,当爹娘就是饿着自己也得供他去。” “学堂在镇子上,这一来一去的要咋整呀。” “住在先生家,每五日回来一趟休息一天再过去,明儿就能回来了。” “他小小年纪就在外头,你不操心?” “哪能不操心,不过,等将来他有大出息了,操这些心也值当了。” “呵呵,说得也是,行了不聊了我还得赶回去干活呢,回见。” “回见。” 大嗓门的对话,隔着院墙传到了两姐弟的耳中。 “弟。”桂月梅有些难过地看着弟弟,原本他也要去私塾的,可娘病了家里的钱都用来治病供不起他读书了,说涟哥有天分,明明自家弟弟更聪明爱读书些,想来他没能去心里是难过的。 “姐,没啥呢。”周晓晨哪会不懂姐姐的心思,笑着拍拍怀里的书:“我在家看也是一样的。” 桂月梅没再说,脸上表情却是一副你不用骗我的模样,周晓晨对此也没办法,把怀里的书拿了出来交到姐姐手中:“姐,我去地里帮忙,你帮我把书放好了。”正是农忙的时候,田中庄稼需要除草、施肥、浇水,大房二房的孩子都能去帮忙了,桂老三是个极护孩子的,心里头又总觉得大儿子应该是个拿笔的人,每回见儿子过去帮忙就会赶人,饶是如此,周晓晨还是一次一次的去。 “那你带上帽子,再多带些水,要不再带个馒头吧别饿了。”桂月梅好一通说。 “我晓得,你在家也别太累,要是阿源闹你就揍他,不然等我回来教训他。”周晓晨边说边拿了挂着的草帽,小弟源哥是实打实的娃娃,有时候闹腾得很,桂月梅对弟弟爱护,臭小子不免有些恃宠而骄,周晓晨打小就宝贝这个小姐姐,哪容得小娃娃蹬鼻子上脸。 “我晓得,你别操心。”桂月梅笑应。 周晓晨不再多说,走出去时看了看自家小弟:“哥哥去地里了,你在家可不准吵娘和姐姐,不然晚上让你背书。”她警告一句,源哥打小不是读书的料,刚开蒙就已经怕背书了。 果然,桂月源一听到这话,忙不迭的点头,又装可怜的问道:“那,我要是听话,哥能给我编个小蚱蜢不?” 周晓晨一听食指曲起在那脑门上不重不轻地给了一下:“还敢和我讲条件。”说完转身就走。 小家伙揉着头,委曲地找姐姐告状去了。 周晓晨背着空篓独自往田里走,这几年桂家的地慢慢的在扩大,除去靠近村子里的那十来亩,在离村远些的地方也开垦出了近十亩,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忙碌的时候,想到之前送饭时,阿爹和五叔吃完饭就急着干活的样儿,她的步子又加快了些。 到了地边上,远远就看到阿爹和五叔弯着腰各忙各的,周晓晨自知眼下她还帮不了大忙,也不打扰他们,自顾自挽起衣袖裤管,在边上锄个草顺带挖些野菜。 这会儿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周晓晨先前跟着姐姐挖过几回,熟能生巧没用多久就挖了大半篓子,她也不停,一味的埋头继续苦干,直到田地里传来了阿爹的声音:“清哥,你啥时候来的?咋也不出个声。” 周晓晨抬起头,隔着老远见阿爹光着膀子朝自己叫,一步步朝着田梗边上走,她手撑膝站了起来高声应道,“没过来多久。” 说话间,桂老三已经走到了儿子跟前,眼往边上的篓子扫了眼,心知儿子过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见那满是汗水红通通的小脸,心里一声叹走到地边上顾不得手脏,拿了准备好的水壶倒了碗水灌下去后,这才开口问:“你娘今儿还好吗?” “我出门时娘已经歇着睡了,姐在家看着呢。”周晓晨如实答。 桂老三听了又是一声叹,手抹了把脸:“你把这片弄了就早些回去吧,这地阿爹能收拾得过来,再说了还有你五叔呢,这草快容易割手,你可小心着些,莫伤了连笔都拿不了。”说完,重又向地里走去。 周晓晨看着父亲的背影,好半天没有动。 把这一片的草全锄了,周晓晨到底还是乖乖听话回去了,背上了篓子打了招呼,一路慢慢往家走,到了半道后头又有人叫。 高大山老远就看到了桂月清,他大叫着跑了过来,“你去挖野菜啦。”他眼尖看到篓子里满满的野菜砸吧了下嘴:“分我些吧,晚上让我娘做些野菜包子吃。” “行。”周晓晨爽快答应,这几年高大山跟着她学字,两人时常处一块儿一道出去玩时高大山也总和她一块,友情自不比他人,她掂了掂肩上的背带:“这些得先拿回去挑捡,等挑出来了我给你送去。” 高大山看好友背着累,伸手帮着托了把:“不用你送,我过来拿,哦,正好上回你叫我爹帮你做的鱼竿弄好了,我给你一道送来,嘿嘿,我爹也帮我做了根,咱俩以后能一起去钓。” 得了他的相助,周晓晨肩头轻了不少,“谢了。” “谢个啥,咱俩谁跟谁,对了,你娘的病好些了没?”高大山自顾自说:“等咱们以后钓着大鱼了,我再拿些豆腐给你,我娘说豆腐鱼汤顶顶补身子的。” “好些了,”周晓晨找高大山帮忙做鱼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眼下农忙阿爹没空弄这些,家里头钱也不够天天买,最好的法子就是自 11. 第 十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十章 天色渐沉,日已偏西黄昏的光将乡村小院照成了橘色。 到了这个点,在外头忙碌一天的男人总算松了口气,回到家饥肠辘辘就等着吃饭。 桂家大院里,两张桌子摆放好,家里的男人多得分两桌才行,热汤热菜早已端上桌,一碗碗高高堆起的米饭更叫人眼馋。 这世道男女之间还是有着明显差距的,特别在这样的大家庭里,除了上了年纪的桂老太能够一起上桌,其它的媳妇都得等男人们吃完了,才会另开一桌,有时候几个人凑在小灶里胡乱吃了省事。 四方八仙桌,按着辈儿排主桌挤,桂老五被安排和侄子们在一起,今儿的小菜很是不错,韭菜炒蛋、炒莴笋、炒豆芽、野荠菜汤,顶顶叫人红了眼的还是那一碗红烧肉。 周晓晨是个爱吃肉的,兴许是因为儿时伙食不好的关系,即便她身为医生知道多吃肉的危害,仍旧管不住自己的嘴,来到了这个世界,她最喜欢的就是十月中,那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杀猪,要挨过艰苦的冬天,深秋时分是养膘的最好时节,没有冰箱鲜肉无法长久的储存,都是能吃多少算多少。同样的道理,这个时代是没有用饲料催生而出的肉猪的,它们得慢慢的长,小猪仔多是从中秋开始养,挨过一个冬季。这会儿都还没长大身上也没多少肉,而烤乳猪这样的奢侈品在小村庄里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咽了咽口水,周晓晨算计着自过年后都没尝到过肉味,这会儿看着那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肚子里的馋虫像是要爬出来似的,按规矩桂老爹不说开动是不可以动筷的,她眼儿飞快地扫了扫四周,这一桌人可不个个都眼带绿光嘛。 这时,桂家大嫂端着最后一道凉拌菜上来,“这是你们叔公家送来的肉,不多就这么一碗,一人只有一块,就这么点谁也不会多谁也不会少,可不得抢。”这桌上孩子多,生怕小的抢不过大的,她先开口说了规矩。 她才说完,那边就传来了桂二嫂不满的嘀咕,“咋今天就把肉给烧了,明儿我家涟哥儿就回来了呢。” 桂大嫂听到这话,不去理她。 桂五嫂敏感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锋机,只能打圆场拉了二嫂到身边笑道:“涟哥明儿就回来了,也不晓得他怎么样了呢。” 提到小儿子,桂二嫂脸上添了几分喜色:“上回送他过去时,那夫子夸他有天分呢,那夫子可是当过进士的人。”这话逢人就讲,她也不在意重复了一回又一回。 “那感情好。”桂五嫂早被她念叨了好几回,草草应了声就去了小灶不再多说,那桂二嫂却似没说够一般也跟了进去,里头很快又传来了零碎的话语。 嘁,桂月泓轻哼了声,他是二房长子小时候挺受娘疼爱,自打有了这个弟弟后受了不少冷落,如今老娘眼里只有读书的弟弟,偏心偏到没边,他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晓晨抬眼看了看他,心中一叹。 那边桂老爹发了话开饭,男人们一个个都饿狼似的夹菜扒饭,即便立了规矩用不着抢,那一碗肉眨眼功夫就被夹了个精光,周晓晨先帮源哥夹了一块,等她再给自己夹时就只有碗底那最后的一小块了。把肉夹了过来,又用勺子舀了酱油汤,拿筷子拌了拌她刚要吃手忽地顿了一下,舌头舔了舔唇,到底没有去吃那肉,夹了蛋和酱油饭拌在一块慢慢吃了起来。 男人们吃饭都是极快的,夹了菜扒了饭三两碗下肚也只用一小会儿,周晓晨今儿吃的却比往日要慢,就连源哥也舔干净了碗她还剩一小半儿。那边主桌已经散了,女人们开始清理桌子,这边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人,周晓晨捧着那小半碗饭,趁着人不注意跑到桂大嫂身边小声道:“伯娘,我回去吃,一会再把碗送来。”她说完人就往外头去了。 桂大嫂眼尖看到放在碗里的那一小块肉,联想到这自小吃饭规矩懂事孩子的反常行为,轻叹了口气。 周晓晨回到了家里,进屋见娘和姐姐两人坐着一起吃饭,两菜一汤很是简单。 秦氏见儿子捧着饭碗进来,有些诧异道:“怎么不好好吃饭,捧着饭碗做什么?” 周晓晨嘿嘿一笑撒娇道:“我就想和娘一块吃嘛。” 听到这话儿,秦氏心头一软,却还是板着脸:“捧饭碗可不是好习惯,这会叫人说没规矩教养的,以后可不许这样。”她疼爱儿子可规矩上头却管得极严。 “嗯,以后不会了。”周晓晨很是识相地认错,接着扬脸笑着把碗里的肉夹到了姐姐那儿:“今儿有红烧肉呢,娘现在还不能吃,姐我给你带了一块。” 桂月梅看了看碗里多出的那一块肉,却没有动筷反问道:“那你呢,吃了没?” “吃了,”周晓晨答得很是顺口。 “你骗人。”不想桂月梅却直接点穿:“我去借盐时,听到大伯娘说了,今儿肉少,得按着数切,除了爷奶,一人只得一块阿爹他们也一样。”她心里明白得很,就算她是家里头唯一的女孩子却也无法和男孩相比,谁也不会特意为她留一块,“我不要,你自己吃。”说完她就要夹肉还回去。 周晓晨动作快,忙转身把碗藏到了后头:“姐你吃吧,我吃的机会比你多。”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男孩受到的待遇远比女孩子要好。 见他藏起了碗,桂月梅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了娘。 秦氏这才明白何以儿子会突然不好好吃饭捧着碗过来,心中瞬时复杂了起来,为姐弟俩感情深厚而高兴,又为子女吃不到好的而难过。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口气:“梅姐你就吃吧,别辜负了你弟的一片心意。” 桂月梅却犟上了,别看她平日里性子温和好说得紧,可真要倔起来就连秦氏也说不动,小嘴一抿把自己的碗推向弟弟:“咱俩一人一半。” 周晓晨失笑:“肉那么小,怎么一人一半。”那一整块放到嘴里也不过是嚼个三两下的事儿,再要分怕是嚼都不用直接咽了。 桂月梅不理他也不动,这架势分明在说,你要不分她连晚饭也不吃了。 这模样倒叫周晓晨回忆起了前世的旧事,在医大读书时有一年暑假学校组织安排了十来个学生支边,那是在西部一个极为贫困的地方,当时的环境远不是后来可以比的,那是真的生活贫苦环境恶劣,有钱你也买不到东西的地方说的就是那儿,她要去秦雨自然陪着,待了一个月后,队员们都没有了初到时的激情,即便当地人把最好的给他们吃,可是那样的食物对于他们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人而言还是非常难入口的,一个个都没有了油水,吃包泡面都觉得是人间美味,有一天,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只瘦不拉几的野鸡,做了一碗炒鸡,这下所有人都眼红了,那天刚巧因为有些事她和秦雨去得有些晚了,到时一盘鸡竟然只剩下了那么一块,都想把肉给对方吃,彼此推让了很久,末了队友看不下去说推什么一人一半得了。就这么点大的一小块鸡肉还要一人一半亏他想得出来,偏偏最后还真是用了这法子才得以解决,事后夜深无人时她窝在秦雨的怀里,报怨那些队员不给她们留菜,那点肉都不够塞牙缝,秦雨却只是笑不作评论,最后被逼得没办法才说了一句那鸡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是分享才会让她说出那样的话,再瞧向姐姐,她脸上的神情竟与秦雨那样的像,她慢慢地将藏着的碗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与姐姐的并排:“好,一人一半,娘来分。” 桂月梅的小脸这才露出了笑。 月升空,天已经完全的暗了,油灯点亮透出了微弱的光。 小灶里,水正在烧。桂月梅坐在小凳上守着火,她转过头两个弟弟就在不远处,大弟正凑着光编蚂蚱,小弟伸着脖子看,人都快凑怀里去了。 远处房间里秦氏倚坐在床上,慢慢将晚饭时发生的事对丈夫说:“那肉还得分得差不多大,不然指不定又得推让半天。” 桂老三听了走到妻子身边坐下,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都是好孩子。” “是呀,都是好孩子。”秦氏低声重复了一句,话音刚落手就一紧,她抬眼儿,丈夫黝黑的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孩子们好, 12. 第 十一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十一章 和泰二十六年,素来康健的皇帝突然驾崩,东宫太子尚未继位,一直闲人般无所作为的庶出皇长子突然发难,毒杀太子宣布登基,一夕间风起云涌血染京都。除异己,亲心腹,朝堂肃清,不出两月太子一脉几近绝迹。 “全除了,改种玉米。”自打开春之后就一直不曾下过雨,春雨如油没了水的灌溉,地里的稻苗几乎全数枯了,已是五月,眼看着太阳越来越烈,却没有半点下雨的兆头,经历过几次大旱的桂老爹心里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站在地边上叹了口长气,村边上的小溪已经干了,大河的水位也越来越低,若再这样下去只怕又会回到种什么死什么的日子。 桂家几兄弟互相看了看,默默无声地拿着锄头下地,不止是他们,附近几个村头的情况全都一样。 周晓晨站在河边,因为无雨四周的村民又全靠着大河的水浇灌种粮,水源严重不足的河道窄了一半,这阵子岸边已出现了不少死鱼,村子里的人大多用的是这里的水,无论是干枯还是污染都不是一件好事。 “桂月清,别傻站着了,还不快帮我捡鱼。”高大山蹲在河边上,把一条条刚死的鱼装入篓子。 周晓晨皱皱眉:“死鱼可不能吃,会拉肚子的。” 高大山手上动作半点不停:“我娘说了,天再这么旱下去肯定种不出粮,不想被饿死现在就得开始存粮。这些鱼晒成干正好,你别愣着了,去挑那些才死的,一会儿我拿网子来网你也跟着来,嗯,你回去时顺路叫上泽二哥,等别家想着了这鱼可就没咱们的份了。”两年前高猎户上山时出了意外,高家一夕之间失了顶梁柱,高大嫂守着儿子没改嫁,没有了主要的劳动力她家的田地荒了大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懵懂无知的少年快速成长。 周晓晨心知他说得对,眼下的状况容不得她不想得更长远些,没再犹豫也跟着捡了起来。 背着一篓子死鱼,周晓晨回到家时姐姐刚浇完了菜地,女孩如今已经及笄,正是发育成熟的时候,日渐修长丰盈的身体昭示着她已成为了少女。 “咋弄了这么多死鱼回来?”桂月梅帮弟弟卸下篓子,瞧见里面的东西后失声问道。 周晓晨擦擦汗,“大山说把这些鱼晒成干,先存着以后万一没吃的能顶顶事儿。” 桂月梅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须臾才开口问道:“真的会连吃的都没有吗?”虽不似老一辈那般经历过天灾,可久旱之后的惨事她也是听长辈们说过的,想到她每日浇水仍旧不停发黄枯死的菜,心沉了沉。 周晓晨抿了抿嘴,对于这样的灾害她也只是在电视新闻里听说过,可是,历史书影视剧里从不曾缺过对于饥荒的描写,流民残杀易子而食,脑海里的画面叫她心发寒不敢深想,勉强地笑了笑宽慰道:“姐,你别担心指不定是咱们多想了,再说了这些先存着,有备无患嘛,我和大山约好了再去网些,你和娘在家偷偷把鱼处置了,尽量别叫人瞧去。” 听出弟弟话里的意思,桂月梅认真地点了点头。 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晒鱼做干这样的事刚开始还好,不多久便如高大山说的那样,远近的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抢着干,更有夜里摸黑下网的,桂家人也不落下,因高大山网鱼时也没瞒桂家,他家又是孤儿寡母的,是以每每网鱼都会叫上他一块儿,无论最后收获多少都会分他一份,也算是有个照应。 再到七月入夏之后,每日艳阳高照,田地里的泥已经有了龟裂,这注定是颗粒无收的一年,男人们已经不再下地作无用之功,反而时不时组队上山狩猎,也有一些跑去镇子寻求赚钱的机会,家里的粮食日渐减少,米价以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增长,往年热闹的村庄如今显得格外的沉默。 大河现在只能勉强称作为溪,里面的鱼几乎绝迹,水不够用卫生条件越来越差,往年粪便作为肥料,这会儿地都荒了那些污物难以处理,周晓晨经过村尾时,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的臭味,眉头皱紧了起来,灾难饥荒若再加上瘟疫,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她飞快地往家跑。 桂家院边的老槐树下,桂家的男人们或站或坐地围着说话。 “爹,您瞧这天还得旱多久?”这样严重的旱灾,年轻一辈的只听说过没经历过,到底该何去何从,心里个个没底。 桂老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足天空发白竟连一朵云都瞧不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今年是没指望了,只怕明年也一样。”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惊了,桂老二向来是个没啥大主意的人顿时惊慌道:“那可咋办呀。” 桂老五的手在腿上来回搓着,他媳妇才给他添了个小儿子,遇上这样的事,媳妇月子没能好好做奶水不够,那娃养得皮包骨头小鸡仔似的,若再这样下去,怕是养活都难,想到三哥家院子角边上的那个小土包他心里就不好受。 庄稼人靠天吃饭,老天爷怎么样又哪里是人能够说得准的,曲指算了算日子,桂老爹的眉皱得更深了些:“也不晓得今年的税是怎么个收法。”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桂老大舔舔发干的唇,“咱们这儿闹了这么大的旱,总得上报给朝庭的吧。”往年也曾有过收成不好的时候,多少都会减上那么点。 “难说。”桂老二插嘴:“皇帝登基都没提减税的事。”旧例每朝皇帝登基都会下旨减税,这一次新皇上位却只字不提,老百姓可不懂庙堂上的事,皇帝仁不仁就只看减不减税。 这越说越没底,谁都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看不到希望偏又因为根扎在了这片土地上而不愿轻易放弃离开。 桂老三心里最是焦急,因秦氏的病家里花去了不少积蓄,这几年辛苦日子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些,又遇上这样的事,只怕到时候还得寻人借银子,抬头看看大哥,他家年初时才凑够了彩礼钱给海哥定了一门亲眼下手头松快不到哪儿去,二房他就不指望了,至于老五他才添了个小儿子,小侄子病秧秧的活不活得了还得另说,到别处借这样的年景谁又肯呢?正犯愁抬眼见儿子形色匆忙地跑进来,忙开口问道:“清哥,你这是咋了。” 周晓晨原本想着爷爷是过来人,在村子里辈大说话也有份量找他商量最好,这会儿看到家里的男人都在,于是也不啰嗦把她发现的隐忧细说给众人听。乡野农户本就对卫生不是那样的重视,他们不懂得所谓的细菌传播,更不知道饥饿会让人体的免疫力下降,许多陋习早已习惯,眼下都盯着旱灾呢谁又会想到那些事。 “你是咋想到这些的。”桂老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问。 周晓晨答道:“我从姥爷的医书和杂记上看到 13. 第 十二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十二章 灾情上报朝庭,即便旱情如此严重一整年颗粒无收,终究是没能等来减少赋税的消息,这无疑给了所有人一个沉重的打击。周晓晨曾经躲在墙角偷听过大人们的议论,说是外头已经有了流言,讲当今皇帝弑父篡位触了天怒这才会刚登基就遇上大灾,他们这儿还算好的,据说有些地方闹水灾,有些地方闹蝗灾都已经有流民出现,又说皇帝为政不仁打着清贪的名号排除异党杀人抄家搜刮民财,如今一直掌兵守在边疆的嫡出五皇子已经起兵,要报父兄之仇替天行道推翻暴政。那些话无论真假,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天灾人祸已至,这天下怕是难以太平,而将来的日子对于他们这些活在下层的老百姓必定不会好过。 为了交上税桂老三不得不到外头给人打长工,跟他一道的还有桂老五,他们为的不过是能够省些口粮再赚些养家钱。大房那头也不省事,桂老太入冬后生了场病如今日日卧床难起,二房又向来只顾自个儿,三房五房没有了顶事的男人,两妯娌索性搬在一处,眼下作为两房最为年长的男丁,周晓晨不得不挑起更多的担子。 手搓了搓放在嘴边上哈了一口热气,入冬后虽不曾下雪可天气已经让人感觉到了明显的寒冷,秋衣早早换成了厚袄,周晓晨背着篓子做着每天都做的事,捡柴。家里顶事的全是女人,弟弟们又还小加上还有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房里的温度不能低,碳盆不能熄,因此柴火的用量很大,即便有大房照应,危机意识比别人更强烈的她还是觉得不够,每天除了够用的还得多弄些存起来。 且拾且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通往山脚的岔路,周晓晨停下了脚步她有些犹豫,村子附近能捡的柴越来越少,眼下她的篓子里只装了小半,可是,她又不太敢去山脚那边,天灾本就使得山林里的作物减少,之后的疯狂采摘和狩猎又给大自然带来了一场清洗,破坏平衡的结果是被反噬,被逼到绝境的猛兽为生存开始反击,从深秋时就已经传出过好几件村民被咬杀的事件,就有前几日,更发生了住在山边的农户在深夜里被恶狼入室袭击,白天也曾有人看到过有狼在徘徊,如今山林和大河一样成了孩子们的禁区,就是成年人接近也都带着武器小心翼翼,终究不似男孩那般胆大,她还是怕的。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选择退步,周晓晨转身打算去村子别处转转时眼尖看到远处的来人,她大叫着打招呼:“大山。” 高大山也同样背着个篓子,快走到跟前时咧嘴笑道:“你在这儿呀,正好。” “啥事正好?”周晓晨奇道。 高大山朝着山脚扬了扬下巴:“捡不到柴了,我想到山边上看看呢,遇上你可不是正好,一块儿过去我来捡你把风。” “你没听说,那边儿正闹狼吗,万一遇上可咋办,”周晓晨不敢轻易犯险。 “听说了,”高大山边说边飞起一脚把石子儿踢得老远:“可柴还是得弄呀,村口田边除了那几棵老树不敢碰,其他的都叫人砍了,捡柴的也不只咱们俩,你看看你。”他手指指好友背着的篓子,“这才捡了多少。” 周晓晨知他说的是事实,但这会儿去山边上实在危险:“慢慢捡吧,要不等大人们上山时,咱们跟着。” “你说得轻巧,谁肯带咱们。”高大山叹着气:“你家总还有人能去,咱们家连个亲戚都没,就我一个了。”他爹去世后家里就没有顶梁住,高猎户没亲戚高大嫂是远嫁,不像村子里的人总有沾着亲的帮称,他们家算是光杆,他才十岁,哪有人愿意带着上山。 周晓晨听到这话心口微堵,失去亲人的孩子有多难她再清楚不过。只是难虽难有些话她还是要提醒的:“你也晓得你家就你一个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娘可怎么办。” “我娘呀,要没了我我娘就能改嫁了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苦了。”高大山说得随意,尚带着稚气的脸上却透出了淡淡的苦涩。 “你胡说啥呢。”周晓晨忙打断他。 高大山轻吸了下鼻子,无事人一样咧嘴道:“你到底跟不跟我去,不往山林里头走就在边上,砍一些算一些” “那,要不咱们去找我二哥,有他在稳当些。”周晓晨不忍拒绝却也不想有意外。 “哎,我说你咋老是这样,每回都非得要泽二哥陪着,像娘们儿似的。”高大山听他有松动的意思,忙开口相激。 “你这是什么话。”周晓晨啐了口,倒不是因为说他像娘们儿,而因为对方话语中对女人的轻视。 “啥话,大实话呗。”高大山嘿嘿一笑,“桂月清你要是男子汉就跟我走。”说完就往前头跑去。 周晓晨不想他竟然说走就走,也不能放着他不管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 两人来到了山脚边上,高大山倒也有心计,选的地方离农户不算远,也不急着砍柴,先扒拉了一堆枯草树叶拿了火引子点燃:“我爹说野兽顶顶怕的就是有火,生了火就不敢靠近了。”他边说边又在另一侧也引了一堆。 周晓晨见他有备而来倒也放下了些心,又听他提及亡父有些心酸。 高大山吸了吸鼻子:“这烟可真呛人。”他自说自话地嘀咕了句,拿手揉了下眼儿四下看了看这才走到树边上,“我爬上去砍,你把风别急着捡,等我下来了再捡。” 周晓晨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句:“你小心些,别摔了。” “我知道。”应了话高大山就开始往上头爬。 周晓晨在下面一边要抬头看他,一边又要注意四周动静,等人爬到上面的粗枝上坐稳当了,她才松了口气。 高大山也没急着砍,站在高处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视线范围里没有危险他才开始砍。 怕吵得他分心,周晓晨也不敢和他说话,把柴刀拿在手里警戒着。 高大山毕竟年纪还小,太粗的枝他砍不动,只能挑着一些细的来弄,又怕踩着太前头压断树枝,一棵树也砍不了多少,爬上爬下连换了好几棵这才收手,他满头的汗拿手扯衣领子。 “别扯,汗捂着不然一会得受凉,”周晓晨忙开口阻止,又见他摊着掌心看,便凑过去瞧,却原来是砍树枝时刺到了手,“你别乱动,我来帮你。”她说完拉过手,先仔细察看了一下,男孩的手和以前已有了不同,不知何时有了薄茧,三两下处理了伤口:“一会你回家好好拿水洗洗,用不着包但要注意别碰脏的东西,里头可能还留着点小刺让你娘帮你瞧瞧拿针挑了,针挑前记得用火烧一下,哦对了,要是晚上伤口肿了人发烧了,一定要过来找我。” 高大山由着他弄,听到最后一句时他撇撇嘴道:“找你能有啥用。”收回手时又吹了吹:“这点小伤算个啥子。” 周晓晨知他不上心也没别的法子,走到一旁:“小伤也得留意,行了我捡柴,你手伤了,守着就好。”说完开始弯腰做事。 高大山砍了这么久人着实有些累,也就顺了他的意思了。 这次也算是大丰收了,篓子不但全装满,还多出不少,高大山带了一根绳子绑了一捆打算一会拖着走,周晓晨却没有绳子可用,就把多出来的堆到略隐蔽的地方。 都弄好后,两人准备离开,周晓晨看着那两堆火问道:“这火怎么灭?” “这还不容易。”高大山走到火堆边上,裤腰带一解对着尿:“这火堆也不大,你对着那堆也尿一泡不就完事了。” 周晓晨没想到他竟然全不在意地就当着面尿了,不自在地别过了头,暗啐了口心里骂道果然是粗陋的野小子。 火堆被尿淋小了,高大山拉了裤子,又往上头连踩了几脚,但转过头时见桂月清扭头傻站着不动,走过去推了把:“你咋不尿,我那点水可只够灭一堆火,快去还赶着回家呢。” 周晓晨见他一副要瞧着自己尿的架势,顿时恼羞成怒:“我没尿。” “你说,你是不是去了林子了。”桂家小院素来好脾气的秦氏难得地对儿子拔高了音调。 周晓晨才将柴卸下就被娘堵了个正着,心知瞒不过她,老实地点头认错:“娘这回我错了下回我一定不去了。” “一定不去?你这话我能信吗?”秦氏却不似过往那般好说话:“你去河边钓鱼时,不也说过这样 14. 第 十三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十三章 天越来越冷,雪却迟迟不下,莫要说有经验的老农,就是桂月清这样年纪略懂些事的孩子都晓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日风吹得特别大,村头老树上的叶子早已掉了个精光,光秃的枝头摇摇晃晃。 桂老三和老五就是在这样一个阴沉的天气回来的。 久不见丈夫,秦氏看着他明显清减的脸后眼泪直接就掉了。 桂老三顶顶心疼的就是妻子,见她金豆子一粒粒往下落,连手都没擦就直接抹。那边老五家两口子的情形也差不多。 桂老五看着襁褓里比他走时胖了些的小儿子鼻子也酸了,朝着三嫂拱手:“三嫂,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了。” 秦氏忙摆摆手:“都是自家人说的啥见外话,再说了,不光我大房二房也都时常过来帮称呢。” 桂老五心里明白,仍是笑道:“总是要谢的。” “行了,矫情什么,还不快带着你媳妇回去,打理一下还要去见爹娘呢。”桂老三笑着打岔赶人。 “来,阿爹不在时,你们可都听娘的话?”待弟弟一家子离去,桂老三这才有功夫和自己的孩子们说话。 “听,可听话了。”桂月源抢着说,伸出小手:“阿爹说过只要听话就给糕吃的。” “臭小子,就知道吃,我看你不像是个听话的。”桂老三笑着打趣小儿子。 桂月源只道爹不信他的话,忙摇摇头:“阿源听话的,不信阿爹问娘,就是,就是阿源老觉得肚子饿,吃不饱。”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大抵天下父母最不愿的就是听到自己孩子说吃不饱,桂老三叹了口气,不再逗弄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放着一些压扁了的糕点,把它们递到孩子们面前:“来,这是阿爹给你们买的,一块吃吧。” 桂月源一看到糕就没心没肺地去拿,倒是大的那两个互看了一眼这才慢慢伸手。 秦氏侧头抹了抹眼角。 见过了父母,一大家子聚在一块吃了顿晚饭,回到自家院子时天已经全黑了,把儿女们都打发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俩。 秦氏亲自打了盆热水端到床边上:“来,烫烫脚。”说完蹲下身就要给丈夫脱鞋。 “我自个儿来。”桂老三忙缩了脚,他白天走了那么长的路,在外头干活也不像在家时能天天洗,臭着呢。 鞋子刚脱酸腐的汉脚丫子味就弥散了开来,秦氏抬头白了一眼啐到:“你这脚丫子有多久没洗了。”话是这么说,倒也不嫌弃仍是拿了巾子帮他洗。 桂老三虽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很享受妻子的温柔,由着她帮自己洗,他低着头看着媳妇的发顶,心里头就有了那么一股子冲动劲:“婉娘,我在外头可想死你了,你想我不?” 忽听他这么问,秦氏手微一顿,她抬头迎上一双热切的眼,手轻轻在他小腿肚子上掐了把:“一把年纪了没正经,回来就浑说。”说完低头不语直到洗完脚擦干端起水转身时小声说了句:“你一个人在外头,我哪能不惦念” 桂老三耳朵尖听到这话嘴一下就咧开了。 待秦氏洗完后两个一道躺在了床上,桂老三有些情动抱着妻子手不老实,秦氏却不似他那般有兴致,伸手挡开阻止道:“三哥,你别急先给我说说外头的事吧。” 这会儿最叫人扫兴的大抵就是外头那些糟心事儿了,桂老三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便停了下来,他轻叹了一声,把媳妇拥在怀里:“不太好呢,全是坏消息,说是有人起兵又有人造反,别处的灾情比咱们这儿要重,我这些消息就是从逃难到咱们镇子上的流民那儿听的,还有那粮铺吃食店都关门不做买卖了。” 秦氏听到这些暗暗心惊,“都已经乱成这样了?吃食店不开你的那些糕点哪来的?” “我想着出门时说过给孩子们带糕点总不好失信,求着厨房里的婆子给做的,也就那么点儿。”桂老三说到这儿想起在镇子上的日子心口微酸,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多年夫妻秦氏哪能感觉不到枕边人的心情,手拍了拍环着的臂:“三哥,可苦了你了。”他不是个会向自己诉苦的人,可在外头会吃怎么样的苦她还是能猜到的。 “没啥苦的,倒是你委屈了,当年我娶你时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可现在却……。”桂老三又是一叹:“是我没本事。” “这哪能怪你,天灾哪是咱们这样的凡人能抵得过的。”秦氏说到此顿了顿:“三哥,能嫁你是我的福气。” 这话是做妻子的给予丈夫的最大肯定,桂老三心头热得发烫:“婉娘你放心,只要撑过这场大难,将来我一定让你重新过上好日子。” 秦氏嗯了声轻点了点头眼角边上落出了一滴泪,脸转过了些蹭了蹭枕头。 桂老三注意到媳妇的小动作,凑过唇在她的发上亲了口:“婉娘,我不在的时候孩子们没让你操心吧,给我说说。” “他们一个个是啥性子你还不晓得吗?梅姐儿是从不叫我操心的,源哥皮些却也算不得闹腾,这些日子也开始晓得帮着做些小事儿,至于清哥……”秦氏想了想才说道:“他懂事得叫人担心也叫人心疼。”接着就把这些日子那孩子所作所为细细说了:“那时候,为能给钓着鱼给我补身子天天去河边上,如今为了家里多些柴过冬跟着大山去林子,唉,莫说把他和源哥儿比,就是和海哥儿、泽哥儿比,他们的心思都未必有他那样细那样重,他明明才十岁可有时候我就觉得他像是个二十来岁的。三哥我总是怕,怕这孩子再这么下去,会折了他的福寿。”本是最该让她放心的孩子却叫她最不省心。 “你呀别瞎想,清哥是个男娃将来是要娶妻养子撑起一大家子的,他这样不见得是件坏事儿,再说了,爹也说过咱们清哥是个有福气的,哪儿那么容易折了去。你放心,这孩子是个心里有分寸的,他跟着大山一处倒也挺好。”说到这些桂老三呵呵笑了声:“大山和清哥倒有些象我和大牛那会子,”提到好友他又有些担心:“这世道乱了,也不晓得大牛在外头怎么样了,他单身在外头也不晓得有没有人照应,唉,这么些年,他咋就不知道托人带个信儿回来呢。” 男人与女人看事的角度总是不同的,秦氏心疼儿子却也晓得丈夫说得有些道理,待听到后半句知道他心里难受便转过了身,手在男人黝黑的脸上摸了摸:“你不用担心他,他呀打小就精明鬼主意多着呢,他要没点本事能只身一人出去赚了大钱带了那么个好媳妇回来?” 桂老三知道媳妇这是宽慰自个儿呢,想想也有些道理,看着妻子这会儿面对面离得又近,那小手还在自己脸上呢,先前压下的燥热又升了上来,咽了咽口水,他谄媚地凑过去粗着声音道:“婉娘,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咱们歇吧。” 桂老三回来后三房的气氛变得完全不同了起来,虽然日子过得还是那样的紧巴,可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桂家男丁多,在村子里号召力也大,聚集村里的一众人一块进山连着干了几天,山角边上的林子被砍去了大半,光秃秃的只剩矮桩。如此,家家户户门前都堆着小坡般高的柴堆,就连高家也有一份。 人都是以生存作为优先的,小娃儿不准跟着上山,周晓晨看热闹似的瞧着大人们砍林伐木拖柴回家,完全没有想到过所谓的环保问题,她笑眯眯地想着柴火够了就算吃不饱至少不会被冻着,若再能下几场雪说不定明年会好起来。 自打爹回来后,周晓晨也不似往日那般忙里忙外的操心各种事,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一房一房的串门子,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身体,特别是大房的桂老太五房的洋哥这一老一小是重点的看护对象。 原以为就会这样熬过冬天,谁知平地一声雷。 这一天,周晓晨去了河边,她已许久没能好好看会儿书了,昨天在箱子里头翻到了一本《草经》,里头记载了不少草药,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份天大的宝藏,虽不似本草纲目那样的齐全,却也有不少治疗普通疾病的药草,有些还标了药方,得了这书之后她立即独自来到了河边上,坐到了平时看书的那块大石头上细细翻读。 “中风口噤,不知人事,白术四两,酒三升,煮取一升,顿服。”周晓晨轻声细读, 15. 第 十四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十四章 这一夜于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周晓晨在黑暗中睁着眼,身旁小弟已经哭累睡去。眼睛明明因为流泪干涩难奈,她却始终合不起眼,手按在胸前,隔着衣服下头有一个布锦囊,里面是那有着秦雨二字的石头,指慢慢收紧将它捏于掌中,心咚咚跳得厉害,今天发生的一切带来的冲击太大,大到足以震撼到她的三观。 一直以来,周晓晨觉得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现代的城市人变成了古代的乡下人,她早早就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好,努力读书将来不为考什么大官,只要有个小小功名能够为家里减些地税就行,读书认字也不是纯为了功名,若是叫她选她更希望能够去医铺做个学徒,以后能当个大夫治病医人,神医什么的不指望只要能够在家人病倒时她不至于束手无策就行,平平淡淡和家人一起渡过此生,可是,这所有的一切被那样一道简单的命令给打破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个世界和她曾经的世界是不同的,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在那个所谓众生平等的时代,没有一手遮天草菅人命的事,但大多数的人还是能够平平安安活到老的,不一样了,皇权至上阶级明显的社会,生活在低层,人和蝼蚁没什么不同命一毛钱都不值,随意的一道令就能把一个家毁去,寒意从心底深处窜起,手不自知地捏得更紧了些,身子不可控制的轻抖,秦雨我好怕。 光不知道何时从薄薄的窗纸射了进来,头重重地往下点了几回后,周晓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脑子还有些混沌,她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那个能叫她安心的人将她拥在怀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似是说了些什么偏偏怎么也记不起来。 用了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周晓晨彻底清醒了过来,将手中的锦囊仔细放回到了衣襟里,她看了看还是沉睡的弟弟,轻手轻脚为他掖了被子后这才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当看到天际间纷纷扬扬的白色后,她愣了那么一瞬,心境已变,这雪给人的感觉也就不同了,满目亦苍凉。 站了一会儿,周晓晨披了衣服打算趁着双亲未起先烧些热水,刚出屋门姐姐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弟。”桂月梅轻叫了一声,接着嘴抿了抿才强扯了下嘴角道:“下雪了呢。” “嗯,下雪了。”周晓晨轻吸了下鼻子抬头看了看天,雪下得很大雪花很快就落到了她的脸上,微凉。 与他做了同样的动作,桂月梅呵出一口气这才又说道:“别站着了,着凉了不好。”说完拉了弟弟袖子带着进了小灶。 火还没生里头也不暖和,桂月梅忙走到灶膛边上,用火引子准备引火。 周晓晨一时也搭不上手,于是站到了门边上,眼往外看平日这个时辰娘都已经起了,这会儿主屋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昨夜里双亲是彻夜诉说安慰还是做最后的抵死缠绵,无论哪一点都叫她觉得无比的悲凉,想着眼又有些湿,她抬手擦了擦眼儿,待转过头时见姐姐正用手背抹眼睛,“姐。”她不禁轻唤。 桂月梅却没回头,她仍旧专心地盯着火膛:“没事,火起了烟有些呛。”说完她又抹了下。 火都没引燃呢哪来的烟,周晓晨静静地看着她,忽想起昨儿阿爹对她说的话''清哥,你记着咱们男人可以没什么大本事,但不能没有担当,你娘以后靠你照顾,你姐姐将来嫁了人也要你撑要,将来等你有了媳妇儿,有了女儿你还得为她们撑起一片天来,什么天下大业都是虚的,能守住家才是真的。阿爹要走了,记住阿爹的话,替阿爹好好守住这个家,守住你娘,你姐,你弟。''胸口堵得厉害。 桂月梅将火引燃转头偷瞧了一眼弟弟,却见他无声地看着外头,一张脸布满了泪竟是一点儿声都没有,她忙站了起来快步过去,想都没想便伸手过去为他擦:“弟,你别哭。” 被这一声叫回了魂,周晓晨惊觉失态。然而她却没动,由着姐姐为自己擦:“阿姐,你也别哭。”她哑了嗓子,面前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轻摇了摇头,“姐没哭,是烟呛的。”桂月梅否认后继续劝慰:“弟,你别难过,阿爹只是去当兵会回来的,你也别担心,有娘在有姐姐在呢,弟,你别怕。”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周晓晨泪眼模糊地看着明明也是害怕却努力安慰着自己的姐姐,有那么一瞬眼前的人似是与梦中的重合了,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伸手拇指按去姐姐脸上的泪:“姐,我不怕,你也别怕。” “说是只要能够交二十两银子做军资,就能不用去。”桂家大房大人们又凑在了一起,不为其它,征兵令下来后,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绝望的时候,又有一道新令跟着发了下来,这消息对有些人是柳暗花明,对有些人却不过是一道黑暗中的虚光。就如此刻的桂家。 “他爹,要不把老大的亲事给退了吧,咱们也不要讨回所有的彩礼钱,只要凑够就行。”大房里桂大嫂把家里仅剩的钱全都找了出来,仔细数了好几遍仍是差了不少,她皱着眉想了又想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么一招。 桂老大坐在桌边上,看着桌上那十来两银子,沉默了半晌终是在媳妇的焦急目光中长叹了口气:“不用了,咱们若无缘无故退了这门亲,往后儿子可怎么做人,不说老大,传扬开了往后老二老三也难寻好亲,”伸过手取了一小块碎银捏在手心:“媳妇儿我怕是要对不住你了。” 自幼一起长大多年夫妻桂大嫂哪会不知道丈夫的心思,她低头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可我也不能眼巴巴的看着你去送死。” 桂老大低头忍着没去看妻子低声继续道:“咱们家是个啥样你最清楚,老三那儿还欠着交租子的钱,老五家怕是也难凑齐,老二家大抵是能够保下他的命的,可要指望他再多出些救兄弟的钱,这样的年景他肯他媳妇都不会肯,就算肯也凑不够。咱们这三房看样子只能保全一户,海哥儿和泽哥儿都大了能顶事儿了我就是走了这家也总能撑起来。” 话都挑明了,桂大嫂手捂着嘴眼泪一个劲儿的往外涌,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一把将丈夫抱住。 桂老大一下便红了眼儿,反手将媳妇抱紧,拥了好一会儿他稳住了心神用微微带着些哑的声音安慰道:“你也别想得太坏了,以老三的脾气他肯定会和我一起去的,有他照应也未必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说不定到时候得了军功还能让你们娘儿几个过上更好的日子呢。” 桂大嫂却说不出话,只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那头三房的情况和大房的差不离,桂老三拉着秦氏的手:“媳妇你别哭,我一定会小心的。” 秦氏也不说话,只低头默默垂泪好一会儿她用力擦了一下脸,抬头看着丈夫:“三哥,你听好了,你一定得活着回来,哪怕是缺了手断了腿只要你回来,我伺候你一辈子,咱们来世还当夫妻,要是你不回来,我就改嫁,我这样儿嫁过人养过孩子的再改嫁也嫁不了好的,到时候我受苦受累赖着活到老,来世咱们永不再见。” 桂老三愣住即便明知妻子的话是激他,他还是忍不住将人一拉死死抱住:“婉娘你也听好了,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是,你等着我,我一定活着回来。” 有希望却没指望,这远比一开始就没有出路来得好,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桂老大和桂老□□而放开了,倒是老二和老五因愧疚而显得沉默。 这样的气氛不光影响了大人,也让孩子有了微妙的变化。 周晓晨独自在田梗边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雪水化去后的小路显得泥泞,她心里很是 16. 第 十五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十五章 冷清的河岸边上,一大一小两人站着,两父子对视沉默不语。 “阿爹您才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还小撑不起这个家的,这个家可以少了我可是少不了阿爹。”周晓晨抬着头尚带稚气的脸上带着成人的坚定,卖身凑钱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能够保全这个家的法子,皇帝下这样逼得家破人亡的征兵令,若不是故意想要亡了这国就是形式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阿爹上战场是九死一生,遇上灾荒家中没有成年男子,女人和孩子一样是难以生存的,与其这样倒不如牺牲了自己总还是一条活路:“我问过了,我这样大又读过书识字的男孩子要是签死契能卖十五两,还有五两再想法凑些应该行,我还特意去过大妮家打听了,陈婶做牙人这行很久了,信誉也好若签契时说好不去那些脏地方,她是不会昧着良心把人偷卖进窑子的。” 桂老三一字一句将话听在耳中,儿子之前无端端非把他叫出来说有事讲,没想到这一开口竟是要自己把他给卖了,他低头看着个头才到胸前的小子,这孩子长得极好七分像他娘三分像自己,特别是那双黑亮的眼,盯着人看时时常叫人忘记了他的年纪。 “阿爹,眼下的形式您是知道的,闹灾战乱往后头就是饥荒流民,世道会越来越乱,爷爷说过真要乱的时候杀人抢劫的未必是强盗,真没得吃那些为了能活下去的老实人也会起歹念,娘和姐姐是女人弟弟也还小,将来真要有什么事只能靠您。”周晓晨见父亲不说话,继续游说。 “别说了,”桂老三终是听不下去出言打断:“你觉着阿爹能忍心把你卖了?你觉得把你卖了你娘你姐姐就能安心了?” “阿爹。”周晓晨知这话会伤了父母的心,也知道这事难以说服,可她必须要说:“阿爹,这时候不能感情用事,娘要没了您就成了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家里要没有男人护着女人少不得要受人欺凌,高婶子日子过得多辛苦,阿姐要嫁人说亲时有爹的和没爹的要差上许多,还有弟弟,有爹的男孩才能成真正的男子汉,弟弟不能没有您。” “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家里就能没有你了?”桂老三声音拔高。 周晓晨迎着他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家里能够没有我,但不能没有爹,壮士断臂壁虎舍尾,卖了我是救家里的唯一法子,阿爹您说过我们都是男人,是男人就得保护好家里的女人,阿爹咱们得顾全大局,卖了我也未必就是坏事,我给人家当仆役,当书僮,当小厮也是一条出路,您静下心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桂老三半张了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哑了好半会儿才稳住了心绪:“傻孩子。”他的手重新抚到了儿子的发顶:“你咋就把事想得那样坏呢,阿爹就那么没用?去了战场就必定会回不来?家里没了我,可你二伯四叔呢?难道他们就护不住你们了?哪儿就已经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步了?” “阿爹,若不是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候,皇帝怎么会下这样逼人全家去死的征兵令,二伯四叔有自己的妻儿,真到了生死关头,要作取舍的时候总还是有不同的。阿爹,没了我家还在,没了您家会没的。”周晓晨抬手拉住了父亲的衣袖:“阿爹,我晓得您是想得明白的。” 见他油盐不进,桂老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恼,“想明白啥,想不明白的人是你,你觉着卖了你你娘你姐你弟就能好了?你怎不想想他们会不会伤心难过,能不能继续安心过下去。” 就这么一句便让周晓晨说不出话。 桂老三没好气,趁着臭小子发怔的片刻拉起他的手臂拖着走。 毕竟还没发育,力量上的悬殊让周晓晨只得跟着阿爹快步向前,这一路像是后头被人追着似的,只顾向前谁也没说话,直到快至家门的时候,桂老三这才停了下松开手:“这事你莫要再提了,千万不能和你娘说惹她伤心难受。” 周晓晨垂眸到底还是开口道:“我不和娘说,可,阿爹生离总比死别强,人活着才有指望,阿爹和我少了谁家里人都会难受,可是,阿爹去了指不定就再没有回来的日子了,可卖了我总还有相见的时候,到底怎么选才好您应该能想明白的,阿爹您就成全了我吧。”说完她也不抬头,迈开步子往家里小跑而去。 桂老三看着儿子狠狠地跺了跺脚,想着在家默默流泪的妻子,想着偷偷哭泣的儿女,想着刚才的那一番话儿,胸口一阵发闷竟有些不敢回去,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去。 周晓晨一口气跑回了家,原本想直接进屋不想让人看到她这狼狈模样,偏偏刚踏进院门就遇上了守着的姐姐。 桂月梅在阿爹和弟弟离开后就一直守着等,见弟弟低头进门便迎了过去,才靠近就看到他脸上被风吹干的泪印,二话不说她拉了人直接进到小灶,手脚麻利地兑了热水倒入盆中,再取了巾子递过:“你先洗洗脸,这么吹回头脸该痛了。” 周晓晨低头接过,一言不发地走到水盆边开始洗脸,温热的水令她的手渐渐暖了起来,心也慢慢平静,擦完后她轻吸了一下鼻子才问道:“姐,娘她今儿还好吗?” 桂月梅见他不提泪痕的事儿抿了下嘴,低头绞着指小声应道:“娘她在房里给爹缝衣服呢。” 听到这话脑海里显现出娘亲垂泪缝衣的画面,周晓晨连吸了两口气这才把刚擦去的泪逼了回去,轻咽了咽也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一时无声,须臾桂月梅抬起了头:“弟,我……我听说大妮让她爹娘给卖了呢。” 周晓晨闻言微怔,沉默了一瞬才说道:“姐,你别担心,爹娘是不会卖你的。”只当是姐姐听了这消息害怕她忙开口安慰。 桂月梅却轻摇了摇头:“我,我不是怕。”她重低下了头:“听说,大妮爹已经交上了钱不用去战场了,我是想……是想……。” “别瞎想。”周晓晨一下便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竟是和自己打的同样的主意:“姐,你千万别想着让爹娘卖你,卖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心思转了转才继续道:“姐,你是女子真要被卖身可不比男孩子,男孩子给人当个书童小厮也算是一条出路只要老实安份总不会有什么事,女子就不同了,进了宅院就算老实本份也不一定能够平平安安,长得难看些还好,长得稍好看些的就惨了,我听人说过有些当太太的心思恶毒,只因为丫头长得好看就无端端随便找了借口把人打死,不打死的就找了牙子将人卖到最下作的地方去,还有直接喂绝育坏了身子的汤药的,那些当老爷的也不见得好,看到漂亮些的丫头就把人糟蹋了,事后也不给名份玩腻了再把人转手送了继续让人糟蹋。” 桂月梅听到这些一张脸瞬间惨白一片,她才十三岁哪听说过这样的事儿手都吓得有些抖。 周晓晨决定卖身那是因为这世她是个男儿身,再加上有着成人的心智,她自信能够好好过下去,可这事要摊在桂月梅身上她是半点不肯的,“姐,那宅门里还有许多龌龊事呢,你可千万不能想着去,爹娘不会肯的,我也不会答应的。” “那,那大妮她……”桂月梅平时和大妮玩得也算不错,听弟弟这么一说,暂时忘了卖身的事,反倒为朋友担心了起来。 周晓晨这才意识到把人吓过头了,这会儿也顾不上:“姐,大妮长得算不得好,应该会好些,可你不一样,姐,你别乱想了,离阿爹走还有些时日,指不定阿爹有法子凑到钱呢,到时候就不用走了。”伸手抓住她的腕:“阿姐,你答应我一定不要动卖身的念头,你想想,这事要让爹娘晓得得多伤心多难过,不光他们我也会伤心的。” 手腕被牢牢的抓紧,桂月梅从不曾感觉到弟弟的手那样的有力,“弟。”她忍不住轻唤了声,见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犹豫了下才轻点了点头:“弟,我不想了。” 得到了承诺周晓晨这才将憋着的气缓缓吐出,心跳得仍旧有些快,她张嘴话说得有些艰难:“姐,别担心也别多想咱们家不会有事的,有阿爹……还有我呢。” 这一年的冬季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是难熬的。 小村本就不大,家家户户都是相熟的,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不用半天全村都能知道,往日这个时候来去最多的是媒婆子,可这会儿进进出出的多是牙婆子,村子里的孩子一天天的减少,大半是女娃也有少数几个男孩。 这一天,天还没亮周晓晨就被桂老三叫了起来,“收拾收拾,阿爹带你去镇子。” 周晓晨正揉眼儿听到这话时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父亲微微愣怔了一下这才小声问道:“衣服要带上吗?” 桂老三看了看儿子轻点了点头。 心往下重重地沉了那么一沉,即便是自己主动提及的,可当真要发生时人还是很难自持的。连着吸了好几口气,周晓晨这才走到了柜子边,她动作有些艰难地将门打开,衣服叠得整齐他的手从最上头的那件慢慢往下抚,最后只拿了两件厚实的冬衣,把它们放到床上,再拿了一块厚布准备打包。 桂老三走到他边上,阴影将人罩在了里头:“就只带这两件?不多拿些?” 周晓晨轻摇了摇头,“我正长个儿衣服换得快,都带去也不一定能穿上,剩下的都给源哥吧。”嗓子有些发干,她说完弯了腰去拿地上的鞋。 桂老三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我去灶里给你做些吃的。”刚走到门口又听儿子在后头问:“爹,娘她……她知道不?”他清了清喉咙:“你放心,你娘那儿已叫我给哄住了。”说完走了出去。< 17. 第 十六 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十六章 冬季,树叶已经落尽,无人的官道透着一股子苍凉,天已露出了白,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无声地向前走。 周晓晨背着包袱不近不远地跟在阿爹身后,她出村后就再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只是怕回了头她会不舍,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姐姐的哭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抓痕,若不是阿娘最后出来,再三说明不是要将自己卖了,只怕今天她难以踏出家门,心里长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父亲,朱自清在书中是怎么描写父亲的背影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想来当时的心境和自己是差不多的。 一路沉默,进了镇子后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周晓晨曾经跟着爹娘一起来赶过几次集,这会儿看着萧条的街道,有那么一丝陌生。 穿了几条街直走到了一条青石巷子,桂老三才停了下来,他站定等儿子走到身边时才缓缓开口:“清哥,这里头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了,阿爹且问你,你到了这里可有后悔?你要是后悔,咱们这就回家。” 周晓晨静静地看着深不见底的小巷,两边不宽用石板铺出了一条小路,边上一间一间相邻的宅子,这让她不可控制地有了一些联想,深巷小院黑色的木门打开,牙婆子站在边上,人银两讫后,她被带进去,里头是一个个和她一样等着被发卖的孩子,然后门被关上从此再看不到亲人,喉咙有些发紧她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加快。肩头忽地一重,她侧过头看到了父亲宽大的手掌,仰起脸阿爹的神情是那样的严肃。 “回去吧,你娘你姐姐等着你呢。”桂老三低头看着儿子。 周晓晨仍是摇了摇头:“阿爹,我不后悔,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您记得和娘和姐姐说,我会让自己好好的,等以后有机会,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想法子回去看她们的,阿爹我没法再在您和娘跟前生活,不能尽孝心,可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自己,一定会好好的。”说完,她深吸了口气转回头目视着前方迈开了第一步。 桂老三没有立即跟上去,他直直地站着看着慢慢向前的那小小背影,他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走了一小段,终于到了地方,院子处在巷子的中间,门就如周晓晨想象的那样漆黑。 桂老三伸手轻拍了拍门,周晓晨站在边上手捏紧了包袱,等了一小会儿,里头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谁呀?” “是我。”桂老三高声应。 吱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周晓晨看着慢慢变大的门缝抿紧了唇,终是在打开了那一瞬垂落眸子没有勇气去看。 “三哥,你可来了。”男子的声音带着爽朗,“这就是清哥吧,几年不见这么大了,快进来。” 听到这话,周晓晨猛地抬头,眼前的男子即便多年不见,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有什么在一瞬间想通了,她侧过头难以至信地看向父亲。 桂老三脸上带笑却不看他,只用大手往他后背上一拍:“这是你施大叔,还记得不,快叫人。” “施……施大叔。”忽经此变,周晓晨一时难以调整情绪,叫人时声竟有些发颤。 施茂听他声音不对只道是陌生也不在意,人往后一让:“进来再说。”接着又朝里头喊了声:“珂妹,是三哥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正屋里掀了厚帘走出,可不就是纪珂,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几步迎上前微福了福:“桂三哥,”招呼完又拉了下女儿:“诗诗还不快叫人,这是你桂三伯和……”她吃不准这是桂家的哪个孩子,便看向了丈夫。 “那是你月清哥哥。”施茂笑着介绍。 这会儿周晓晨的脑子还有些乱,好在她向来是一个处事冷静的忙上前一步行礼问安,“纪婶好,施诗妹妹好。”趁着空打量对方,纪珂似是没有太大的变化,顶多也就是成熟了些,倒是那曾经被自己抱过的女娃娃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倒是那双眼仍旧那么的黑亮。 乍见生人施诗有些怕生,虽是如此她仍是学着母亲的样有礼地福了福身,“桂三伯,月清哥哥。”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腼腆。 见了礼一块儿进了屋子,房里火炉用熏笼罩着,暖暖的气息扑面将身上的凉意吹散,人也放松了下来。 坐下后寒暄了几句,周晓晨端正坐着,双手捏成拳紧紧地按在膝头,努力想从大人的谈话中辩出来龙去脉,即便此刻她已笃定施茂会出手相助阿爹不用去战场,可她还是希望能够亲耳听到他们的确认。 “清哥都那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呢。”纪珂取了些零嘴出来,放到了桂月清的面前:“来,这些拿去吃。” 周晓晨忙道了声谢,只象征性地拿了一粒枣捏在手心。 施茂见他不急着吃,笑着对桂老三说道:“我记得上回回来时,清哥才四岁吧,那么点大就能把书背得顺溜。” 桂老三听了这话,心底一叹儿子聪明偏偏当爹娘的没法叫他上学,想到这次带儿子来的另一个目的,转过头对他正色道:“清哥,你起来给你施大叔施大婶磕个头,他们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周晓晨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懂的,忙站了起来两膝一弯拜了下去:“清哥谢过施大叔,施婶。”说完俯身下拜。 “三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施茂忙起身前去,大手一把将人扶起:“什么恩人不恩人的,你这是打我的脸呢,清哥快起来。” 周晓晨被扶起,她没抬头又拱手做长揖到底,就这么会儿功夫脸上已有了湿,她并不想在人前失态,可多日来积压着的情绪在心彻底放下后又哪里是那样容易控制得住的。 察觉到眼前少年的轻颤,见他极快地用袖子擦了脸后垂头不语,施茂将他拉近,大手在肩膀上轻轻一拍:“清哥,你是个好孩子。”说完朝妻子使了个眼色。 纪珂哪会不明白丈夫的意思,如今世道艰难虽交往不深她仍是替这孩子感到心酸,忙走过来笑慰道:“傻孩子,来,跟婶娘去擦擦脸。” 周晓晨轻点了点头,跟人走到了外间。 桂老三直到儿子离开后他强撑着的身子才垮了那么点,“大牛,多亏了你。” 施茂一摆手佯怒道:“三哥,你要再说这话,以后就别把我当兄弟了。” 这话哪能止得住桂老大心中的感激,似他们这样如亲兄弟般的好友,即便分开再久只要知道对方有事,都会拼尽全力相助的。 那头周晓晨洗了好一会儿,等确定不会再留出泪时,她才将按着的巾子缓缓放下,抬眼看了看一旁的纪婶,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将巾子拧了放好,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掌心放着一个小瓷瓶,是不知何时偷偷站在边上的小施诗。 女孩站在母亲的身后,一双眼又圆又大,透着一点羞涩一点好奇。 纪珂从女儿手里拿过了瓷瓶,将盖子打开后递到了桂月清的跟前:“来,清哥挖一些抹抹,这样脸就不会干了。” 周晓晨被小姑娘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轻点了点头伸手从瓶里挖了那么一小块,摊到手心搓开了这才往脸上抹。她却不知那女孩儿侧了脑袋看着他的动作眼儿弯了弯。 没过多久,桂老大也来到了施家,周晓晨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本就说好了一块去交银子的,想到阿爹早上演的那一场戏,当真可说是用心良苦了,眼下有正事要做,三个男人拿了银子一块出去,留了她一人和那母女俩人在家等。 虽是旧相识,毕竟那么多年不曾见过,阿爹离开后周晓晨很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纪珂看出了他的拘谨,笑着走到他跟前问道:“清哥肚子饿不饿?婶娘给你做碗面吃可好?” “不用了,谢谢婶子,我不饿的。”周晓晨婉拒可话才出口,肚子就唱反调般地发出了几声响儿,她大清早就出发,走了那样长的路吃下去的早就消化,这会儿她又正处在长个子怎么吃都难饱的年纪,嘴上客气肚子却是最老实的。 这几声咕噜很是响亮,那边坐着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盯着他直瞧。 纪珂也被引得有了笑温柔道:“你呀,和纪婶客气个啥,好好等着我给你做面去。”见男孩红了脸怕他不自在便又指了指摆放着的纸笔:“我听你爹说你自个儿在家读书练字,那帮婶子个忙可好?” 周晓晨知她是帮自己解围忙应道:“婶子您请讲。” 纪珂指了指施诗:“你妹子也正在识字呢,一会儿,你帮着婶子教教她可好?” 这么简单的事自是没有推辞的道理,周晓晨认真地点了点头,“婶子放心,我会认真教的。” 纪珂对他慈爱一笑,接着又对着女儿说道:“娘去做面,你乖乖听话,好好跟着你月清哥哥学。” “嗯”女孩有些害羞,轻轻地应了声,接着又偷偷往小哥哥身上瞄了眼。 纪珂安排完后走了出去,两个孩子单独留在了房里,周晓晨惦记着教学,四下看了看后先开口问道:“施诗,你现在读的是什么书?” 施诗轻声应道:“刚开始读论语。” “读到哪儿了?”边说周晓晨朝着摆放文具的地方瞧了眼,“你的书不在这里吗?” “在我房里,我,我去拿。”施诗说完又朝小哥哥看了眼这才转身向外去。 周晓晨看着她的小身影忽地忆起儿时将她抱在怀里的情景,虽记不太清了可小娃娃对她的黏糊劲是忘不了的,当初的小宝宝如今都已经开始读论语了,当真是岁月如梭,她竟生出了苍老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施诗拿着书走了进来,到跟前站定双手递过:“就是这本。” 周晓晨忙接过,打开一看,起首写道:立身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莫出外庭。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这些内容她是知道的,这个时代虽和前世历史书上说的不同,但是文化轨迹却惊人 18. 第十七章 《穿作男儿身》全本免费阅读 [] 第十七章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一片片的白点缀着天际,叫人看了从心底生出一股子苍凉感。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可是小村里家家户户紧闭着门,半点喜气也没有,没有足够的存粮冬天日子越发的难过了起来,不光是为了吃的,外头战乱已起,几天前邻村有一户人家收容了几个流民,没想到晚上反遭了毒手,后来,又有过几次村民和流民的冲突,有了这些事后,气氛就紧张了起来。 桂家三房小灶里,桂月梅坐在小灶的火膛边上,手里拿着铁勾扒拉着火,红色的光射着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一旁小少年同样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支笔边上放着一碗水,提腕正要落笔时眼又偷着往姐姐那儿瞧了眼,显然这孩子的注意力仍是放在火堆里的红薯上。相较于他,另一名少年则专注得多,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字很是端正。 “阿源,专心写。”周晓晨将最后一笔落下,抬眼看了看弟弟的字后皱眉点了他一句,自打出了卖身那件乌龙事后,那向来淘气的弟弟也开始懂事了,他打小不是读书的料,练字念书向来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这会儿竟主动说要跟着哥哥练字,既然开口那就不能是一时兴起,打那之后,每天哥俩就凑一块练字,为了省柴索性到小灶里来写。 桂月源被哥哥点了名,忙收拾起了心神老老实实继续练。 一旁桂月梅护短地白了大弟一眼,周晓晨回她一笑,她并不指望弟弟将来能够和自己一样,但她希望能够将弟弟的性子打磨得坚韧起来,这不是女人能顶半边天的时代,身为男子他们肩上的责任更重,她希望弟弟将来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能撑得起家的男子汉。 小灶里红薯的香味一点一点散开了来。 周晓晨写完了字再将之前看的书在心里头默背了一遍,看着弟弟又指点了几句后,红薯也烤得差不多了。 桂月梅将它们一个个从火堆下面扒拉出来放到盘子里,这满屋的香味着实诱人,桂月源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好几口这才转过头不再去看。 冬日里这香甜的气味实在诱人,周晓晨自个儿也被馋得不轻,舌舔了一下唇怕影响到了弟弟,她忍着没有动。 桂月梅眼尖看到了大弟这小小的动作,浅浅一笑,将几个大的留了下来,“我给娘送去。”说完她端着其它的往外走。 周晓晨点了点头,继续陪弟弟练字。待最后一笔写完后,桂月源终是忍不住了,快速地放下了笔,看看大哥:“哥,我写完了。” 周晓晨看了看青石板上的字,水迹未干字倒也还算端正,毕竟还是一个没定性的孩子,她宽容地笑了笑指指红薯:“去吃吧,慢些别烫着了。” 得了话,小家伙放下笔伸手就要去拿,在挑选时犹豫了一下,拿了个小些的,这会儿还热乎他一双小手捧着直接用牙咬了剥皮,半点斯文没有。 周晓晨也没有再去说他,走到边上拿了另一个,先捂着闻闻香再用手剥香蕉皮般慢慢将皮剥了,吹了吹这才慢慢咬上一口,香甜软糯的感觉叫她眯起了眼。 一小会儿的功夫,桂月源已经把手里的那个消灭干净,抬头看看才吃到一半的哥哥,又瞄了眼盆里剩下的,小眉皱了皱没有去拿。 周晓晨看着弟弟,这事若放在一年前,这孩子肯定是想都不想就要拿来吃的,如今当真是长大懂事了,孩子在逆境中才会快速成长这话当真不假,默叹一口气:“小弟,那个你吃了吧,我一个就够了。” 桂月源得了这话眼一亮,伸手拿起后又想了想,终是将它分成了两半,拿着自己的那份继续吃。 不一会儿,桂月梅又走了进来,男孩看到姐姐,忽地想到了什么,嘴里的那一大块红薯还没咽下,一双黑亮的眼瞪得老大。他这模样反叫桂月梅吓了一跳,忙走过去轻拍拍背:“源哥,你咋了?是不是噎着了。” 周晓晨闻言也凑了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阻止道:“姐,你先别拍,源哥,你要噎着了就点点头,要没有就慢慢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别急慢慢来。” 桂月源依着哥哥的话将嘴里的一口红薯给咽了,低头看看手里那已经快吃光了的红薯,又朝着姐姐看了眼,这才犯错似的叫了声姐。 他这小模样两个大的哪还能不明白,桂月梅摸摸弟弟的头:“姐姐在房里吃过啦,这个本来就是留给你们吃的。” 男孩听了这话,有些不信的又看了看哥哥,见他轻点了头小脸这才重又有了笑。 “姐,你把这半块也吃了吧。”周晓晨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咱们三个一块吃才好。” 这个时候,桂月梅是不会拒绝的,她白了大弟一眼仍是将它拿起咬了一口。 姐弟三一块儿窝在厨房,桂月源最先吃完,他倒也乖,洗干净了手抢着把书和笔都收拾了就往屋里跑。 等小弟走了,周晓晨也正好吃完,她见姐姐似是准备要收拾忙抢先一步:“姐,这些还是让我来收拾吧,火熄了灶里冷,你到屋里去那儿暖。”出了卖身那件乌龙事后,两姐弟的感情越发地好了起来,前几日见姐姐脸色不太好,她便问了几次,见姐姐扭捏闪躲不肯明说,再加上事后几日细细观察,终于叫她发现了一件事,她家姐姐大抵是来了初潮成人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情着实叫她复杂了几天,如今自己是男人了也不好明着关心这些,能做的也就是分担一些活儿。 “你这几天怎么了?总和我抢着做这些。”桂月梅却是不知道弟弟的心思的,在她看来厨房里的事不该是男孩子干的:“还是我来吧,这哪是你做的事。” “我来,我来,你别动,水凉你别沾。”周晓晨直接将人挡了,挽了袖就去舀水。 桂月梅先还没反应过来,待再要说时忽地想到了什么,她脸猛地一热再回头看忙碌着的弟弟,又觉得不是自己猜的那样,只好轻咬了下唇,转身走到门边上,外头的雪越来越大:“雪又下大了,也不晓得阿爹回来好不好走。” 周晓晨已经把灶上东西全收拾了,她走到姐姐边上往外看,这雪的势头果然越来越大,吸了吸鼻子,征兵的事阿爹打从心底里感激施大叔,这不一看到下雪,他大清早就借了驴车把家里的柴拉去一半,还带了些腌肉白菜要给他们送过去,“应该快回来了吧,施大叔看天不好,不会留爹太晚的。”施茂相助的事瞒着小弟却没瞒着姐姐。 如今施家在三房眼中是全家的大恩人,桂月梅得知施家搬到镇上后,特意赶着绣了两个帕子,送给纪珂和施诗,这一回也叫爹爹给带上了:“也不晓得施诗喜不喜欢我绣的帕子呢。” 周晓晨往前站了点为姐姐挡去一些风:“姐你手艺那么好,施诗一定会喜欢的。”想起那个害羞腼腆的女孩一脸认真地问是不是也要这样练字的模样,“等顶过了这阵,下次阿爹再要去,咱们也一起去吧。施诗新到这儿没有什么认识的玩伴也挺可怜的。” 桂月梅想着弟弟给她描述时说的话''她长得挺漂亮的,性子还是有些怕生,眼睛和小时候一样,看人时又黑又亮,一笑就眯起来和月牙似的。''真想亲眼瞧瞧当年的小娃娃现在成啥模样了。 “姐,快回屋吧站在这里凉,我去五叔那看看,再到大山那转转。”五房的两个弟弟小,周晓晨每日必要走一趟的。 桂月梅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你到大山那儿路上可小心些,要是瞧见有陌生人,你千万躲着点儿,带上伞。” “嗯,我晓得的。”周晓晨拿了放在门后头的油伞:“来,我送你进去。” “你早些去,这点路哪用得着你送。”桂月梅不以为然。 “哪不用,快进来。”周晓晨坚持伸手将姐姐拉了过来罩在了伞下。 往五房转了一圈,小宝宝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倒也没有什么病症,小家伙已经懂得认人,每回见到自家哥哥都会笑,因为没什么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周晓晨每回看到他都觉得很是心酸,只盼着老天保佑能叫他好好活着长大。 看完了孩子,她又走向了高家,前几日高大嫂感染了风寒突然发高烧,这个时候哪里请得到大夫,高大山病急乱投医四处找人帮忙,最后还是周晓晨指挥着娘和姐姐用急救的法子先降了温,再按着书上说的土方子给煎了药,这几日病情已经稳定,她也是照例去看一下。 才到高家门前,里头就传来了狗的大叫声,周晓晨走过去拍了拍门:“大山,是我桂月清。” 听到外头动静,高大山忙跑出来:“大虎,小虎别叫。”他把狗赶到边上,听外头人又报了回名,这才开了门:“快进来。” 周晓晨跟着他进去,两只半人高的大狼狗在他身边转了转,这是高猎户养的猎犬,性子十分凶猛上山能打猎回家能看门,因与高家相熟她也不怕先问道:“你娘怎么样了?” “看着好多了呢,你进去再给瞧瞧。”高大山领人进屋。 周晓晨跟着进去,房里火盆子烧着感觉有些气闷:“回头你开开窗,让房里通通气,开时把床帐放下别叫你娘吹着风就行,老闷着反而不好,还有到夜里烧了盆子千万记得窗留缝。”她职业病又开始犯了。 “我晓得,你都说过几回了,”高大山应了句,走到床边上:“娘,桂月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