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风云(阿诸)》 第一章 晋升受挫 省会,火车站。 在开往省外的9号站台,旅客正有序地登上列车。 即将赴任清阳市新闻传媒中心主任的荆涛,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万1呢?” 他还在奢望,奢望着最后1刻的改变,这样,他就不用去清阳上任了。这两天,他经历了人生以来最大的波折,如同坐过山车1般。 …… 就在昨天,关于拟任他为省政府督查室主任的公示已经结束,这意味着他即将从副主任晋升为主任。 然而,在组织部来人宣布任命结果的时候,他惊呆了!他不但没能上位,相反,1向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以及群众口碑都不如自己的另1位副主任被拟任为主任,并正式进入公示期。 没人跟他解释什么,连1向提拔重用他的办公厅秘书长原督查室主任罗炳义都避而不见,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今天早上,他特地早早起床,换上干净整洁的西装,系上领带,仔细梳理着每1根头发,他要振作精神,不能像1只颓败的狗1样。 镜子里还是昔日那个相貌英俊、仪表堂堂的自己,但却难抹1夜之间的疲惫和沧桑。 他有意经过1个小吃店,果然,那个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老领导罗炳义,正坐在临窗位置上悠闲地吃着早点。 这家店是他和罗炳义经常来的地方,尤其是他这个刚落单不久的单身汉,更是这里的常客。 他默默地坐在罗炳义的对面。 罗炳义没有抬头,将1根炸得金黄的油条浸到豆浆里,捞出后咬了1大口,漫不经心地问道“昨天找我着?” 荆涛委屈极了,闷闷地“嗯”了1声。 “想知道为什么吗?”罗炳义抬眼看着他。 又是闷闷的1声“嗯!” “还是年初那件事。”罗炳义是军人出身,性格耿直,跟荆涛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 荆涛心1沉,想想也只有这件事算个事了,他从学校被罗炳义特招进省督查室,在机关工作了7年,也只有这1件事算个“污点”了。 这几年,地方接2连3地出现骗取或挪用专项助农资金的现象,致使本应该扶持的农业项目得不到阳光雨露的滋润而枯萎,针对这种情况,国家加大了对下拨专项资金的督查力度,防止专款不专用或者被挪用的现象发生。 省里每年都会在中央督查组到来之前对省内各地进行自查,今年初,就成立了由省财政厅牵头,审计厅和省政府督查室等单位组成的专项督查组,组长由财政厅1名主管副厅长担任,荆涛任副组长。 在督查期间,荆涛对建州市长汇报1笔下拨的农业资金使用情况的汇报中,问了几个问题,市长不但回答得不专业更不精确,反而表现出不耐烦,为此,荆涛跟组长提出这笔资金有疑点,需进1步审查,并提出去实地查看。 组长认为多此1举,但奈于荆涛坚持,他和市长商量后同意去实地考察,不过要等到明天。 第2天上午荆涛1直在房间里等,都快十1点了,才被通知下楼,督查组全体成员这才坐上市里派来的中巴车去往郊外。 驶出市区后,远远就看见农业园区的大牌楼,这个大牌楼设计独特,上边雕刻着巨大的花篮,花篮里盛开着玉米和麦穗,两边还挂着8盏大红灯笼,可谓气势恢弘。 与这气势恢宏不协调的就是1边门垛上挂着1块崭新的木牌,白底黑字建州市农业生物科技产业园区。 荆涛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么大体量的园区,按照老板们的惯例,怎么也得弄块大石头,雕上鎏金大字?更奇怪的是,这个项目至少有两年多了,招牌却很新,没有1点风吹日晒的痕迹。 坐着车在园区里转了1圈,两个大厂房,1排粉刷1新的小房子,感觉不像实验室,这种生物农业怎么也应该配备个上等级的实验室才对。 荆涛提出下车看看,市长以到饭点为由,命司机开出园区。 荆涛急了这就叫实地考察了?他看着组长,组长故意将脸扭向车窗外,脸上的表情算做回答,就连车上其他人也都没给荆涛好脸。 荆涛无奈。 饭后,他们便赶往下1站了,对于建州市的情况不了了之。荆涛再次跟组长表示建州的这笔资金有问题,他们自己的汇报都不能自圆其说,不能这样结束。 组长对他1再的“犯上”也急了,当着全组人的面冲他吼道这个督查组谁是组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荆涛只好保留意见,随督查组去了下1站。 哪知,第2天还没吃完早饭,荆涛就接到时任督查室主任罗炳义打来的电话,让他立刻返回省城。 等荆涛带着同事小潘回去后,罗炳义将1封写给省纪监委的信摔到桌上,生气地说“自己看!” 荆涛狐疑地接过信,打开后,是1首顺口溜 督查组,真奇怪, 坐着车,园区转, 隔着玻璃看两眼, 跟群众,不见面, 回酒店,吃大餐, 纯属瞎扯淡! 农业园,换牌快, 今儿挂,明儿摘, 3千万,打水漂, 官商合伙骗国财, 肥了谁?荒了田, 1群废物蛋! 落款是“建州群众”。 荆涛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寄信时间和日期,应该是他们刚离开建州时寄出的。 小潘看后说道“这事跟咱督查室没关系,当时荆哥就对市长的汇报提出了质疑并要求实地查看,可是组长不但不采纳荆哥的建议,还问他这个督查组谁是组长。” “正是看在他提出质疑的份上,我才把你们叫回来戴罪立功!废话少说,你们俩立刻动身秘密返回建州,这件事由咱们督查室独立完成,干漂亮点,别给我丢人现眼!” 罗炳义布置工作从来都是果断、干脆。 就这样,荆涛和小潘再次返回建州。 返回建州后,他们果然发现农业园区的牌子换了另1块建州农业新技术人才培训基地。 那封“建州群众”来信所反映的情况,还真是却有其事,看来,农业园区的确有问题。 于是,他们先从外围入手,秘密调查这个农业园区的情况。 第2章 委屈顿生 为了计算出入园区职工人数,忍着饥饿和寒冷,蹲守在路边的车里;他们跟踪过园区的垃圾车,翻腾过园区的垃圾;为了拍到园区两个厂房内部情况,他们半夜翻过铁皮墙,潜入所谓的车间,这才发现,车间没有任何机械设备,只停着几辆报废车,那1排的白房子也成了杂物间。 就在他们取证完后准备离开的时候,保安听到动静后带着狼狗追来,情急之中,荆涛将手机扔出墙外。 俩人被园区的保安抓住后,遭到1顿拳打脚踢,直到园区老板出现。 荆涛正色告知他,他们是省政府派来执行秘密任务的,来时已跟有关部门报备,如果他们失踪超过半天,省政府即刻会追查下来。 老板在查看了两个人的手机里没有什么可疑照片后,才放了他们。 荆涛找回丢到铁皮墙外的另1部手机,以往类似这样的取证,都是小潘放风荆涛拍照,他们早就掌握了1套熟练的基本功。将拍到的证据发给罗炳义,在罗炳义的指示下,他对所涉资金进行公开调查。 从小在农村跟爷爷奶奶长大的荆涛,见惯了农民们的不易,对这笔巨额资金的流失,恨得咬牙切齿。这些人上下联手,钻国家对3农倾斜政策的空子,打着造福农民的幌子,以上马农业科技项目为名,骗取国家资金扶持,反而让那些亟需资金支持的真正涉农项目却得不到资金支持,老百姓怎能不骂娘! 出于对职业的敬畏,荆涛带领同事们冲破重重阻碍,不但查清事实真相,还在有关部门的配合下追缴回大部分资金。 虽然如此,荆涛还是受到了行政警告3个月的处分。那位财政厅副厅长也是督查组组长,因和建州市长狼狈为奸,在拨往建州多笔项目资金上或多或少都存在问题,他们也都相应地受到了党纪和国法的制裁。 荆涛不明白的是有关自己的处分期限早已经过去了,怎么还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委屈地看着罗炳义说道“为了这笔资金,我被狗咬被人打,处分也挨了,组织不能这样不辨是非!” 罗炳义瞪着眼珠子说道“你别忘了,这是在公示期间,公示期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处理,带病提拔是目前人事工作最忌讳的事,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 荆涛1听更委屈了,他哭丧着脸说“我这就叫……病、病了?” “病不病的不是你说了算,别净顾着自己委屈,我这个推荐人还委屈呢,我跟谁叫怨去?” 这话不假,当年,省政府督查室为了扩大职能,急需1位懂财务审计业务、政治觉悟过硬的人,省立大学便向罗炳义推荐了荆涛,荆涛从高中到大学,1直是学生干部,有支教经历,双硕士学位,不但持有审计硕士研究生的学位证书,还持有商务英语8级证书。出身更是没得说,祖孙3代没有犯罪记录,根红苗正,于是,这位寒门骄子顺利通过政审,进入省政府督查室,成为1名机关干部。 从此,罗炳义如虎添翼,工作中,对荆涛大胆使用,荆涛进步很快,他认真负责,踏实肯干,兢兢业业,对于那些具有挑战性或者临时任务,罗炳义1般都交给荆涛,使他1次次地出色完成任务,最后成长为能独当1面的督查室副主任,从未给“伯乐”丢过脸。 “振作起来,别像茄子被霜打了似的!”罗炳义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荆涛这次真的遭霜打了,虽然正处与副处之间只差半级,但待遇、权力和责任却有很大区别。正处表示你在各方面能力都要强于副处,在1个单位是统筹全面工作掌握全局的角色,而副处只是分管某1方面的工作,是配角,只有到了正处这个级层,你才有更远的未来,否则就是空谈。 罗炳义理解他的心情,但他不准备安慰他,在他看来,这样的事发生在权力场很正常,你的倒霉,就是别人的机会,他上你下,这样的事每天都在上演,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掏出1张纸条递给他,没好气地说道“这上面的电话是清阳市委书记郑玉德的,你上班后,先去省委那边办调动手续,再跟他联系,有关你调动的事,他已经跟主管领导请示并得到了批准。” “我……我调哪儿去?”荆涛1时没明白过来。 罗炳义解释道“昨天开完会,我连办公室都没回,就去了组织部问究竟,出来正好碰见郑玉德,他刚从省委吴副书记屋里出来,我们就聊了会儿,他得知你的情况后,让我问你,愿意不愿意到他那儿去,我说去你那儿给什么职务?他说清阳市新闻传媒中心主任还没合适的人选,级别正处,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替你应了下来,并且让他立刻马上去找领导申请调你,郑玉德这才告诉我,领导正是因为清阳新闻传媒中心迟迟不见成立动静,才特地把他叫上来狠评了1顿,所以你调出的事水到渠成。” 说起郑玉德,荆涛并不陌生,这位省委政研室主任,半年前被省委任命为清阳市委书记,当年,荆涛给他所帮扶的村庄引进1个山区虹鳟鱼养殖项目,本应该半年轮驻的他,却没有回省城,而是继续留在村子,直到这个项目稳妥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后才离开。 后来,这个项目填补了本省内高海拔虹鳟鱼养殖的技术的空白,并且富了这个小山村,还带动起农家乐的繁荣,郑玉德是这个片区的片长,他非常支持荆涛这个项目,甚至自掏腰包,请上面来的专家吃饭,还亲自整理了荆涛在驻村期间的优秀表现,使荆涛成为省委省政府第1批表彰的人。 荆涛后来才知道,郑玉德和罗炳义的私交非常好,他驻村中的表现,罗炳义掌握得1清2楚。 看着手里的纸条,此时的荆涛才知道错怪了罗炳义,原来老领导不但没有抛弃他,还动用私人关系为自己的出路而奔忙!得意弟子遇挫,他这个伯乐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第3章 仓促上任 “你到单位后,你先去省委组织部办理调动手续,然后跟郑玉德联系,他让你今天就去报到,报到后尽快着手组建新闻传媒中心的事。”罗炳义再次叮嘱道。 “组建?”荆涛不解。 “对,组建。”罗炳义解释说“就是将两家主流媒体合并重组,整合资源,新闻传媒中心也叫新闻传媒集团,中心主任也叫董事长,两块牌子1套人马,玉德调到清阳的这段时间,光顾忙着引进项目了,对这事没怎么重视,这次挨了领导的批评后他才真的着急了。” 见荆涛没表态,罗炳义继续说“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与其在机关熬资历拼关系,不如到下面去锻炼,玉德这个人我了解,把你放他那儿我放心,他带不偏你。” 从始至终,罗炳义都没说1句征求他意见的话,反而填鸭式地给他介绍起了清阳市主流媒体面临的问题以及改革的必要性。 “昨天我跟玉德聊到很晚,这也是你找不到我的原因所在。今年初,他到任后,仔细盘点了清阳家底,问题很严重,过去,由于过分依赖土地经济,忽视了实体经济的发展,调控后,财政问题凸显,烂尾楼、开发商跑路等等……任何问题的解决,都需要1个字,钱,而现在财政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了,在保证教师工资足额发放的前提下,可能公职人员的工资都要受到影响。” 荆涛皱了皱眉,虽然他知道“土地红利”势头减弱,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罗炳义又说“种种情况和问题的出现,会倒逼政府进行改革,当然,改革的原因不止是1个财政问题,还有许多问题,以前是报纸、广播、电视3分天下到网络媒体、移动媒体、社交媒体异军突起,主流媒体因为传播方式和话语体系的守旧、固化……” 说到这里,罗炳义顿了1下“当然,这也和我们体制的影响有关,主流媒体尤其是地级市的媒体,面临着来自方方面面的巨大压力,导致生存状况艰难,传播能量有所萎缩。主流媒体的天然舆论主场,已经变成了众多跨界者涌入的舆论广场,如同《3体》中的1句话,打败你,与你无关!如果官媒不强硬自身,任期萎缩下去,有可能如照相机被手机打败1样,如何成为舆论压舱石、价值风向标,考验着地市级的主流媒体。” “清阳情况在全省来说相对突出1些,两家媒体人员庞杂,业务重叠,办报纸的搞视频,搞电视的办报纸,造成资源和财力的严重浪费,尤其是电视,这么多年都是财政差额拨款,怎奈开支巨大,电视台已经5个月没有足额开支了……” “电视不是有广告收入吗?”荆涛问道。 “入不敷出。”罗炳义说“省里去年下半年就确定了有关媒体改革试点单位,清阳是唯1的1个全省试点单位,清阳改革成功了,才能向全省推广,可清阳1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虽然跟清阳主要领导变动有关,但这次玉德还是挨了批评。另外——” 说到这里,罗炳义加重了语气“无论你怎么改,有1点你不能走偏,那就是必须坚持正确的导向,这是我们制度所决定的,媒体人要有鲜明的立场和清醒的头脑,要对社会负责,这是我对你新身份的要求。其它专业性的东西我不太懂,给不出你具体的建设性的建议,你平时多跟玉德沟通,他这个人搞了那么多年理论政策的研究,很有见地的。” “我不明白,清阳电视台为什么开不出工资?” “政府没钱!”罗炳义说的直接又干脆。 “可是,我不懂新闻啊,我的老本行是审计,思维方式都不涛终于说出这句话。 “你不是还有1个语言专业的学位吗?” “那是商务英语,跟新闻……也不沾边呀?”荆涛有些哭笑不得。 罗炳义眼1瞪,厉声说道“只要在督查室干过的人,没有什么工作是不能胜任的!” 荆涛此刻顿时明白,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罗炳义不耐烦地说“赶紧去办手续吧,玉德在等着你去报到。这是我昨天晚上找到的几份文件和材料,你自己看吧。” 昨天的委屈被罗炳义母鸡1般的呵护冲得烟消云散。他低下头,半天才红着眼圈说道“可是,我就想在您身边工作啊——” “我身边你就别想了,有些机遇1旦错过,就回不来了,所以我才决定让你下去任职,传媒中心主任也是正处,某种程度上也是提拔,不算丢脸!” 同是提拔,谁都不想去基层,谁都希望在自己熟悉的工作环境和熟悉的专业领域里得到提拔。 “我以后还能回……督查室吗?” 罗炳义咬着后槽牙低吼道“瞧你那点出息!你今后的目标就是1个小小的督查室吗?你就这点志向吗?真给我丢人!”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就这样,荆涛办好1切调动手续后,来不及跟同事们打招呼,事实上,他也无人可招呼,同事们都忙着去隔壁办公室跟未来的主任联络感情去了,就连小潘都没在,没人在意失落的他。 列车马上就要开了,他所奢望的事情没有发生,在列车员的催促下,他这才迈动双脚,踏上了开完清阳的列车。 回头望了1眼工作了7年的省城,默默地发誓我1定要回来! 内心虽有1百个不情愿,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何况,他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既然没得选,就1定要干好清阳新闻传媒中心的事,漂漂亮亮打好这1仗,体体面面地回来! 找到座位后,他立刻掏出电脑,放在面前的小桌上,快速脑补着1切有关清阳和清阳媒体方面的情况和知识。 清阳,通宁省直辖地级市,位于省东部地区,下辖3个区、11县、3个县级市,总人口人,共有6个国家级产业园区,1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6.5%…… 在他的印象中,清阳经济实力在全省的排名中居于上中等地位,最近几年排位有所下滑。 这时,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声,他的目光才从电脑和1堆的资料中回过神来。 这是1个座机号码,区号显示的是清阳市,接通电话,传来1个女人的声音…… 【作者题外话】亲爱的书友们,新书发布,请大家继续支持,多提意见,多投票,拜托! 第4章 群访事件 “是荆主任吗?我是清阳的高雁云。”对方自报家门。 他刚从网上获悉高雁云,清阳市委宣传部长,他未来的顶头上司,没想到这么快就联系上他,还是主动联系他,这让他有些感动。 “您好高部长,我是荆涛,您有什么指示吗?”他的语气很真诚。 高雁云很客气,说道“你是省里来的领导,什么指示不指示的,以后工作咱们勤沟通、多补台,互相帮助。” “谢谢您,我是宣传战线上的新兵,还请您多指导,多关照!” 高雁云没跟他继续客气,说道“荆主任太客气了,玉德书记上午去参加高新区项目开工仪式,特意让我留下来等你,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列车上。” “是这样,有1件突发群访事件,我刚请示了玉德书记,他说交给你来处理。” 突发事情?交给他?这就来了?荆涛有些懵。 高雁云说道“组建新闻传媒中心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省里市里早就下发了文件,报社的人和电视台的人都来市委闹了,两拨人在会议室坐着不走,要求市主要领导亲自接待。” “为什么要闹?”荆涛不解。 “这样吧,我简单跟你说说,你心里有个数……” 通过高雁云的介绍,荆涛得知,自从组建传媒中心的文件下发后,在清阳各家媒体中引起强烈反响,除去1家新媒体外,报社和电视台两家主流媒体的人对这个文件都持反对意见。 报社的人反对合并是因为财政拨款,担心合并后会推向市场,饭碗不保;电视台的人不愿合并是因为电视的广告收入远比报社高,但因器材成本高队5庞大,推向市场后不再享受财政兜底,再搭上报社1班人马,就更成问题,势必增加负担。 荆涛感到高雁云说的这些理由都很勉强,都不足以让这些具有较高政治敏感和新闻敏感的人去市委抗议。既然文件早就下发了,想必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为什么偏偏选择今天来市里闹? 还有1个更主要的原因高雁云没有说,也可能她不知道,那就是两家主流媒体的领导都想当这个中心主任,明争暗斗早就开始了,主任突然空降,他们心里不服气,就想联合给他个下马威,这个情况荆涛是后来才知道的。 荆涛沉思了1下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高雁云说“4个字,安抚、劝返。之所以由你出面接待他们,1是你刚来,没有关系背景,更没有感情倾向,有利于平息怨气,2是玉德书记也想让你尽快进入角色,迅速开展工作,上级组建传媒中心的文件都下发多半年了,省里过问两3次了,当然这和市主要领导变动有关,也不能怪哪1个部门或者哪1个人。” 高雁云在撇清干系。 “可我还没正式上任?” 高雁云说“你有顾虑我理解,担心还没有正式上任无法服众,你的具体职务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兼新闻传媒中心主任,昨天晚上常委会上已经研究通过并做出了决定,今天上午文件就已经下发到各单位了,这个决定你不知道吗?” “我目前还不知道。”这个情况荆涛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让他担任新闻传媒中心主任,当然,具体怎么使用干部,市里有权决定。 高雁云又说“市里之所以这样安排,1是方便你今后的工作,2是部里空出1位副部长的编制,听说你要来,我就跟玉德书记提了1句,哪知玉德书记昨天晚上就把我的提议拿到会上讨论,谁知今天就遇到这档子事,所以,你出面接待他们既是分内的事,同时也代表市委,1手托两家。” 荆涛赶紧表态道“谢谢高部长抬举,我下车就去处理这事。” 高雁云继续叮嘱道“还是那句话,安抚、劝返,他们不同于1般的上访户,有政治头脑,不会乱来,这1点你放心。媒体融合重组,形成拳头优势,不再各弹各调,中央早就有这方面的文件精神,最高领导人也有专门讲话,大势所趋,作为省内第1批试点单位,我们责无旁贷。” 荆涛很想问为什么地市级的媒体要重组?但话到嘴边没有问。不过有1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凡是被当做“试点”的单位,都是面临着亟需解决的问题,面临着必须要改变的现状,看来,清阳媒体的问题在省里是比较突出的。 下车就去接待群访,无疑,这是市委也是郑玉德对他的考验。 荆涛说道“好的,请您发给我1份市里有关这方面的文件或者资料。” 高雁云迟疑了1下“目前我手机里没有这些资料,这样,我马上安排人给你发过去。” 荆涛并没有干等高雁云的资料,他在电脑上快速搜集着有关清阳媒体的情况。 浏览了报社和电视台两家媒体的网页,除去1些过时的动态消息外,没有具体情况介绍,但他却搜到了电视台财务部的1份年终总结,从这篇总结里,他得知清阳电视台现有职工857人,在编386人,招聘222人,临时雇工229人。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临时雇工? 很快,在1个自称孟海洋的清阳市委宣传部干事的人发给他的资料中,他终于弄明白了两家媒体的基本情况。 清阳电视台全称清阳广播电视台,又分为无线台和有线台,两台各开设了7个频道,其中无线4个,有线3个,无线电视台4个频道发射信号可覆盖清阳全市并外延周边地区,收视人口可达3千多万人。 荆涛搞不懂空中信号是如何管制的,1个1千万人口不到地级市,是怎么做到可收视人口3千多万的?有线电视台3个频道的信号只覆盖市区部分,市外各县市是收不到节目信号的。 广播电台包括清阳人民广播电台,清阳交通广播电台和清阳健康广播电台。 荆涛发现,清阳人民广播电台居然是1家老牌广播电台,也是省内最早开办直播互动节目的电台,在全国都很有名,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输送了4名播音员,曾经覆盖周边45个市,有着大量的听众,也有着辉煌的可以载入史册的过去。 第5章 眼前一幕 如今的广播电台,早已风光不再,以前普通人家可以不订阅报纸,但是不能不听广播,随着时代的进步,电视异军突起,这种“有影、有声、有色”的传播媒介,1经问世,迅速普及,很快就取代了广播老大哥的地位排位第1。 清阳日报是国内最早创刊的地方级机关报之1,现为清阳市委机关报,具有党报的唯1性、权威性、可信性,的显著特征。报刊版面分为头版新闻、地方新闻、国内国际新闻、文体及焦点话题等5大版块,对开8版。 清阳报社下辖清阳日报、清阳晚报和1家数字报刊平台,还有1个印刷厂,共有职工454人,其中185人属于报社印刷厂,印刷厂是企业性质,独立核算单位。 如果不是刻意为之,他还真搞不懂电视台和报纸居然还有着各种名头的“子公司”! 机构如此众多,人员如此众多,别说目前财政不好,就是好的时候两家媒体开支都是巨大的,这还不包括固定资产和机械设备维护的费用。 两家单位,近1300多人的庞大队5,1旦推入市场,该是怎样的投入产出比才能维系这部巨大机械的正常运转! 荆涛不由得长出了1口气。他还没有落地,已经预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了。 受网络和新媒体的冲击,目前全国各地的主流媒体生存都很困难,据了解,近几年,1批批的报纸刊物停的停,“融”的“融”,纸媒出现大量“阵亡”的现象。 纸媒日子不好过有目共睹,但电视台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全国4千多家电视台,同样面临生存考验! 我国是中央、省、地、县“4级办台”,部分经济条件较发达的城镇办起了5级办台,也就是说,还有“镇电视台”!中国是全球电视台最多的国家,多而不精,乱象丛生,很多电视台靠“吃政府饭”勉强维持。 更严重的是,这么多的电视台导致大量的重复制作、重复播出、重复覆盖,增大了支出成本,造成了极大的社会浪费。 经过这几年影视环境的变化,电视台也迎来了阵痛期,特别是总局3令5申下发有关“电视广告整顿通知”,对那种存在夸大夸张虚假宣传、误导受众的医药保健、美容化妆甚至收藏……等方面的广告进行重点整治,这样1来,对那些34级电视台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国际国内知名品牌是不会跟这些34线电视台合作的,34线电视台只能依赖医药保健、化妆美容、招商加盟等广告业务而生存,在1次次越来越严苛的整治过程中,越来越多的电视频道被勒令停播整改。 有业内人士悲观地预言,随着部分纸媒的“阵亡”,电视台终将会迎来“崩盘期”,而这个崩盘或许先从地市级台开始。 这就是地市级媒体面临的严峻形势,中央级媒体凭借先天优势,无论是理念、资金还是技术和人才方面,是地市级媒体无法比的,而县级媒体立足本地进行深耕,加上当地政策支持和机动灵活,正在焕发新的活力。地市级媒体夹在中间,艰难求生,承受着“上”和“下”以及众多网络媒体的多重挤压,不改,就会出现中间疲软甚至塌陷的可能。 当然,因为体制问题,电视台还不至于急速崩盘,但是电视频道的关闭重组,已经不可避免。 这次的媒体整合是要将纸媒、电视、广播等多家媒体大融合,整合成拳头产品,1改过去各自为政就局面,避免资源浪费。 “请问,这里有人吗?” 1个很好听的声音传来,如同水滴跌落那般清澈动听。 荆涛抬头1看,面前站着1位长相干净、衣着清爽的姑娘,宽松的蓝白波点连衣裙,1头长发随意飘散着,脚上穿着1次性的白色无纺布拖鞋,1手拿着电脑,1手拿着1个精致小巧的手包,正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荆涛。 荆涛以为她是逃票的,反感地说“你没有票吗?我们都是按票而坐。” 姑娘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说道“我是动卧那边的旅客,我想改篇稿子,卧铺那儿……不太方便。”她说着举了1下手里的电脑。 难怪穿这么随意,原来是卧铺旅客。荆涛的语气立刻变得友好起来“自从我上车开始,这个座位就没人,你先坐下吧。” 他1边说着,1边开始收起自己的电脑和上面的文件,把小桌腾出来。 “谢谢,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姑娘很有礼貌地说道。 “没有,我的活儿干完了,你请。”荆涛冲她做了手势,示意她坐下。 姑娘将笔记本放下,轻轻1甩,将滑到身前的长发甩到了背后,她整好裙子坐下,纤细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跃。 荆涛不得不正视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姑娘,脸庞干净,5官立体,略施脂粉,举手投足间有1种让人赏心悦目的优雅,不造作,不嗲气,仪态万方。 荆涛忽然想起1段这样形容女人的话“女人当知书,美丽的装饰只是浮华的外表,经不起岁月的冲刷,智慧却可以让你在时光的酿造中久而弥香;女人当识礼,蛮横令人憎,骄奢使人远,唯有无私、谦恭、微笑、善良、宽容才能帮你演绎无与伦比的天使;女人当勤奋,别当男人的附庸,莫做生活的配角,哪怕是1株木棉,也要站成树的形象。” 无疑,这是成千上万个男人心中的标准理想女性,只能存在人们的想象中,正应了那句话此女只应天上有。 突然,奔驰的列车“哐当”1声,列车剧烈地晃动了1下,人们被这猝不及防的晃动惊吓到了,列车的突然降速打破了平衡,尖叫声和东西掉落的声音混合1起,狼藉1片。 荆涛还没弄明白姑娘的电脑怎么就出溜到了自己怀里,就被眼前的1幕惊呆了。 只见姑娘的上半身在巨大的作用力下,完全趴在了小桌上,由于桌面和身体重量的挤压,她领口深处就被挤出两半坨耀眼的雪团。 第6章 心猿意马 荆涛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1方面是列车突然制动的作用力,另1方面是面对着两半坨雪团,眼睛不知该选择放在何处。 还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又是1次“哐当”,这次轮到荆涛趴在桌上,姑娘在同1时间被巨大的力量推回到原位。 由于身高的原因,荆涛的上半身直接探了出去,脑袋几乎顶到姑娘的胸口,从头发末端传来的触感表明,那是个柔软的地方。 姑娘1惊,本能地伸出手,将他的脑袋快速推了回去。 荆涛懵里懵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车厢里传来广播声。 “各位旅客,刚才遇到突发情况,现已排除,我代表全体乘务组向您道声对不起,祝您旅途愉快……” 在列车长反复广播声中,列车的速度已经恢复了正常。 虽然恢复正常,但人们还心有余悸,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突发情况,为什么不说明?” “这样突然刹车,是想要我们的命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时,两名乘务员走进车厢,开始帮旅客捡拾掉在地面上的东西。 有个旅客抓住乘务员的手臂,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荆涛的心还在“突突”地跳,1方面是突如其来的恐惧,另1方面是刚才太过强烈的刺激,自从跟女朋友分手后,他还没受过如此刺激。 他两眼呆呆地盯着正前方。 “先生,看够了吗?” 荆涛这才意识到什么,他始终盯着看的地方,其实是姑娘身前部位,不过,他的眼睛是空洞的,脑袋是空白的,确切地说,他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人,太过强烈刺激的情况下,就会造成眼盲和脑盲。 姑娘虽有不悦,却依然保持自己的体面和尊严,她说道“麻烦您把电脑递给我好吗?” 荆涛这才发现,姑娘的电脑不知什么时候出溜到他这边了。 荆涛太赞这位姑娘了,要是搁1般人身上,肯定会对自己破口大骂,尽管自己不是有意要看什么。 他赶忙低头,伸手将姑娘的电脑捡起,就在他准备放桌上的时候,他瞥了1眼屏幕,见上面打着几行字,标题是;告别信,上面还有“南方新闻传媒集团”几个字。 看到“新闻传媒”几个字,他条件反射地凑近屏幕想看仔细1些,哪知,姑娘“啪”地1声将电脑扣上,狠狠地瞪了他1眼,随后起立,走人。 荆涛这才回过神,那位姑娘1定是误会他了,肯定认为他是猥琐不堪之辈,不但偷窥人家身前部位,还想偷窥人家电脑,回想刚才发生的那1幕,他那颗死寂的心,莫名其妙地荡起微澜。 说起女朋友,还是在他驻村那年提出的分手,本来在机关工作,督查室的工作不同于1般机关科室,任务来了拔腿就走,有时为了保密,甚至都不能告诉家人去了哪里,哪个风华正茂的姑娘能忍受?加之说好的半年轮驻,荆涛竟然自己延长到了1年多,恋爱中的女孩子都很在意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所以赌气分手。 其实,女朋友提出分手,不光有赌气的成分,还有另外1个原因,那就是女朋友的妈妈逼荆涛在省城买房,如果不买房,就别想结婚。 荆涛也不是不能买,而且父母也明确表态支持他在省城买房,只是因为女朋友妈妈太强势,把话说的太绝,他天生倔强,强按牛头不饮水,对买房子的事反而不上心了,哪知,女朋友的妈妈又生1计,不买房可以,她家有空闲的房子可以让他们住,但荆涛必须要给她打1张200万的欠条。 面对强势的未来丈母娘,荆涛虽有1种被羞辱的感觉,看在跟女朋友多年感情的份上,他没表态,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女朋友最终站在了妈妈那1边,并开始对他冷言冷语,令他寒心。女朋友的妈妈1开始就不同意他俩处朋友,理由就是家境1般,荆涛负担重,因为他还有个小弟弟,1旦他们结婚,不但指望不上家里经济方面的支持,还有可能要反哺家里。 本来荆涛看中1套女朋友上班的公司附近的1套房子,都准备交首付了,这时两个人的感情出现危机,名义上是房子压倒他们的最后1根稻草,实际是两个人早已渐行渐远。荆涛驻村期间,山区几乎没有信号,他们之间的联系少了,荆涛有时会给女朋友写信,开始女朋友还会回1两封,得知荆涛延长驻村时间后,荆涛再写信女朋友就不回了…… 荆涛最后1次约女朋友,本想是带她1起去看房,哪知,女朋友没来,等来的却是她妈妈。她妈妈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我女儿马上要跟1个富家子弟订婚了,从此以后,你当你的小穷官,她当她的富太太,你们俩井水不犯河水,1刀两断!说完,将1个纸袋摔到他怀里后就走了。 荆涛打开纸袋,里面是他在驻村时写给女朋友的信,还有这几年给她买的各种礼物。 荆涛的自尊心受到无情碾压,他愤怒地将纸袋甩到垃圾桶里,屈辱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自从以后,他的感情世界1片荒芜。 罗炳义夫人曾经几次给他介绍女朋友,都被他拒绝了,他说,虽然自己是大龄剩男,但择偶要求提高了,绝不将就,1通条件摆出来后,气得罗炳义拍着桌子吼道活该你打光棍吧! “各位旅客,下1站清阳到了,请您提前收拾好行李……” 荆涛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他很奇怪想起这些,本来这些早就被他掩埋了。 开始收拾东西,这才发现自己的电脑包早已被甩到对面的座椅下,就在抬头的1刹那,他突然发现姑娘那只可爱的小手包掉在了座椅下面。 他连忙捡起,站起身4处张望,车厢里早就没了姑娘的身影。 他拎起自己的包,向前面的卧铺车厢走去,他挨个张望,还是没有发现那位姑娘的身影,就在这时,1名乘务员过来,他便交给乘务员,请她广播寻找失主。 他有些怨自己刚才的心猿意马,更怨自己还有闲心回忆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要知道,此刻,在清阳市委会议室,还有1帮上访的人等着他去接待,他要快速进入状态,心无旁骛,打好清阳第1仗! 【作者题外话】请大家多多投票,多多发表读后感想! 第7章 不受欢迎 此刻,在清阳市委会议室,56十张嘴大声地议论着,1个年轻的戴眼镜的小伙子不停地给大家递着矿泉水,劝大家小点声,毕竟这是市委机关。 这群人立刻冲这个小伙子开喷 “我们坐在这两个多小时了,为什么没有1个领导出面接待?” 戴眼镜的小伙子说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市领导都出去了,高部长也不在家。” “不是还给我们空降了1个领导吗?他怎么也不出来?” 小伙子依然耐心地回答“他还没有报到呢。” “那正好,既然还没报到,就别让他来了,就说我们不欢迎他……” “对呀,我们两个新闻单位没人了吗?干嘛要给我们空降个领导,听说他是外行,对新闻1窍不通……” 这个人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1个身姿矫健、器宇不凡、相貌堂堂的人出现在门口,里面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显得有些兴奋,他立刻从座位上弹起,迎了过来。 “是荆主任吧,我是宣传部新闻科干事小孟,孟海洋,就是给您传资料的那位,高部长让我在这协助您,您先出来1下,我有话说。” 荆涛这才知道刚才传给他资料的就是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但此时他没机会跟他寒暄,也理解他让他出去的意思。 “就在这儿说吧。”荆涛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坚定,似乎还有着某种倔强的情绪。 这种微妙的倔劲情绪,迅速传到全场,大家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荆涛的目光迅速扫视了1下全场,径直走到刚才小孟的座位上,双手整理了1下衣服下摆,姿势潇洒地坐下。 小孟忙从旁边扯过1把椅子,坐在他跟前,小声说道“靠窗户那边的人是报社的,对面的人是广播电视台的,高部长的意思是……” 荆涛冲他点了下头,意思是“知道了”,随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两边的人说道“自我介绍1下,我叫荆涛,荆棘的荆,涛声的涛,是即将成立的新闻传媒中心主任,初来乍到,请大家多支持我的工作。” 他说完恭恭敬敬给两边的人各鞠了1躬。 小孟带头鼓起掌,鼓了几下后又停了下来,因为全屋子的人只有他1个人鼓掌,其余的人对这个“空降”的领导视而不见。 小孟尴尬地笑笑,说道“我补充介绍1下,荆主任目前的身份是宣传部副部长兼任新闻传媒中心主任,他刚刚到任,根据郑书记和高部长的指示,今天由荆主任接待大家,大家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可以跟他提。” 小孟的话没有引起在座人的反应,对于“新来乍到”的顶头上司,大家没有表现出1丁点的欢迎。 这些人的反应有些超乎意外,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别忘了,他可是他们未来的顶头上司! 荆涛不再奢望他们的友好,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场面,他说不清,但有1条原则,那就是安抚不迁就,原则问题不能退让。要知道,这是他第1次跟他们见面,绝不能被这些人拿住。 什么“劝”还“返”?既然他们不同于1般的上访户,就该知道并遵守已知的纪律,还没有开始改革,就反对到市委来了,这哪像新闻工作者该有的职业素质?高雁云迁就你们,我可不1定! 刚才头进门的时候,他在门外故意逗留了几秒钟,里面的议论声他都听见了,原来,他们反对改革是假,反对他来才是真,这样,在列车上的疑问就有了答案。本来改革的文件早就下发了,他们偏偏这个时候来闹,目的很明确。 了解了他们的目的,荆涛的心里就有底了。 他在心里迅速调整了思路,再次看向人群,力求让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那么1两秒, 短暂的冷场过后,1个长相标志皮肤白皙的2十多岁的男子举起手。 荆涛示意他发言。 那个人很有礼貌地坐正身子,用1口纯正的播音腔说道“在表达我们诉求之前,我先介绍1下自己的身份吧。” 见他1本正经的样子,有人低头偷笑。 荆涛展开记事本,准备做记录。 那个男子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播音语速说道“我是有线电视台都市频道的主持人,我叫白嘉宝,我们今天来的人中……我只介绍电视台的人,我们今天来的2十多人,都是普通职工,有的是1线编辑记者,有的是后期制作人员,还有后勤人员,大家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想跟省领导表达1下我们的诉求……” 省领导?难道他目前的身份就是“省领导”吗? 荆涛嘴角微微上扬了1下,暗笑了1下。 会议室很安静,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敢开第1炮的白嘉宝。 白嘉宝见大家都在听他说话,有1种受到重视的自豪感,他语音清亮,情绪高亢“首先声明,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有政治觉悟的人,是懂法的人,既不抹黑市里当前的大好形势,也不制造负面影响,只是要合理合规地表达我们的诉求,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所在,这1点请领导必须明白。” 荆涛冲他点了1下头,算是对他的1种肯定。 白嘉宝继续说“我们不反对上级的改革精神,但有几个问题需要领导做出答复,1,为什么要跟报社合并,我们电视台本来就是个合并体,无线电视台和有线电视台,还有两个广播电台,我们自身都难保了,已经有5个月不开全薪了,我听说,合并之后,就会把我们全部推上市场,自负盈亏不说,还要裁人,是这样吗?” 荆涛抬起头说道“至于合并后怎么改,目前还没有1个具体方案,我刚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 “你既然不了解情况还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们对话,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1个留着寸头长相粗狂的人不客气地说,按所坐的位置推测,他应该是报社的人。 第8章 瓦解策略 小孟说“老谢,你怎么说话呢,荆主任刚下车,不了解情况正常,他是宣传部副部长,受市委郑书记和高部长的委托,来接待大家的,而且他还是新闻传媒中心主任……” “别把话说得太早,新闻传媒中心还没正式成立,既然还没成立,也就没有什么主任。”那个人的口气和态度很不友好。 “你……”小孟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我什么?别在这冲大尾巴狼,你跟我们1样,也是搞新闻的,轮不到你教训我!”那个人不屑地说道。 小孟刚要说话,荆涛就制止住,他放下笔,微微1笑说道“老谢,你说得没错,虽然昨天的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对我的任命,此时的确还称不上什么主任,但我另1个身份确凿无疑,我是联系大家和市委市政府之间的纽带和桥梁,这1点你说我够资格吗?” 荆涛虽然表情温和,但语气坚定,目光坚毅,不怒自威。 那个寸头老谢避开他的目光,无论如何他是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跟荆涛硬刚的。 这时,1个女士说道“我们现在不需要桥梁和纽带,我们只想要市领导直接出来解决问题。” 荆涛说“既然你们都是新闻单位的人,应该知道咱们市委书记去参加项目开工仪式了,咱们市长正在党校学习,你们挑选这个时间来市委,想必也知道会是谁来接待大家了。” 荆涛这话说得有些1语双关。 其实,他特别希望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那样的话问题就单纯多了。 那位女士毫不示弱,说道“那好,我们反对改革,你能答应吗?” “为什么反对?”荆涛紧问道。 “很简单,改革就要裁人,除非你答应不裁人。” 女士的话音刚落,立刻另1位女士出来附和道“对,你能答应不裁我们吗?” 荆涛笑了,他平静地说道“你们这样问,是不是认为自己是最该裁的人?” 两位女士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窘态显而易见。 见目的达到,荆涛不打算穷追猛打,他微笑着说道“两位大姐,任何改革,裁人都不是最好的手段,也不是最终的目的,如果两位大姐认为首先会被裁掉,那我劝你们利用这段时间,赶紧加强提高自身的职业素养,多充充电,而不是在这里人云亦云。” “充什么电?我们都4十多岁了,不可能再从头去学做新闻记者。” 荆涛问道“那请问大姐,你们两位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我属于电视后期人员。” “具体岗位?”荆涛进1步问道。 “负责取送播出带。” “哦,播控室的对吗?” 那位女士1怔,原来这个“外行”不是纯粹的外行!她机械地点点头。 “另1位大姐呢?”荆涛又冲着另1位女士问道。 那位女士有些不好意,说道“我是后勤部的。” “具体负责哪块工作?” “负责……”女士有些吞吞吐吐,半“负责1、2层楼道和1楼大厅的保洁工作。” 小孟低下头差点笑出声。 荆涛没笑,他对这位大姐表示出足够的尊重,他说“大姐,我说1句话你可能不相信,你是最不需要担心被裁的,因为,任何1个单位都不能缺了保洁人员,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您只需把角角落落打扫干净,保持环境卫生的整洁干净,别说是我,任何1个领导都不会要求您去学习新闻写作的,请相信我。” 那位大姐1听,立刻喜上眉梢,她如释重负地说道“我就说吗,谁来当领导,他也需要搞卫生的人,我的工作虽然简单是人都会干,但是那些编辑记者们是绝不会跟我抢这个工作干的,真是瞎耽误功夫,害得我在这待了半天,今天楼道都没打扫呢,我说各位对不起了,我先回去了,卫生不达标是要扣我工资的。” 她说完,拿起旁边的1个软布包,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另1位女士也想走,但她欠了欠屁股,又坐下了。 这1幕不但荆涛没有想到,就连在场的人也都没有想到,他们面面相觑。 荆涛心里更有底了,他刚才就断定那位大姐绝不是1线人员,果然被他猜中。 他再次打量了1下全场,说道“目前怎么改,到底要不要裁人,怎么裁,还都没有明确的方案,大家就在这里喊反对,是不是早了点?” “1点都不早,等你们拿出方案,我们这些人就被你们扫地出门了。” 说话的是1个穿米白色夹克衫的人,荆涛1进来就注意到了他,他之前没有说过1句话,似乎只专注两件事,1是低头鼓捣手机,2是探头探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再给这些人无声地传达着某种信号,他目光所到之处,那个地方就会有人开口说话。 他1开口,果然众人纷纷声援“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干了1辈子新闻,其它什么都不会干,如果被裁,我们喝西北风去呀?” “我把话搁这,如果要是把我裁了,我就拉着媳妇抱着孩儿去你家吃饭。” …… 人们7嘴8舌情绪激动,冲着荆涛就嚷嚷开了,场面眼看要失控,小孟急忙说道“大家安静、安静,1个1个地说。” 听小孟这样说,人们立刻又把矛头对准了小孟“你让我们怎么安静,我们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饭碗,都是拉家带口的人,1旦丢失饭碗,你让我们怎么活?” “就是就是,敢情你旱涝保丰收,身不动膀不摇每个月就有工资进账,我们能吗?”矛头似乎又对准了小孟。 荆涛1看,赶紧扬着双手说道“我说大家理智1点,传媒中心还没有正式挂牌,具体方案也没出台,怎么你们就都活不了了?” 这时,1阵抽泣声传来,众人都不言语了。 原来,抽泣声来自人群后面另1位女士,4十多岁的年纪,1边抽泣1边低头抹眼泪。 荆涛有些诧异,他冲那位妇女说道“这位大姐,您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我能解决的定会解决,如果我解决不了,会向上级反应,您请前边就坐好吗?” 那位“大姐”听了这话,哭声更大了。 第9章 幕后有人 这时,白嘉宝说道“她是我们电视台发射台的老员工,他老公是发射台的电工,两口子在1个单位工作,5个月了只发基本工资,还要供应1个大学生,前些日子家里的老人得了重病,别说裁员,现在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那位大姐听到这里,哭得更伤心了。 这时,那个“寸头”说道“这是谁的馊主意,本来好好的凭什么要改,我们就不改!” “对,就不改!” “要改也行,前提是必须保证我们现有的待遇。” …… 立刻又是1阵7嘴8舌的声音。 小孟急了,他刚要站起来,荆涛冲他摆摆手。 有人站起来说道“我说荆主任,这些问题如果今天得不到解决的话,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什么时候能解决,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 等大家嚷嚷得差不多了,荆涛才说“请大家放心,我1定会把你们的诉求跟领导反应,另外,我不是你们的对立面,某种程度上说我跟你们是1个战壕里的战友,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态,无论将来怎么改,请相信,我都会跟大家在1起,绝不会无缘无故抛弃任何1个人,更不会让任何1个人活不下去。” “既然主任这么说,那就先把欠我们的工资发了吧?” “是啊,先把工资发了吧,我们都快要饭去了。” “没错,我又是车贷又是房贷的,不发工资,只能们站在大街上喝西北风呀?” “还说呐,我岳母过两天过生日,我正为生日礼物发愁呢,我去财务部借支,会计说没钱,气得老婆好几天都不理我。” “我看呀,我们明天去省里吧,这里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 “我同意去省里。” “我也同意。” …… 眼看局势要失控,荆涛急了,他扬着手说“大家安静,你们怎么知道市里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我保证,我到任后第1件事就解决你们的欠薪问题,到那时你们再决定是否去省里,或者更高的地方,好不好?” “别唱高调了,你要是不来,什么事都没有,合并重组嚷嚷快1年了,我们不是好好的?”那个夹克男再次出来引导谈话方向。 “就是,我说荆主任,这事不好办,你在省政府机关待着多舒服啊,跑到清阳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有什么好处?” “对呀,我看你还是回去吧,你回去我们就不担心别的了。” 荆涛不动声色地听他们嚷嚷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敢情大家不是反对重组,是看我不顺眼啊——” 夹克男说“我们是好心相劝,合并重组这个事不简单,空降干部不了解情况,小心里外不是人,到时想拔腿都拔不出来了。” 小孟1听这些人转了风向,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荆涛。 荆涛说“关于我的去留问题不在本次谈话内容之内,因为何去何从,我也左右不了自己,我想更多了解1下大家的诉求。” 这时,那个穿夹克男很硬气地说道“我们的诉求很简单,就是不同意改革,不同意重组,不同意裁人,更不同意外行来领导我们!” 荆涛感觉这个人还真不能小视,他不但1直低头发信息,甚至还对着他拍照,显然是发给了什么人。 “这位同志你能回答我1个问题吗?”荆涛开始直面这个夹克男。 夹克男说道“请讲。” “你在哪份文件中看到要裁人?” “这……” 夹克男1时回答不上来。 荆涛进1步问道“你这么笃定地认定要裁人,请问你的消息从何而来?如果是没有根据的猜测,那就是无中生有,就是危言耸听,就是不稳定的根源。你们都是新闻工作者,应该知道有关部门对待散布不实消息、影响社会安定的人是什么样的处理结果!” 荆涛的声音不高,口气却很严厉。 夹克男1听,脸部表情有些紧张,他梗着脖子说道“刚才大家都说这个事了,你凭什么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谁,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火上浇油,造谣传谣、制造不稳定因素的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要制裁谁我相信纪监委应该离我们这不远,如果真的想制裁谁,我早就给他们打电话了。我是想提醒在座的各位,不要人云亦云,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任何1位市领导,没有见到任何1份改革方案,更谈不上裁人,真不知你们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来的?” 众人都看着他。 荆涛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继续说“我在列车上高部长还跟我说,说你们是1群有政治觉悟、不同于1般上访户的人,我同意高部长对你们的评价,我希望大家能正确反应意见和诉求,虽然还没有方案出台,但我不反对你们提前表达出意见和诉求,不但不反对,还要感谢大家,在将来制定方案的时候,对决策层是1个参考。但有1点我坚决反对,反对造谣生事,反对煽动对立情绪!如果发现有人故意制造恐慌,宣传不实消息,我有权上报有关部门进行追究其相应的责任!”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荆涛缓和了1下语气说“我希望大家心平气和地提出问题,不要纠结1些没影儿的事,只有客观公正地反应当下的问题,才有利于市委市政府给咱们解决问题,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没人回答。 夹克男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忙说道“嗨,我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来的时候怎么表的态,现在1言不发了,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闭嘴!回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夹克男的话。 就在大家还没弄清这个声音从哪儿发出的时候,夹克男1惊,他赶忙低下头,关掉手机。 原来,那个声音是从他手机里传出的,很明显,这个夹克男1直在跟什么人连线,也就是说现场声音都被对方听到了,尤其是刚才荆涛的那通长篇大论。 第10章 香烟换佳肴 当手机里的人发出“回来”的指令后,那个夹克男立刻起身就往门口走,到了门口他才想起招呼里面的人,他冲他们1挥手臂,示意大家撤,随后就消失这里门口。 果然,里面的两拨人马,“哗啦”全站了起来,全都挤出会议室。 白嘉宝是最后1个起身的,他自嘲地笑了1下,冲荆涛说道“荆主任,别见笑,我们今天……特别是我,的确想真心实意地反应目前电视台的问题,首先声明,我本人没有半点恶意。” 荆涛微笑说“欢迎大家反应问题,某种程度上说,我跟你们是1个战壕里的,我们是荣辱与共的关系,我也真心想听听大家对于改革是什么态度,也给我今后的工作提供1些参考。” 白嘉宝见他这样说,看了看表,说道“今天实在太晚了,中午饭都过了,荆主任如果真想听,我单独找时间约您,您看怎么样?” 1边的小孟1听,立刻说道“白主播,你加下荆主任的微信。” “合适吗?”白嘉宝犹豫地问道。 荆涛已经掏出了手机,亮出自己的2维码。 白嘉宝立刻掏出手机。 两个人互加了微信。 白嘉宝说“荆主任,虽然我今天是随大溜来的,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其它目的,真心想反应问题,但是今天什么也没说透,而且导向有点偏了,有荆主任的微信就好说了,以后可以私聊……” 不等白嘉宝说完,小孟就打断他“老白,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嘉宝笑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小孟的问题,而是说道“好了,再见。”说完,他冲荆涛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小孟刚想起身去拦他,被荆涛拉了1下。 小孟看着白嘉宝走出去后说道“荆主任,您不知道,我跟老白私下关系很好的,我问问他是谁在幕后指挥不过分的。” 荆涛说“我知道不过分,这事你俩可以单独私下交流,当着我,不合适。” 小孟瞬间明白了,关系再好,当着荆涛的面,白嘉宝也不可能说什么。 回想着上午发生的1切,荆涛忽然笑了。 小孟不解地问道“您还能笑的出来?” 荆涛笑着说“为什么不?你看多好,呼啦1下人就走光了,这个结局难道不应该笑吗?” “那您为什么不能想想,为什么呼啦人就走光了?为什么他们要来闹?” 荆涛收拾笔和本,说道“不急,慢慢答案都会出来的。孟干事,午饭怎么解决?” 小孟1听,看了看表,惊呼道“都1点多了,食堂应该没饭了。我请您去街上吃吧。” 荆涛说“先去食堂看看再说。”他说完,拎着自己的包就往出走。 来到办公大楼后面的机关食堂,此时早已过了饭点,还好有1位师傅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孟海洋快步来到那位师傅面前,背着荆涛,悄悄塞给他两包烟,小声嘀咕了1句什么,荆涛装作没看见。 很快,4个荤素搭配的菜就端了上来,还有1道泛着油花的鸡蛋汤,荆涛知道这是那两包烟的结果。 荆涛吃了两口,突然问道“小孟,今天这些人都是1线编辑和记者吗?” 小孟放下筷子,说道“我原本想等您吃几口东西再告诉您。既然您问,我就把我了解的都告诉您。今天这里,除去白嘉宝和有线台的两名编辑,还有报社那个留着‘板寸’的人,几乎没有1线的编辑、记者。这里的人我没认识几个,大概都是后勤人员。” 荆涛眉头就是1皱。 小孟又说“您没见那个穿米色夹克衫的人吗?他就是目前主持报社全面工作的副主编辛鑫的司机。” “司机?” “是的,他全程都在跟辛鑫沟通会议室的情况,1点都不避讳,您没来的时候他就当着我的面公开跟辛鑫联系,最后发展到现场连线,您说的话辛鑫差不多都听见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荆涛问道。 小孟说“因为工作关系,我跟两个单位的人都很熟,跟辛鑫包括电视台的领导也都熟,第1是听声音,辛鑫说话有1种特别的口音,嗓音有点闷,第2是他的司机对他唯命是从,除去辛鑫没人可以命令他,由此断定,这些人是被人鼓动来的。” 荆涛点点头,又问“辛鑫是报社副总编,总编呢?” “唉——”小孟叹了1口气,他想去拿筷子夹菜,又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看着荆涛说道“荆主任,清阳媒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您了解多少,既然您问到这,我就把知道的全告诉您,我不是要打谁的小报告,我是实事求是向您介绍情况。” “你尽管说,我会正确对待的,另外,无论你说了什么,都只有我1个人知道。”荆涛鼓励着他。 “嗯,我相信您。我有个问题,想先问问您,按照程序,1般出现上访的人,都是先通知单位,让单位领导来领人,您为什么没有叫他们领导来?” 其实,荆涛不是没有想过通知两个单位领导来领人,难道高雁云就没想过吗?高雁云是他们的直接领导,1个电话让谁到谁敢不到? “我不是没想过叫领导来,是部长没指示。” 小孟点着头说道“您就是叫,也叫不来,报社总编唐文泽因为酒驾被停职,最后处理结果还不知道,电视台负责人跟郑书记去开工现场了。” “酒驾?”荆涛有些纳闷,时至今日,对公务员酒后开车被查,各级都有严厉的处罚措施,省各部门就有多人因酒驾甚至酒驾肇事被处理的干部,荆涛就是因为经常跟罗炳义出去应酬,他下决心不开车,当然也没买车,单位给的车补,足够他打车的,另外,他住的宿舍楼步行到单位也就是2十多分钟的路程,出去办公事有公务车。 小孟说“这个话题1会再说。您刚才问我,这些人是不是1线工作人员,您能想到这1层,说明您太睿智了!真正的1线人员那都是什么人啊,都是经常跟着领导们出去采访、写稿、做节目的人,这些人有1定的觉悟,而且不担心自己会在改革中被淘汰,甚至有的还希望尽早改革。” “哦,为什么?”荆涛来了兴趣。 第11章 酒驾被开 小孟见荆涛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就很兴奋“明摆着的事,谁上来会把干事的人裁下去?您会吗?有本事能干事的人,在电视台,我只说电视台,这部分人恐怕连2分之1都不到。” 荆涛1怔。 小孟说“那些年,地方上效益好的单位比如电力、税务,公检法就不用说了,统统都垂直了,行政单位又进不来,所以,1些人就削尖脑袋往事业单位钻,电视台因为是以自收自支为主、财政补贴为辅的单位,只要有过硬的关系就能进来,于是那几年进了1大批非专业型的人才,这些人中有的原单位开不出工资要倒闭了,有的是想换个清闲1点体面1点的单位,还有的曾经是做小买卖耍秤杆的,也通过关系进了电视台。” 荆涛问道“电视台专业性很强,这些人进来能干什么?” “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小孟说“干嘛?我说那个耍秤杆的,现在当上了摄像记者,其他人都堆在后勤了,光台办公室就有着45十人,另外,广播电台发射台、电视播控部,实在不好安排的就进了保卫处,保卫处人多的安排不下,就来了个6班倒,平均每人每周才轮到上两天班,其余时间想干嘛就干嘛。” 荆涛倒吸1口凉气,又问道“电视台那些临时雇工都在哪个部门?” 小孟说“网络公司,正式在编的没人去爬电线杆,就雇了许多短期合同工。” “难怪5个月开不出工资了。” 小孟说“是啊,人太多了,以前每年财政都能拨1部分款,甚至兜底,今年就不行了。” “那些1线的采编播人员没有意见吗?”荆涛问道。 小孟说“有意见又能怎样?他们也改变不了大锅饭现状,我经常听到他们抱怨,忙的忙死,闲的闲死。有时为了给市里赶制专题片,他们连续3天3夜不休息,连加班费甚至工作餐都没有,1般类似这样的任务都是我当通联,我给他们协调资源,太了解他们了。” 荆涛又问道“专业人员在全体职工的比例如何?” “电视台的话专业人员大概只占半成不到。报社情况相对好些,毕竟是财政差额,准入门槛高些,我说的都是实情。” 荆涛点点头,他默默地吃着菜,他相信孟海洋,从见他的第1眼开始,他就对这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印象不错。 他又问道“电视台的广告铺天盖地,难道养活不了这些人吗?” “您快别提广告了,电视台的广告管理混乱,台里有专门的广告部不说,各个频道各个节目组都有创收任务,资源就那么多,互相倾轧……荆主任,电视台的问题太多、太复杂,恐怕1天我都介绍不完。” 荆涛“嗯”了1声,随后问道“广告这块报社怎么样?” “报社相对好些,有专门的广告部,各个板块虽有创收任务,但不像电视台那么混乱,相比电视台,无论是版面出错率还是人浮于事这1块都比电视台好的多,人员整体素质也比电视台强,日子也比电视台好过,印刷厂是独立核算单位且业务具有1定的垄断性,这块效益还不错。” 荆涛感觉小孟的观察能力和处事能力很强,并且有1定的思想,就问道“那依你看,这次重组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孟不假思索地说道。 荆涛笑了“没错,任何1项改革,都难在人的问题上。” “我不光指的这些。”小孟解释道“我指的是双方领导层存在的问题,这个问题也好解决也不好解决。好解决的原因是不管你愿不愿意,重组是1定要进行的,谁也阻挡不了,不好解决的是他们各自的私心,甚至有可能还会设置障碍,玩弄各种小手段小花招,比如今天他们来市委闹,有些人不光在暗中使坏,也会明着来的。” “是啊,都懒得避讳。”荆涛边吃边说道。 “您太睿智了!” 荆涛笑了,端起水杯跟孟海洋碰了1下,又问道“敬你!你刚才说报社总编酒驾是怎么回事?” 小孟听他问到这个问题,显得心情很沉重,他放下水杯,说道“那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您,您借鉴着听……” 听了小孟的介绍,着实让荆涛吃了1惊。 原来,两个单位的负责人,1直在为争当新闻传媒中心的1把手暗中较劲。按级别来说,报社1把手是正处级,副主编辛鑫和电视台1把手是副处级别,未来传媒中心头把交椅理所当然该由报社1把手当任,并且市委也是这个意思,郑玉德也都找过他们谈过话,哪知1次意外,居然让唐文泽陷入“酒驾”门事件,从而被双开。这样,争夺对象就变成了副总编辛鑫和电视台长张亚杰之间了。 “正当竞争不是坏事啊。”荆涛听后说道。 “正当竞争当然不是坏事,可如果这个竞争有了某种阴谋的味道,还能算正当吗?”小孟压低了声音,语气很神秘。 “阴谋?怎么讲?” 小孟放下筷子说道“据坊间传说,唐总编酒驾事出有因,那天他和辛鑫走访了1个广告大户,对方不让他们走留他们吃饭,考虑到今后跟客户的关系,他们就留下了,席间当然少不了喝酒,唐总编是开着私家车去的,他怎么也不肯喝酒,但经不住客户和辛鑫死乞白赖的劝酒就喝了几杯,事后,他是不想开车回去的,可辛鑫说不用担心,他认识1条僻静的小街道,穿过两个小区后可以直达单位,不会遇到警察的,唐总编也没多想,便开着车驶入辛鑫说的那条僻静小街道,怎奈,刚出街道路口,就撞到了查酒驾的交警,于是,就有了后来他被处罚。” 荆涛听到这里说道“这……也不能怨别人吧?” 小孟说道“是不能怨别人,怪就怪那条小路,警察从不在那设卡查酒驾,因为那里就是1条小街道,两边都是小商小贩,但就是那天被唐总编撞上了,有人传言说是辛鑫故意做的局。” 第12章 美女部长 “哦,真有这事?”荆涛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小孟说“真的假的当然无据可查,但大家分析就是这么回事。他早就觊觎唐总编的位置,他调到报社后,表面称唐总编为老师,实际根本就没把老实忠厚的唐老师放在眼里,他没来之前,人家报社风平浪静,他来之后,怪事不断,纪委接2连3收到匿名信,都是针对唐老师的各种不实举报,有人说是辛鑫背后搞的鬼,早想取而代之,但即便如此,唐总编念在他1口1个老师的份上,对他仍然宽而待之,据内部人讲,他就差骑在唐老师脖子上拉屎了!” 此时小孟的话已经明显带有个人倾向,甚至有些义愤填膺。 荆涛不由看了他1眼。 小孟的脸红了,他收敛了情绪,说道“您别见怪,唐文泽是我们传媒学院的副院长……” 原来如此,难怪小孟这样替唐文泽鸣不平,荆涛在心里就给小孟加了分。 小孟继续说“我考入传媒学院的时候,唐老师其实早就调到报社了,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忘记我们这些学子们,经常利用空闲时间回来给我们授课,而且是无偿的,他还利用自己的影响,积极帮助学院的毕业生寻找实习平台,我们这些出来的人,几乎都得到过他的帮助,都在报社实习过,我能留在机关,也得益于他的举荐,他非常爱惜人才,非常热爱新闻事业,是1个非常纯粹的人。” 小孟1连用了3个“非常” “那些举报信后来怎么样了?”荆涛问道。 小孟气愤地说“本来唐老师就没问题,后经过有关部门11核查,都属子虚乌有,所以人们后来议论说是辛鑫搞的鬼,他反复施计不成才公开上阵,怂恿唐老师酒后开车。” 荆涛放下筷子,说道“小孟,我很感谢你介绍的这些情况,我不太喜欢那些道听途说的东西,我吃饱了,这是1百块钱,我知道你为这顿饭做了什么,谢谢你。” 荆涛说着,就将1百元钱塞到他手里,随后就站起来往出走。 小孟懵了,他怔怔地望着荆涛的背影,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就举起手,狠狠抽了1下自己的嘴巴。 下午,当小孟将荆涛领到高雁云办公室跟前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迟疑了1下,不好意思地说道“荆主任,我不是1个喜欢嚼舌根的人,我之所以第1次见面就跟您说那么多,我没有恶意,也不想背后坏谁,就是想单纯地让您了解1些情况,这些话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部长有时问我都没跟她说,所以请您……” 荆涛拍了1下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理解,唐老师是幸运的,幸运在落难后,还有你这样1个弟子为他鸣不平,我脾气直,你别见怪,以后处时间长了你就了解我了,我也没有恶意。” 小孟1听,立刻转忧为喜,要不是荆涛冲他努嘴示意,他都忘记敲门了。 随着1声“请进”,荆涛走进了部长高雁云的办公室。 不等小孟介绍,高雁云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她连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老远就冲荆涛伸出纤纤细手,热情地说道“辛苦,辛苦了,上午没来得及让你喘口气就给你安排了任务,别见怪啊!” 荆涛微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高雁云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打量着面前这位衣着整洁、身材高挺、英俊干练的空降干部,不由得赞叹道“好1个青年才俊!难怪玉德书记这么看好你,果然器宇不凡!” 似乎所有的女领导赞美别人时,都比男领导不吝惜词汇,有时男领导不屑于用的这些小招术,也被她们运用的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从而迅速拉近关系且不令人反感。 在男权为主导的权力背景下,女干部虽然也有泼辣勇于开拓敢于进取且掌管1方疆土的人,都是凤毛麟角,大部分女干部在官场都是从属型的,分管的也都是文教卫生之类不温不火的部门,走温情线更符合她们的身份和属性。 面对女领导的赞美,荆涛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听着舒服,绷着1上午的脸部神经此时完全舒展开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仪态万方的中年美女领导说道“谢谢您的夸奖,我是您手下的新兵,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荆涛说得很得体,他没有因为她的赞美而受宠若惊,也没有矜持得不解风情,这让高雁云不由得多看了他1眼。 落座后,高雁云说“我刚才在电梯里碰见玉德书记,他又问起你,看来你们的关系不错。” 这是在试探他跟郑玉德的关系。如果他说“是不错”,有套近乎嫌弃,说关系1般也不好,因为高雁云不可能相信。 荆涛略微沉吟了1下说道“玉德书记是个文武全才的领导,我和机关里的年轻人我很崇拜他,也读过他不少的文章,他在省委那边办公,我在政府这边,平时很难碰面。,我还是先给您汇报1下上午的情况吧?” 高雁云听得正入神,没想到荆涛突然转了话题,她笑了1下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在意。上午的事你处理很好,稳住了他们的情绪,没使问题扩大化,看来你很有经验。” 看来,高雁云早就掌握了上午的情况。 “您过奖了,之所以没闹起来,说明他们具备1定的政治觉悟,还因为市委市政府下决心要在媒体领域里进行改革,才提出自己的诉求,有些诉求还是有1定道理的,比如说电视台几个月不开支……” 高雁云打断了他的话“这个问题我之所以没提前跟你沟通,就是想等你来了当面谈,不光咱们清阳是这样,其它地方比咱们好不到哪儿去,主要是财政吃紧,这也是玉德书记着急的原因所在,现在好了,你来了,我的压力就轻多了,你要尽快进入角色,尽快完成这次媒体合并重组,将牌子挂起来!” 高雁云说到这,还用力地挥了1下手臂。 第13章 突发舆情 恐怕最容易的就是挂牌子了,但牌子挂起来后所涉及到的实际问题如何解决?比如当务之急的就是电视台欠薪的问题。 荆涛没有1点思路,第1次见面又不好提出自己的疑问。 高雁云可能猜到了他的心思,忽然换了个话题“有个问题我得提醒你1下,跟新闻单位打交道比不得其它单位,他们整天跟在领导身边,不说手眼通天也是能吃得开的,你以后说话办事要多加注意,尤其现在这个关口,态度不能太强硬,不能刺激他们,激化矛盾。” 荆涛暗暗1惊,自己刚到,也就是上午跟新闻单位的人接触那么1次,何来态度“强硬”?难道是小孟? 高雁云看了1下表,说道“具体问题咱们下来再研究,我先带你去见玉德书记,去晚了就见不着他人影儿了。” 高雁云说着就站起身往出走。 小孟听见脚步声从旁边的屋子出来,站在旁边。 荆涛有意放慢脚步,凑到他跟前,小声问道“我上午态度强硬吗?” 小孟怔怔地看着他,目光空洞,对于这个无由头的问题,他显然有些懵。 很明显,小孟应该没打他的“小报告”,那么就是另有其人。 他跟在高雁云身后拐进东侧1条南向的楼道,还没到郑玉德的办公室,就听楼道里传来他呵斥人的声音 “这个项目从考察到敲定有多长时间了?少说也有34个月了吧,人家图纸画了,规划搞了,环评做了,地下也勘探了,今天进场施工作业了老百姓出来说不同意在高新区建化工厂,我就想问你们,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声音很大,荆涛听得清清楚楚。 在荆涛的印象中,郑玉德是个温和、儒雅、稳重甚至是个极其内敛的人,没见他发过脾气,更没见他扯着嗓子训过谁。 看来,郑玉德1定是被某件事气坏了。 “我今天跟你们讲清楚,这件事必须尽快往下推,时间不等人,当初是我们求人家来的,来了后却施不了工,这绝对不行,你们马上回去做老百姓的工作。” “开……开始的时候您不是……也、也担心……老百姓……”里面有人小声争辩道。 “我担心不假,你们怎么跟我汇报的?你们不是说老百姓都同意吗?”郑玉德仍然扯着嗓门嚷。 高雁云愣在了门外,1时不知如何是好。 “高部长,您有事?”这时,从对面的屋子走出来1个人问道。 高雁云问道“林秘书,谁在书记屋里?” 林秘书说道“是你们家何主任。” “老何?”高雁云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是啊,还有曹书记,他们俩1起来的。” 高雁云不由分说就推开郑玉德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回手将房门关上了,里面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荆涛愣在原地,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林秘书说道“你是荆涛吧,到我办公室来吧。” “好,谢谢。”荆涛跟着林秘书走进屋。 林秘书请他坐在对面,说道“今天上午到的?” “是的。什么情况让书记发这么大火?”荆涛试探着问道。 “发火算什么,刚才都摔杯子了。”林秘书说道“郑书记来后,通过各种官方和私方的关系,引进来1个大型化工厂,这个化工厂是个老牌企业,在国内也是排在前3甲的,他们要上马1个新项目,这个新项目很了不起,产品是目前国内外紧缺的1种化工原料,环评、安评、文物勘探,规划设计都搞完了,所有的手续也都齐全了,今天上午特地举办了开工仪式,郑书记非常重视,带着几大班子领导去参加,谁知会议刚开始,就被周围的老百姓围了。” 荆涛1惊“为什么?” 林秘书说“村民们不同意在高新区也就是他们周边建化工厂,甚至有人躺在推土机前面以死抗议。” “化工厂离村民居住区很近吗?” “不近,但也不太远,化工厂会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排放,并且购进先进的污水处理设备,理论上将是不会对周边造成污染的,但老百姓就是理解不了,怎么解释也没用,说什么也不让开工。” “有冲突吗?” “跟安保人员发生点小摩擦,但不严重,他们将市领导和企业领导围堵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荆涛又问道“你刚才说何主任是高部长家的?” 林秘书笑了“何主任其实是高新区副主任,他是高部长的老公,在机关大家称呼副职领导时,都是直接越过那个‘副’字的。这个你懂。” 林秘书说得没错,不光是在机关,只要是权力场上,大家对某位副职领导,从来都是省略“副”字,直接称呼其官职,这似乎成了约定俗成的事。 难怪高雁云刚才那么紧张,不顾1切推门进去了,还别说,自从她进去后,就没再听到郑书记训人的声音。 “糟了!终于有人将这件事传到网上了!”林秘书两眼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惊呼道。 荆涛也意识到了什么,条件反射,快速离开座位,凑到林秘书身边看着他面前的电脑。 只见网页上1个大标题,赫赫在目请化工厂迁离我们的居住区,将健康权和生命权还给村民!发帖人是“苦尽甘来”。 题目很惊悚! 贴子里的内容则详细阐述了化工企业建在村民周边的种种坏处,比如污染周边水源和土质,对老百姓身体健康势和子孙后代必然造成各种有形和无形的危害。 比文字更能抓人眼球的是几个政府官员模样的人被老百姓围困在中间,他们表现得很被动。 随着林秘书手中鼠标的滚动,下1帧照片赫然出现了郑玉德被围的场面,他满脸窘态,也很狼狈,挥着手极力在解释着什么,周围老百姓则用手指在指着他喊着什么。 荆涛心1动,他随即掏出手机,准备给什么人打电话。 就在这时,高雁云和两个人走了出来,高雁云1边走1边数落道“我以为你1周不回来要干成多大事呢,原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14章 善待总编 1个瘦高个的男子不耐烦地说“我说你就别唠叨了,我们今天没听到别的,全都是叫骂声了!” 荆涛不能理解,作为市委常委的高雁云,怎么能公开数落副主任丈夫,而且还有管委会1把手在身边,看来,这个何副主任在家里地位不高。 高雁云不满地说道“是我要唠叨吗?我说老曹,老何不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呀,玉德书记自打到清阳后,谁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你们可是破记录了!” 老曹应该就是高新区的1把手吧,那个人没说话,表情很沮丧。 何副主任生气地怼道“你以为我们愿意这样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试试啊!” 高雁云还想再说什么,见何副主任脸色不好看,她知道这人是个牛脾气,再埋怨下去有可能跟她翻脸,就狠狠地瞪了他1眼,随着他们1起从林秘书门前走过,她大概把荆涛给忘记了。 林秘书站起来说道“我得去跟书记汇报1下,你也1块吧。”他拿起笔记本就走了出去。 荆涛跟在他后面走进郑玉德的办公室,里面居然还有1个人。 只见这个人5十多岁,两鬓斑白,头发稀疏,胡子大概也有几天不刮了,他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1言不发,即便他们走进来,都没让这个人抬起头。 林秘书没有跟这个人打招呼,这个人应该是比何副主任他们到的早。 郑玉德正在给什么人打电话,但是电话始终没被接通,气的他直接将电话扔在桌上,这才抬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荆涛身上,刚要说话,林秘书赶紧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道“网上有言论了。”说着,就将手中的笔记本摆放在郑玉德跟前。 郑玉德看了1眼,没有想象中的惊讶。 林秘书小声问道“要不要……删帖?” 郑玉德摇摇头“暂时不用,密切关注网上的言论,我跟荆主任说几句话,晚上帮我联系盛总和金助理,再联系1下陈市长,看他能否请假回来1趟。” “好的,我马上安排。”林秘书说完抱着电脑就走了出去。。 郑玉德长出了1口气,这才看着荆涛,有些疲惫地说道“你来了。” “来了。”荆涛从桌上拿过他的水杯,虽然里面不缺水,但他还是给他倒了1点,将水杯递给他,说道“润润嗓子吧。” 郑玉德接过水杯,喝了1口,随后放下杯子,他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坐在靠窗户的沙发上,示意荆涛坐下,有些疲惫地搓搓脸,又捏捏眉心,说道“感觉怎么样?” 荆涛答道“上午的事处理得还算顺利。” 郑玉德继续捏着眉心,没说话。 荆涛端详着他,说道“您太累了,都瘦了。” “唉,最近闹心的事不少……”说到这里,他看了1眼角落里坐着的人,又说道“你要尽快进入角色,在组建传媒中心这个问题上,就让我省省心吧——” 郑玉德说到这里,又看了1眼那个人。 那个人头更低了。 郑玉德冲那个人说道“老唐,你过来,我给你们介绍1下,这位就是从省督查室来的荆涛,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兼新闻传媒中心的主任。” 那个人听市委书记在跟他说话,立刻受宠若惊地走过来,却没有坐下,他看着荆涛,恭恭敬敬地伸出手,刚想跟荆涛握手,又本能地缩了回去。 荆涛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就主动站起来,冲他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荆涛。” 那个人看着荆涛,既惊喜又有些怯懦,他双手握住荆涛的手,连声说道“欢迎,欢迎,我叫唐文泽。” 果真是小孟说的那个报社总编唐文泽,荆涛心说,这次见到真人了。 看唐文泽的谦卑表情,如果是在古装戏里,他1定会谦卑地自称“罪臣唐文泽”。 “您请坐。”荆涛温和地说到,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唐文泽看了看郑玉德,声音里有些懦弱,说道“我……坐半天了,就站着吧。” 郑玉德没说话,荆涛不好再让,他搬过刚才的椅子,放在郑玉德和他中间,说道“既然您不肯过来坐,就离我们近点吧。” 他的话缓解了唐文泽的尴尬。 “谢谢,谢谢荆主任。”唐文泽连声感谢着,这才局促不安地坐了下来。 郑玉德看着唐文泽,又开始揉太阳穴,他说“老唐,你的事也只能这样了,尽管我很欣赏你,但是已经无可挽回了,对于公务员酒驾这事市里也有规定,我也只能照章办事,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可直接来找我,学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将聘请你为客座教授,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但能有1定的收入,你的生活质量不至于太糟糕,你在学院师生中的口碑不错,院领导很同情你,他们非常欢迎你回去,据说你儿子很优秀,用不着你操心,你晚年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 郑玉德话还没说完,唐文泽的眼圈早就红了,他低着头搓着双手说道“谢谢,谢谢郑书记,我没想到您这么关心我,都是我不好,让您失望了……” “不只是让我失望,更让我被动!”郑玉德说着说着音量又高了起来“上次单独跟你讨论组建传媒中心的事,才不过两3天,你就出了这档子事,怎么就……唉,多说无益,你多加保重吧。” 看得出,郑玉德对唐文泽失望却不嫌弃,而且还很关心他没有公职后生活,他俩平时关系应该不错。 唐文泽起身向郑玉德躬了躬1下身子,说道“谢谢,谢谢您……那我走了,您多保重,荆主任再见。” 荆涛站起来,他握着唐文泽伸过来的手,目送着他走出这间办公室。 “坐吧。”郑玉德说道“老唐的事你可能还没听说,因为酒驾被拘留十5天,今天刚放出来,这是个业务型的人才,能力比较全面,就是毁在酒驾上了,硬生生断送了1个干部的大好前程,这事你也要引以为鉴。” 荆涛试探着说“我听说他酒驾是因为别人怂恿……” 第15章 无款可拨 “那都是借口!”郑玉德又提高音量“什么怂恿,我看主因还在自己,怪自己没长脑子,糊涂!2两猫尿就找不着北了,还敢驾车,狂妄!” 从郑玉德的语气和情绪里不难听出,他既有对唐文泽的惋惜,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气恼,更有对媒体组建工作陷入被动局面的不满。 “小荆你给记住,打败你的人永远都不是别人,是自己!如果自身够硬,别人怎么耍花样也打不败你!还有,原则问题不能心软更不能手软,我们不只需要老实本分的干部,还需要思想过硬、意志也要足够过硬的干部,这也是你第1天来我送你的忠告。” 说是忠告,其实是要求,荆涛刚要表态,被进来的人打断了。 林秘书顾不上敲门,就神色紧张地进来了,他说“刚接到电话,高新区村民在施工现场和工程人员发生冲突。” 郑玉德立刻问道“曹国辉和何千回去了吗?” “已经走了,就是曹书记给我打的电话,他不敢直接跟您说。” “不敢跟我说事情就能过去了吗!走,去高新区!”郑玉德立刻站起来,虎着脸说道。 “您不能去,上午差点就……”林秘书欲言又止。 “差点什么?我就不信清阳百姓能把他们的市委书记吃了!” 郑玉德的确像变了1个人,变得脾气暴躁了,也可能是基层工作的压力让他变了性情。 “那……我先给耿局长打个电话。” “不许通知公安!”郑玉德厉声说道。 这时,又进来1个人,是市委秘书长安庆。 他不认识荆涛,见有外人在,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郑玉德问道“是不是高新区工地的事?” 安庆说道“您知道了?” “刚听说,我马上去看看!”郑玉德说着就要朝外走,到了门口回过身跟安庆说道“你马上通知在家的常委,晚上开会,另外,邀请企业代表参加,还有,替我约下盛总,看他明后天是否能来趟清阳,如果不能来,我什么时候去拜访他,定好时间,越快越好。” 如果荆涛没记错的话,刚才郑玉德也让林秘书约盛总。看来,他真是气糊涂了。 林秘书看看安庆,安庆没有说话,他知道阻挡不了市委书记的脚步,只好跟林秘书说“去吧,注意安全,约盛总的事我来,时刻保持联系。” 荆涛见郑玉德走了出去,也只好跟着出去。 “荆主任。” 有人叫他,声音不高。 荆涛回头1看,是唐文泽,原来他没走,1直在对面林秘书的办公室等他。 “唐老师,您有事吗?” 唐文泽塞给他1个纸条,说道“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等您什么时候有空就给我打电话,我想跟您聊聊。” “好的,谢谢您。” 郑玉德的车子早就发动着停在门口,林秘书小跑着奔到前面,给郑玉德打开车门,郑玉德坐进去后,看了荆涛1眼,往另1侧挪了1下,他的意思很明显,空出的地方是让给身后的荆涛的。 虽然郑玉德没有明确要求荆涛1起去,但他的眼神和动作说明了1切。 荆涛没再犹豫,他立刻坐了进去。 路上,郑玉德紧皱眉头,脸朝外,1言不发。 如果在平时,领导不说话荆涛是不会主动说话的,但此时他的身份是传媒中心1把手,说俗1点,是喉舌,发生了什么他有义务知道。 他看着郑玉德轻声问道“郑书记,您看我刚到,许多情况还不了解,需要媒体做什么,还请您指示。” 郑玉德这才扭过头,缓缓说道“媒体做什么是高雁云的事,你该做什么会知道的。” 这话让荆涛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又不好明问,只是尴尬地笑了1下,没再说话。 郑玉德又说道“你眼下需要做的是尽快将牌子挂起来,圆满完成媒体改革任务,做好这件事,就算给市委市政府分忧解难了。” 看得出,媒体改革这项工作,或轻或重,都是市委市政府当前工作的1个难点。 荆涛赶忙说道“我正想请教您该从何下手。” 郑玉德说“这个问题你跟高雁云商量,尽快拿个方案出来。前提是,少跟政府提要求,有什么困难你们自己解决,总体原则就是实现自负盈亏,市里不再拨款,至少目前不会再拨款,也无款可拨。” “那以后呢?” “以后视财政情况而定。” 荆涛知道,政府的财政永远都是紧张的,但从1位市委书记的嘴里说出,那就是真的紧张了,甚至很严重。 郑玉德又说“比无款可拨更严重的就是,我们有些干部的思想僵化,没有危机意识,还把目光盯在土地上,坐等国家调控政策松动,还在想着下1拨红利的到来,而不懂进取和思变,这比财政缺钱更严重。真有发不出工资的那1天,就该跳着脚骂娘了。有时我真想,干脆下发个文件,停发两个月的工资,以此督促各级干部增强危机意识,转变思路。” 在荆涛的印象中,郑玉德不是个脾气急躁的人,怎么刚到清阳半年,就变成这样了,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没想到您脾气变急了。” “不急不行啊,过去在政研室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像gdp这些数字指标跟我没多大关系,现在不行了,1睁眼就是事,而且都是大事、要事,这些事都需要真金白银才能解决。” 是啊,能到市委书记这里的哪有小事? “只住不炒”政策的出台,挤出房地产业泡沫后,恐怖发展的房地产业被迫按下制动键,曾经高度依赖地产经济的地方财政,忽然失去重心,在新的经济增长点出现之前,各地都不同程度出现财政紧张的局面。 紧张到何种地步,1直在省机关工作的荆涛没有直接体会,如同之前gdp跟职务关系不大的郑玉德1样,但今天作为清阳的1分子,而且即将失去财政依托的新闻传媒中心主任来说,他感到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压力,他没想到这个压力这么快就降临到了自己的肩上。 【作者题外话】亲爱的书友们,新书发布,急需你们的票票支持!拜谢大家了! 第16章 地产富豪 郑玉德又说“在过去相当长的1段时间,我们没有注重实体经济的发展,甚至不屑去发展实体经济,虽然早就出现了预警信号,却没有引起注意,如今挤泡沫了,很多问题跟着就被挤出来了,再不正视,就会出现大的危机。不光咱们清阳是这样,纵观全国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表现,有的地方政府甚至濒临……濒临、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荆涛感觉郑玉德可能想说“濒临破产”。 荆涛说“我记得您曾经写过1篇文章,题目就是《地产经济对未来的冲击》,其中就提到了这个问题。” 郑玉德无奈地说道“你说的那是老早的事了,这篇文章发表后,还受到当时某位主要领导的批评,说我这是唱衰支柱产业,唱衰大好形势,我哪是唱衰啊,我只是希望平衡发展而已,不要拉大两级分化,可惜的是,没有几个人能领会1个普通政研室干部的苦心,更是难以觅到知音,亏你还记得。” 荆涛当然不能说他是受到罗炳义的点拨,在火车上临时抱佛脚又读了1遍的结果。 “我记得您在文章里说过,如果过度依赖某1个单1的产业,那就是瘸腿,就会失去平衡,1旦形成某种惯性,就跳不出这个圈了。现在想想,您当时说的话太对了,太具有前瞻性了。” 郑玉德说“这个观点不是我的发明,有1年世界富豪排行榜中,我们国家那些进入5百强的富豪,大部分是房地产起家的人,换句话说,是土地让他们变成富豪,拿地多拿地拿好地就能快速进入富豪榜,当时就有学者担忧这个问题,作为基层干部,我只是将这个担忧具体化了。” “其实高层也早就注意到了这1现象,但转型需要时间和过程,思维惯式导致了行为、决策惯式,况且不是1个人或者1个地方能左右的,大气候就是那样,当眼前的利益唾手可得时,谁又能抗拒得了?别看我写了那篇文章,如果我当时处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我同样不能独善其身。唱高调和干实事的永远尿不到1壶里去。” “您太谦虚了。”荆涛从内心佩服郑玉德。 郑玉德摆摆手说道“我不是谦虚,是实事求是。如果国家不是下了决心和狠心,是很难将高速行驶的车轮按下暂停键的,这说明我们敢于、勇于承受壮士断腕的胆量和勇气,虽然疼,但却利于今后更良性、更健康的发展,过犹不及这句话,适合各个层面各个领域里的事务。” 荆涛虽然不能站在郑玉德的位置上看问题,但他明白此时此刻郑玉德说的这些话是发自肺腑,甚至平时轻易不跟人吐露的内心话。 郑玉德又说“清阳的情况跟其它地方1样,调控后,也出现了楼盘烂尾、开发商跑路、老百姓骂娘等情况,这个行业短期是指望不上了,所以我才急啊,真应了那句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说到这里,郑玉德叹了1口气,随后又说道“你刚才说的那篇文章,老罗也看过,他当时简直就是拍案叫绝,1边看还1边说过瘾,可能你也认为写得很好,很深刻,是不是?” “是的,是的。”荆涛不住地点头说道“不但深刻,简直1针见血!列举的问题真实客观,问题剖析得也是入木3分,读了以后真是过瘾!”他的口气里充满了崇拜之情。 郑玉德说“可是你知道我此刻的真实感受吗?” 荆涛看着郑玉德,茫然地摇摇头。 郑玉德郑重地说道“如果搁在现在我可能不会写那个东西,至少不会那样写,如果现在有人再读我这篇文章,我会感到无地自容,如果我是读者,我会认为那个作者就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伪君子。” “啊,为什么?”荆涛着实吃了1惊。 郑玉德两眉挤在了1起“等你真正俯下来,真正融入到基层后,你可能不会再崇拜我的那篇文章了,至少不会完全崇拜,会有1些自己的质疑和想法。下到基层的半年时间里,见了太多断腕后的疼痛,也可以说是后遗症,看问题就不会那么偏执了,就不会1味地去指责什么了,1架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遭遇急刹车后,后果可想而知,不是整部机器报废0件飞满地,就是机器遭到损坏难以修补,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可不可以不要刹车那么急,可不可以采取刮骨疗毒的方法,而不是齐齐地把手腕切掉……半年多的基层实践,让我有了这些疑问?” 荆涛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也许,这才是真实的郑玉德,这才是真实的市委书记的所思所想,而不是高高在上、机械地执行命令。 “也许……”荆涛思忖了1下说道“也许不切手腕可能整只手臂都保不住了吧——” “你说的也对,如果早点刮骨疗毒防止病毒蔓延,肯定能保住这条手腕,唉——”郑玉德又叹了口气“我们的工作啊,向来就是1抓就死,1放就乱,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探讨不出1条既不死也不乱的路子呢——” 不知为什么,荆涛的心也跟着郑玉德沉了起来。 “呵呵——”郑玉德忽然无奈地笑了两声,说道“也可能是我杞人忧天胡言乱语了。” “也许……病情发展到1定阶段后才发现,这个时候不断手腕不行了吧,就跟人得了绝症化疗1样。” 郑玉德看着他,欣赏地说道“你说的没错,要保命,必须化疗,哪怕化疗在杀死坏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好细胞,这就是阵痛,就是社会进行到1个时期所必须经受的阵痛,甚至必须要付出的代价1样,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整体还是局部,只要有命在,就有生机,如同你们媒体改革,不改,就会慢慢萎缩,直至消亡,改了就会有生还的希望,但也会触到某些人的切身利益。” 话题转折的也太快了吧,以至于荆涛的思路1时半会都拉不回来。 第17章 百姓的钱 郑玉德不管这些,他继续说“这次的媒体改革,我对你寄予的希望很大,如果就是简单地挂个牌子,这个活儿我手底下的任何人都能干,我之所以看好你,就是因为你身上那股倔劲,认准的事1定要干成功的拼命劲,就像当年你延迟轮驻时间1样,虹鳟鱼养活了都不行,还要见到效益,要看着这个产业健康发展起来才肯离开。你们媒体今后的工作,不仅仅起到喉舌和传声筒的作用,还要深度参与政府的各项工作,要研究政府工作出现的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办法,要引导舆论,以正视听,1说贴近观众贴近生活,就拿着话筒报道哪里的井盖丢了,哪里的下水道堵了等等,要透过表面看本质,要深度研究报道为什么井盖丢了?为什么下水道堵了?是职能部门服务意识欠缺还是管理机制有问题?这些问题我会在传媒中心成立大会上继续讲的。” 渐渐地,荆涛听得入了迷。 郑玉德又说“我要给秘书长老安和高雁云下1道指令,以后只要是研究工作研究问题的常委会,你列席参加。另外,我还要授予你1个特权,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你都可以给我直接打电话,即便是林秘书,也不可以耽搁荆主任的电话,这1点林秘书要记住,只要是荆主任的电话,必须及时通知我,接不接由我决定。” 坐在前面的林秘书赶紧回过头说道“好的,我记住了。” “还有——”郑玉德又说道“我希望你当个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真正起到无冕之王的作用,也希望你带动起1支所向披靡的王之队!” 荆涛1时不知说什么好,郑玉德对他如此信任让他感到知遇之恩,同时感觉担子过于沉重。 郑玉德没有顾忌荆涛的感受,他继续说“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这话看起来似乎假大空,我不知你是否深入研究过这句话没有,我们必须要占领舆论阵地,但还不能搞1家之言,要广泛听取社会上的声音,要敢于让群众发声,群众的声音怎样传给执政者,就是要通过你们媒介,要改变过去单方向群众输送的局面,群众的声音要能回流,按现在时髦1点的话说要‘双向奔赴’,只有双向奔赴,才能真正做到政通人和。” “这里我可以给你们1个命题,还是地产经济问题,眼下政府工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随着地产泡沫的挤破,各种问题都暴露出来了,给政府带来了困难,给老百姓带来了损失,我这里只说老百姓,那些投机行为不包括在内。” 荆涛竖起耳朵,高度集中精力。 “老百姓房款付了,却收不到房子,因为楼盘烂尾、开发商跑路,还有的开发商为了逃避债权人的追缴,保住自身安全,主动投案自首。买房,也是投资,既然是投资就有风险,买股票有没有风险?做生意有没有风险?那为什么1沾上地产就不能有风险了呢?我不是推卸政府的责任,我在客观阐述某个事实。政府存在管理上的失误,这些问题绝不能回避,有些责任还要必须承担。”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我这段下来后遇到各种问题后的思考,当年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没想到这些,1味地探讨上游领域存在的问题,没有警示下游也就是普通层面人应该注意的问题,看着那么多资本蒸发甚至萎缩,尤其是普通百姓的那些钱……我心疼,文章里的片面性是我的失误,是我没有真正深入基层了解基层的原因,所以我才说,我那篇文章是不实在的,是经不住检验的。” 令荆涛没有想到的是,那篇被广泛转载甚至被众多人推崇的文章,居然被作者本人否定了。 “平息这方面的怨气,光靠财政支撑是不够的,还要靠你们,靠媒体,以后媒体就应该是多功能的,全视角的,不能只知道报道今天开了什么会,明天要干什么,还要报道为什么开会,为什么要这么干,过程和结果都要有,要追踪每项工作,这样就起到了政府起不到的作用,甚至反促政府工作持续推进,如果媒体真能做到这个程度,还愁发不出工资吗,到那时,说不定咱陈市长拿着大把的钞票追着赶着往你们怀里塞呐!” “哈哈。” 郑玉德说到这里,车里的3人都笑了。 顿时,压抑的气氛得到缓解,荆涛笑过之后刚要说话,就听林秘书跟司机说道“慢点开。” 荆涛不由得向外看去,才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高新区,路两旁纷纷闪过的是1个又1个公司的大门口,别说,这个高新区还真是名副其实,不但所挂牌子跟高新技术有关,厂区鳞次栉比,规模很大。 前面路的尽头是1片开阔的土地,远方聚集着1群人,人群外面停着1圈车子,还有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司机降慢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郑玉德望了1眼远处的人群,说道“转1圈。” 林秘书急忙说“不行,上午您险些就出不来了。” 郑玉德说“我还是那句话,老百姓不会把他们市委书记吃了的!” 林秘书只好跟司机说“那就离人群远点吧。” 司机说道“我把车牌摘了吧。” 郑玉德说“不许干那事!” 司机无奈,看了1眼林秘书。 林秘书说“停车,我来。” 司机停了车。 林秘书坐到驾驶室,他系好安全带,大幅度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子1下子偏到了外围很远的地方。 这时,不断有车子从路口处涌入人群聚集地。空白的土地上被汽车拖起1股股的尘烟,在夕阳的余晖下摇曳着灰色的尾巴,显得十分诡异。 由于他们的车子大幅度偏离了主路,没有人认出市委书记的车牌。 但这具有某种象征的奥迪车,仍然很显眼。林秘书仍然不敢靠得太近。 郑玉德倒不担心什么,他心平气和地给荆涛介绍着眼前这个项目的情况。 第18章 吐血都值 他说“我来清阳半年后,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抓实体经济上了,不抓不行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地产经济短期是指望不上,只有加速发展实体经济,我们才能稳步发展,实体经济长效发展,就能稳定基石,带来的效益也是多方面的,也是巧了,我到任不久,听京城的1位朋友说,胜隆集团准备上马1个新的化工项目,正要选址建厂,听到这个消息,我如果捞到1根稻草,连夜赶到省里汇报,得到省领导的认可和支持后,连夜计划怎么跟企业高管接触,足足运作和等待了1个月才见到胜隆的当家人,我那个时候隔3差5就往京城跑,甚至1连几天住在那里,唯恐这个项目被别的地方抢去,唉……” 郑玉德叹了1口气。 不用说,荆涛也明白那段时间对于肩负重任和使命的市委书记来说肯定是十分难熬的,民间1句俗语“上赶着的买卖不好做”。 “不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总算把胜隆化工招来了,你知道吗,这样体量的企业落户咱们清阳,不但能安置近34千人的就业,还能拉动并促进其它行业的发展,比如物流、仓储、旅店、餐饮,就是眼下不被看好的房子都有可能好卖了,呵呵,所以为了这个项目,就是吐血都值!” 郑玉德有些兴奋,目光望向远处的人群。 那里,已经模糊1片了,只有警灯的闪烁,人群已经被夜幕掩盖住了,但嘈杂是声音还是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如果村民们就是不同意在这里建厂怎么办?”荆涛担心地问道。 郑玉德换了个坐姿,微微闭上眼,没有回答。 荆涛暗暗后悔,后悔不该问这个问题,他小心地试探道“您看要不要媒体引导1下?” 郑玉德睁开眼睛说道“你能想到媒体介入,说明你已经进入角色了,这很好,媒体可以发声,但不是现在,先让那些网络大咖们发声吧,他们不用来实地采访,凭‘苦尽甘来’的那篇文章就能断章取义迅速炮制出成百上千篇文章来,所以小荆啊,你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尽快将传媒中心组建起来。” 涛重重地应道。 “靠近点,离那么远能看见什么?”郑玉德降下车窗说道。 林秘书这才打着方向盘,他没有开车灯,完全凭着记忆在场外绕着圈,借着朦胧暮色的掩护,慢慢靠近工地和人群。 嘈杂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看来,局势没有进1步扩大,还在可控范围内。 郑玉德没有因为局势可控而放松,他反而皱紧了眉头,说“回去吧。” 郑玉德话音刚落,林秘书1脚油门,车子“嗖”地1下冲了出去。 “开那么快干嘛?又没有狼追你!”郑玉德调整了坐姿后不满地说道。 荆涛不由地笑了,他理解林秘书的做法,如果是他也会这样,他们逗留的时间越长,被人群发现的几率就越大,如果再上演1次白天的情形,凭他们3个人,真的无法保证市委书记不受伤害。 林秘书也笑了,他打开了车灯,从容地驶上园区内的公路,向市区开去。 在回去的路上,郑玉德又跟荆涛说“来清阳后,我觉得自己多了1个毛病,似乎得了疑心病,不再相信任何汇报,凡事必须自己亲自看1眼,亲自考察1番才能心中有数,就拿现在来说吧,我来亲自看1眼,哪怕就1眼,就知道接下来的该干嘛了。” 当时的荆涛,还不能理会郑玉德说这话的含义。他说“那倒不是,您来清阳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引来这么个大项目,肯定大部分心思都放在项目上,对干部们的性格和做事风格还不大掌握,光听汇报是做不到熟知1切的,只有通过亲自观察亲眼所见心里才会有数,您给我们年轻干部带了好头。” “呵呵,想不到你还学会了溜须拍马。”郑玉德升上了车窗,外面的1切全都看不见了。 “哈哈。”荆涛和林秘书都笑了。 “胜隆这个项目的确占用了我大部分精力和时间,还好结局不错,这也算是我带给清阳的见面礼。”郑玉德感到了欣慰。 显然,郑玉德对这个项目很满意,只是郑玉德差点亲手毁了它,后来发生的1切用“惊心动魄”足以形容荆涛的担心。 荆涛本想进1步跟郑玉德讨教有关组建传媒中心的具体问题,这时,就听郑玉德问道“你晚上住哪儿?” 郑玉德这1问,还真把荆涛问住了,从早上到现在,1天中他经历了太多,还没顾上晚上住宿的事,他支吾着说道“住哪儿?我都没想到这个事。” “林秘书,你给荆主任安排1下住处吧,看看招待所咱们还有没有闲置的宿舍。” “好的。” 林秘书说着,将车停在路边,跟司机换乘了座位后,打开手机,拨通了1个电话,待对方接通后他说道“张秘书长你好,我是小林,宣传部今天新调来1个副部长,不知道雁云部长跟你打过招呼了吗?晚上还不知道住哪儿呢。” 张秘书长说“宣传部的孟海洋下午过来着,跟我说了这事,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还是招待所王杰那间宿舍,206房间,直接过去就行了。” 挂了电话,林秘书说“宣传部的小孟已经找过他了,安排好了,招待所206房间。” 郑玉德说“那咱们都过去吧,你给陈市长他们打个电话,看他们几点能回来,晚饭用不用等他们。” 秘书又拨通了1个电话“李秘书吗,你们到哪儿了?书记让我问问你们,能不能回来吃饭?” 手机的免提里传来1个嘈杂的声音“林哥,我下车来肯德基买快餐了,市长说为了赶路,晚餐我们在车上解决,不用管我们了。” “那你们能吃饱?” “怎么不能,漂亮国的薯条和汉堡包,热量高,吃1个饱1夜没问题,不说了,到我取餐了,1会见。” 挂了电话后,林秘书说“他们买快餐说在车上吃。” 【作者题外话】新书刚发布,要冲第1轮推荐,恳请亲们多投票多支持! 第19章 不怕事大 郑玉德闭上眼,不再说话,很快,就传来他的鼾声,其它时间荆涛不了解,就今天来讲,郑玉德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够累的了。 林秘书开始上网,他刚打开网易,就不由地说道“靠,这些人还真不怕事大啊——” 听到这话,郑玉德的眉毛动了1下。 荆涛1听,也赶忙掏出手机,查看那篇文章后面的跟帖情况,说什么的都有,简直吵翻了天,各种声音甚嚣尘上,有骂政府不顾百姓死活的,有骂官商勾结坑害老百姓的,还有直接点名道姓骂郑玉德的,说他打着招商引资的幌子,实则是给自己脸上抹粉,化工厂来了,过两年他带着政绩踩着老百姓的健康爬上去了,等等,说什么的都有,但目标只有1个,不把化工厂赶出去誓不罢休! 虽然刚到任,但荆涛必须要显示1下自己的职业素养,他往郑玉德跟前凑过甚身子,低声说道“这贴子……真的不需要处理吗?” 郑玉德仍然闭着眼,微微摇摇头。 林秘书没听到郑玉德说话,就回头看着荆涛,荆涛学着郑玉德的样子,微微摇摇头。 回到市区,荆涛跟着郑玉德他们吃了1碗汤面后,按照林秘书的指点,他来到招待所最后1栋楼的206房间,令他没想到的是,206房间居然虚掩着。 轻轻推开房门,才发现原来孟海洋在里面,他靠着沙发已经睡着了。 原来小孟1直在等他,荆涛有些感动了。 他轻轻关上房门,又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关上窗户,拿过小孟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给他盖上,虽然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他。 小孟1看是荆涛回来了,他腾地站起来,笑着说道“荆主任,您回来了。” 荆涛说“你1直在等我?” “是的,我知道您没这里的钥匙。” “傻小子,我没钥匙不会去服务台要?” “服务台的钥匙已经被我收回了。” “为什么?” 小孟说“不为什么,住在这里的机关领导都把服务台的钥匙收回来了,卫生也不用服务员打扫。” 荆涛明白小孟的意思。因为家在外地原因,常有干部住在招待所,不是跟服务员发生点什么,就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暗中算计。 他非常佩服小孟的机警,笑着说道“谢谢你。” “是我该做的。”小孟说着走到床边,指着床上物品说道“床上所有的被褥,包括床垫,都是我看着服务员换的,1水新。” “床垫也换了?”荆涛按压了1下床垫问道。 “换了,不信您看。”小孟说着就要去扯包在床垫上的被褥和床单。 荆涛拦住他,笑着说道“我信,别扯了,扯乱了咱不会包,这包床也是个技术活。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小孟看了看表,说道“都这时候了!你们怎么刚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肚子就传来“咕咕”的叫声。 荆涛笑了,说道“你就别管我们了,走,我陪你去吃饭。” 小孟1听,急忙说“不用陪,我出去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就行了。” 荆涛说“正好我也没吃饱。” “你跟郑书记吃的饭?” “你怎么知道?” 小孟笑着说“1般跟郑书记吃晚饭的人,都反应吃不饱。” “为什么?”荆涛更觉好奇。 小孟说“郑书记非常反感机关干部大腹便便的样子,他多次强调不但机构要瘦身,干部们也要瘦身,他经常说,肚子上顶着1大块肥肉下乡,只有狗待见,老百姓都不待见,所以,那些身材肥胖的干部开会时都不敢往前面坐,怕挨数落,凡是跟他吃饭的人,都吃不饱,他晚上的饮食绝对清谈,以汤面和稀米粥为主,他下基层点的最奢侈的菜就是清蒸草鱼,下边的人想在吃上讨好他,几乎没有可能。” 荆涛笑了,难怪陈市长他们宁愿在车上吃汉堡,也不愿回来跟他吃汤面。 荆涛下乡的时候,虽然郑玉德是片长,但他们并不经常见面,偶尔1起吃饭,也都是庄稼饭,毕竟村里条件有限,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贵为市委书记了,平常饮食居然如此简单! “那我就再陪你去吃1碗稀汤面,多吃1碗我胖不了。” 小孟说“您不但不胖,而且身材标志,跟陈市长的身材有1比,甚至比陈市长的身材还要好。” “哦?是吗?”荆涛说着就挺了挺腰板。 “是的,郑书记多次让大家向陈市长看齐。” 荆涛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缓解了1天的紧张心情,就说“郑书记自己也不胖呀?” “他是不胖,属于身材魁梧型,身上没有赘肉,我听林秘书说,每天早上和临睡前至少做20以上的俯卧撑,这个年纪的人还这么自律,也真是没谁了。” 是啊,郑玉德和罗炳义在荆涛心目中,都属于有理想的官员,他们不但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周围人也要求严格,罗炳义每天坚持跑步,遇到雨天,他就去体育馆跑,带动起了大家健身。 荆涛问道“郑书记除去做俯卧撑,他还有什么锻炼项目?” 小孟说“跑步,打羽毛球,机关每到节假日都有羽毛球比赛。他说跑步、打羽毛球既经济又实惠,动不动就成千上万元的健身项目他不提倡,对了,他从来不去高尔夫球场,也很少去网球场。” 荆涛心想,这1点倒跟罗炳义蛮合拍的。 “您喜欢羽毛球吗?” 荆涛说“亲民项目,花不了多少钱,当然喜欢了。” “那我可以陪您打。” 荆涛想了想,看着小孟,认真地说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以后不可以称呼我为‘您’,如果你想跟我做朋友的话。” 小孟怔了1下随后笑了。 “走,去吃汤面。” 小孟却站着没动。 荆涛说“你肚子不是都抗议了吗,怎么还不着急去吃饭?” 小孟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荆主任,我想跟您、跟你1起,去传媒中心。” “你的意思是想调到传媒中心?” “是的。”小孟答道。 第20章 初见市长 荆涛说“人事问题我说了不算,如果有可能我会跟高部长提的。” 小孟说“要是高部长不同意呢?” “那我就没办法了。” 小孟1听,沮丧地低着头说“高部长是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小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还是算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小孟说完就走了出去。 荆涛感觉小孟似乎有情绪,他冲着走到门口的小孟说道“你话已经说了,怎么还不算?” 小孟又走了回来,从兜里掏出1把钥匙,说道“我下午把办公室给您收拾出来了,这是房门钥匙,您早点休息吧。”说完,就走出房门。 得,刚说好的“你”又变回了“您”。 荆涛追出去,冲着他的背影说道“你不去吃晚饭了?” “我回宿舍吃方便面。” 荆涛看着手里的钥匙,有些莫名其妙,小孟本来很高兴的,为什么1提高雁云就忽然不高兴了呢?难道高雁云对他有成见?不可能啊,通过1天观察,他没有发现高雁云对小孟不满的迹象,反而让他陪自己应对上午的事? 晚上,荆涛洗了个澡,他靠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关注网上关于那篇贴子的情况。 果然,网上有人又贴出今天傍晚围堵工地的照片,并且跟帖数量较之前相比已经翻了数倍。 作为未来的媒体1把手,他搞不明白,郑玉德为什么不同意对网上的舆情加以控制而是任其发展?要知道,这是各地政府对待网上负面舆情的通用做法啊。 第2天,荆涛没有听到熟悉的铃声,闭着眼喊道“,几点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度回应,他睁开眼,这才意识到他早已身在异地,而不是住了7年的省政府单身宿舍。 行为惯式决定,他该起床了,这个点估计罗炳义早就围着体育场跑两圈了。 他懊恼地捶了1下头,怎么还时空错乱了。 清醒过来后,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脑,打开,进入那篇主贴后查看。 网上的舆情还在持续发酵中,那篇主贴的点击量已经过亿。他大概浏览了1下,从网友的跟帖中发现,他们来自全国各地,甚至还有港、澳地区。 其实,他昨天夜里睡得并不踏实,只要1醒,就会打开手机看网上的消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主贴点击量还没有这么多,今天早上就过亿了,跟帖的数量也达到了空前。 他不知道昨天晚上郑玉德和京城赶回来的陈市长以及企业代表在1起商量的结果,但有1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必须再次当面建议要对网上的舆情稍加控制,以免陷入被动。 洗漱完毕后,才发现昨天的衬衣没洗,闻了闻,勉强穿上,好在衬衣是暗色的,如果是白色的就惨了,他从省里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1个电脑。 拎着电脑包出门,按照导航所指,他从招待所北门出去,走进正对着门口的街心公园,早上空气清新,公园里都是锻炼的人,他1时兴起,沿着甬路小跑起来,怎奈,这个公园不是太大,1会就跑到了大街上,止步,望向对面的大楼,也就是清阳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大楼。 这是1座结构和装修风格都很普通且中规中矩的建筑,重在简单实用,虽然外表普通,但每1个从这里经过的人都不会小瞧了它。因为这里弥漫着1种特殊的气质,那就是权力。 在这座建筑的周围,不乏高楼大厦,但这些高楼大厦有意跟它保持着1种距离,有种退其左右不抢风头的意味。 虽然处在闹市,但在大门两侧相当远的距离之内,没有任何商铺更看不见摆摊的商贩,前后左右没有超过它的高层建筑,闹中取静。 这就是权力天然的魅力! 荆涛刚1出现在楼道,小孟迎了出来。 “荆主任,早。” “你更早。” 小孟说“我就住在机关顶楼的宿舍区,我担心您找不到办公室,所以提前下来等您。” 小孟说着,就推开1间办公室的门说“自从王部长调走后,这间办公室1直闲着,昨天下午我简单收拾了1下,不太仔细,所以早上又打扫了1遍。” 这间办公室处在通往郑玉德办公室拐角的地方,是1间北向的办公室,所有公职人员的办公室都是1个模子里复制出来的,暗红色的办公家具,黑色的皮革面,统1风格的办公桌,就连办公桌后面的书柜都1模1样。 荆涛用手划了1下桌面,以后,这里就是他的主场了。 小孟说“桌子我已经擦了两遍,地也擦了两遍,您看着要是不干净,我再接着擦。” 荆涛这才知道小孟会错意了,他说“小孟,我再重申1遍,跟我说话不许带您字,再有,以后我这间办公室的卫生我自己搞,不用你负责,你太辛苦了!” 他脱去外套,将办公桌和书柜里里外外又擦了1遍,小孟见他搞卫生很熟练,不由得说道“没想到您真干净。” 荆涛说“我刚毕业就到省督查室工作了,我的领导是1位军人,他曾不止1次地跟我们强调,他不喜欢烂兵儿,要求我们上班期间要着装整齐,办公室必须收拾得干干净净,物品摆放必须要整整齐齐,慢慢我也就养成习惯了。” 小孟说“这个习惯好。我去给您领办公用具。” “那就辛苦你了。” 小孟走出后,荆涛环顾着办公桌后的两组书柜,他用力搬动了1下,想擦柜底的地板,挪开1角后发现,柜底干干净净,想必是小孟已经擦过了。 这时,林秘书敲门进来,他看见荆涛说道“荆主任,你来了,郑书记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好,马上!” 荆涛洗洗手,抬腕看了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看来,郑玉德有早到的习惯。 “要了解领导的作息习惯,如果领导习惯早到,而你踩着点上班,那就被动多了。”这是罗炳义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他早就牢记在心。 来到郑书记办公室,里面还有1个人,4十多岁、长相清秀戴着眼镜,果然身材很好,这个人是市长陈同光,荆涛昨天在火车上查阅资料的时候见过陈同光的照片。 第21章 不能提钱 郑玉德见荆涛进来了,大大咧咧地说“小荆,认识1下,这是咱们的财神爷陈市长。” 荆涛赶忙走上前,伸出双手,说道“陈市长您好,我是荆涛,以后在工作中请您多多帮助。” 陈同光握着荆涛的手打量着他说“我刚出去学习3天半,玉德书记就挖来你这样1员大将。” “哪里呀,我要感谢玉德书记和您,感谢清阳的领导给了我这样1个平台。” “以后要1起共事,就别客气了,小荆你坐下。”郑玉德说着,示意荆涛坐下。 荆涛坐在离郑玉德和陈市长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郑玉德说“昨天晚上,紧急将陈市长从党校召回,连夜开了班子会议,专题研究了化工厂在高新区建厂的事。小荆啊,到了你出面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荆涛屏住呼吸认真听。 不等郑玉德说完,茶几上陈同光的手机无声地闪烁了几下。 郑玉德问道“车回来了?” “是的。”陈同光说道。 “那好吧,我们谈,你走吧,路上别太赶,注意安全。” 陈同光站起来,他看着荆涛说道“荆主任,我还要赶回去上课,传媒中心成立大会如果我参加不了,就请玉德书记代表,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提……” 不等陈同光说完,郑玉德就说道“什么困难都可以跟陈市长提,就是别提钱。” “哈哈。”陈同光不由得大笑,说道“钱适当的时候也可以提,但别抱太大希望。” “跟不提有什么两样。”郑玉德又说道。 陈同光再次大笑,说道“书记耶,您这是自揭短处啊,好了,我走了,您多保重,别忙起来不要命。” “放心,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要坚持你结业回来。” “唉,惭愧,有事您随时召唤我,再见。” 荆涛送陈同光到门口,回来后关上门,重新坐回沙发,说道“需要我做什么,您就吩咐吧。” 郑玉德看着荆涛,并没有直接布置任务,而是说道“昨天网上的舆情发酵很快,你看了吧?” “是的,我半夜看了两次,上班之前又看了1下。” “你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没有?” “我?”荆涛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郑玉德居然会这样问他! 说实话,关于老百姓反对化工厂建在周边的事,荆涛昨晚睡前也查看了大量有关这方面的资料,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新项目究竟对水源和土质是否能造成污染,但1提“化工”两个字,人们自然就跟“污染”联系在1起了,所以老百姓反对,也在情理之中。 既要尊重民意,又要保障招来的企业利益,这的确是两难。但在没有弄清昨晚常委会决定后,荆涛还真不敢妄自发言。 郑玉德看出了他的为难,他揉了揉眉心说道“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随便谈,别有负担。” 郑玉德说完,又开始揉太阳穴,看得出,他很疲倦,双眼布满血丝,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那个……”荆涛小心地说道“关于化工厂的事我昨天听林秘书介绍了1部分情况,知道这是您呕心沥血引来的项目,也知道这是个大项目,未来会给清阳带来巨大好处,但眼下村民反对,而且网上舆情还持续发酵,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删帖封号的做法,1是显得简单粗暴,2是似乎也错过了最佳删帖时间……” 荆涛说到这里,仔细观察郑玉德的反应。 郑玉德没给荆涛多少思考的余地,他1边继续揉着太阳穴,1边闷声说道“继续——” 荆涛在心里就敲起了鼓,郑玉德的问题,快赶上大考了!不说不行,直言不讳似乎也不行,但又不能任由郑玉德把自己逼近死胡同,他必须试探出郑玉德的意思,于是说道“作为传媒中心主任,似乎我的职责也只有舆情危机公关了。” 郑玉德听到这里,双手停了1下,睁开1只眼看他1下,说道“怎么个危机公关法?” 荆涛说“我也是第1次接触这样的事,没有经验,按照外地的做法,无非就是删帖封号,或者找到发帖人,通过做工作让发帖人自己删帖。还有找到相应网站,说明建厂意义和企业合同要求,从选址到签合同到各种手续的认证,于情于理不让人家施工都是不应该的。再有,由企业技术人员出面,讲讲这个项目到底会造成哪些污染,这些污染会不会那么严重?他们是否会严格按照国家排放标准进行排放?到没到迁址的地步?只要把这些问题讲清,我相信网站会配合我们的。” 郑玉德仍然闭着眼默默听着。 荆涛继续说“这是危机公关方面,另1方面,也可以不删帖但要进行舆论引导,我们可以请专家就村民关心的问题进行现场答辩,电视台、报纸辟出专栏,专门讨论这个问题,还有,我个人意见是……”他忽然不往下说了。 “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又不追究你责任,别吞吞吐吐、腻腻歪歪的。” 看来,如果不发表1点自己真正的想法,郑玉德不会放过自己的。 荆涛暗暗咬咬牙,暗暗下定决心,说道“我刚才说了,如果删帖封号,我们似乎错过了最佳时机,还有1个办法,那就是不删帖也不封号,不但不删帖不封号,还要广开言路,让人们充分发表意见,吐露心声,让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机会,我们只需时时把控,及时纠偏,积极引导,不使舆情偏离方向,就可以。” 郑玉德停止了揉太阳穴,他闭着眼问道“广开言路后我们能达到什么目的?” “两种,1是让民众情绪发泄后,理解政府,2是顺应民意,化工厂迁移。” 郑玉德突然睁开眼,里面有1抹光亮闪过,随后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又闭上眼睛,说道“那怎么跟企业交待?政府不是失信了吗?” 荆涛见他不反感这个提议,就壮着胆子说道“这个就需要领导去做企业的工作了。” “跟没说1样!”郑玉德不满。 【作者题外话】感谢各位书友们投票支持!如果您对当前1些问题有自己的思考,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共同探讨。 第22章 严格保密 郑玉德叹了1口气,说道“你也不想想,企业怎么可能同意迁移?别说他们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各种手续也跑下来了,就是没有,他们也不会同意的,他们当初就是冲着高新区这块地皮来的。” 荆涛“得寸进尺”地说道“郑书记,这不是我异想天开,南方有个城市,早年间也遇到跟咱们同样的问题,他们闹得比咱们还凶,老百姓不但不同意在他们周边建厂,甚至不相信政府请来了国家级评估单位,他们要求自己选评估单位对污染问题进行评估,您知道吗,他们那儿的老百姓甚至成群结队上街……上街表达诉求了。” “你是说游……”郑玉德没说出最后1个字(作者也不敢说,说了就河蟹,影响您的阅读体验)。 荆涛点点头。 “最后结果如何?”郑玉德追问道。 “最后结果就是迫于压力,企业同意迁址,现在的企业都很明智,他们也不想和周边村民把关系搞僵,搞僵了以后也得不到安生,村民明着不敢跟你作对,半夜3更拉1车垃圾倒在你门口,所以企业权衡后,最终和当地政府达成互相谅解,政府也表现出高姿态,补偿企业前期投入的所有损失,还免费为企业修了1条高质量的公路。” “政府承担了前期全部损失?”郑玉德问道。 “是的。”荆涛越说越兴奋“其实企业前期损失并不大,还没真正施工,能有什么大的投入,也就是几百万的事。倒是修那条路政府拿出了真金白银,看似政府亏本了,实则政府赚了,赚到了老百姓的1片赞扬声,公信力得到极大提高,同时也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肯定,您说值不值……” 不等荆涛说完,郑玉德突然站起来,他大手1挥说道“这个事交给你了!” 荆涛懵了,他不明白郑玉德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玉德走到办公桌边,端起杯子连喝了几口。 “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荆涛小心地说道。 哪知,郑玉德1瞪眼,说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难道还要我明说吗?再有,交给你做,也符合你当下的身份。” “可是,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呀?”荆涛嗫嚅道。 “网上,网上……你懂的。”郑玉德指着桌上的电脑说道。 “您是说……”荆涛的眼里有了异样的光。 “还用我说吗?难道要你面对面地深入群众、发动群众吗?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毕竟是咱们把人家企业请来了,不是人家上赶着要到咱们这儿来,可是老百姓不理解不同意,你说咱们夹在中间的滋味好受吗?如果胜隆同意迁址,别说给他修路,给他修功德碑都行!”说到这里,郑玉德有些激动。 荆涛的小心脏真是经历了1百8十度的大转折,原来郑玉德绕来绕去、绕来绕去是这种打算呀! 荆涛故意装得似懂非懂的样子,看着郑玉德。 郑玉德这才低声说道“这件事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注意,此事要严格保密!” 荆涛彻底明白了郑玉德的心思,原来他是倾向于村民们的,但作为将企业引进清阳的人,他表面上是不能支持村民们的,但又不能得罪企业,手心手背都是肉,从1开始不让删帖,就说明他心里早就有打算了。 回想起他刚进门时看到郑玉德跟陈市长谈话时的表情,在这件事上,兴许他和陈同光是志同道合的,毕竟,赔偿企业损失是要出钱的。 这是1招险棋啊,剑走偏锋! 郑玉德似乎看出他的担忧,忽然问道“唐文泽昨什么了?” 荆涛答道“他说有空的时候可以找他,我估计是想跟我介绍单位1些情况。” 郑玉德说“我和唐文泽曾经是党校同学,他是个很有思想的1个人,也是1个很自律的人,我来清阳后,我们深谈过几次,他也参加过几次跟胜隆高层的会谈,可惜,老糊涂了,从来不善饮酒的他,为了个广告客户,居然喝得找不着北,被别人忽悠几句就开着车往警察怀里撞,真是见鬼了,昨天他是刚从拘留所出来,没办法,被双开了,但不妨碍你跟他探讨1些问题。” 荆涛心1动,说道“好的,我会专门拜访他的。” “你赶紧去安排吧,有关舆论引导方面我另有安排,你只需按照你的思路去做。” 郑玉德说完,走到办公桌后,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这就让他安排?安排什么?怎么安排?这1切郑玉德都没有明示。 荆涛真有些心虚,好多话不能明说也还不能明问,但不能这样便宜了他,他要借此“打劫”1下市委书记。 想到这里他说道“郑书记,我能要个助手吗?” “在不额外增加财务负担的情况下可以。”郑玉德头也不抬地说道。 荆涛放下心了,说道“我看新闻科的孟海洋比较机灵,昨天上午跟我配合的不错,我想调他来传媒中心。” 郑玉德眼睛仍然不离电脑屏幕,说“这个人我印象不深,如果你看中了,尽管跟高雁云去提,就说我已经同意了。” “好。我马上去找她。” 郑玉德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在电脑和键盘上,手指不停地在打字,不用猜,他1定是参与网上的讨论了。 荆涛不想再去打扰他,便悄悄地往出走,刚来到门口要打开房门,恰巧这时高雁云进来了。 她看着荆涛说“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人影,原来1大早就跟书记汇报工作来了。” 没容荆涛说话,郑玉德就说冲高雁云说“你来的正好,给信息科和你手下的部门开个会,按照咱们昨天晚上研究的那样,注意网上舆情引导,发现那些别有用心的贴子要毫不留情地屏蔽或者删掉。” 高雁云轻声细语地说道“我已经照您的指示安排下去了。我来是想请示您关于传媒中心预备会议您参加吗?” “打算什么时候召开?”郑玉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