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家的赘婿首辅》 1、村中闲话1 第一章 天还未黑,黎大家正在吃晚饭。 堂屋大门敞开,借着外头的光线,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漆了黑漆的木桌,围着桌边三条长条木凳。 桌上两个盆,一个装着蒸的宣软的大馒头,一个是掺着杂粮熬出米油的热粥。两个粗陶海碗,一碗积的酸萝卜,切成手指肚子大小,一碗猪肉炒白菜豆腐,猪肉切得薄片,肥瘦相间,炒的油滋滋的。 黎大坐在正位上方,喝了口热粥,说:“明个儿我要去一趟十里村,那边有几家猪该劁了,半个月前就托话请我过去一趟,不能再耽误了。” 三天前,黎大家喜事,给唯一的哥儿黎周周招婿。 这事忙活了有小半个月。 “知道了,爹。”黎周周习惯了爹外出劁猪。 黎大本想说这次就不回来了,十里村不近,劁好几家到时候忙活晚了,现如今周周成亲有了赘婿顾兆在,他也能放心。不像往日,摸黑赶路回来,不放心哥儿一人在家。 可黎大话还没说出去,看到哥婿顾兆,一个馒头吃不完还要掰一半,话就咽回去了。 这饭量还不如他家周周。 “周周你要吗?”顾兆声音温和询问。 黎周周看着递过馒头的手,手指又细又长的漂亮,没有一丁点老茧,是读书人的手。他看了眼爹,有些不好意思没伸手,长辈还在。 馒头碰了下黎周周的手背。 “周周?”顾兆又问了遍。 “哦好好。”黎周周手缩了下,不敢对上相公的眼,面上镇定的接过了馒头,低头吃了起来。 只是两只耳朵红了起来。 黎大扫尽眼底,想着哥儿和赘婿成亲才三天,改了主意,咳了下说:“这次劁猪要好几家,我就不回来了,在那边凑合住一晚。家里——”看到哥婿瘦巴巴的身板,只好说:“周周你看着点。” “知道了,爹。”黎周周一口答应。 他已经长大了,不用劳累爹还要辛苦赶夜路。 吃过饭。 黎周周麻利的收拾粥盆碗筷,边说:“这些活我来做就好了,相公你去看书。” “天黑了,看书伤眼睛,咱们一起,收拾快点。”顾兆说。 村里没几个男人进灶房围着锅头打转,尤其是家里有婆娘、哥儿的,这些都是屋里人的活,男人在地里辛苦,回来就要吃口热乎饭。要是谁家男人干这些活,传出去会被笑话的。 本来相公就是上门入赘,村里说的已经难听,黎周周怕相公落了面子,可相公进门后,每次都会帮忙,他嘴笨也不知道怎么说。 一说不用,相公会可怜巴巴看着他,看得他也不知道拒绝了。 出了堂屋,灶房在侧屋,灶头里还添了一根柴火,大铁锅的水是温热的,黎周周开始刷碗,顾兆有心想帮忙,结果插不上手,只能接个碗摆放整齐。 这些活,黎周周六七岁就开始干了。生他的阿爹也是哥儿,在他五岁时去世,他爹是黎家的老大,以前是在老屋吃大锅饭的,后来因为一些事,分了家。 黎周周四五岁就会割猪草,分家后就学着做饭洗碗洗衣收拾家务。农闲的时候黎大会做,农忙了,地里的庄稼等着抢收,黎大一人忙地里都忙不过来,顾不上家里。 碗筷洗好了,锅也刷干净了。 黎周周拎着木桶到水缸打水,再烧一锅热水,晚上洗漱用的。顾兆坐在灶膛前,添柴火的手摸了下鼻子,想起两天前的事了。 他抢着说打水他来,结果半桶水都没拎起来。 那头黎周周一手轻轻松松拎着满满一桶水,倒进大锅里。顾兆看了满心的佩服,说:“周周你好厉害。” 厨房除了灶膛的火焰,没多余光线,看不清黎周周的神情,顾兆却觉得周周不怎么高兴了,但他没直接问,而是伸手过去。 “怎么了相公?”黎周周以为相公要什么,就见相公半起身,抬着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冷。”顾兆本想说天气冷,周周又碰了冷水过来暖暖,结果握了手才发现,他手凉的,周周手好暖,只好半撒娇说:“周周,我好冷,你给我暖暖好不好?” 黎周周本来不好意思要抽走的手,现在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心里扑通跳着,乖乖被相公拉到灶火前坐着。不知道是火苗的温度,还是怎么的,烫的黎周周双颊发热。 手却很认真的握着相公的手,给相公暖手。 深秋了天气冷,村里人没每天洗澡的条件,烧了热水擦洗泡脚都算是讲究点的,毕竟烧水废柴火。 等热水烧好,一家人洗漱过,各自回房。 分家后黎大家人口简单,就黎大和哥儿黎周周,房子盖得却不含糊,在村里也是一二等的。青砖房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平时吃饭、闲话用的,左右两侧分别是黎大和黎周周的屋子。 正屋两侧分别是侧屋,一边是灶房,一边是粮仓。院子四四方方,一米多高的黄土夯实泥墙,通着后院,是茅房、猪圈、鸡圈。 屋子地方也宽敞,靠墙盘着火炕,床尾是衣橱柜子,靠窗户的放着一张新打的桌子——以前是没有的。 黎周周以前屋子里半点花哨都没有,全然不像个哥儿,也是成亲招婿,相公顾兆是个读书人,以后还想考科举,才多了一些布置。 吹了油灯。 黎周周脱了外衣,着着里衣上了炕,被窝一点热乎气都没有,窸窸窣窣的,一具身体贴了过来。黑暗中,黎周周不敢动,忍着羞臊,想着‘妻子’的责任,小声问:“相公,你想要了吗?” 顾兆:…… “我想和你说说话。” 黎周周听闻,有些失落,面上不显的嗯了声,心里却想东想西的,是不是他不够软,不够好,所以相公才不想要。他听杏哥儿说,男人刚结了婚都要的很凶的。 “周周,我抱着你好不好?”顾兆胳膊环着周周的腰,手没忍住摸了一把,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也能摸出周周纤细又结实的腰肢。 黎周周觉得腰间痒痒的,声音都轻了,“嗯。” “周周我们成了亲,就是夫妻一体的,你不开心要告诉我。”顾兆手忍着没乱来,想着和周周好好谈谈心。 黎周周:“我没有不开心?”然后腰间就被相公捏了把,不疼,就是痒的厉害,酥酥麻麻的。黎周周觉得自己好奇怪,腰都使不上劲了,软了。 “刚才烧水,我夸你厉害,你就不高兴。” 黎周周软着身体,脑子也有些慢,才想起来烧水不开心是什么,没想到相公竟然注意到了,他心里升起一丝丝的甜蜜来,嘴上也就老实交代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就村里人每次夸我‘比男人还厉害’,我和其他哥儿不一样,也不软,抱起来硬邦邦的,也不像其他哥儿一样娇俏。” 顾兆听闻过。 这个世界分男人、女人,还有哥儿,哥儿外形是男子,却可以生孩子。哥儿天生骨架比男人小,虽然和女孩比不得,但村里本地审美,一个好哥儿,漂亮哥儿,那就是白幼瘦审美,越像女孩越好看。 黎周周却不同。黎周周骨架也小,但他从小干活,分家后,不止操持家务,农忙时还下地干活,干得多,吃的自然多,发育期个子长得很快,十四岁时已经一米七五了。 这时候有媒人上门给黎周周说亲,说的是邻村的闲汉,上头一位寡母,为人刻薄又抠门,养的这个闲汉儿子什么都不干,黎周周要是过去了,那就是被当牲口使的。 媒人当时跟黎大说:“你家周周这副模样,趁着年轻赶紧嫁过去,两村近近的,有什么你也能帮一把,多好的人家,人也不嫌弃周周。” 这是还打着算盘,惦记黎大的家底。 话还没说完就让黎大扫把扫出去。 媒人丢了面,站在院子门口,尖酸刻薄提高了嗓子说:“我也是为你们好,黎周周十四岁了,眼瞅着越来越像男人了,你瞧瞧那个头,现在不趁年轻找,再过几年谁还敢要?哥儿痣又淡,到时候下不了崽子,就算生了,跟他那副模样可怜哟……” 黎大一盆馊水泼出去。 媒人跑是跑了,不过之后逢人就说,两个村闲话头一个遍,斩钉截铁一口唾沫的下赌咒:“你们就看好了,我话放这儿了,现今黎大嫌弃我说的,以后啊黎周周连鳏夫都没人要。” 这话虽然毒了些,但村里还真有人嘀咕觉得有几分道理。 “你瞅瞅,黎大那么能干又能怎么样,就一个哥儿,嫁都嫁不出去,日后都是拖累。” “周周这娃娃什么都好,勤快懂事,家里家外的一把罩,就是那模样,确实……越长越像男人了。” “黎大分家那会我就好心说了,趁着还年轻,赶紧再娶一个婆娘生个儿子,当时没听我的,现在看吧,哥儿哪里指望的上。” 村里看笑话的不少,也是眼红黎大的日子。黎大有一把力气,靠着地里庄稼就够吃饱饭,还会劁猪、杀猪,这十里八村的谁家不养猪? 劁猪、杀猪,请黎大吃个杀猪宴,下水还给黎大带走。 你日子过的好,眼红嫉妒的就爱找你的短处。这短处就是黎大只有个哥儿,不能传宗接代,赚再多以后黎周周嫁出去还不是便宜了外姓人? 想到这,才舒心不少。 这些人看热闹又看了四年,黎周周从十四岁长到了十八岁,个头也从一米七五蹿到了一米八,站在那儿,比村里同龄男人都要高,这谁还敢要? 当年的媒人就爱嗑着瓜子幸灾乐祸说两句‘我早就说了’、‘黎周周嫁不出去的’。黎大这几年气都攒着压着,当即那天发作,直接撂了句:“老子有钱,给我家周周招上门婿。” 这可又传遍了。 村里哥儿不值钱,还没听过见过,给哥儿招上门婿的。 之后黎大开始盖房修院子,光瞅瞅正屋的三间青砖大瓦房,就可见黎大这些年攒着底儿,早想好了给黎周周招婿。 上门婿是丢人,早年说哥儿不值钱赔钱货,男孩子金贵的,现在话头风气转了,还真有不少人想当黎大家的上门哥婿。 村里多得是一串串家里负担重,娶不上媳妇儿的男孩。 打的主意倒是好,黎周周虽然长得不成,但好歹是个哥儿,能生崽,能暖被窝,还不要聘礼,倒给你找钱。你上门了不愁吃穿,以后黎大蹬脚没了,黎家的底儿就能搂着往自家扒拉了。 端着架子上门找黎大说我家愿意上门,意思你家哥儿那副模样,我乐意上门都是你们高攀了。结果傻眼了,黎大问周周看没看得上?黎周周摇头。 你愿意拉下脸上门,人家黎周周还不要。 这些愿意上门的,曾经背后、当面都嫌弃过黎周周。 几家被个曾经瞧不上的黎周周拒了,又气又怒,开始在村里编排黎周周,倒要瞅瞅黎周周那模样能找个什么样的? 还能找个天仙不成? 又一年。 黎周周十九岁了,还没招到上门婿,村里风言风语的,又把几年前媒婆说的话拉出来说了一通,外加一句:赔钱都找不到男人。 这时,年仅十六岁的读书郎顾兆主动上门,说愿意入赘。 顾兆那模样,怎么说,用村里人话来说,比哥儿还漂亮。 黎周周一眼就相中了。 “……我怕你嫌弃我,我吃得多,手又糙,个头还高,年龄还比你大,哥儿痣也淡,还不知道能不能生。”黎周周低低的说着。 从小到大黎周周受尽了歧视,尤其近几年。 顾兆都知道,他在东坪村住,西坪村黎周周的事,那些村妇带着恶意的茶余饭后磕牙谈资。 “从没嫌弃过你。”顾兆说的很认真,被窝里的手摩挲着周周手掌的茧子,“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周周你这么漂亮的人,腰细腿长,身材好,还善良真诚可爱,你是独一无二的。” 黎周周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赞,心里酸酸涩涩的,曾经被外人羞辱的委屈恼意一点点消散,又升起一股回报,相公这么好,他也要对相公更好,于是大着胆子解开了里衣带子。 “相公,要、要吧?”他怕相公拒绝,还小声加了句,“我想要了。” 顾兆再忍就不是男人了。 这次闹得时间有些长,顾兆一洗三天前洞房快手的耻辱。 黎周周累的睡得快,睡前还不忘把他怕冷又漂亮的小相公搂进怀里。 顾兆:…… 哭笑不得又很幸福不要脸的蹭了蹭周周的胸肌。 顾兆睡不着,放在现代这个点也不过八点多。 今晚聊起来,不由想到半个多月前,他刚穿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开文了开文了,老规矩发红包【凡留评论都发,截止第二天更新时间,发到上第一个榜单 - 这本画风就乡土,鸡毛蒜皮,吃穿农事,之后随着顾兆事业副本也会转移,一句话:黎周周和他的美貌小相公顾兆互相成长彼此扶持,和和美美的古代生活。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村中闲话2 第二章 没错,顾兆是个穿越男。 半个多月前,顾兆大四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当实习生,他学的是化工,学校专业算是响当当的,就业前景也好,不过班里大多数同学不急着工作,选择读研深造。 顾兆一个孤儿,上大学还是靠的助学贷款,尽早工作尽早赚钱,还完贷款,干个几年,再攒上一笔钱,想考研了,大概率是找个房价不高的小城市,买个院子,干点闲活,养条狗就成了。 这就是顾兆对未来的规划。 没有另一半的影子。 然后顾兆就穿了。 他跟着带他的师傅进厂,厂子发生爆炸,当时人意识就没了,醒来就在这个历史书上没有的朝代——大历朝。 公司给的赔偿金应该够还助学贷款。 顾兆想完,也没什么遗憾,思考起现状。他脑中多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所以适应的很快,身体和他同名同姓,也叫顾兆。 这个顾兆家住东坪村,年十六,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六岁,一个三岁,继母后娘如今还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 顾兆穿过来,这具身体得了风寒,他以为这小孩是这么没的,还想怪可怜的,可在床上躺了三天,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就知道这顾兆也不是个好的。 这顾兆竟然有上一辈子的记忆。 上一辈子,这顾兆从十二岁开始考秀才,屡次不中,家里实在供不起,继母就劝说不要考了,他爹听了也觉得顾兆指望不上,断了供读的钱。 可顾兆从小读书,根本干不了庄稼地里的活,也瞧不起地里泥腿子,十八岁时一咬牙,主动去西坪村黎大家自荐,当了黎周周的上门婿。 这顾兆本身看不上黎周周,嫌弃黎周周年纪大,又不美貌,心里一边恶心,一边用着黎家的钱财,二十三岁时勉强中了秀才,二十八岁中举,之后就是渣男陈世美的路线了。 高中后被富户乡绅榜下捉婿,另娶乡绅女儿……黎周周带着哥儿寻夫,被当了县令的顾兆在返乡途中杀害了,黄土一抔,连个碑都没有。 十几年后,原身因为和岳父勾结鱼肉百姓祸害一方,被砍头的。 没成想,这样的人渣竟然重新活了。重活一次,原身丝毫悔过忏意也无,只想着加快进度,在顾父提出断了供读的银钱这年秋天,早了两年,去了西坪村黎家自荐入赘。 会得风寒,也是因为原身记仇继母,觉得顾父断他的科举之路,逼他不得不去当赘婿,全然是继母害的。 因此在上了黎家后,原身冒着小雨故意去地里干活,想给继母落下个苛待继子的恶名,只是没料到,如今这身子骨单薄,直接风寒,也没料到另一个灵魂会占据。 顾兆记忆捋顺,前因后果清楚,对原身的恶行不耻,本想着去黎家退亲说清楚,倒不是赘婿丢不丢面的问题,而是他对哥儿避之不及。 他倒是个gay,喜欢男的,可—— 见过村里的哥儿,一团稚气,擦粉戴花,十四五的初中生。 顾兆:…… 那就是打死也不能这么干。 顾兆身体养的差不多,就想去西坪村黎家,出发时听到一些背着他嚼舌根的村里人,见了他便纷纷停下不说了,只是瞧热闹目光。 等到了西坪村,一见黎周周,顾兆一眼就陷进去了。 光棍二十二年,从未动过心,这次真的栽了。 原身对黎周周厌恶之极,加上时间久远,记忆中黎周周面容模糊,只是个符号。 如今顾兆看到的是十九岁的黎周周,肤色健康,身材高挑,眉眼清秀,双眸明亮,唇略微薄薄的,鼻梁挺拔秀丽,一身农家窄袖口的衣服,衬的腰细腿长的漂亮耀眼。 顾兆当场就忘了来意,进了院子讨了碗水,说自己身体养好了,可以随时上门—— 回到东坪村,顾兆对周周上了心,不用费心打听就知道周周的事了。之前背着他嚼舌根的妇人,就是笑话嘲笑看周周热闹的。 顾兆本来就喜欢男的,这副身体的样貌和他差不离,在大学时就有学弟要他的联络方式。可顾兆骨子里传统,法律是不能领证,但在他的观念中,两个人喜欢了在一起了,就是要郑重,不能轻易说分开。 以后要过一辈子。 这种观念一提,吓跑一片小学弟。 神经病啊,人家就想谈个恋爱,没想到你长得挺新时代洋气帅哥的,怎么骨子里这么守旧? 到了大历,倒是一切都安排好了。 命运的馈赠。 纸糊的窗户,月光朦胧透进来,顾兆抬头,隐约认出周周下巴位置,下颌线十分的漂亮,情不自禁的亲了口。 睡着的黎周周也不忘妻子的责任,拍了拍怀里漂亮小相公的背。 顾兆:…… 他如今十六,古人说的虚岁,实则也就十五岁,原身又不爱干农活,以前能避就避,真的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导致身板单薄,弱不禁风,现在身高不过一米七四、五左右。 这身体相貌和他十分相似,底子也不差,养一下好好锻炼应该大差不差的吧? 他上大学时,身高可是有一米八七的。 想到这儿,顾兆便安心入睡,早睡长高。 第二天,鸡鸣第一声,外头天还没亮。 黎周周就醒来了,轻手轻脚的揭开被子,看了眼相公。相公可真好看,又白又软的,就跟元宵时吃的糯米圆子一样。 看了好一会,黎周周不自知的脸上都带着笑,穿好了衣服,拢了把头发,用木簪子别着成了发髻,将相公的衣服叠好了,放在他睡的位置,被子盖着,等相公起来穿衣服也不会冷着。 做完这一切才往出走,带上了门。 黎周周先是冷水洗了手脸,一下子人精神了,灶膛生火,锅里添水,今天多抓了把杂粮,小米豆子白米淘洗干净下锅,添了根硬柴火,擦擦手,开始和面。 爹今天要去劁猪,走远路,路上要带着干粮,今晚不回来住外面,吃的也要带够了,饼好带,昨天剩的馒头当早饭吃。 黎周周手脚麻利的和好了面团,醒面时,灶膛大锅烧开,掀开锅盖,杂粮粥咕嘟咕嘟的,用木勺划拉两下,盖子浅浅搭着,小火慢慢煮,一会熬的米油出来就香了。 开了菜坛子,捞出半根萝卜,成亲时剩下的猪肉还剩巴掌大,也幸好天气冷能放,不过再搁下去就要坏了。 黎周周操刀,手法熟练的分了肥瘦。 相公好像不爱吃太肥腻的。 萝卜切丁,猪肉切片。黎周周擦擦手,去后院鸡圈摸了两个鸡蛋,想着给爹和相公补补,爹外出辛苦,相公还在读书长个子。 可黎周周想到昨天早上,相公那个鸡蛋愣是分了一半给他,他不要,相公当着爹的面,举着喂他。 黎周周脸一红,还是多摸了一个鸡蛋。 倒不是不想相公和他亲密,而是半个鸡蛋相公吃不好。 他心里生出丝丝的甜蜜来,从小吃惯了苦,以前在老屋里,鸡蛋三叔能吃,二叔家的儿子也能吃,唯独他没有,委屈也没用,谁让他是个哥儿。 可如今成了亲,一个鸡蛋,相公分了一半给他吃,黎周周就体会到被人偏心的滋味了,真好。 杂粮粥熬好了,黎周周麻利的盛到粥盆,刷洗干净锅,放在后灶,柴火往里灶捅了捅,有了余热,重新添了水,洗干净的三颗鸡蛋放锅里,上面搭着蒸屉,粥盆放上面,还有昨天剩下的两个馒头。 这样一会爹和相公起来,粥是热的,底下鸡蛋也煮好了,还能用煮鸡蛋的热水擦洗脸。 做完这一切,擦手,醒好的面团开始揪剂子擀成饼。 前头的灶头搭锅,刷上一层薄薄的猪油,没刷太多,天气冷,这猪油刷多了饼凉了会腻的不好吃,一张张巴掌大的圆面饼贴上去,小火开始烙饼。 黎周周常年干,直接上手翻面。 屋里炕上,顾兆醒来一摸旁边位置,是他的衣服,叠的整齐还有温度,不由心里一软。 从小到大,孤儿的顾兆,还从未有人这样待他。 黎周周这样的好,上辈子原身怎么会如此的混账王八蛋。 顾兆骂了一通顾兆后,神清气爽的起床,一出门,天还是麻麻亮,十一月的秋天,这天估摸着也就六点多点。 “烫不烫?”顾兆进了灶房就看到周周伸手在锅里翻饼。 黎周周被背后声吓了跳,一看是相公,松了下来,说:“不烫。”他手上一一翻着饼,嘴上说:“相公你怎么不多睡会?你等等,后面锅里鸡蛋煮的差不多了,热水也好了。” 饼翻完了,擦了擦手,黎周周往后头灶台去,手就被相公握住了。 “相公?” 顾兆摸了下,周周指头泛着红,“还说不烫,都红了。” “我习惯了。”黎周周不觉得烫,这点烫没什么的。 顾兆一听,低头垂眼,望着周周指尖,而后再抬头看周周,用一双眼可怜巴巴攻击,软着声说:“好疼的。” 黎周周顿时指尖发麻,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相公这么一看他,可怜巴巴的,他就没办法了。 “我、我知道了,相公我以后不上手了。”黎周周保证。 顾兆嗯了声,依旧维持着状态,卖点茶艺说:“我信周周。” 黎周周立马羞红了耳朵,被相公抚摸的指尖都酥酥麻麻起来,心口滚烫,抽了手,赶紧去忙活。顾兆在旁边搭把手,端着洗漱的木盆,笑的眉眼弯弯的侧着看周周端铁锅,盛热水。 “我给爹端过去。”顾兆说。 黎周周被相公看的耳垂都烧红了,不敢抬头,说:“好。” 顾兆端着装着热水的木盆出了灶房,原本的‘楚楚可怜’变成了眼底带着笑意。 装可怜这套还是好用。 周周就吃他这一套。 顾兆自半月前第一次上黎家门,一眼看到黎周周陷进去,黎周周对顾兆又何尝不是? 黎周周是个哥儿,被村里人嫌弃羞辱样貌,审美自带偏了,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觉得太男人了。到了招婿,想着爹都出了本了,那当然要找个合心意的,最主要的是黎周周心里堵着一口气,就要找个‘好的’。 至于这个好,是怎么个好。 黎周周最初也没主意,只是想他就算不成亲,也不要招看不起他心思坏的,嘲笑他就算了,爹也挺不起腰板。 可第一次见到了顾兆,黎周周想,这人真俊,比哥儿还好看。 是他想长成的模样。 顾兆当然知道周周喜欢他的脸,第一次用脸装可怜,还是洞房那晚,周周明明紧张,硬邦邦的坐着,嘴上说要行夫妻之礼,看似主导地位。 实则周周也是害怕的。 顾兆看出来了,当即装了个可怜卖萌,瞬间紧绷的气氛就消散了。 有一就有二,后来顾兆用的更熟练了。 夫夫之间的情趣嘛。 要什么脸面,他家周周喜欢就好了。 黎大也起来了,穿着窄袖口的夹衣短打,今日外出,已经整理好了褡裢,一头口袋放劁猪杀猪用的刀具,一头放水、干粮,搭在肩膀上方便行走。 看到哥婿顾兆端着热水盆过来,黎大面上不显,心里实则是满意的,这个哥婿虽说身板太单薄瘦弱了些,但这几天下来,对周周是真心实意的。 洗漱过。 刷牙是用柳树枝多刷几遍的,顾兆多刷了会,牙齿清洁也可以沾粗盐,但黎家底子再不错也是相对于整个西坪村,哪里舍得使粗盐刷牙。 倒是有牙粉,镇上县府有卖,不过他的陪嫁就两套衣服一床被褥。 一铜板也没。顾兆两手空空,没那么多要求。 堂屋桌上。 竹编箩筐整整齐齐码着刚出炉的饼子,饼子外皮略微泛黄,冒着热气。一盆温热刚好入口的杂粮粥,今天粥稠了些,一大粗碗的酸萝卜丁炒猪肉。 黎大从外头进来,见周周用筷子夹着饼往袋子装。 以前周周都是用手的,怎么今个儿用起了筷子? “四个饼就成,我晚上跟朱老四喝一个。”黎大说。他在十里村也有认识的人,今晚就借住朱老四家,到时候猪下水带过去能炒上两盘菜,也不算空手。 黎周周给干净的棉布袋子装好了饼,口包好了,这才放进爹的褡裢口袋内,还有灌好水的水壶。 “周周,饼不烫了,你尝,好吃。”顾兆掰了一半的饼递过去。 黎周周接手,捧着半块饼觉得格外好吃。 早饭吃完,天刚亮,黎大背着褡裢出了村,才想起来刚周周用筷子夹饼的事,还有哥婿顾兆说饼不烫,黎大虽搞不清内情,只是看着田间那头火红火红的日头。 觉得这日子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黎周周:相公可真好看,撒娇也好看,怎么会这么好看。 顾兆:老婆腰细腿长还有胸肌,蹭蹭~ - 今日存稿无(每次多写一章存稿一定要浪完才行 - 感谢在2021-11-01 16:12:37~2021-11-02 18:2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Ar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村中闲话3 第三章 十一月中,正是农闲时候。 庄稼人忙活一年,能喘口气的也没几天。西坪村位置好,处于大历朝中腹,温度适宜,田里能种的庄稼也多,主要是小米、小麦和水稻。村里人也会留下一两行田垄,种上豆子、花生、萝卜,够自家吃就成。 大历分田,男丁十亩,女孩哥儿皆五亩。男丁十亩有五亩水田,五亩旱田,女孩哥儿都是旱田。每年收成,二十税一,意思地里粮食收成二十石,上一石的税,税率百分之五,算是不错了。 大历刚开国时,连年战争,为了让百姓休养生息,是四十税一,税率不足百分之四。现如今两代皇帝了,情况当然不一样。 黎大家水田十亩,旱田十亩。这是分家时,黎大只分了五亩水田,其他什么都没要。后来盖的房子都是黎大自己的本事。 稻子、花生、豆子七月收了,小米十月收成,小麦十月刚种下,等来年六月才收成,所以六七月农忙。 现在地里没啥可忙的。 黎周周以为相公读书不懂田里庄稼的事,跟相公说清楚,“……家里没啥活了,相公你还是好好休息,不用帮我的。” 灶房收拾了,后院鸡喂了,蛋摸了,两头猪也正吃着,粪清理了。相公一直帮他的忙,其实黎周周单干起来更快,倒不是说相公不好。 可他现在要去打水,拎着扁担水桶,河边路也不好走,相公瘦瘦小小的,又白又好看,磕了绊了怎么办。 黎周周心疼的目光落在相公脸上,万一磕到了脸—— 顾兆:…… “我想锻炼下,这样对身体好。”顾兆可怜巴巴,带着几分撒娇口气,也不嫌肉麻恶心,还装的可爱举着俩指头说:“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不乱帮忙的。” 这可把黎周周心疼坏了,相公也是想帮他的。 “成。” “木桶我拿吧?可以吗周周?”顾兆继续。 黎周周:“好、好的。”反正也是空桶。 家里没人,黎周周带门上了锁。 周边几个村共用一条河,从山上流下来的宽阔河域,分岔成了几条小河,西坪村这条河脉还算宽,全村百户人家吃水用上游,下游洗衣。 黎大家位置距离上游有些远。 小夫夫刚出家门没几步,隔壁王婶在院子里打招呼,无外乎‘打水去啊’、‘吃了没’这类的话,黎周周就嗯、是的回应。说话声又惊动其他家,于是串门扎堆纳鞋底的、缝衣服的拿着活过来瞧热闹。 大姑娘小媳妇未出嫁的哥儿只好奇拿眼看,那些年长的阿婶阿叔可就没顾忌,有善心打趣的,也有借着玩笑挤兑的。 “哟周周招的赘婿,果然是比咱们下田的泥腿子长得好看。” “那用你说,瞧瞧这浑身气度,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周周也算没白等,总算是找个好的了。” “咱们西坪村头一份的哥儿招婿,这黎大得花多少钱才能给周周娶到这读书郎啊,周周你可是让你爹破费了。” “保不齐以后这读书郎高中,人周周还能做个秀才娘子,几个银两的事,哪能叫破费,黎家这是赚的。”说这话的张婶嗓音拔高,挤眉弄眼不怀好意。 黎周周心里不舒服,他自小就听这些,心里分的清楚好坏,只是以往笑话他的,他都不会挂脸,也不会在心里生太久的气,可现在黎周周抿了下唇。 张婶挤兑他就算了,这是在笑话相公的。 但黎周周嘴笨,心里清楚,却不知道怎么说。他小时候被人笑话,有一次就说了回去,下次那人拿着话继续说,还说他不经逗,都是长辈大人的和你开开玩笑,还急了。 “谢各位阿婶阿叔的祝福。”旁边的顾兆突然出声,声音清淡,书生做派,拱手作揖冲着这群妇人行了个书生礼,面上挂着笑说:“顾兆既上门入赘,是周周赘婿,以后定当以周周为首,以黎家为重。” 这一下子,那些笑话瞧热闹的妇人们可不知道怎么接嘴了。平日里能为点小事扯着嗓子骂一早上,更甚动手都不在话下,可和读书人打交道,那还真没有过。 尤其这顾兆说话挑不出错,一直带着笑,说话声也温声和气,本来是瞧热闹的,现在倒有些不好再说下去了。 “那各位阿婶阿叔忙,我和周周先去打水了。”顾兆拎起放地上的水桶,带着周周继续走。 “诶好好。” 婶子们回话的声都放轻了些。 等两人一走,影子还没远,后头又说起来了,不过这次话好听了。 “周周这小相公说话就是中听,读过书的还是不一样。” “是啊叫阿叔阿婶,人也和气,咱们那么玩笑也没生气。” “对着周周也蛮好的,还一起去打水,周周可算是有福了。” “有什么福,就姓顾的八岁克死亲娘,次次没考过倒霉催的,还真以为能高中,黎周周能当秀才娘子不成。”张婶呸了口唾沫到地上,就要笑话黎周周,刚她主动说黎周周能当秀才娘子,还真以为她是夸啊? 呸! 黎周周哪来这福气。 这事重复说半个月都不嫌烦,张婶子手插着腰喷着唾沫星子又说一遍:“这十里八村的谁还不知道,那什么学、学台什么……” 学台悬牌。 这事发生在去年春,原身顾兆去府县参加院试,也就是考秀才。院试三年考两次,原身考了六年,四次,这次非但落选,还被挂在牌子上当做反面教材批评。 考中的一块牌子,上面是秀才名单。旁边立一块牌子,上面就有顾兆名字,考官批责:文理不通。 顾兆这名字就成了整个县府读书人的笑话。恰好十里村中了一位秀才,这事又传到了邻近几村,顾兆颜面丢失。 这也就是为什么继母提出断了顾兆读书银钱,顾父会同意的缘由了。读书本来就花钱,顾家供读了十年,前面都给了,要是有指望是轻易不可能断的,除非顾兆不是读书的苗子。 反过来说,要不是因为学台悬牌被批责,顾兆即便是想上门当黎家赘婿,顾家都不可能会答应的。 读书可是能改换门庭的,顾兆上了门当了赘婿,那以后换的也是黎家的门庭,和顾家没干系了。除非,顾兆绝不可能在读书上有希望。 今年顾兆上黎家门当赘婿,去年的事又被拿出来当笑话。 村里人不明白学什么台,但知道真脑子聪明读书好的,是不可能当上门婿的。 黎周周捡着避开村里门户的小路走,一脸严肃,可仔细看是担心。黎周周怕相公把张婶的话往心里去,不好受。 “杏哥儿还没出嫁时候,我俩跟着二婶子学绣花,杏哥儿学的又好又快,我就很笨,怎么都学不好,阿奶说我是根木头不开窍。” “后来我就一个人琢磨,练的时间多,现在就会了,也能看了。” 杏哥儿是黎二家的哥儿,比黎周周小一岁,早嫁人了。 黎周周还没怎么宽慰过人,话都是在心里过了几遍的,说完还想是不是没说好,不由看向相公,正好被看了个正着。 相公也在看他。 泪眼汪汪的。 黎周周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相、相公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知道周周是勉励我,没有说错,我是感动。”顾兆双眼清澈楚楚可怜,要不是大白天,手里拎着桶,就能扑上去抱老婆了。 顺便脑袋还能蹭蹭老婆胸肌。 他身高这会正合适。 黎周周本来说的小心翼翼,现在那股小心没了,只觉得小相公可爱,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劲儿,肯定说:“相公你读书一定行。” 不行也得行。 顾兆想。科举是一定要考的。他本身没多大的野望志向,现代有些小钱,不结婚了,随便找个小城市窝着都能过的平平淡淡安稳日子,可现在不同。 大历朝如今处于安稳期,百姓吃饱穿暖算是安居乐业,可再过六七年,蛮夷、海寇狼虎环绕,发动了几次小战争,再往后税收加高,开始打仗了。 古代的百姓靠天吃饭,靠上位者恩施,半点自己的选择也没。 顾兆刚才在那些瞧热闹的婶子阿叔面前说的不是假话,他在这个时代,成了亲,自然以周周为首,以黎家为重,尽自己所能庇护这个家。 “周周的绣花我见过,好看,还是周周亲手脱下来的。”顾兆便顺着老婆话顺下来。 黎周周一下想起来了,他绣的最好看的还是他穿的婚服。 洞房那晚,他主动脱的衣服。 大白天的,相公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调戏他?黎周周不确定,他没听过这种话,还是和杏哥儿一起干活时,听杏哥儿学的。 村里有男的专门挑哥儿说些下流话,占哥儿便宜。杏哥儿遇到过。 黎周周从来没有。那时候还松口气,觉得他长成这模样也不是坏事。 可如今—— 黎周周压着脸红看过去。顾兆装的一脸清纯不做作,还眨了下眼睛,单纯无辜问:“我说真的,周周亲手绣的婚服真好看,我那身嫁衣当晚都没仔细看,周周你就给我脱了——” “别、别说了。”黎周周脸红压不住了。 他不仅给自己脱了衣服,还给漂亮的小相公脱了衣服。 杏哥儿说了,妻子就要照顾伺候相公的。他没做错啊。 现在被相公提起来,黎周周觉得害臊,可一看相公坦坦荡荡的,是真的夸他绣活好,压根没调戏他那个意思?都是他想歪了。 “我、我去打水了,回头还要洗衣服呢。”黎周周走得快,留给小相公一个背影,和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顾兆脸上单纯无辜的表情全然没了,眼底笑意,嘴角也上扬。 周周真好玩。 黎周周在河边打水,都不敢直视看相公,脑子也乱糟糟,全想刚才绣活、洞房、脱衣服的事,张婶的挤兑嘲讽和替相公生气倒是忘得干净。 厨房大水缸添满,来回跑了三趟。 顾兆拎俩空桶,就这点活,是一身薄汗,脚掌走的酸,反倒黎周周没事人一样,水缸盖好了盖子,卷着袖子进屋一会出来抱了一盆衣服。 有俩人的,还有黎大的。 “相公我去洗衣服,你别陪我了,河边都是哥儿阿婶女孩子。”就算相公要陪,黎周周这次都不愿意。 顾兆也不打算跟,他过去也是拖后腿,耽误周周工作。 “好,我在家看书,你去吧。” 黎周周这才放心,端着洗衣盆出了远门。顾兆休息了会,喝了杯凉茶,开始整理书笼。他的陪嫁除了床上四件套和衣服外,最值钱的就是这一箱书了。 这个时代书很贵,顾家自然不可能让他把书带走,顾兆还有俩弟弟,顾兆不中用了,顾家还想着培养其他能光耀顾家门楣的真正顾姓人。 他带的书都是手抄本。在等周周来迎娶的那半个多月,顾兆没闲着,一边手抄书,一边获取信息。 笔墨纸砚都是最便宜的。 顾兆摊开抄的书,字不好看,笔墨也透纸看的费劲,但条件就这样,定了神,开始做归纳总结笔记。 原身虽然有十几年记忆,但当地方官吃喝玩乐行,书房满书架的书都是摆设,原身很少翻看。至于十几年前中秀才那次考试题目是什么,那压根想不起来。 倒是去年院试的题目原身记忆清楚,奇耻大辱嘛。 顾兆觉得挺好,真题复盘了。 河湾湾。 这处是西坪村人洗衣服的地儿,水流缓,河边大石头也多,背后是大柳树,夏天时凉快,冬日里这处背风。 黎周周今天来的晚了些,河边杏哥儿给招手,说:“你今个怎么晚了?” 黎周周没好意思回话,难不成说他和相公玩闹给耽误了。 “是不是你那小相公陪你去打水了?”杏哥儿早知道了,故意闹周周,笑说:“都传遍了。” 洗衣服无聊,大家就说说闲话聊天。 黎周周对着其他人倒是不脸红,嗯了声,开始放盆洗衣服。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顿时觉得没意思,三三两两又说起别的。唯独杏哥儿贴近了,小声絮叨说:“我听说了,张家的又编排说你了,那个老货,记恨你拒了她侄子,她那侄子长得跟大马猴一样,还没我高,干瘦的短命鬼一个也好意思张大嘴要十两银子给你当哥婿呸……” 张家的就是说张婶,夫家姓张,平时面上叫一声张婶,不痛快了就是张家的,张家屋里的。 杏哥儿说了会儿,见黎周周不说话,锯嘴的葫芦,还跟以前一样,顿时没好气说:“我给你出气呢。算了,不过今儿不是三朝回门吗?我还以为你陪你小相公回东坪村了——” 黎周周手里棒槌掉盆里了。 “还要回门?” “是呀,这嫁人就要三朝回门,你娶了你相公,按道理是该陪他回去的。”杏哥儿越说越确定,周周可是跟男人一样娶顾兆回屋的。 那顾兆可不是小媳妇的礼节了。 作者有话要说:黎周周迎娶小相公彩礼给了十八两银子,顾兆陪嫁四件套一床两身衣服,一箱手抄本书。 顾兆身价真的可(十八两银子能盖三间青砖大瓦房的(身价修改了下 - 感谢在2021-11-02 18:21:17~2021-11-05 20:5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杪秋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老皖一定会暴富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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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生了三个,大儿子前年成家,二儿子十二岁,还有个闺女四岁。一大家子挤在三间正屋睡,王婶平日里抠的也紧,没办法,孩子见风就长,再过两三年可不得给老二娶媳妇,住不开,还要在盖房子,都是花钱。 “阿娘,周周哥来了。” 王婶从灶屋出来,说闺女,“玲玲现在要改口喊阿叔了。” 哥儿成了亲了,年纪小的娃娃就该喊阿叔。 黎周周跟王婶问了好,将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问:“王婶,我来是想问下回门要带什么东西?” “回门?”王婶被问的懵了下,才想起来了,没接东西,拍着脑门说:“诶哟你看我这脑子,你家是招婿,今天这是成亲后第三天回门日了。” 黎周周将油纸包塞到玲玲手里,不等王婶拒,说:“是成亲时的瓜子花生,不值几个钱的。” “就一些话还带东西。”王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着,也没推辞,让闺女拿回去放屋里,一边说:“我家老大娶媳妇儿,当时回门带了肉、糖、酒,这三样必不可少。” “不过你现在去来不及了,回门要赶一大早的。”王婶看黎周周表情不太好看,刚收了东西,不由宽慰两句,“你不懂,家里人也该操心,都已经这样了就准备齐全,挑个早上去,别过了正午。” 黎周周装了满肚子的懊恼,从王家回去。王家灶屋里,大儿媳刚听见了,这会听婆母唏嘘说:“你说说就算是分家了,还真不管不顾了,大儿子哥儿招婿,黎家老两口连回来吃口酒都没有,真是断了个干净。” “二房黎二媳妇儿也不提两句,也是当二婶的人,当天你瞧瞧那架势,过来上桌吃饭,吃完嘴一抹,忙都不帮,这是看准了黎大家没出路,巴着攀府县里的那位。” 大儿媳才嫁过来,不清楚内里,就问:“娘,怎么就断的这么干净呢?” 树大分枝,人多了自然分家。村里也有分家的,但也没见谁家像黎家那样,老太太老头连亲儿子都不管不顾了,周周虽说是哥儿,但也是黎家的血脉。 “这话说来长。”王婶剁着菜,咚咚咚的响,才说:“周周也是个可怜孩子,他那阿爹哥儿,是被黎家拖死的。” 大媳妇儿吓了一跳,这、这咋还闹上人命官司了? “想什么呢,是病死的,但也拖着不给钱买药。”王婶手一停,瞥了儿媳一眼,说:“这话我跟你说,你要是学出去——” “娘我不瞎说。” 其实这事村里年纪大点的都知道,毕竟当初也闹得难看。王婶只是不想大儿媳妇拿着说嘴,万一叫黎大听见了,到时候闹得不美。 “黎家一共仨男孩,黎大黎二,你知道老三叫啥不?黎正仁。你瞅瞅,仨兄弟名字,为啥就老小不一样,还是花了三文钱请秀才起的,听着就跟我们乡下泥腿子不一样,人金贵,后来啊人就是有大出息了……” 这事说来话长。 黎正仁是黎老太三十多岁时生下的,那时候前头有俩儿子,已经各自成家。让村里人看,黎大是最老实本分那个,黎家那会穷,娶不起媳妇儿,黎老太就给大儿子踅摸了哥儿。 哥儿彩礼钱要的便宜。 轮到了老二,家里情况好了些,娶了个女孩。那时候黎家还没分家,一大家子过,黎大身材高大,一把力气,侍弄庄稼地也一把好手,黎家那二三十亩的田地,全靠着黎大下苦力。 黎二是个会躲懒的,只有黎大勤勤恳恳的。 到了这个小的了,黎家情况已经在村里起来了。办的满月酒,有人喝了几杯酒说了句玩笑话老蚌生珠,说黎三白白净净的不像咱们泥腿子。 黎老太就记在心里了,还真觉得小儿子不一样。花了三文钱请了老秀才起名字,再后来黎家送黎正仁去老秀才那儿读书。 “娘,难不成这黎正仁考上秀才了?”大媳妇儿好奇问。也没听说过啊。 王婶:“黎老太是打着这主意,不过没来及等黎正仁考出个花,先出了个事,黎大媳妇儿没了,黎大要分家。” 终于说到正话头了。大媳妇儿好奇这人没了,怎么就分家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了。 “黎大是个死心眼,不藏私,一年到头零散活赚的钱都交了公,等自己媳妇儿小产要补身子一个钱掏不出来,黎老太又抠的紧,给小儿子花钱不眨眼的。” “周周阿爹伤了身子,冬天时候生了风寒,本来是吃药好好补补就成,可黎老太抠啊,一服药愣是煎的药味都没了稀汤寡水,这还治什么病?” “……熬了一个冬天,开春人就没了。” “黎大自那要分家,哪怕落下个不孝的名声。可村里人不是睁眼瞎,黎老太干的事都瞧在眼里,要不是黎大支着,黎家老屋子能盖成那样?黎大分了家,谁干地里活,谁供小儿子读书?” “可黎老太骂归骂,黎大就是铁了心要分,最后请来了村长,才给分了,黎大就分了五亩水田,还是村长看不下去,黎老头才松口把咱屋隔壁的慌基地给了黎大。” 大媳妇儿听得咋舌,人都偏心,可偏成这样真少见,敢情大儿媳的命不是命,那大儿子就像是田里的牛,只巴着耕地干活,半点好都不给。 “如今黎大日子过得不错,那黎老太就没后悔吗?”大媳妇问。 就跟听说书的一样,人都爱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事。在大媳妇儿看,这黎老太磋磨媳妇儿,就是害死了媳妇的,总要有个报应才行。 “人家后悔?人家去府县当老太太享福去了。”王婶真心叹了口气,唏嘘不已说:“可能就是命吧,黎大这父子俩命都不好。” “分了家,没了黎大,没两年,黎家供黎正仁吃紧,黎正仁试了两次都没考上,后来干脆去了府县酒楼当学徒,不知道怎么得了账房的青眼,将闺女嫁给了黎正仁,如今黎正仁接管了账房位置,在府县买了院子,哪还用下苦力干活,听说每天扒拉个算盘,一个月就有二十两银子拿。” 王婶说到这儿是真羡慕,黎正仁发达了,把田里的老子娘都接到了府县里享福,哪还能瞧的上黎大这三间大瓦房? 都是泥腿子。 大媳妇听了心里又羡慕又有些憋闷,“那可真是了不得了,难怪瞧不上,连周周招婿都没回来吃酒席。” 黎大家当年茅草房时,王婶是真同情,还搭手帮一两把,可黎大家过好了,眼瞅着院墙修了,青砖大瓦房盖起来了,王婶心里就跟灌了几瓶子醋一样,酸啊。 可现在把过去的话一学出来,对比一下,王婶又没那么酸了。 真要酸,黎大和他那小弟还比不得。 “人心里也记恨着黎大呢,要不是黎大分家,黎正仁也能继续念下去,没准就考个秀才举人老爷什么的。你没看,二房那一家,以前黎正仁当学徒的时候,黎老太还在村里,跟黎大还有来有往,自从黎正仁发达了,二房也是不拿眼睛看老大的。” “呸,人黎正仁发达了养老子娘,可没听说过要养兄弟,黎二以为抱上人家大腿,每年到季节了巴巴给人送粮食,能落什么好。” 大媳妇儿听婆母骂完,虽然这么想没骨气,但她男人要是有这么个发达的兄弟,她也愿意讨好,不为自己多吃一口,只盼着自家孩子能好,能学个字,去府县里某个差事。 扒拉个算盘珠子一个月就能拿二十两银子,不比乡下当泥腿子强?也不怪黎家二房现实了,贴着黎大,要是惹恼了府县里的,那可真亏了。 黎家院子。 黎周周在院子拉了绳,衣服一件件晾上去,还有一些没洗完。早上耽误了一趟,眼瞅着就该吃午饭了。 乡下村里人,农闲时一般都吃两顿,早上那顿就免了。正午吃得早,稀汤寡水的,晚上也凑合凑合。只有忙的时候,男人要下地,出力气,饭必须跟上,一般中午都是饼子、面,晚上会炒点荤腥闷些杂粮饭。 黎大家情况好,一天吃三顿,不过也不会顿顿有荤腥。 中午就两人,黎周周晾完衣服,卷了袖子洗了手,赶紧和面,等面团醒着,人也没停,去后院扒了颗白菜,切了一半,淘洗干净,家里没肉了,黎周周想了下,用猪油炒了。 要是平时他自己吃,那肯定和面条一起下,吃白水煮的。 擀面切面,锅开下面条,捞出来,炒好的白菜码在上面。饭好了,黎周周端着去堂屋放桌上,一侧头就看到里屋窗户边上,相公握着毛笔低着头写东西,侧脸可好看,安安静静的漂亮。 黎周周正想要不要去叫,面一会坨了,就看相公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侧着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对视,相公还冲他笑了下,黎周周都不敢再和相公对着看,慌忙低头装作摆弄桌上的碗。 他摸着胸口,掌心也有些发烫。 “写着写着就入神了,饭都好了。” 顾兆起身,揉了下手腕,踏出房门,看周周摸胸口,不由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的。”黎周周解释不清,相公刚冲他笑,他胸膛就咚咚的跳,现在好了。想岔开话,去拧了干净毛巾递给相公擦手。 顾兆擦了手,两人坐下吃饭。 黎周周看到相公漂亮模样,吃饭都和他不一样,慢慢的,瞧着就不同,不由想到回门的事,王婶虽没明着说,但三朝回门是代表重视岳家,结果他不知道给耽误了。 这让相公在岳家没了颜面。 黎周周自责不已,脸上就挂了一些。 顾兆停了筷子,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 “周周~” 明明顾兆语气是软的,没有责备,还像是撒娇,可黎周周对这样的相公就是束手无策,就是招架不住,不由交代说了三朝回门的事。 顾兆听完:…… 就这? 他这不是嫁出去的男人,泼出去的水吗? 顾兆看老婆真的自责内疚,当即拉着老婆的手,开始卖弄茶艺,故意睁圆了一双眼,真诚与可爱的说:“不怪周周,我出门前,爹就说了,没事不用回去,嫌我丢了他们的脸,我才没提醒周周要回去的。” 自己找锅背,不怪老婆。 黎周周一听,顿时忘了三朝回门的内疚,而是问:“你爹还骂你了?” “倒也没怎么打骂,是我自己不争气,读书读不好,又瘦又小没有力气下地干活,什么都做不好。”顾兆抱着老婆腰,脑袋埋在老婆胸口,抬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说:“周周,我只有你了,如今黎家才是我的家。” 这可把黎周周心疼坏了。 怎么听意思相公在顾家还被打过? 没怎么打骂,那就是打过骂过。 黎周周摸摸小相公的发丝,对着岳家只剩下顾全礼节,彻底没了早上初听错过回门的自责,只说:“相公,你别难过了。” “好~我听周周的,不难过。” 顾兆说着,故作坚强的将脸埋到老婆胸口。 真不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茶艺进修班班长顾兆,自学成才无师自通。 - 前面第三章小修一下,周周跟着杏哥儿娘,也就是二婶学的针线活绣花【小婶是城里账房先生的女儿感谢在2021-11-05 21:00:00~2021-11-06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道叫啥 20瓶;夢玖玖玖I 5瓶;叶芳陵 4瓶;小老地不得了 2瓶;笑子不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5、村中闲话5 第五章 吃过午饭,黎周周去厨房收拾,顾兆陪着搭把手。黎周周不让,顾兆就说自己坐着摘抄了一早上需要活动一下,黎周周听是有道理,然后从橱柜掏出罐子,抓了把瓜子干货塞到相公手里。 说:“那相公就在院子嗑嗑瓜子休息会。” 捧了把瓜子的顾兆:…… 最终没去院子,仗着自己脸小,撒娇卖乖的留在厨房,还说一定不帮忙捣乱。黎周周这才点头,就是心里不明白,为啥相公老爱跟着他干屋里人才干的活。 倒不是黎周周不爱相公陪,而是村里没男人喜欢干这些。 哪里知道,在顾兆眼里,做饭洗碗洗衣,这些活不分男女哥儿。 黎周周开始收拾,偶尔偷偷看一眼,相公站在一旁乖乖的剥瓜子花生,这才安心干起活来。他一个人做要快,相公要是帮忙,递个碗难免不小心挨着他的手,他干起来就慢了。 锅碗刷干净,锅上重新烧热水。 黎周周忙起来就忘了相公,去后院剁好猪菜,拌了麦麸,等水烧开了,两三瓢热水,将猪食搅拌好,一手拎着猪食桶去了后院猪圈喂猪。 喂完猪还有鸡。 黎周周爱干净,鸡圈猪圈收拾的勤快,即便是夏天味也小。现在天气冷了,鸡就窝成一团,蛋都没之前下的多,成亲那天杀了四只鸡,一只猪肉,现在猪圈的是才抱回来没多久的小猪仔。 黎家人少,农忙时要紧着地里,黎周周就没敢养太多。平时抱个十来只鸡仔,能活下来的差不多九、十个,蛋攒着够了一篮子就拿到镇上去卖,农忙时也会杀了鸡给爹补身体,见见荤腥。 猪黎周周习惯八月多养,养上两三个月,猪崽稍微壮了些,天气冷,爹劁猪也适合,劁过的猪,长得快,肉好不腥。养到来年十月多,膘肥体壮的,正好杀了,一部分卖出去,一部分留着自家吃。 黎家在村里能过起来,成了数一数二的,也少不了黎周周的会过日子,什么都盘的顺顺的。 顺手又把猪粪鸡屎拾掇了遍,喂食的猪桶也得洗刷下,不然天冷,里面残留的猪食结成渣,难闻难刷。刷完了,水直接倒猪水槽了。 对了,早上衣服还没洗完。 想这事,黎周周往前院去,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进了厨房看到锅里还烧着热水,相公乖乖坐在小凳子上添柴火,见了他,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笑,说:“我烧了些热水,周周你洗洗手,瓜子花生剥好了,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黎周周才想起来刚忘了什么,忘了厨房的相公。 他一看,案板上的粗瓷碗,一碗底脱了壳的瓜子仁、花生仁,都是相公剥好的,没吃等着他。 黎周周眼底压不住的有些热,嗓子也干,想说不用,没事,他不吃不爱吃,不用给他剥,可这些话都是骗人的。那是他知道,就算他说想吃,阿奶也不会给他,才会这么说。 “周周,我打水,你先洗手,热水我烧的多,咱们再泡点水果茶,我发现还有果脯,拿这个泡水应该也差不多……吧?” 小相公眼睛亮亮的,说的话他又有些听不懂,但能听出来话里都有着他。 黎周周以往在外人,哪怕在爹面前的争气、强硬都软了。 “嗯,好。” 顾兆兑好了热水,农家人洗脸洗身洗衣服都用皂荚,纯天然无污染,他给老婆准备好,美滋滋的灭了灶膛里的火,杏子果脯撕碎了,去核,用开水先烫了一遍,丢进了大茶壶,剩下的开水倒进去。 拎着茶壶、果仁碗到了堂屋,还不忘跟院子在石磨上洗手的老婆说:“周周,我等你呀。” 这遣词用字,真是可可爱爱。 顾兆想到上大学那会,他们宿舍有个家里有钱很高冷哥们,刚开学那会谁都不理,跟人回话就一个嗯字,后来谈了恋爱,在宿舍里视频通话,那叫个肉麻恶心。 什么好呀、可爱、猪猪宝贝,你怎么不叫我宝宝呢。 当时顾兆不理解,现在学会了。 不理解的那都是单身没老婆。 黎周周洗完手,倒了水,进了堂屋看到相公冲他开心笑,一边招手,等不及的拉着他的手。刚热水洗过的手,温度又上去了。 “快来尝尝,先给周周。”顾兆倒了热茶递过去,“怎么样?” 黎周周在小相公漂亮的双眼下,压根没尝出什么味,他脑子都是糊的,嘴上说:“我、我再喝喝。” “配点果仁。”顾兆给老婆喂果仁。 家里爹没在,顾兆就跟老婆坐在一条凳子上,紧挨着。 黎周周有点不习惯,不是不喜欢相公挨着他,相反很喜欢,就是他没想过相公会这样喜欢贴着他。从小到大,村里同龄男孩,恨不得离他八丈远,唯恐跟他沾了点关系甩不掉,像是他这模样嫁不出去非得上赶子才成。 从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发自真心地想抱他。 “好好休息会,胳膊酸不酸?我给周周捏捏。”顾兆伸手给老婆捏捏。 周周说他浑身硬邦邦,其实不对,男人的胸肌不故意凹造型时,它是软的,包括腹肌。大白天的,顾兆按摩还是很纯洁的,真的单纯想给老婆解解乏。 “周周你喝水呀,润润嗓子。” 黎周周端着茶碗,喝了口,这次尝出味道了,淡淡杏子的味道,还有点甜,这甜味像是流到了心里,黎周周眼眶有些泛红,连忙垂着眼,摸着茶碗壁很认真说:“好喝。” “那明日我们再泡,我看罐子里还有一些。” “好。” 这个午后,外头日头的光暖洋洋的,小夫夫就在堂屋喝茶吃果仁,一壶茶的时间,不紧不慢的,可黎周周从来没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特别舒坦,特别好。 喝完了果茶,黎周周去洗衣服,浑身干劲。顾兆继续看书,也是干劲满满,原身底子不算好,顾家是农户,也找不出什么名师资源、海量真题,农家子想靠科举翻身是真的艰难。 顾兆不敢托大,他要学的还多着。 原身留下的书,先照自己的学习办法整理归纳,字也要练…… 十里村。 一大早,黎大劁完两家的猪,一共五头,一头收五文钱,早上赚了二十五文钱。午饭就是带的饼,就着劁猪家送的热水咸菜吃了,去朱老四家歇了会。 下午杀猪。 杀猪也是一门手艺活,需要力气大,手法快,宰哪里猪出血少,断气快,哪里不用费大力气,巧劲儿直接骨肉拆分干净,一整只猪,没一会给卸的各是各的。 黎大手艺好,附近几个村子有名声,过年时最忙,家家户户要杀猪,请黎大过来,杀一头猪给二十文钱,猪下水也要给杀猪人,毕竟钱没几个。 钱是少,可耐不住杀的多,过年间,黎大就能攒个半贯钱。 一千文钱是一贯,一贯就是一两银子。 从分家得了五亩水田一间慌基地,泥屋还是借钱盖起来的。黎大手紧,没什么开销,衣服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所以村里人最初都没察觉到黎大的底儿,直到黎大起了院子,盖了三间青砖瓦房。 村里人才恍然发现,黎大这些年攒了不少。 “好咯好咯,清闲了。”朱老四给黎大倒上酒,说:“喝吧,酒钱不问你要。” 镇上的浊酒,一壶十六文钱。 黎大也不白吃朱老四的酒,说:“下午的猪下水有你一份。” “那敢情好,果然是你家周周招了婿,你这担子轻松了。”朱老四打趣,以前黎大从不碰酒,一碗酒四文钱也不会买。 黎大端着碗,吃了口酒没说话。不过朱老四看出来,是满意新哥婿的,顺着说了两句,黎大嘴上嫌说:“看着花花架子,周周喜欢,我是不满意,太瘦了,下不了地干活。” 这不就是嘴上嫌着,脸上可是红光满面的满意。 朱老四端着酒碗隔空点黎大,“听说是个读书的,下地的活练练就好了,你不是说要买牛吗?村东头的老朱头他家刚下了牛崽子,虽说小了些现在干不了活,但便宜啊。” 人瘦干不了,有畜生顶着就成。 现如今黎大房子盖了,哥儿也招了婿,也没别处大的花销了,买了牛,以后这日子还不美? 谁知道黎大摇头说:“买牛再说吧,我现在还有力气能干着,周周相公身子骨弱,干不了庄稼活,还是读书去。” 朱老四听得瞪圆了眼,“你这是要供你那赘婿读书?!” 读书人费银钱,亲生的儿子,朱老四都舍不得送去念书识字,要是有人跟他说供女婿读书,朱老四非得大耳刮抽过去不可。 黎大没说话。 “那你这还是有底子。”朱老四咋舌。 黎大干的是力气活,都是庄稼地里的人,钱是攒着抠着下来的,就新起的院子房子花了一笔,给顾家的彩礼十八两,还有吹吹打打给周周置办衣裳、打家具,零零散散的又是一笔。 如今黎家钱罐子,剩了个底,可能有个十来两。 “没几个了,今天吃完你的酒,以后不吃了。”黎大慢慢的又吃了口酒。 朱老四知道黎大这人一口唾沫一个钉,那就是说真的,心里一算,黎家确实可能没多少银钱了,那还供赘婿读书?再看黎大吃酒模样,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要是不供读书,以后这酒还不是随便吃。”朱老四不理解。 “周周阿爹去的早,我对不住他阿爹还有他,这辈子指望就是周周好好地,他好了我当爹的这点累算啥?再说庄稼地干惯了也不算累。” 其实黎大也有几分盘算,没说因为周周真将全付家底砸给顾兆,想着先试着考几年,不成了顾兆自然歇了心思。 自家哥儿,黎大护短不说,其实心里也知道,周周样貌不好,哥儿痣又淡,顾兆才进门,看着老实,对周周也不错,可黎大不放心,总想拿恩情套紧顾兆。 以己度人,黎大是个记恩情的,当年难的时候,谁借他的银钱盖的泥屋,抢收的时候谁帮过他,黎大都记着,都回报了。 所以黎大以为这么干,顾兆也会感恩,会对黎周周更好,可殊不知,有人天生骨子里就是坏的,是白眼狼。要不是顾兆穿过来,不是原皮,按照原来顾兆想法,只觉得这是羞辱他,是他卧薪尝胆的日子。 发达了恨不得一把火把过去的耻辱烧的干净。 朱老四知道劝不动,不由想起黎大哥婿那个笑话来了,顺着说他们村去年新考出来一位秀才,如今正巧在家,还没去府县读书,可以问问新秀才的意思。 其实朱老四想让村里秀才好好劝劝黎大。 你那哥婿真不是读书的料,真别白费银钱了。 西坪村。 日头还未落,黎周周晚饭做好了,吃的红薯杂粮饭,白菜萝卜炒了个鸡蛋。 “饭甜甜的,好吃。”顾兆夹了筷子鸡蛋放老婆碗里。 黎周周炒鸡蛋是为了给相公补身体的,刚吃饭全捡着萝卜白菜吃,鸡蛋都不碰,现在碗里都是鸡蛋。 “周周吃,我就吃。” 小相公抱着碗露出一双乖巧的眼。 黎周周心里跟着红薯饭一样甜,嘴上却说:“相公,你别给我夹了,我不爱吃鸡蛋。” “那我也不爱吃。”顾兆夹了筷子白菜。 黎周周拿小相公没办法,他知道相公是变着法哄他吃鸡蛋。 “我、我吃,相公也吃。” 一个鸡蛋本来没多少,夫夫俩分着吃也香。吃过饭趁着天光,刷锅洗碗烧水洗漱,黎周周早早将院门拴上了,锁了灶屋,夫夫俩躺在炕上。 摸黑,黎周周解里衣的带子,忍着害臊,低声说:“相公你手冷不冷?” “有点。”顾兆把手递过去,然后老婆拿着他的手往下面—— 顾兆:…… 咳咳。真不是他不愿意干这档事,而是每天一次,现在的他有点有心无力。 “周周。”顾兆将手移到老婆的腰间,搂着,整个人凑过去贴着,里衣蹭开了难免肌肤贴着,传递着彼此身上的温度,很暖和。顾兆很认真说:“我年龄虽然小一些,也是上门入赘,但我还是你相公对不对?” 黎周周嗯了声,不懂相公想说什么。 “咱们俩成了亲结了婚,我就是你一辈子的相公,相公对妻子好是应该的。”顾兆其实早察觉了,一些小事,他都不觉得这是对周周‘好’,可周周会对他更好。 哪怕委屈自己。 在周周观念中,对他好回报他,那就是给他吃鸡蛋吃好的,不让他干活。床上,也想用身子来取悦他。 “相公。”黎周周小声呐呐,是不是他哪里做错了? 顾兆听出周周声音里的不知所措,一朝一夕改变不了,那就对周周更好一些,成为常态,现在凑过去贴着老婆耳根告饶说:“周周,我年龄小,不能多要……” 黎周周听着听着,羞的耳根子都红了。 但心里也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相公不喜欢他身子啊。 “……连着四天了,周周你不难受吗?” 黎周周脸红成一片,连着被子里身子温度也升高,可相公问,还是老实说:“第、第一晚有些不舒服,刚进去有点大,幸好很快就好了。” 幸好,很快。 顾兆:……第一次正常吧? 换个角度,好歹大。 他现在十六岁底子就好,再养养会更好。 嗯。 作者有话要说:顾兆:第一次正常的,真的。 - 感谢在2021-11-06 20:41:35~2021-11-07 20:5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皖一定会暴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杪秋 10瓶;仙女本仙 5瓶;叶芳陵 2瓶;斯小文、笑子不闻、燚、紫夏箐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6、村中闲话6 第六章 且不说,当日中午黎大拦着朱老四没立即拜访秀才家。黎大再有本事,那也是地里的活,杀猪的手,对着读书人尤其是考上功名的秀才还是有敬畏的,想着杀完猪了,带些肉过去。 杀了猪分了肉。 养猪人家给了二十文杀猪钱,连带着猪下水。黎大花了十文钱又单买了一斤肉,拎着东西先去了一趟朱老四家,将猪下水交给朱老四。 朱老四也没客气,拿了肉给自家婆娘,晚上炖了、炒了加个荤腥。朱氏早已烧好了热水,厨房人避开,黎大就着热水囫囵擦洗了个,身上的血腥味没了,重新穿戴好,拎起那一斤肉。 “走吧。”朱老四等着了。 早去早回,天不早了。 朱老四带路,黎大拎着一斤肉,去了秀才家。 在朱秀才家说话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朱老四和朱秀才的爹寒暄,黎大只听朱秀才说些文绉绉的话,最后出朱秀才家门,一斤肉进去,换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朱老四瞅了眼,上面写什么看不懂。 “十文钱一斤肉就换个纸片?能吃还是能喝?还是靠地吃饭,踏实,能饱肚子……” 黎大将纸片小心叠起来装进怀里,给交了句心底话,说:“我现在拦着不让读,周周夹在中间不好做,总得顾兆自己死心才成。” 朱老四听得直摇头,黎大这是明知道哥婿考不上不是白费银子么。 当夜黎大歇在朱老四家里,第二天一早又去一家杀了猪,杀猪钱买了两斤肉,拎着猪下水,饭也没吃,背着褡裢回西坪村。 黎周周和顾兆才吃过午饭,中午吃的杂粮粥,蒸的红薯,配的腌菜萝卜。吃过饭,日头好,两人就坐在院子晒太阳,主要是顾兆拉着黎周周,让歇会,忙了一早上了。 又是打水、喂猪喂鸡、割猪菜,回来还要做饭,黎周周人就没停了。 顾兆看的累,黎周周却觉得这哪里算累,都是最清闲的时候,农忙时地里抢收,收回来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还要晾、晒、舂米,弄的干干净净了,府县派下来的税官,一一登记,开始称量交税。 “不累也坐着歇会。”顾兆将剥好的花生喂老婆嘴里。 黎周周还有些难为情,不过家里没人在,就顺着相公来了,他张嘴吃了花生。顾兆给老婆按肩膀,时不时剥颗花生喂老婆。 歇了没十分钟,黎周周就坐不住了,说:“爹应该快回来了,我锅里水烧开了,面也揉好了。” 都晌午过后了,爹说一家劁两只猪,两家杀猪,一天就能忙完,只是要走夜路,睡一宿从十里村到现在也该到家了。 “周周别急,兴许十里村临时又有活了。”顾兆安慰说。 黎周周嗯了声,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两人正说着,院子门推开,黎周周看到爹回来了,脸上轻松了,立即上前,接了东西。之后该做饭的做饭,灶膛上早烧好了热水,顾兆兑好冷水,端了过去。 黎大就在院子洗了手脸,用洗完的水洗脚。 顾兆见状,舀了一瓢热水过去,“爹,给您加个热水好好泡泡舒服些。” “爹,您觉得温度怎么样?还要吗?”顾兆问。 黎大这才开口说:“再来一瓢。” “好嘞。” 顾兆去厨房舀热水。黎大坐在凳子上,看新哥婿进出的背影,刚他进门,看周周和顾兆说话,周周脸上有了笑,这就够了。 等黎大泡完脚,厨房黎周周也煮好了面。带回来的猪肉,切了几片肥的,烧热的锅先下肉片扒拉两下,猪肉煸出油来,倒上白菜酸萝卜,炒好后直接盖到面碗上。 大粗碗冒尖的面下肚,黎大吃饱喝足,这才舒坦了。 黎周周端碗要去收拾,黎大先说:“不急。这次去十里村,跑了一趟朱秀才家,他给我了这个。” 黎大从怀里掏出叠好的纸片,放在了桌上。 “我瞧不懂上面的字,听朱秀才说是书,顾兆你瞧瞧。” 顾兆拿过一看,上面写了四本书的书名,还特意提了两本在府县的书店才能买到,另外两本镇上书店就有,说是买手抄本便宜些。 他有原身上辈子记忆,知道时下和现代不一样。现代你学习随便找家书店,各种教材辅导书分门别类,选什么名师出的教材,网上都有评价。时下不同,启蒙基础的《千字文》《百家姓》经典教材,百年都不带变的,书店就有卖,想再往上进一步,如果没有老师指点,自学的话,看什么书都是摸黑。 像顾兆抄了半个月的那些书,都是教他启蒙的那位老秀才的学习教材。 注:老秀才三十五考上秀才,四十岁歇了往上进的心思开始带班教学,如今已经五十多了,这些教材年龄可想而知。 寒门农户难出贵子,不仅是笔墨纸砚费钱,还是教育资源的稀缺,好的老师、珍贵的读本掌握在上层阶级。 如今有个考中的秀才给你参考书单,顾兆想也知道不会是白给的,心中动容,撩起袍子,郑重跪在了黎大面前。 “顾兆谢爹为我读书的事情费心思奔波。” 黎周周见相公跪了,也跟着跪在旁边。 黎大先是吓了跳,听清楚顾兆说的话后,受了这一拜,他是庄稼人说不出像样的话,只说:“以后家里地里的活有我和周周,你安心踏实读书,我能供你几年就几年。” “知道了爹。”顾兆应声,明白意思。 黎周周知道爹都是为了他,说不出什么话,给爹磕了个头。顾兆也磕了个。黎大让起来,心里却比两人成亲那天松快了不少,好像这会才真成了一家人。 “改明周周你和顾兆去一趟镇上,先把书买了,还有读书要用的。” 黎周周才想起来,“爹,我忘了三朝回门,这已经第四天了。” 哥儿招婿在村里头一份,看热闹的多,拿事的就黎大一人,怎么娶媳妇黎周周就怎么娶顾兆,大差不差总算是礼成了,可之后的事,黎大个糙汉也忘了。 现在闻言,黎大说带回来的两斤肉,下午就送东坪村去。黎周周早问过王婶,连忙说了讲究,黎大便说:“今天去镇上来不及了,明个你们俩先去镇上该买的买了,后天再去东坪村。” 三朝回门,现在翻了个倍。 当晚早早歇着,第二天要去镇上,按黎周周脚程要一个时辰,顾兆算了下走俩小时,很有自知之明的说:“今晚什么都不干,咱们起早点去。” “……”黎周周笑了下。 顾兆一手搂着老婆腰,手轻轻挠了下老婆痒痒肉。 “笑什么呢?” 黎周周不怕痒,翻着身,在夜里双眼明亮,像两颗星子,顾兆见了,手也不玩闹了,就看着老婆。 “我今天高兴,爹也喜欢相公你。”黎周周说。 顾兆抬着脸,轻轻吻了下黎周周的眉间,说:“嗯。”他都懂。 黎周周眨了下眼,相公亲的地方痒痒的,想做点什么又想到明个早起,只好胳膊一揽,将相公搂进怀里,跟哄小孩似得,还拍了拍。 “睡吧相公。” 顾兆:…… 也成,老婆疼爱他,没事不用要脸。 顾兆就贴着老婆怀里睡了。 第二天鸡还没叫,黎周周先醒了,摸黑穿了衣服,点上油灯,去了灶房生火,将昨天蒸的馒头、红薯一并放到蒸屉上,一瓢冷水洗漱好,人也精神了。 回屋叫相公。 顾兆睡前心里记事,黎周周端着油灯刚出屋,顾兆就醒了,磨蹭了不过两三分钟,穿上了衣服。所以黎周周端着油灯进来时,顾兆也收拾好了。 灶头硬柴火烧的旺,一会的功夫馒头红薯热的差不离能进口,没那么冷硬就成。要是黎周周一人去镇上,根本不用生火,直接拿着硬馒头路上啃。 换成他的小相公,黎周周就愿意费工夫也不怕折腾。 抽掉硬柴火棍,灶膛留有余温就成,爹醒了锅里吃食还有热乎气。黎周周早将洗漱热水兑好,让相公洗漱,自己捡着两个馒头一个红薯放进干净布兜里。 “周周别动。” 顾兆拿着热毛巾过来,先给老婆擦了脸,然后自己囫囵擦洗过。黎周周愣了下,脸上还暖呼呼的,指尖碰了下脸,嘴角不自知的上扬了。 收拾完,夫夫俩出了远门,外头天还是黑的,头顶星星月亮还挂着,就着光,黎周周背着竹筐,走的不快,将手里热乎的红薯递给相公。 顾兆掰开一半递回去,“趁着热吃。”一张口说话一嘴的冷风,古代农村十一月中真的很冷,这会差不多有四五点。 红薯甜的,比馒头要好吃。 黎周周啃了口红薯,比蜜还甜。 夫夫俩摸黑走得慢先吃了早饭,等红薯吃完,馒头已经凉了,顾兆啃了两口,太干没水,最后就摆手不吃了,先赶路。黎周周就将馒头袋收了回去。 天麻麻亮,能看清路,两人走的要快了些。 如此走了快两个小时。 顾兆这底子确实差了些,像十里村的朱秀才,启蒙时去邻村秀才那儿求学,早上念书,下午回来还要干活,等考中了童生,去镇上求学,十天半月来回往返家中,体格跟田里庄稼汉比不得,但走长路没问题。 原身不同,启蒙是跟着同村老秀才念,亲娘在时不用他干活,亲娘去了没几个月后娘进门,又是个干活利索的,原身就躲懒,能不干就不干。 十岁考中了童生,村里老秀才说想要再上进可以去镇上求学。后娘便说:村里的也是秀才,镇上也是秀才,都是一样的秀才,怎么镇上就要三两银子束脩,再说兆儿还小一个人怎么去?吃喝拉撒不得人照顾,你看是我去还是你去? 顾父当然不肯,这事就作罢。 所以原身就一直跟着村里老秀才念。 总结就是,原身体能真的不行,哪怕顾兆穿过来接管了快一个月,每天走路锻炼,抄完书没事还在院子里拎着俩空木桶做举重,就算这样,现在也勉强跟上他老婆脚步。 老婆真厉害。 顾兆星星眼,一边咬着牙,凭借着自己钢铁意志。 男人不能说不行! 黎周周走的健步如飞宛如平路,脸微微有些红,出汗热的,呼吸正常,走了又半刻钟,看到路边大石块,黎周周说:“相公先歇会。” “好。”顾兆也没和老婆客气,先坐在石头上了。 这会天光大亮,路岔口远远看去也有一些村民,有推着木车的,大多是和他们一样,背着竹筐,手拎东西,靠两条腿。 有大娘经过,看了眼他们。 “小后生还是会心疼哥儿。” “这哥儿模样长得真俊,白白嫩嫩的,难怪当相公的心疼。” 石头上喘着气的顾兆:…… 知道大娘误会了,顾兆也没解释,笑眯眯说:“可不是嘛,谁让我年龄小,长得又好看,我家周周就喜欢我这样,平日里可疼我了。” 大娘:…… 就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哥儿! 大娘接不住话,呵呵笑了两声,赶紧跟上村里人的脚步。石头上,顾兆仰着脸歪头冲老婆笑的可可爱爱,故意逗老婆,说:“周周相公?” “胡、胡说什么呢相公。” 这时黎周周还是个不识字,生活在西坪村一方天地,即便招婿是自认不寻常举动,可这是被动,逼于无奈做的选择,骨子里黎周周还是传统的哥儿。 以夫为天,可以牺牲自己委屈自己,只为了家好相公好。 顾兆这一声相公,炸的黎周周脑子发懵,觉得这样叫不对,可说完那句胡说后,对上相公可怜乖巧的脸,其他的也说不出来。 “周周,我休息好了,还有多久啊?”顾兆站起来岔开话题。 黎周周便回过神,顺着话,说:“可能还要走半个时辰。” “……”顾兆明知道答案,还是非要问出来,“我们刚才走过来是有了一个时辰吧?” 他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绝对有俩小时了! 黎周周嗯了声,说:“差不多了。” 顾兆:…… 他好废物啊。 又走了一小时,顾兆这次没歇,凭着一股劲儿坚持到了,看到镇上低矮的护墙,大门上石头刻着宁松镇三个字,顾兆热泪盈眶。 他们是空背筐,门口的士兵检查过后就放行,像是推车带东西的,那是要买卖交易,进去先交一文钱。 黎周周常来,背着竹筐先熟门熟路去采买。 一块方糖,小孩巴掌大,用红纸包扎好,十五文钱。 家里醋和盐也不多了,这次来,黎周周想一起买了。 一坛醋,六文。一包盐,二十文。 难怪电视里演古代盐司是肥缺。 还有买肉。 “家里不是还有肉吗?”顾兆想就不买了。 黎周周说:“相公你读书要补身子,那些留着吃,还是再买点。” 一斤肉十文钱。 零零散散买齐了,到了买书和文房四宝,黎周周对这个不熟,问了镇上人才找到书店,一进去,顾兆先和店铺伙计说要最便宜的。 一听价钱,读书真的很贵。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赶不上,生死时速_(:з」∠)_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7、村中闲话7 第七章 一寻纸宽一米五长两米五左右,一百文钱。 顾兆还有一方砚台,只需要配块墨锭就成。便宜的墨锭,长方条,约四两,便要一百五十文。毛笔兔毫和羊毫比较便宜,分粗细大小,平日抄书用的三十文一支,大的五十文。 两支毛笔,一块墨锭,一寻纸,三百三十文钱。 黎周周养一头猪,每日割猪草,混着麦麸一日三顿的养,养一年多,膘肥肉壮的也不过二百来斤,十文钱一斤肉,刚买肉顾兆问了下剔的干净的骨头,一文钱能买两根大骨头。 一年的猪只能换来两寻纸。 顾兆刚还觉得盐、糖贵,和这个一比,如果不读书不考科举,现在的百姓生活算是温饱安居了。可如果只是贪图一时安逸,那么只能求老天风调雨顺,求上位者仁厚不加税,求没有贪官污吏,求战争不要发生。 科举是必须要考的。 “这两本书有吗?”顾兆将纸条拿出问。 书肆伙计听闻,说:“有,稍等。”去书架找到了两本薄薄的书下来,说:“两本一共二两银子。” 顾兆头脑风暴,瞬间换算出这是十头大肥猪的钱。 “有手抄本吗?我买手抄本。”顾兆立即道。 伙计便遗憾的将书放回书架,嘴里还嘟囔说这两本是京城的印刷体字迹清晰纸张又好,翻看存放可以很久不损坏。 顾兆看他家周周很心动,立刻打断伙计的念叨,说:“就要手抄本,便宜的。” 手抄本是寒门求学的学生抄的,赚个生活花销,还能巩固一遍知识。 “手抄的一共一两银子。”伙计将手抄本拿下来。 顾兆翻开了下,抄的字比他好看,端端正正的,偶尔有个墨点涂掉,这可是打五折,错别字理解。于是说:“就要这个。” 黎周周还想着刚伙计说的好的那个书,京城印刷的—— “好不好周周?”顾兆巴巴问。 黎周周便付了钱。 伙计用油纸将墨锭先包好,万一遇水打湿了,那些书啊纸啊就废了,东西包好,递了过去,“承蒙惠顾,一共一两三百三十文钱。” 两人从书店出来,顾兆手里拎着东西,黎周周交底说:“相公,其实这些年我攒了有三两四百三十文钱的,那两本印刷的书我们也能买的。” “没想到我家周周还是个小富翁。” 相公又说些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在逗他的话了。 顾兆玩笑完,端正态度说:“我知道周周疼我,只是这读书不是一朝一夕的,今天买两本,以后还要买,书看不完买不完,纸笔用完了坏了也要买,这些东西便宜的就够用了。” 平日里在家,相公玩笑逗他还会像个小孩撒娇,黎周周喜欢,现在相公正正经经说话,黎周周说不上来,只觉得相公可靠稳重,也很喜欢,不由说:“好,都听相公的。” 东西买完了,正好晌午,早上带的馒头又冷又硬,两人饥肠辘辘,黎周周带着相公去了面摊,要了一碗素面一碗肉面。 素面三文钱,肉面五文钱。 老板上了面,粗瓷碗量也足。 黎周周将肉面推到相公面前,顾兆没拒绝,只是用木勺子,将淋在上面的肉酱分了一大半到了周周碗里。 “诶相公我不用——” “是谁刚刚说‘都听相公’的?” 黎周周说不出话,心里甜,乖乖吃了,想着下次还是两份都要肉的,这样相公能吃好。他将带来的馒头就着热面条吃。 相公饭量小不用。 面摊上还有食客,黎周周吃面时,就听到有人说他和相公,说不像是夫妻,猜是兄弟的,他是哥哥,相公是读书人弟弟,黎周周有些不爱听这些。 “周周馒头我啃一口。” 黎周周回过神,将馒头他没啃过的地方掰下来递给相公,谁知道相公没接,而是凑过来就着他手里这块啃了口。 “我看你这么吃好香。”顾兆含糊说。 黎周周脸都红了,低头吃面条,说:“相公,还要吗?” “不用,我就尝一口,不然面条吃不完了。” 这下子,背后说话的食客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了。一人说:我就说了刚听见大个子叫读书人相公了,你还不信,非要和我犟。另一人说:那么高,怎么可能是哥儿,没想到还真是。 另一人又说:你管人家高不高,人家夫妻俩恩爱都分一块馒头了。 黎周周听完偷偷看了相公一眼,相公一定是听到了,才故意咬他的馒头。 午饭吃完,两人歇了会脚,这才出镇子回家。回去途中,顾兆又歇了一次,等能看到西坪村的麦田,已经余晖洒落。今天还是他脚程拖累,如果按照周周的走法,早上也不用起太早,六点差不多出发八点到,下午三四点到家还能像往日做完饭,吃完了天才黑。 今天是要点油灯吃饭了。 “爹会做。”黎周周说。 到了家麻黑,两人刚进院子,黎大就说:“锅里还有杂粮粥,你俩吃了歇会。”他倒不担心周周。 “谢谢爹,爹吃了吗?”顾兆帮老婆卸背筐。 黎大看顾兆两只胳膊抱背筐,眉头一跳,回头还是跟周周交代声,杀只鸡,冬天了给顾兆好好补补,这样子怎么成。 “吃了。”黎大说完进了屋。 顾兆将筐放地上,先把笔墨纸砚书放回去。黎周周单手轻松拎着竹筐去了灶房,灶头柴火只剩一把,他揭开锅盖一看。 爹煮粥就是拿不住,下手重,每次跟吃干饭一样。 趁着灶膛火光,黎周周收拾买的东西,盐倒盐罐里,醋放着,家里的那半坛子吃完再拆,买的果脯,相公喜欢泡水喝,粗茶叶,还有相公要买的大骨头,说和萝卜一起炖着喝汤。 农家人不爱买这种没有肉的大骨头棒子,煮着喝汤还费柴火,但相公说这么喝补身体,能长高,黎周周就信了。 明个儿去东坪村要带的肉、糖、酒放好。 等真正吃上饭,天已经黑严实了,也不用去堂屋,夫夫俩直接灶房吃了,还暖和。 “咱爹闷的杂粮饭还挺好,配着酸萝卜下饭。”顾兆今天走路多,消耗大,吃什么都香。 黎周周:“……”相公说饭就饭吧。 等吃完了洗漱泡了脚,顾兆左右两只脚底板各长了水泡,黎周周用针在油灯上烤了烤,给相公挑破了水泡。 顾兆站起来嘶嘶疼。 “相公,我抱你进屋。”黎周周说。 顾兆:…… 他男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顾兆伸着胳膊,不要脸哼唧说:“老婆抱抱。” 黎周周将相公轻松抱起来,不知道相公说的老婆什么意思,大抵应该是屋里人或者婆娘的称呼,也没觉得不好不对,他就是相公的妻子。 “周周,等我长高长大了,我也这么抱你。”顾兆脑袋贴着老婆胸肌发誓。 黎周周:“好。”他要给相公炖骨头汤喝。 顾兆先上炕暖被窝,黎周周回到灶房收拾完洗漱的水盆这些,这才端着油灯回屋,上了炕,脱了衣服,相公就贴过来了。 相公怕冷,睡觉喜欢让他抱着。 黎周周揽着相公到怀里。 “相公,睡吧。” 顾兆今天实在是太累,也没精力做什么,嗯了声,迷迷糊糊的突然想起来,“爹不是说做的杂粮粥么,怎么是饭……” 黎周周一低头,相公已经睡着了,嘴角不由的上扬。 相公可真可爱。 第二日,鸡鸣第一声,黎周周先起来,拍了拍相公,昨天相公累坏了,今个去东坪村不急,走路过去,就是相公的脚程慢点也不过半个时辰。 黎周周没懒觉,习惯早起了,穿衣起来生火烧水做早饭,去后院摸了鸡蛋,九只鸡,今天只下了十一个蛋,留三个蛋自家吃,剩下的攒着存起来。 家里的鸡,卖的蛋钱都是黎周周自己拿。 昨日出门去镇上,黎大提前给了黎周周三两银子,知道读书贵。黎周周做完早饭,见爹起来,将昨天买了什么、花了多钱,剩下多少都跟爹说了。 “剩下的你拿着,现在你成了亲,手上有些钱方便。”黎大知道周周不会乱花钱的。 “顾兆还没起?” 黎周周把钱收回来,一边说:“昨天相公累着了。” 黎大对这个哥婿真是情绪复杂,身子怎么虚成这样,男人不成了那还怎么生孩子?他家周周本来就哥儿痣淡,得补,必须补,不由分说:“家里的鸡也不怎么下蛋了,顾兆读书费身子,个把月就杀一只多补补。” “好欸。” 顾兆睡到差不多七点醒来,穿了衣服,昨天挑的水泡已经结痂,只是走起来不舒服还有些疼,他就走的慢了些。 黎大见了,等两人拿着东西出门后才叹了口气。 哥婿这身子,他想要抱孙子得等了。 两村虽说是东西两头,但并不远,起码比到镇上近很多。顾兆走得慢,四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会差不多早上九点多,夫夫俩刚一进村,村头树下说闲话晒太阳做活的齐齐看过来,顾兆记不清人,面上带着笑,含糊打招呼:“婶子、阿叔各位好啊。” 参加妇女之友活动的男性,只能是嫁人的哥儿,叫阿叔没错。 “哟顾书郎回来了。” 原身以前清高,自持读书人,眼高于顶看不上村里人,这不就被看笑话热闹了。 “是,三朝时候耽误了,今天回来。”顾兆笑笑,说:“这是我家周周。” 黎周周大名东西坪村响当当。 “各位阿婶阿叔好。”黎周周也打了招呼。 这些人当时顾兆入赘瞧过热闹见过黎周周,这会看到了还是新奇,面上倒也和气,回了好,那你们忙,不耽误了。等两人一离开,才彻底热闹了,从两人头评论到脚,从黎周周样貌再到手里拿的东西。 “哟呵这么高的哥儿我还真是头次见,像个男人。” “瞧见没?顾书郎以前虽说是瘦了些,瞧着也还成,怎么入赘过去才几天,走路摇摇摆摆的跟筛子一样,怕不是被榨干了吧?” 成了婚说起荤话也不碍事。大伙轰笑。 “三朝都忘了回来,这顾兆能过什么好日子?” “我听说这顾书郎每天还要打水。” “哟,真是把上门婿不当人看。” 有人说:“我瞧着黎家也不算刻薄,你看刚黎周周手里拎的,两斤肉一坛子酒,还有糖,礼数在的,喏,还有鸡蛋,篮子里还有啥看不清。” “说的也是,毕竟花了大价钱娶回去的,谁家闺女能要十八两银子?顾书郎上门黎家,是去享福的。” 这话说的又酸又刻薄。 时下村里女孩哥儿嫁人,男方聘礼钱,通常都是二三两银子,有的哥儿痣淡了,一两银子都能给出去。这是馋人黎家的银子。 “你家柱子好好养养,没准以后也能上门换银子。” “放你的臭屁,我是亲娘又不是李桂花那后娘,见了银子眼开。”柱子娘说急了。 李桂花就是顾兆后娘的名字。 “不把顾兆给出去,怎么让她李桂花娃娃读书?真真的狠心,顾书郎还在的时候,你没看下雨天的,李桂花还让顾书郎去地里干活。” “那倒也不全怪李桂花,顾兆书读不下去,那身板田里的活也干不了,听说他老子爹让他去镇上铺子找个识字的活计,顾兆不干,你说说这不干那不干的,谁家养着吃闲饭?” “黎家啊。” “那敢情黎家花了十八两打了水漂买了个吃闲饭的。” …… 顾家屋偏后头些,也早分家。顾兆父亲兄弟姐妹一共六人,顾兆父亲排行最小,两个姐姐均已嫁人,当年还没分家时,四兄弟住老屋,顾兆爷爷奶奶就偏爱疼小儿子,顾兆能念书识字也因为占了这层关系。 全屋供一个孩子当然不紧巴。 和黎周周的境况是颠了个倒。 后来顾兆爷爷去世,分了家,顾兆奶奶跟着大儿子过,留的家底也算丰厚,私下贴补小儿子,其他三个兄弟见了也没多说,顾家兄弟心齐,日子过的都可以。 这个可以是相对村里其他人说的。 毕竟顾家其他三兄弟又不用供孩子念书,平日里有闲钱吃酒吃肉的。 顾父情况略差些,对儿子读书考科举早都不乐意,但原身画大饼,一直没停凑合着,直到去年学台悬牌发生后,后娘李桂花借机一说,顾父顺坡下驴断了儿子读书念头。 李桂花还以为断了顾兆读书钱,可以用来供她小儿子虎头念书,每日美滋滋的。 顾兆是看的透,原身恨透了后娘,其实后娘就是替他亲爹背锅。 自荐入赘这事,顾家又闹了一次,顾父好面子,要对顾兆动手,幸好顾兆装晕倒的快。之后这事勉强同意,一是后娘李桂花得知黎家出十八两银子,每日给顾父吹枕头风。二是原身自去年春后,不下田不干活不去镇上做工,就在家吃闲饭。 后娘便说:“以前供兆儿念书,三个大哥都出了力,花销那么多,我算没有二十两也有十八两了,现在兆儿读不下去了,又不干活,难不成你要养他一辈子不成?” “去黎家入赘也是为了兆儿好……” 以前供顾兆读书可是公家老屋出的钱,如今十八两是变现到了自家手里,李桂花可高兴了,恨不得顾兆当天就收拾包袱滚到黎家去。 顾父最终同意是同意,黎家迎亲当天还要当众骂一句顾兆。 意思是你干着丢脸事,跟顾家跟我可没干系。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我又生死时速_(:з」∠)_ - 感谢在2021-11-06 21:00:00~2021-11-09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冻干小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皖一定会暴富 2个;罂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4566 21瓶;49049526 20瓶;古灵精怪小丫头 17瓶;逝水年华 16瓶;刘大扁、仙女本仙、星星和月亮、杪秋 10瓶;你说的对、默写人生、001栀子、银殇 5瓶;叶芳陵 3瓶;杏仁包子杏仁包、呜呜呜、wulicooky、紫夏箐箐 2瓶;斯小文、笑子不闻、燚、繁花疏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8、村中闲话8 第八章 顾家院子敞快,两大间黄泥夯实的正屋,屋顶是搭着瓦片的,整个院子布局其实和黎家差不多,只不过少一间正屋,也不是青砖瓦房,侧屋也是单边。 不过这样的院子,在村里算是过的可以的,起码还有院墙,屋顶也是瓦片,青砖盖的房子那才是稀罕的。 当时顾家兄弟分家,顾父手紧盖的短缺,留着余地,所以整个院子空空荡荡的,方便以后加盖。 六岁的虎头正和一群小的在家门口空地玩,小孩眼尖,老远看到是大哥,吸了吸鼻涕,说:“我大哥好像回来了。”也不玩了,转身往家里跑,边喊:“阿娘阿娘,大哥回来了。” “吵吵什么。”李桂花没听清,怀孕七个月了,挺这个大肚子不方便,最近脾气也炸,一看到虎头浑身脏兮兮的就烦,“又去哪野了,这浑身脏的——” “阿娘是大哥,大哥回来了。”虎头撒远,怕阿娘拧他耳朵。 李桂花手空在空中,说:“还以为是铁蛋。” 铁蛋是李桂花生的老大,今年八岁,一早上不见影说是去打水现在也没回来,指不定去哪里玩疯了。 “回来就回来,多张嘴吃饭,都嫁出去了,还跑回来干什么别黎家待不住不要了……”李桂花念叨,在她看来,前头生的那个真是好吃懒做什么不都干,还嘴尖舌滑的,只会费银子。 黎家那个哥儿真是个傻的,顾兆样貌出挑又如何,庄稼人过的是日子,顾兆懒筋一根,麻袋都扛不起,还花十八两银子娶回去,没几天就得后悔。 “别真是退货的。”李桂花嘀咕,“银子决不可能退的。” 虎头听不清阿娘说什么,含着手指馋着说:“阿娘,大哥和他哥儿一起来的,还带了肉,我瞧见了。” “带肉了?带东西了?”李桂花拍了虎头脑袋下,“怎么不早说。” 她想起来了,该不会是回门来的? 正说着,院门听到动静,李桂花一看果然是顾兆和他哥儿黎周周,目光先往下扫,看到黎周周手里拎着草绳串的两斤肉,一坛子酒,还挎了个篮子,顿时眼亮,脸上笑容热情,迎了上去。 “诶呦这是回门来了?我就说三朝没见你们,还惦记着,今个儿总算是盼到了。”李桂花先接了肉。 黎周周说:“三朝有些事耽误了,昨个去镇上买了酒、糖、肉,还有些瓜子花生和饴糖,家里鸡下的蛋也拾了些。” 时下三朝回门三样必备,要是男方肉多割一斤,糖多点,再或者带一些蛋,这都是看重女方的表现。 黎周周想着迟了这几天,怕对相公有影响,还是多备了几样。瓜子花生的家里有,鸡蛋也是自家下的,饴糖买方糖的时候送了些,多凑了两样,这可算得上重礼了。当然拿东西也要拎在外头,报的仔细,这样村里人才知道你拿了什么。 院子墙矮,黎周周说话间,左邻右舍就隔着院墙凑热闹。 “顾书郎和黎哥儿回门来了?” “桂花啊,还愣着呢,不给你新媳妇儿烧水做饭,这拿的可厚重着。” 有人拍了下说笑的,“反了反了,什么新媳妇儿,你忘了,顾书郎才是嫁过去的。” 几人就笑,黎周周侧头看相公,怕相公没面子。顾兆半点都没觉得丢面子,甚至还拉着周周的手,说:“周周,这是我阿娘,你该叫岳母。” 扒墙看热闹的:…… 高兴拎着肉的李桂花:…… 黎周周知道相公故意打趣逗他,但一向顺着相公,更别提现在还在外人面前,真听话叫了声:“岳母好。” 李桂花笑容挂不住了。 墙那儿谁噗嗤笑了声,李桂花瞪过去,想骂不知道骂什么,只好把气憋回去,说:“走走走,进屋说话,别在院子站着。” 顾家的正屋很长,顾父李桂花一间,另一间用柜子放中间一分为二,虎娃铁蛋睡一起,原身睡靠墙有窗户的那边。 没堂屋,就在李桂花顾父那屋坐会。 “虎头,去大伯那儿喊你爹回来,就说你大哥和哥儿回来了,要是看见你哥一起叫回来。”李桂花出了屋子,喊虎头跑腿。 虎头自顾兆和黎周周进来,目光就没离开黎周周手里拿的东西,尤其听到有饴糖,馋的咽口水,这会忍不住,说:“阿娘,我想吃饴糖。” “吃个屁,赶紧去。”李桂花喜欢藏东西,糖这种东西先放着。 虎头当然不依,哼唧说:“我不我不,我想吃饴糖。” 李桂花抬手要拧虎头耳朵,虎头捂着耳朵躲远了,嗓子扯开了,喊:“我要吃饴糖我要吃饴糖。”声音大的屋里顾兆黎周周也听见了。 “吃吃吃,赶紧去。”李桂花嫌虎头声音大,传到了屋里,还问不问黎周周顾兆吃不吃了?当即从篮子里摸了一块饴糖给了虎头,堵着嘴。 虎头拿了饴糖高兴,当即连糯米纸一并放进嘴里含着。 “还不赶紧去。”李桂花没好气骂。 虎头一颠一跑的出了院子。李桂花看着儿子背影又骂了声臭小子,不过脸上是得意笑,她觉得自家虎头聪明伶俐,知道什么是好的,会讨东西。 当初顾兆在老屋时也会讨他爷爷高兴。 李桂花将东西拿进灶房,先将肉蛋放好,方糖扣在大碗里,等黎周周顾兆走了,再放屋里柜子锁起来。糖贵平时李桂花舍不得买,想着放到过年,也不用买了,黎周周拿的这块还挺大,到时候分一块回娘家,也算一份体面的礼了。 东西都藏好,该烧水做饭。 水缸里其实还有水,但李桂花磨蹭借口铁蛋还没打水回来,没立即做,她想的是,虽然顾兆是上门入赘过去了,但黎周周是个哥儿,怎么说她也是个长辈,现在还大着肚子,难不成还要她伺候不成? 于是李桂花放完东西,两手空空的进了屋。 屋里顾兆带着周周转了圈,也没什么好看的,他睡了半个月的屋,现在虎头铁蛋睡,那边光线好,柜子靠墙放,半个屋子堆着粮食。 黎周周其实是想着那些书,相公带家里的是手抄本,他还记着书肆伙计说印刷的好,字迹清,看着不费眼睛。 “你们俩怎么不坐?坐啊。”李桂花扶着腰进来。 三人重新回到里屋,李桂花一屁股坐在炕上,顾兆和黎周周坐在凳子上。黎周周记着书的事,厚着脸皮问了句,“岳母,家里俩弟弟还念书吗?” 顾兆一听就知道老婆想什么,都是为自己。只是周周太坦直了,他都能听出来,更别提后娘了。 果然李桂花一挑眉,说:“念啊,怎么不念,家里的书收起来了,开了春就送虎头去村里秀才那儿念书,他年纪正好,又聪明伶俐,一定是个好的。” “说起这个,当初兆儿给到你家,还带了一箱子,笔啊纸啊这些可都是花钱买的,我也没说什么,兆儿虽然是不读了,想看看也成。” 黎周周想反驳,相公还念,难不成岳母还想将那些旧的纸笔要回去不成? 顾兆碰了下周周手背,跟着他这位后娘掰扯,自家周周说不过的。黎周周感感受到相公意思,就把话忍回去。 李桂花没看到这小举动,连连诉苦抱怨,说:“兆儿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可我待他比亲生的还要亲,你瞧着屋里头三个孩子,铁蛋虎头都没念书,就兆儿念了。” “读书一读就是十来年,光是给村里秀才束脩每年就一两银子,逢年过节还要送点蛋啊肉啊,更别提买那些纸笔书啊,要是兆儿能读出个什么就不说了。” 说这些话,李桂花意思就是顾兆入赘黎家,他们可没多要。这人就是如此,分明不喜顾兆,也知道顾兆留家里就是累赘吃闲饭的,如今得了黎家十八两银子,也不卖乖,还想再诉诉苦,能从黎家抠几个是几个。 看今天的礼就知道黎周周是个傻的,看重顾兆。 李桂花算盘打得响,一瞅黎周周脸上表情不好看,连忙笑说:“我这人就是口直心快,心里是没什么坏的,平日里兆儿读书,屋里活没敢劳动他半点。” 又扶着腰摸着肚子,唉声叹气:“怀这个的时候赶着你们俩婚事,操劳了半个多月,如今站一会就腰酸腿疼的,看着家里乱的,衣服也没工夫洗……” 黎周周不傻,小时候听不懂话里藏着话,吃过几次亏,回来一琢磨就懂了,岳母这意思就是想他做饭、干活,最好把衣服洗了。 其实干点活也没什么,黎周周常干,虽说他成亲后和相公第一次回门,按理说是客人,但岳母大着肚子…… 黎周周正要应允,天不早了,总不能饿着相公。 “辛苦阿娘了。”顾兆先一步说,问:“我爹没回来吗?” 李桂花见黎周周表情是答应了,心里高兴躲了次懒,随口说:“在你大伯家串门,我让虎头去喊了。” 正说着,院子有动静,顾父虎头铁蛋都回来了,铁蛋拎着一桶水,先往灶房跑去倒水,倒完了水想吃饴糖,可人太多,不敢开口。 “一早上的跑哪撒疯去了,没看到家里来人了,叫人。”李桂花不喜欢大儿子,太木了。 铁蛋更不敢开口要饴糖,叫了声哥,到了黎周周那儿不知道怎么喊。 “喊哥。”顾兆说。 时下哥儿嫁人,称呼其实都按着女嫁男关系称,但顾兆是入赘的。 铁蛋正要喊,顾父脸黑的跟锅底,瞪了眼,铁蛋害怕不知道喊什么,旁边虎头叫了声嫂子,顾父脸色缓和,铁蛋也跟着这么叫。 李桂花摸虎头,还是小儿子聪明。刚虎头爹没在,让黎周周欺负到她头上了,认了岳母这个称呼,现在到了虎头爹面前,还不是乖乖的。 顾父从进院门到现在就没拿正眼瞧过黎周周,摆着架子。就算顾兆是入了黎家的门,当了上门哥婿,黎周周到他跟前还得当儿媳妇,敬他这个公公。 黎周周也没计较这些,虎头铁蛋还是俩孩子,顺口叫了声爹。 “嗯。”顾父勉强算认了,进屋一看连个热茶都没,脸当下掉了,说李桂花,“都这个功夫了,茶也没泡,饭也不做。” 李桂花扶着腰一边诶哟一边拿眼睛看黎周周。 黎周周正要答应,就见相公卷袖子,笑眯眯的问:“阿娘,我来给你打下手,饭我以前没做过,最近才学着做,还不熟。周周,你跟爹坐着好好歇会,说说话,等热茶泡好了我给你端过来。” 屋子所有人:??? “不是,怎么、怎么着——”李桂花舌头都打结巴。 顾兆一脸理所当然说:“阿娘,我成了亲嫁给周周,做屋里人的,洗衣做饭料理家务本来就该我的,之前在家里也没学,今天正好了,阿娘你教我,这火怎么生,饭怎么煮,你不教我看着点,我怕灶房点着了。” “胡闹!”顾父脸黑的像锅底,重重拍着炕。 顾兆脸色半点没变,依旧笑着,温声跟他爹讲道理。 “爹,当初周周来迎亲,是下了媒人贴,聘礼银钱一样都不少,我是骑着毛驴跟周周回黎家的。常言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是嫁出去的儿子,水泼到了黎家,以后生是周周的人,死了也要进周周家的祖坟。” 用魔法打败魔法。 黎周周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炕上摆架子的顾父脸气得铁青,指着顾兆,看样子能撅过去,但因为身体好又顶着迟迟没撅。 顾兆要死不死的补上漏洞。 “爹您要是看我们不顺眼,我和周周这就回去,就是今天回门,村里人都看着,这晌午都没过,饭也没吃,指不定村里人又要说什么。” 顾父最爱面子,顾兆上门入赘已经被村里背后念叨嘲笑,说他卖儿子,被他骂了几次才没人敢说,要是今个儿赶人走,不知道村里还编排成什么样。 贪图黎家的银子,连一碗饭都没留人。 即便是李桂花会泼妇骂街,这会跟顾兆都说不清,因为顾兆说的没错,理就是这个理,她前脚扯着嗓子骂了,后脚就成了村口磕牙的。 就说是嫁出去的姑娘,三朝回门也没敢让人干活做饭洗衣服的,那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是亲戚,是客人。 顾父是把气顺了又顺,还是没顺走,冲着李桂花发,“还杵着干什么,做饭去。” “阿娘刚说怀了身子累着了,不好让阿娘劳累。”顾兆一脸善解人意,说:“不然还是我来做吧,就是不知道这怎么做,要是烧了什么碎了什么,我不是成心的,阿娘别怪我就好。” 李桂花:…… 烧她的什么?米面还是锅?碎她的什么?碗还是盆? 李桂花想到这儿就肉疼,当然不乐意顾兆来碰她的东西,糟蹋浪费来了,可她一说她做,顾兆就说不好,累着她,非要动手做。 倒是没人提让黎周周做。 最后,李桂花咬着牙请了大伯娘来做饭。大伯娘家有闺女还有老太太在,不缺一个做饭的,只是李桂花去请的时候,老太太听说了理由,没骂顾兆和黎周周,因为顾兆嫁过去了,那就是亲戚是外人,只说就李桂花金贵,连个饭都做不好,苦了她儿。 大伯娘也是被顾老太太调-教过的,老人最重礼节了,到了厨房一看,有两斤肉,便说:“那就焖个米饭,炒个白菜肉片,酸菜炒肉,还有什么没?” 李桂花一听还炒俩肉菜,更是心肝肉的疼。 她本想着一锅咸菜面条就打发了顾兆和黎周周,两斤肉自家留着吃。 四弟媳不说话,大伯娘就做主,炒了两荤两素。因为帮了忙,顾父爱面不好让大嫂白干,便让大嫂端了一份荤菜拿回去吃,当时孝敬娘和大哥了。 这顿午饭,除了顾兆,没人吃的香。 铁蛋和虎头都不敢多夹肉菜,他娘会骂讨饭的缺吃缺肉了? 指桑骂槐呢。 顾兆明白,然后夹了一大块子肉放周周碗里,笑眯眯说:“周周,吃肉。” 大伯娘手艺真好,肉真香。 作者有话要说:用魔法打败魔法,讲男哥儿平等讲不通的 - 感谢在2021-11-09 21:01:05~2021-11-10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冻干小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仙女本仙 15瓶;薄夜、云舒、尛白 5瓶;叶芳陵 2瓶;繁花疏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0、村中闲话10 第十章 黎周周在做肉。 这是爹前天去劁猪拿回来的两斤,昨天跑镇上买东西,来不及做。今个儿从东坪村回来的早,黎周周就想顺手做了。 爹还割了一块油板,这个熬油特别好,出油多,不过就巴掌大。剩下的就是肥肉,还有些肥肉相间的。黎周周先操刀,将肥肉相间那块,特别肥的剔出来,用来和油板一起熬油。 剩下一斤左右的肉,切成略厚一些的四方片,等煎的差不多放到小坛子里封起来,做饭吃荤腥炒菜时,用干净勺子舀出来些,方便又可以保存久。 村里叫法坛子肉。 油板、肥肉切成块,铁锅烧热了,下这些,锅底柴火要少,小火慢慢来,洗干净小拇指头大小的姜块放进去,再倒上小半碗的水。这个是黎周周做饭自己琢磨出来的。 倒点水,防止猪肉煎的过火,油渣焦黑,带着猪油颜色也不好。水不能太多,慢慢的来着,水分就炼干了。刚出来的猪油澄黄透亮,油渣酥脆油香,泛着焦黄。 黎周周先捞出油渣放碗里,将猪油倒进油罐,等油凉了,就成了雪白雪白的。铁锅不洗,将肥瘦相间的肉片倒进去,继续小火,这个是坛子肉,用来炒菜用的。 坛子肉煎的半熟不熟的,肥肉的油炼出来,油滋滋的,连着油和肉一起倒入坛子,等凉了口封上,以后做饭随吃随用就成。 做完了天也麻黑,黎周周赶紧和面擀面,切成细条,锅里烧热水,水开下面条,三个大粗碗底挖上半勺已经凉的猪油,等面条好了,捞出来扑上面,撒点葱花、猪油渣,滚烫的面汤往上一淋,倒点盐、醋,一碗清汤面就好了。 “好香啊。”顾兆闻着味进来。 黎周周擦了把手,说:“正好能吃了,今个儿有些晚。” “不晚,你别急。”顾兆端面碗。 一家三口坐堂屋,点了盏油灯吃饭。顾兆先是喝了口汤,顿时眼睛都亮了,凑过去胳膊贴着老婆,亲昵说:“周周你手艺好,好好吃啊。” “这个简单,没什么。”黎周周被夸得不好意思,洗衣做饭村里屋里人都会做的,这个哪里用夸。 顾兆:“就很厉害,周周做的比面摊还要好吃。” 黎周周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夸赞,不提村里人的相貌羞辱,就是没分家在老屋时,那些长辈也一口一个粗手粗脚、不机灵、笨手笨脚。黎大是个糙汉子,心里看重周周,嘴上也不会表达。 以前听到最夸赞他的话就是:黎周周干活利索,力气大。但紧跟着就来一句吃的也多不像个哥儿,像个男人。又是循环的羞辱、批评。 从未有人像顾兆这样,语言热情真诚的夸赞。 没有紧跟着的但是,没有批评。 黎周周羞赧,看了眼爹还在,只低着脑袋嗯了声,心里特别欢喜高兴,也生出‘原来我做饭是好吃的’,相公不会说谎骗他,那就是他做饭真的厉害。 吃完天已经黑了,黎周周端着碗筷去洗漱,顾兆拎着油灯跟在旁边照路,进了灶房,灶里剩的柴火还有余温烧的热水,黎周周以前洗碗都是冷水刷刷,嫌废柴火。 可相公来了后,第一次他用冷水洗碗,第二次时,刚做完饭,他去端饭到堂屋,回头去找相公,就看相公添了根柴火,锅里也舀了水。 见他看过去,可怜乖巧说:“周周不会怪我烧柴火吧?天儿这么冷的,我怕你手冷。” 黎周周当时心里热乎,怎么会怪相公。 如今短短几天,黎周周这习惯就跟着相公改了。锅里水温热,洗刷碗也快。顾兆给爹和老婆烧洗漱热水。 夫夫俩分工,等黎周周收拾好碗筷,顾兆晚上洗漱热水也兑好了。 天儿一天比一天冷。 “老婆快来烫烫脚。”顾兆按着周周先坐下。 屋子就夫夫俩二人,爹没在,黎周周和相公相处自在许多。顾兆拎着热水桶,葫芦瓢给舀了一瓢,问:“老婆温度怎么样?” “可以了相公。”黎周周脚丫子晃了下。 顾兆这才坐下,脚伸进盆里,烫的嘶了声。黎周周急了,说:“是不是烫了?”他才想起来,相公细皮嫩肉没干过农活,不像他皮糙肉厚不怕烫。 “天冷温度高点好,这样就可以了。”顾兆不紧不慢的将自己脚搭在老婆脚上,他坐在小凳子上,周周在炕上,一抬眼笑着说话就显得几分可怜乖巧味,“周周不介意吧?” 还用脚趾摸摸周周的脚。 黎周周哪会介意,心里刚那点焦急自责都没了,只剩下痒痒了。 家里就俩木盆,平日里洗脸洗脚洗衣服,夫夫俩一个,爹一个。古代农村生活就这样,黎家日子已经比很多人家强多了。 泡完脚,顾兆去倒水,黎周周难得没抢着干。 顾兆还纳闷,今个儿周周怎么这么乖?他穿着夹衣,水泼在后院的菜地里,回来刚泡完热乎的脚已经冰凉,拴了堂屋门栓子,进了里屋。 油灯在书桌上放着,灯光微弱。 “相公,灭了灯睡吧。” “好。” 顾兆脱了衣服,灭了油灯,摸黑上了炕,被窝掀开一条缝,刚一进去就是热乎气儿,然后就是—— “周周?”顾兆愣了下。 平日里睡觉,两人还穿里衣,亵衣亵裤的。此刻的触感,顾兆还愣着呢,黎周周忍着羞臊往相公怀里钻。 “相公。”黎周周声音很小很小。 今个儿这副举动,比当初洞房他先解衣服还要害臊大胆。可黎周周就是想对相公好,想跟相公亲热。 算起来已经两天没做了。 顾兆被撩的心里火星子蔓延开来,摸黑贴过去亲了亲周周的唇,学着周周小声的音,说:“老婆。” 两人声小小的,黏糊糊的,在被窝里成了小天地。 黎周周从心里到身体上慢慢的被相公填满了。 第二日,黎周周难得起的晚了,跟着相公在被窝里耽搁了会,等窗外天麻亮才穿衣,边说:“相公你再躺会。” “不了,我起来活动下,温习功课。”顾兆摇头。 周周忙里忙外操持家里,他不能躲懒只顾着安逸。要说家务是周周的工作,那读书科举就是他的工作。 黎周周便将捂热的衣服递给相公。 夫夫俩穿戴好。黎周周开了窗换气,叠了被子,去灶房做早饭。早上吃的简单,杂粮粥咸菜就成了。顾兆则在院子拎着空木桶锻炼,跑跑圈活动下身子骨。 吃完早饭,天光大亮,顾兆坐在窗边看书。 黎周周打水、喂猪喂鸡洗衣。黎大吃过早饭,一大早背着竹筐进山,沿途割猪草再砍些柴火。 中午时黎大背着一筐猪草,左右手各拎着一捆柴火回来。 “爹,我杀只鸡?” 黎大卸了柴火,说:“杀吧,别心疼柴火。” 农闲时,家里柴火就是黎大去砍,秋日里山上干枯树枝多,黎大没事就去山里捡一些,堆在灶房旁的柴房里,柴火够用堆得高高的,但这不是要给顾兆补身子,天冷了,看样子今年要提早烧炕。 他这哥婿身子板没火气,抗不了冻。黎大想着,下午再去砍两捆柴。 黎周周听爹的,锅里烧了一锅热水,提着刀就去后院杀鸡去了。鸡群扑腾扑腾翅膀,黎周周眼睛好,逮准了不下蛋的那只,一手钳住两只膀子,拎出鸡圈。 刀抹脖子,放鸡血,用碗接着。 黎周周怕弄脏了血,还在碗口隔了一层纱布,鸡血渗进去干干净净的,如今天冷得尽快,放完了血,赶紧将兑好的盐水到进入,筷子搅一搅,放那儿搁着没一会就凝固了。 等想吃的时候,用刀子划成块,炖菜吃,跟豆腐一样嫩。就是鸡血有味,得用酸菜炖,能遮盖住。 不管是鸡血、猪血,村里人一年到头见点荤腥,这些东西半点不糟蹋浪费。 烧开的热水开始退鸡毛,洗了两遍,清理干净内脏,能吃的也不丢,先留着。黎周周端着盆进了灶房,开始拆分骨肉,一只鸡,要是搁他和爹俩人能吃十天半月,如今就算了。 晌午刚过。 隔壁王婶院子有人窜门,扎着堆一边做手里活一边闲聊,就有人吸了下鼻子,说:“好香啊,什么味?” 能什么味,烧鸡的味呗。 没人搭嘴,刚说话的眉一挑,向黎家院墙努努嘴,说:“黎家今个儿炖鸡吃?” “这什么日子啊还杀起了鸡。”不年不节的,杀什么鸡。就显摆他家有只鸡吃不成。 味是越来越香,闻着好像还有杂粮饭。 分明是吃过不久,可这会闻到味,说话聊天的都勾起了馋,早上吃的杂粮粥就跟没吃一样,也是,尿一泡就没了。 张家的手里剪子往箩筐重重一掷,像是怕隔壁听不到似得,抬高了嗓门说:“臭显摆什么,昨个儿炼猪油,今个儿吃鸡,还真把自己当大户了,村长都没他家这么造的。” “还炸猪油了?”有人问王婶。 黎家旁边是荒的,没人家,这边就紧挨着王家,王家隔壁是张家的。愣是隔了一家,张家的都能闻出黎周周家昨天下午炸猪油。 王婶不爱张家的,但邻里邻居的,张家的为人泼辣又厉害,嘴又能编排人,就黎周周拒了她远房侄子入赘,张家的自此记恨上,凡是能说嘴的地儿绝不放过。 这不,黎家熬个猪油都能拿来说嘴。 王婶不想惹麻烦,尤其张家的说黎周周,又不是说她,就点了头嗯了声,末了补了句,“又不是吃我家的。” 意思关张家的屁事。 “黎大没看出来,这给周周招了婿,办了大排场了,想着没几个钱了,结果你瞧瞧又是杀鸡又是吃肉的。” “谁能想到呢,当初黎大家也是两间泥瓦房,眼瞅着换成了今个儿的大院子,啧啧啧,可赶到人前头了。” 这话说的扎王婶的心,以前两家紧邻着,同样是泥瓦房没院墙,如今黎家院墙起了,显得王婶家更破落了。 王婶瞥了眼说话的,心里堵着气。 香味是越来越浓了,磕牙说闲话的都有些注意力不集中,手里活也没劲。张家的小儿子牛蛋从院子跑过来,扑到张家的腿上,喊着阿娘饿,要吃肉。 “吃吃吃,吃个屁。”张家的心烦意乱。 牛蛋才四岁,虽然会看脸色,但是肉味香,早上就喝了一碗稀汤寡水的杂粮粥,院子前后跑跑闹闹的早都饿了,这会不怕死,抱着阿娘腿在地上打滚。 “娘,饿,牛蛋饿,吃肉肉。” 众人就瞧热闹,还有拱火的玩笑说:“牛蛋想吃肉,让你娘明个儿给你烧啊。” 烧个屁,谁家能像黎家那么造。 张家的可心疼自家鸡,恨恨瞪了眼说话的,这是故意拿她寻开心,一手扭牛蛋耳朵,牛蛋疼的哇哇哭,嘴里还喊要吃肉。张家的突然眼睛一转,松了手,笑了起来,说:“想吃肉啊,谁家做肉,你去要,要到了就有得吃。” 做活的听愣了。 张家的这就是撺掇儿子牛蛋去黎家讨饭。这可真真不要脸了。 村里家家户户是稀罕肉,可谁家也没穷到去无缘无故旁人家讨着吃,又不是要饭的,会被戳脊梁骨,腰杆以后都直不起来。可一想到张家的,这人没皮没脸的,牛蛋又小,去腆着脸也没什么。 主要是黎家和张家的闹不愉快,大家伙都晓得,估计张家的摆这一出,也没想过牛蛋会要到,没要到就找个由头再骂骂黎家。 说黎周周小气刻薄狠心,连口肉都不给孩子吃。 牛蛋一听抹着胡乱抹着鼻涕站起来就往隔壁跑。张家的耳根子乐个清静,搭着腿看戏,等牛蛋哭着回来,做好了撸袖子开骂的架势。 村里谁家炖肉吃肉,那都是关好了门,偷摸着吃。有些人闻到味就不要脸去串门,那做好了饭,能不问一声吃不吃? 尤其刚张家的那么大嗓门挤兑黎周周炖肉,那边指定听见了,估计是早早把门关上了。牛蛋白跑,白丢人去了。 这当娘的。 几人心里不屑撇嘴。 过了小一会,牛蛋跑回来了,脏兮兮的手里还拿着一块鸡,嘴里含着,满脸油光水滑的,边跑边伸着舌头去舔手里的鸡骨头。 美滋滋说:“阿娘,要到了。” 别说闲聊的,就是张家的也愣住了,黎周周还真给了?没关门啊。 “阿娘鸡真好吃,真好吃。”牛蛋啃骨头啃得滋滋有味,吃完了还没尽,含着手指头,一点点咂摸。 其他人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嘴上说的是:“周周这孩子还是实心眼。” “就是就是,真给肉吃啊。” “可能抹不开面吧,黎家那一家,黎大是个老实闷葫芦,周周也是,就没见过和人红过脸,你让他顺手帮个忙,那是没话说的,如今招了个相公,更是个文文气气的人。” 意思一家子老实人,张家的不要脸,就找老实人欺负了。 张家的被话里话外挤兑,脸掉了下来,那头牛蛋吃完了,骨头味都咂摸干净,没吃尽兴,看着他娘,说:“阿娘吃完了,没有了,牛蛋还想吃。” 要了一块,黎家给了,这要是再去要,黎周周不给也不会挨说,只会骂的、说的是张家的。 一群人都看着呢。 张家的脸一黑,扭着儿子耳朵,骂:“没有,吃个屁,老娘是欠你这一顿吃了,让你讨吃的,你是要饭的不成。”拎着牛蛋往回走。 众人听了撇撇嘴,这张家的是全推牛蛋身上了,反正牛蛋小,不用要脸。 黎家院门紧闭。 顾兆擦了擦手,隔壁那么大动静骂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见。 “相公吃饭了。”黎周周叫相公。 顾兆进去,“周周不会心疼我给出去的那块肉吧?” 黎周周摇头,“倒不是心疼一块肉,牛蛋小孩我和他不计较,就是我不爱他娘。”说一半不说了,怕相公觉得他小心眼记仇。 谁知道,相公笑说:“给一块肉,明个儿张家的死一只鸡。” “看着吧。” 黎周周:? 相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时间改一下,改到晚上九点半,推迟半小时【不卡文的情况下 不然我没时间吃晚饭,老生死时速_(:з」∠)_ - 感谢在2021-11-11 21:02:48~2021-11-12 21:0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杪秋、norahZW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鸡汤泡饭 90瓶;不知道叫啥、蓝毛喷子他爹、一个不重要的普通读者 10瓶;古灵精怪小丫头 6瓶;仙女本仙、嘿嘿嘿 5瓶;叶芳陵 3瓶;45046284 2瓶;saku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1、村中闲话11 第十一章 张家的隔墙骂的时候,黎家灶房的鸡炖的差不多了。 顾兆看了一早上的书,闻到香味也饿了,便伸了个懒腰,放下手里的书去了厨房,刚走出堂屋就听见矮墙那儿骂声。 “相公,马上就好了。”黎周周用勺子划拉两下锅里的炖鸡,一边揭开后灶的木锅盖,一股香甜的杂粮饭好了。 今个儿吃炖鸡,黎周周焖杂粮饭白米放的多些。 “好香。”顾兆说了声,知道周周害臊,没上手,只是哼唧唧的撒娇说:“跟着周周,我愿意一辈子吃软饭,软饭软吃吃了还要吃。” 黎周周喜欢小相公在他旁边哼唧撒娇模样,漂漂亮亮的,不由笑着说:“相公喜欢吃软点的饭吗?那我下次多放点水。” “……这样就正好,不是这个软饭。”顾兆解释不清,灶房就他俩,上手贴了下老婆的手背,笑的乖巧单纯说:“吃老婆豆腐的意思。” 差不多了。 黎周周先看灶房外头,门口爹没来,忍着害臊,也摸了摸相公的手。相公的手又软又白的,相公才是软饭。 相公还比他小。 这揭了锅盖氤氲的水汽都比不得小夫夫的温度。然后就听到牛蛋的哭闹声,说要吃肉,灶屋就一堵墙,那头声音虽然比刚骂的时候小了,但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家的教牛蛋来要肉。 黎周周一手拿着勺,脸上的笑浅了,有些生气的拧着眉头。两人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以前黎周周在相公面前从不露出不快情绪,说什么都成、都好,第一次这种这样表达不开心,顾兆觉得特别好,看的入神,都带着笑。 “相公,你还笑我。”黎周周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收敛了不快,认真说:“张婶子这么干对牛蛋不好,他四岁懂什么,今天要咱家的,这习惯不好,以后谁家做肉做鸡的,难不成闻着味都去要?” “我们家周周说的是。”顾兆点点头赞同老婆的话。 黎周周知道相公不是笑话他,心里松快了些,说:“还好我关了门。” “那要是牛蛋砸门呢?隔着门哭着喊闹呢?周周你是开不开?” 黎周周迟疑了,虽说做肉村里家家户户关着门成了习惯,但他还真没见过看到关了门闻到味知道屋里人家炖肉,还愣是当看不懂硬敲硬要的。 可牛蛋才四岁那么小,总不能真听牛蛋哭嚎…… “你呀。”顾兆知道自家周周心软,对着张家的这样大人没什么,可小孩子真是软硬拿捏不住分寸,说:“我去哄牛蛋吧,周周给我块肉,要带骨头的。” “行。”黎周周倒不是心疼肉,就是给的不痛快,心里憋气,不过没对相公使脸色,痛快挑了块带骨头的。 “相公你别拿手捏,烫。” 黎周周给相公拿了个碗装着。 顾兆想到昨晚的洗脚水温度:…… 然后乖乖端着碗出去,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牛蛋张了个大嘴正准备嚎,看到陌生的大人一下子哭声给听了,脸脏兮兮的,抬着头看顾兆。 也不说话不叫人,就这么看着。 顾兆赶在牛蛋扯嗓子前,拿着碗在牛蛋面前晃了下,“看这是什么?” “肉、肉,鸡。”牛蛋眼睛都香迷了。 顾兆宛如拍花子似得,举着碗,笑眯眯说:“对咯,是鸡肉,鸡肉是怎么来的?” 牛蛋吸溜了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碗,嘴上说:“鸡。” “是啊,这是我家周周一大早去鸡圈挑了只肥鸡杀了,他力气大,挑的是大的鸡,鸡活着就吃不成肉,死了就能吃肉了。” “你家养鸡了吗?” 牛蛋点头,被迷的直愣愣的,说:“养了,我家好多好多鸡。” “瞧着,用白菜豆腐炖着,我家周周炖了一早上,你闻闻味,香不香?” 牛蛋点着脚闻,话还没说,口水先流下来了。 顾兆便不逗小孩了,笑着将鸡肉递过去,牛蛋刚接了鸡肉,香的就往嘴里送,顾兆笑眯眯说:“这鸡你想吃以后就叫你娘给你做。” 牛蛋嘴巴塞着肉含糊说阿娘不给。 “你小孩子怕什么啊,你看你今个儿来讨肉,你娘打你说你了没?小孩子不怕事,你娘总是疼你的,总不能你吃一口鸡就不要你了。” “好了慢慢吃。”顾兆站起来,长吁短叹一口气,忧愁说:“诶呀我家只死了一只鸡,吃完了就没了,以后我想吃肉,还得等哪只鸡死了,才有肉吃。” 牛蛋才四岁,也听不懂什么前后逻辑,怎么一会杀鸡一会死鸡,嘴里脑子里都是真香,啃着鸡骨头连去找娘,他讨到鸡吃了。 顾兆重新关上了门。 灶房里,黎周周已经盛鸡出锅,端着杂粮饭,见相公回来,喊相公吃饭,心里还纳闷,就给牛蛋一块肉,怎么还耽搁了会。 顾兆说完,见周周不解,便简单说了。 “……我就是说说,兴许也折不了一只鸡。”说到这儿,顾兆面露自责。 黎周周见状,立即说:“就是一块肉,给了就给了,相公你别往心里去,牛蛋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杀鸡,他连刀都拿不起。没事咱们吃肉,不说了。” 顾兆便点头。 黎家一家子关起门来吃午饭。柴火焖的杂粮饭,白米多,特别香,平日里装粥的盆拿来装鸡,黎周周今个儿就炖了一半,里面放了秋天在山里捡的菌子,他晒干收起来,吃的时候泡开,村口王阿叔那儿买的豆腐。 王阿叔也是个哥儿,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艺,农闲了每天会做一板豆腐,三文钱一大块,供村里人的,有时候东坪村的也跑来买,去的迟了就没了。 黎周周早上洗完衣服回来顺便买的。 蘑菇鸡豆腐白菜一锅,用柴火小火炖的软烂入味,豆腐吸饱了鸡肉的肉香,菌子白菜提鲜的,半勺子连着肉带菜还有汤汁盖在杂粮饭上,香喷喷的热乎。 “周周吃肉。”顾兆给老婆先夹筷子肉,又一块豆腐,“这个吸饱了肉汁特别好吃。” 黎周周宰杀鸡就是给相公补身子的,自己吃白菜豆腐就成,都没想着筷子去挑肉吃。 一半的鸡就那么多,相公和爹多吃点就成。 “相公你吃吧,我爱吃豆腐和白菜。” 顾兆和周周坐在一条凳子上,此时很不要脸在爹目光下,贴着周周撒娇说:“一起吃嘛一起吃嘛,一起吃香。” 黎大咳了咳,差点能噎到,就没见过谁家男人这副德性。 但黎大还真不好说,总不能说顾兆不许对周周撒娇不能对周周好? 黎周周脸都要红了,尤其听到爹咳嗽声,不好意思又拿相公没办法,只好说:“我吃,相公乖乖吃饭。” 顾兆看老婆吃了,便乖乖吃饭。 黎家和和乐乐的吃肉,张家就闹腾了。 一块鸡也没多大,牛蛋是啃完了肉,骨头都舍不得扔,含在嘴里细细的砸了又砸,那块骨头是半点肉味都咂摸不出来了,还舍不得,拿在手里。 张家和王家一样,没院墙,正屋三间泥瓦房,侧屋一个灶间。不过张家人少,上头一个老父,牛蛋前面还有个十六岁的哥哥,身强体壮的,庄稼地一把好手,家里田也不少,按道理说时不时见个荤腥也不是难事。 可难就难在,张家的娘家特别穷和苦。 张家的姓田,家比十里村还远了些,在大田村。田氏在家时排行第三,前头有两个姐姐,后头有两个弟弟,她的胞胎大弟生来脚是个跛的,身体又瘦,反倒是她长得结实,手脚也好。 村里人就说是田氏在她娘肚子里时抢大弟的吃食,还蹬坏了她大弟。 田氏也这么觉得,从小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大弟来。 后来两姐姐先后嫁了人,田氏就带着大弟和小弟几年,岁数实在是大了,再耽搁下去就和前头俩姐姐一样,找不到什么好的,只能找鳏夫、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好在田氏模样不错,媒人找来找去就找到了西坪村的张柱子。 张柱子家贫,母亲前两年去世,就和他爹两人过日子。田氏一听这条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上头没婆母掣肘,那她进门就当家做主。 实际也是。张柱子爹老实本分,每天就下地干活,吃饭睡觉,对着儿媳妇儿也没什么意见,就算是有意见也不敢吭一声,因为田氏很泼辣大嗓门,张柱子爹说不过。 尤其田氏给张家生了个儿子后,更是不怕了,时不时的接济下她大弟,给几个钱,或者带点肉啊、糖的。 大弟的二儿子没足月就生下来,从小身子骨弱,个头也不高,时常要吃药,下田干活都没办法。田氏替大弟愁啊,等听到黎周周要招婿,主意就打到黎家身上。 结果黎周周拒了。田氏自然不高兴,她能说侄子哪哪不好,但外人不能说一个字,再怎么不成那也是她大弟的儿子。 “阿娘吃肉肉吃肉肉。”牛蛋拿着骨头缠他娘。 田氏烦的扒拉开牛蛋,恨恨骂:“我就知道黎周周是个没好屁的,真大方怎么不给你一碗,装什么,给你一口肉是看瞧我笑话的,我呸!” “阿娘,想吃肉,牛蛋还想吃肉。” “吃吃吃个屁,你去问黎周周要去。”田氏说完,见儿子真跑去要,不由气狠了,拉着就拧,“你是猪不成,成天知道吃,我刚被笑话,还知道吃,脸都被你丢尽了。” 牛蛋被拧疼了,嗷嗷的哭。 张柱子一进门就到听到小儿子嚎哭,婆娘在骂人,听清牛蛋要吃肉,说:“屋里也好久没吃肉了,牛蛋馋了就做一回。” “哪能天天顿顿的吃肉,他说吃就吃。”田氏不答应。 “也没天天顿顿的,少割点肉见个荤腥,农忙时累狠了,沾个油水。” 田氏炸了,叉着腰扯着嗓子说:“张柱子你日子是不是过人前头了,还敢张嘴说吃肉,拿什么买?还少割点,你要是有本事,咱们天天吃肉,我不想吃不成?你瞅瞅大牛十六了,讨媳妇不要钱?不盖屋子了?” 每次一说吃肉,或者是吃个零嘴,婆娘就是这一套。张柱子被劈头盖脸骂了顿,只好躲着说:“不吃了,不吃肉了。” 又不吃肉了?牛蛋听爹说吃肉,就不哭了,现在听完不吃肉,没忍住嗷的一嗓子在地上撒泼打滚要吃肉。 田氏听得烦抄着笤帚威胁地上牛蛋,“起不起来?不起来我打死你。” “要吃肉,牛蛋要吃鸡。”牛蛋嚎。 田氏打起了孩子,牛蛋扯着嗓子哭,在地上撒泼。动静吵的张柱子爹看不过去,这可是他的亲孙子,拦着说了句别打了,又哄牛蛋咱不吃肉不吃肉了啊。 牛蛋可怜巴巴的把头埋在爷爷怀里,流着泪,嘴里还叫吃肉。 张柱子和他爹都心疼孩子,可一看田氏谁都没敢要吃肉。这事原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反正村里下午的热闹是田氏给的,扎堆闲聊说嘴的。 “先使唤牛蛋问周周要肉,周周给了,可能牛蛋还想吃闹了就被打了。” “诶哟可怜的,牛蛋那哭声嚎的在我家都能听见,一口都不给,日子过得也不知道攒给谁。” 这话说完,几人互相看看,挤眼撇眉的,谁还不知道张家里田氏那一咕噜,逢年过节拎着肉糖就往娘家拿,指不定给娘家兄弟掏了多少张家的银钱。 “幸好周周招了顾书郎。” “可不是,这掏家底往娘家贴补的田氏可是拿手的很。” “眼瞅着过了年大牛十七了,连个媳妇儿都没找到,张家的整天嘴上说给老大相看媳妇儿,我瞧还不如替她跛子兄弟儿子瞅的急。” 平日里聊不稀得说,但大伙心里都有数,就是懒得招惹田氏。 “咋滴,还能指望张柱子在他家婆娘面前立起来不成?就田氏喊一嗓子,张柱子跟他爹像个家雀,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怜了大牛。” 再可怜也不是自家孩子,说说得了。谁也不信张柱子能夺了他婆娘管钱的活。 听着张家屋里热闹,闲聊磕牙唠的日头差不多,各回各家做饭。没一会,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起,这家摊饼子、那家熬红薯稀饭,邻里邻居闻得清楚。 王婶子闻着黎家又飘着香,不像是肉,不知道吃什么。 黎家晚上喝大骨头萝卜汤,就着小米杂粮煎饼。 买回来的骨头一丝肉都没有,摊主剔的干净,所以便宜,一文钱能买两大节。一节用清水洗干净了,黎周周拿着刀背给断开,这样好煮。 炖着个就是费柴火,没肉吃着香,炖出来一锅水不饱肚子,所以村里人不爱煮骨头。但相公想喝,说这个便宜还能补钙,可以长身体—— 黎周周听见了记在心里,柴火往山上跑勤快些就成,他不怕废柴。骨头冷水下锅,放着一片生姜,烧开撇去沫,小火炖了一下午,这会揭开盖子锅里汤奶白奶白的,切好的滚刀萝卜块,并着几颗枣放进去。 相公说吃枣补气血。 黎周周想到相公怕冷,一上炕脱了衣服就往他怀里钻,是得补补。 前灶锅底刷猪油,黎周周开始贴饼子。 张家灶屋。 田氏抓了一把杂粮下锅,也没淘洗,就这么丢进去,随手在咸菜缸里捞出半块萝卜,切吧切吧,昨天蒸的杂粮馒头还有,热一热,这就是张家五口晚饭。 杂粮粥好熟,尤其是稀汤寡水没几粒粮食,省事省柴。 饭好了,田氏扯着嗓子喊:“吃饭了,咋滴还要我一个个请不成?” 祖孙三人先后出来进灶房端饭,各吃各的。田氏扫了圈没瞅见牛蛋,问大牛,“你弟呢?” “不知道。”大牛饿的先咕噜两口汤,狠狠咬了口馒头。 田氏瞅着说了声饿死鬼投胎的,“大的吃不够,小的不见人影,就我是个劳碌命……”絮絮叨叨说完扯着嗓子喊牛蛋。 喊了几嗓子没回应,田氏骂了声讨嫌的,想着莫不是跑远了,正要出外头找,就听到后院鸡咕咕叫个不停,田氏一听脚拐了弯往后院去。 左右牛蛋跑不远就在外头玩,还是鸡金贵。 田氏一到后院,凭着光亮,一眼瞅见牛蛋在鸡圈了,怀里还死死捂着个小鸡仔—— 她的小鸡仔! 这杀千刀的小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说的【 - 感谢在2021-11-12 21:00:00~2021-11-13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冻干小鱼、芽菜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星和月亮 20瓶;刘大扁、苏沫子 10瓶;缘~ 6瓶;尛白、古灵精怪小丫头 5瓶;45046284 2瓶;杏仁包子杏仁包、001栀子、奇迹天空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2、村中闲话12 第十二章 黄米饼子用猪油煎过,表面一层焦黄,撕开里面是小米的黏和清香。配菜今个儿没吃酸菜,黎周周用剩了半根的大萝卜,切成丝,盐腌个一会,萝卜透出的水倒掉,倒入醋,拌好了,简单爽口。 大冷天的吃凉的不好,这不是今晚汤滚烫,饼子也是热的。 这顿饭好做,除了煮一下午的骨头汤,时不时要添根柴火,免得火熄了。黎周周三两下搞定了,吃饭的功夫天已经麻黑。 没办法天越来越短了,总不能再提早吃,那晚上睡的时候又饿的不成。 一家三口坐堂屋。 黎周周给爹和相公盛了汤,“锅里还有半锅,我添了根柴火热着。” “谢谢周周~”顾兆声音飞扬。自从上次不要脸当着爹的面冲老婆撒娇后,得寸进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从此吃饭跟老婆坐一条凳子,没事给老婆夹个菜递给饼子。 黎大咳了声没啥效果,端着粗瓷大碗挡着脸,埋头吃。 黎周周羞了下,不过对上小相公乖巧可爱模样,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再说相公也是对他好的。 一家三口吃东西。 顾兆爱夸黎周周,却不是虚伪客套的硬夸,每次夸的都在点上。像是中午吃的鸡,鸡肉炖的烂却还有肉的弹劲,这个萝卜丝拌的清爽,配着大骨头汤很好,反正就是条条道道的都好。 黎大吃着萝卜丝,心想,哪来的话,不愧是读书的,就是个萝卜丝都能夸出个花,但别说,他以前也没觉得好,今个儿哥婿一说,便觉得热汤配着萝卜丝爽口,吃进肚子里舒坦。 “相公喜欢一会再喝一碗。”黎周周也高兴。 顾兆知道周周心疼他,家里炖的肉、鸡、蛋都先紧着他,包括爹也是,觉得他该补一补身子,两人身体高大强壮能随便凑合凑合,但道理不是这样的。 家里田地二十亩,这么多的田,放现代有机械化帮着还觉得费工夫费力,这会可真的是人力,播种、锄草、灌溉、秋收,拉回来还要晾、晒、舂米去壳等等手续。 真是一年有三百天扎在庄稼地里干苦力活,剩下的两个月也忙个不停,凭着年轻有一把力气不当回事,其实内里也累着亏着了。 顾兆正好趁机说,不说开了,每次有个补的周周都舍不得吃,留着给他吃,他夹一两筷子的肉能多补?还得周周和爹重视起来。 “骨头汤我还是听府县里医馆说的下红枣补气血。” 黎周周:“难怪相公要我下枣子,咱们这边村里炖骨头都不放这个。” “甜不甜咸不咸的。”黎大说。 家里黎周周做饭,不管做成啥样,好不好吃,黎大都会吃干净不挑,当然也从未夸过。 “原来是府县的做法。”黎周周说。 顾兆喝了口汤,摇头说:“不是,是医馆给有孕的妇人说的法子。” “咳咳咳——”黎大刚喝了一大口,想着府县人的做法那得再尝尝,好好尝尝,结果就听到是妇人喝的,还是怀了孕的妇人喝的,顿时呛住了。 黎周周也愣住了,可他没说相公,相公让他这么做一定有道理的。 “爹周周你们听我说。”顾兆看爹呛住了,脸色也乱七八糟的憋着气,赶紧说:“那妇人家贫,年轻时家里活要干,地里活也要干,累的紧,迟迟怀不上,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还流了一个。” 黎周周一下听进去了,紧张起来,问:“那怎么办?” 黎大也不咳嗽了,他家周周也是地里家里都干。 “大夫说年轻亏空了身子,得补,可妇人家贫没钱买补药,医馆便支了这么个招,没肉的骨头、枣子都便宜,放一起炖,炖的汤要白,经常喝,能补起来。” “我听时,那妇人肚子已经大了,家里境况也好了些,买了干果去谢医馆的,我路过才能听一耳朵。” 顾兆故事给编的团团圆圆的,好人有好报,省的他家周周心软还操心‘妇人’家里情况和身子,都给安排上了。 果然,黎周周一听都好起来了,这才安心了。 黎大说:“府县那医馆还是不错。” 两人的重点又偏了。顾兆将碗里的枣放到老婆碗里,贴了过去,亲密说:“上次买骨头,我就想到了周周,你身子也要好好补补。” 话音未尽,但都听懂了。 这、这补好了,生孩子。黎周周脸红了,可一想要是真像相公话里那位妇人一般,第一个孩子没了,多可怜,当即忍着害羞乖乖吃掉了枣子。 “我如今读书费银钱,家里不能见天的杀鸡吃肉,只能用着便宜法子了。”顾兆语气自责,不等老婆安慰,打起精神,说:“咱们家日子要长长久久的,不光是我和周周,爹您也要好好补补。” “以后还要劳累您看孩子。”顾兆再来一击击杀。 黎大本想说他不用补,又不生孩子,全给周周了,干活也习惯补什么,结果:…… 于是黎家父子俩乖乖喝了汤。 今个儿是一人两碗。 黎家屋里其乐融融的,张家屋里吵得没完没了。吃完饭,黎周周去灶屋收拾时,隔着墙和王家院子都能听到张家的干嚎嘴里骂人。 就是不知道骂谁。 天冷,刮着风,听不清。 黎周周本想问相公有没有听见,但想着张家的嘴里骂人难听,还是不要让相公听见了,总跟他们没关系。 村里没人惹田氏,不是因为张柱子有多厉害,而是田氏那一张嘴,骂起人来不要脸,跟小寡妇哭坟一样,嘴里话脏,对谁都拉着就骂,声音尖细拔高,一边哭一边诅咒嚎,能唱个一天。 谁见了都要躲远远的。 张家院子里。 牛蛋怀里紧紧捂的那只小鸡,见阿娘吓得手一抖,鸡儿掉地上,扑棱两下,没多少气,如今天冷,想也知道活不了了。 田氏气上头,冲上去就揍,什么‘杀千刀的小畜生’、‘怎么不死了’这种话,她小时候家里也这么骂她,田氏不觉得哪里不对,气在头上,骂的话哪管道理,先发气再说。 牛蛋被这么一揍,话也说不利索,只会哭和吃肉。 动静大的,田氏吵吵嚷嚷她的鸡,好不容易养大点,眼瞅着坐住了,等着来年开春下蛋吃的鸡…… 左右隔壁院子听得一清二楚,呦呵,还不是小鸡仔,都已经坐住了,那确实是亏大了。抱回来的小鸡仔小小的,十只里精心伺候着,能养大下蛋也不过七八只,总会折两三只鸡仔。 就和人怀胎一样,三个月过去稳了才安心。鸡也是,这时候的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吃都没几两肉。 大家听着张家院里的热闹下饭,谁也没管没拦,以前有人好心劝过,还被气头上的田氏骂了回去,反倒惹了一身腥。 田氏打孩子骂孩子常事了,总会有消停。 “牛蛋下午尝了肉味可不是勾的惦记上了。” “不过这牛蛋这么小,怎么敢动家里的鸡?” “你都说了牛蛋小,小孩子懂什么,就想着吃肉,田氏一年到头不给孩子见点荤腥,往娘家拿肉倒是勤快,该。” “是该,要不是她晌午使唤牛蛋去要肉也没这遭。” “你说田氏折了只鸡儿,明个儿不会赖到黎家头上要赔的吧?” “关黎家什么事,是她要牛蛋要鸡吃的,人都给了,欠她什么?”可说到这儿,想到田氏的脾性,还真不一定。 没准明个儿田氏要去黎家闹。 没成想,今个儿田氏打孩子没那么快消停,都洗洗睡躺炕上了,田氏还在骂,不过这次没骂牛蛋,在骂大牛,张柱子可能护孩子,说了句,田氏又骂开张柱子。 一入夜,村里安安静静,冷的连狗都不吠,田氏的声就显得尤为大。 “相公,是不是吵得睡不着?”黎周周问。 顾兆竖着耳朵听热闹,就是真的隔得远,什么都听不真切,耳朵就被周周给捂住了。 “睡吧,相公。” 顾兆:…… 为了在老婆心里乖巧绿茶人设不崩,顾兆只能遗憾点头,反正听不清,想也知道是鸡的事。再者说,村里谁家丢根针,明个儿都能当个话题传,所以不愁听不到八卦。 于是顾兆乖巧的靠在老婆怀里胸上。 黎周周对自己的漂亮小相公很是疼爱,又拉了拉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丁点风不透,才闭上眼。 刚睡着没多久,远远的又听到田氏拔高的嚎叫声,黎周周被吵醒,刚一动,腰上相公搂着他的手拍了拍。 “老婆乖乖,不怕。” 相公声音还睡迷糊的。黎周周心里甜,被吵醒也没觉得不快了。 第二天一早。 黎家吃过早饭,各忙各的活。昨儿吃饭,黎大听哥婿说喝大骨头红枣汤补身子,尤其是对生孩子好,反正没事干吃了早饭就去山里捡柴火。 家里有柴房,柴火又不怕放,烧炕也用的着。 黎大背着筐出门,顺手还能割筐猪草回来,周周就不用干了。 黎周周拎着扁担,相公拿着空桶,两人去河边挑水,这也是早上习惯。黎周周本想说天一天比一天冷,相公就不用陪他了,可相公说这也是锻炼,在路上还跟他讲了科举考试的事。 “……要是轮到了春闱,春寒料峭的不能穿夹衣,只能单衣,关在小隔间里,三天吃睡都在里面,还要做题,身子骨不好抗不过去的。”顾兆说。 黎周周从未听说过,“原来还要这样的辛苦。” “不辛苦,跟着家里的活比算不得辛苦。”更别提庄稼地里的了。所以说,有了功名就是翻身,一个天一个地。 到了河边还有人打水,见了黎周周有人说:“周周,张家的没找你事吧?” “什么事?”黎周周接了相公手里的桶蹲着开始打水。 那人说:“你没听说?昨个儿张家的都吵成那样了。”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完了,“我听得清清的,牛蛋把他娘坐住的鸡给捂死了,张家的打骂一通牛蛋又骂你,还说明个儿要找你赔她家的鸡……” “牛蛋把鸡捂死了?”黎周周手里活都停下了。昨个晚上牛蛋嚎,他还以为是牛蛋闹着吃肉,张家的打孩子,没听清。 “你小心些,给鸡还给出麻烦了。” 说话的水打好了,又碍着顾兆在场,不好仔细学给黎周周听。也说不上来为啥,可能顾兆是读书人,她说起热闹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相公,你说对了。”黎周周挑着扁担。 顾兆:“鸡不能给。” “当然不给,我凭什么白给她一只鸡。”黎周周说的肯定,一看相公还在,又收起厉害,他怕相公不喜欢他这样。 顾兆看的只觉得周周可爱的鲜活。 哪有人不发脾气不会生气,那就是面团了。 回到了家,黎周周给水缸填满了水,早上也不去洗衣服了,万一自己一走,家里就剩相公,张家的来讨鸡,相公对付不过来,不能任由相公被骂。 黎周周不爱听村里说是非,也少有和人拌嘴,主要是他说不出难听的话,也不去学。这会揉面,家里馒头吃完了,本想着下午蒸,干脆现在蒸了,一边干活,黎周周脑子里就想,要是张家的敢骂相公,那他一定也骂回去。 结果一等等了半晌,张家的没来,院门口杏哥儿声:“周周?你今个儿怎么没去洗衣服,我正等着和你说。” 杏哥儿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手指冻得通红,边走边说。 黎周周从灶屋出来,领杏哥儿进灶屋说话,相公在屋里看书呢。杏哥儿眉眼都是喜色,把盆往屋檐下一放,坐在炉灶前儿烤手,一边迫不及待说:“张家的回娘家了。” “啊?”黎周周搓馒头的手都停住了。 杏哥儿脸上是幸灾乐祸看热闹,得意说:“不知道吧?河湾湾那说了半天了,我就等着你过来,没想到你今个儿没来,我又高兴赶紧过来找你说。” “替你解解气。” 说半天也没说怎么了,就是黎周周不爱听热闹的都没忍住打断,“到底咋了?我知道牛蛋捂死了鸡。” “说是大牛昨个夜里提刀又杀了只鸡。”杏哥儿说。 黎周周眼睛都圆了,怎么一只鸡变成了两只? “大牛怎么敢的?” 不是黎周周小瞧大牛,张家屋里,没田氏开口,张柱子和他爹加起来都不敢动家里一根菜吃。 杏哥儿眉飞色舞,火也不烤了,乐滋滋学说:“牛蛋捂死的是小鸡,张家的骂完打完,家里人就说鸡死都死了,干脆炖了吃了。” 可不是,鸡死了活不了,虽然肉少但能沾个荤腥味。 “谁知道张家的骂了回去,说她的鸡谁敢吃,我也是听得,反正骂了一家子,骂来骂去最后说要把死鸡拿回娘家给大弟补身子。” “大牛不知道怎么的就进了灶屋,提着刀摸到了鸡圈又杀了只鸡。” 黎周周就说夜里本来安静了,又给来了一下。 “听说大牛鸡毛都没弄干净,夜里摸黑就给把鸡囫囵煮了,张家的在灶屋门口跳脚骂了大半夜,嗓子都劈了,就这儿大牛愣是没开门,鸡煮完了门一打开,张柱子和他爹也傻眼不知道说啥……” 黎周周问:“鸡呢?” “说是都吃了,哦张家的没吃,气得吃不下,对着大牛又打又捶的,说是要分家,张柱子和他爹总算是说句人话,大牛还没媳妇儿分什么家。” 闹了一夜,田氏第一次被人骑头上,还是她儿子。在家里威风惯了,怎么可能忍得下去这口气。 “这不一大早拎着个篮子,听说牛蛋捂死的鸡仔还有蛋都拿走了,谁知道还有没有钱,估摸着是有的,张家钱都人家管着,张柱子跟在屁股后头追,还没回来呢。” 杏哥儿学的津津有味,说完又唉了声,“怕是晌午就能回来,张家的没走远,这么来回一折腾,以前咋样以后还是咋样。” 说完了热闹,杏哥儿也没多坐端着衣盆走了,回去要做饭的。 黎周周也这么想,张家还是归田氏当家管的,不过耳根子能清静一天是一天,张家的要是敢上门,他是要挡相公前头的。 就如黎周周和杏哥儿猜的那样,当天天还没黑,田氏和张柱子就回来了,篮子空空的,怕是都给了娘家兄弟。 黎周周操着心,等张家的第二天上他家门讨鸡,没成想是等不到了。 田氏被大牛给克住了。 准确说大牛宰完鸡,好像发现了对付娘的办法,只要他不要脸,阿娘又不能真打杀了他,就是骂几句,那还怕什么阿娘。 要肉吃,不给就作势杀鸡。 要吃干饭,不给就杀鸡。 田氏天天的嚎骂,说不动,作势要回娘家,张柱子又去追,来来回回折腾,哪里还想得起黎家。 作者有话要说:田氏:只要不要脸在村里横着走谁都怕。 大牛:杀鸡。 - 感谢在2021-11-13 21:00:00~2021-11-14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皖一定会暴富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古灵精怪小丫头 6瓶;墨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3、村中闲话13 第十三章 一连十多天,村里每天扎堆磕牙都是张家院子里的事。 田氏早上嚎骂了,中午叫唤了顿。 大牛又杀鸡了? 那倒没有,大牛焖了大米饭,香的味蹿到我家了。 过几日,田氏背着包袱又回娘了,张柱子去追了。这都第三次了,大伙早都习惯可说起来还是眉飞色舞的乐呵,平日里都是田氏笑话别人,可算是轮到田氏了。 笑话完了,有说田氏该,也有觉得可怜见的,说大牛也不该气他娘,不是嚯嚯鸡就是米面,谁家还能见天吃。 “张家的有什么可怜的,就该她儿子磨磨。”杏哥儿恨恨说,还记着没出嫁在家时,田氏就说他屁股小生不了娃。 把杏哥儿当时气哭了,他还没嫁人,这种生孩子的话不能插嘴反驳回去,不然名声还要不要了? 现在田氏受儿子磋磨,杏哥儿是高兴,每天听到了什么,第一个学给黎周周听,他俩都被欺负过。 黎周周知道杏哥儿不爱田氏,他也不喜欢,不过张家的院里事,刚听还有个解气的劲儿,听多了,就不爱听这些了。 不是他可怜田氏,而是人家屋里的事,过的好坏跟他没什么关系,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家上。于是打断杏哥儿接下来瞧热闹的话,说:“过几日我想去一趟镇上,你去吗?” “是了。”杏哥儿话头立刻跟着黎周周跑,说:“再不去镇上,要是下了大雪就不好走了,去年是什么时候下的?好像就现在没多久连着下了三天,家里盐也不多了,不过现在买饴糖干果是不是太早?” 杏哥儿盘算着家里一团,自顾自的说,“还要买点棉布,趁着离过年还有快一月,给元元做身新衣服,你不说我都忘了日子了,过的可真快。” 元元是杏哥儿的儿子,去年元宵生的,还不到一岁。入了秋天气冷,杏哥儿就很少抱孩子出门打转。 杏哥儿一通说完,见黎周周不说话,目光往下瞥,“你肚子有动静吗?” “什么动静?”黎周周知道杏哥儿问什么,只是不好意思,面上稳重老成,装不知道。 杏哥儿哼了哼,“还跟我装。”不过又笑起来,说:“这事不急,当初我嫁过去一年多都没动静,我婆母催,时不时的问,也就私下和你说,那时候我都烦死了,还好我家的没多说,后来不就怀上了。” 知道黎周周是闷葫芦嘴,不爱说是非,所以杏哥儿敢在黎周周面前说说婆母的小话。当时他嫁过去一年多肚子没动静,他婆母还拿张家的曾经说他不好怀背后嘀咕,杏哥儿都记在心里。 “不和你多说了,要去镇上记得叫我,我先回了。”杏哥儿搓搓手,天儿可真冷,抱着地上的衣盆往回走。 黎周周嗯了声,端着衣盆往家里方向走。 家里的棒子骨熬的干净,煮不出什么了,十来天前杀的那只鸡也早吃完了。这次去镇上大骨头要多买,还有—— 黎周周想到相公说的话,耳朵红了下,还要多买点干枣。 中午吃过饭,黎周周和爹说过两天想去镇上。黎大点点头,说:“早点去,今年看着雪要提前下。” “那我下午就和杏哥儿说,明个儿去。” 顾兆巴巴看老婆,意思怎么不带他?看看可怜的他吧? 黎大脸一撇当没看到哥婿这副小媳妇模样。黎周周拿小相公没办法,小声说:“相公天气冷,又黑的快,我和杏哥儿去就成了,早早去早早回来。” 顾兆自知脚力拖后腿,就是想和老婆撒娇。 “周周,我会想你的。” 黎周周嘴角弯了弯,相公可真像个小孩。 “我回来给你买饴糖吃。” 顾兆:……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吃饴糖。”顾兆说的很认真。 黎周周:“好好好,相公不是小孩子,咱不吃饴糖,吃别的。” 完全是哄小孩的语气。顾兆不要脸的贴着周周蹭,说:“你分明就是把我当小孩。” 夫夫俩在这儿黏糊。黎大牙酸,三两下扒拉完碗里的饭,丢下一句我出门转转,端着碗先去灶屋放了,这才出院子。 “爹是不是生我气了?”顾兆问老婆。 黎周周摇头,“爹没生气,爹就是、就是……” “爹就是看我粘着你没眼看。”顾兆贴着老婆胳膊,露出巴巴表情,说:“可是我就是喜欢周周就是喜欢粘着你,周周不喜欢吗?” 黎周周心软的一塌糊涂,顶着害臊,很认真的嗯了声。 吃过饭收拾完,黎周周要去杏哥儿家,跟相公说:“不远,他家在上面,咱们打水那儿斜岔子上去就是了。” “那他家吃水方便,咱们洗衣服便利些。”顾兆回忆了下,按照周周脚程,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 黎周周嗯了声,给相公泡了热茶,擦擦手出门。 杏哥儿嫁给本村的,夫家姓王,在村里家底也算殷实人家。王家兄弟俩,还有个妹子,妹子在杏哥儿嫁进来没半年就嫁出去了,如今兄弟两房连着父母住在一起,并没分家。 在村中是人丁兴旺的人家。 王家人多,院子盖的大,除了灶屋、粮食仓是泥瓦房,人住的正经屋子都是砖瓦的,正屋是老两口连着大房住的,后头新盖的是二房杏哥儿一家住的。 黎周周抬手敲响了院门,开门的是杏哥儿大嫂许氏。 “周周啊,快进来坐,天冷嚯嚯的。”许氏热情引着人进。 黎周周嗯了声叫人,“阿嫂好,我找杏哥儿说说话。”进了院子。 正屋里头听到动静,隔着窗户喊:“老大家的,谁来了?” “阿娘,是周周。”许氏回应。 里头人没说话动静。许氏笑了笑,岔开话题说:“杏哥儿在后面屋里看孩子,你自己过去看,还是我带你去?” “不劳烦阿嫂了,我自己去找杏哥儿就好。”黎周周辞过许氏,绕了正屋去了后头。 杏哥儿嫁人后,黎周周来王家次数手指头能数清。因为杏哥儿婆母不喜欢他,黎周周感觉得到,就不凑跟前,省的给杏哥儿惹麻烦。 “我在后屋就听见大嫂喊你的名字,出来一看,还真是你,你怎么过来了?”杏哥儿知道周周没啥事不爱往他家跑。 “我爹说天气不好,我就想提早去镇上,来问问你明个儿去不去。”黎周周站在屋檐下说话。 杏哥儿一口答应去,反正家里这摊活也没什么,哪天去都成,就是得麻烦大嫂帮他看一天的元元,这也好办。 “进来坐会,诶呀我家的没在屋里,就我和元元。”杏哥儿拉着周周进屋聊会,他一个人在家无聊。 黎周周这才进去。 屋里暖和提早烧上炕,快一岁的元元坐在炕上,长得像个元宵团子,白白嫩嫩的,黎周周见了不由露出个笑意。杏哥儿抓个把瓜子放炕上的小桌子上,又是倒水,说:“好玩吧,还会吐口水泡泡。” “长得真好。”黎周周冲元元笑,也没上手摸,他刚进来身上还一股寒气,手也冰。 杏哥儿听这儿话就爱,比夸他还高兴,说:“当初他爹还说叫什么板儿、铁牛,我呸呸呸,我们才不叫这些,咱们是元宵圆子,白白胖胖的是不是啊?”说着用拨浪鼓逗儿子玩。 村里的小孩才生下来小名都起的贱,虎头、铁蛋、牛蛋、栓子、板凳一串串,几个村子喊一声能响起三四个小孩声。 杏哥儿骨子里傲,他生的才不叫那么难听的。 两人在屋里说了会话,都是杏哥儿说,黎周周听,无外乎是家长里短的一些事,早上婆母说了他,甜鸡蛋汤多给元元喂了口,大嫂还没说什么,婆婆先不乐意了。 “……我明个儿买了饴糖拿回来,第一个先给大嫂分。”杏哥儿说。 “我婆母偏疼相公,本想给相公找个像大嫂那样贤惠的女孩,没成想相公看上了我,自打我进门后就一直嫌我是个哥儿,整日里我做个饭烧个火都要说两声,要不是大嫂为人和气,这日子真是没发过,说起来你家还好些,都是你当家做主,你爹不吭声,你相公入赘上门的也不敢说什么……” 黎周周一直听着没吭声,到了这儿说:“我相公脾气好,对我也好,你别说他。” “还真生气了?我也没说什么啊。”杏哥儿见周周真生气,连忙说:“好不说了不说了,这话也不是我说的,你没来洗衣服村里人背着你说的。”他这一说说漏了嘴。 黎周周眉头竖着,“谁说的?说什么了?” 杏哥儿讨好笑,可这次对付不过去,只好老实交代说:“其实也没什么,说你相公身子骨不好,比较瘦,我就说人家是读书人跟我们不一样。”然后杏哥儿学不出来了。 黎周周也能猜到,不就是背后笑话相公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以后也考不上功名,就是村里招学生当夫子都不够格。 因为没功名在身。 “周周,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黎周周心态平和,认真说:“相公想读书我就供他读书,以后的事我也不敢说什么,只希望他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成。” 杏哥儿:“啊?你这对相公的指望,还不如我对元元的指望。” 只求健康? “你就没点,让你相公考个功名在身狠狠出口气的指望吗?” 就单他听那些学嘴的都快气死了,要是说他家元元,那杏哥儿肯定每天在儿子面前叨念要给你阿爹争口气,一定要好好学出个模样。 “有最好,没有也没什么。”黎周周说。 杏哥儿心里暗暗咋舌,莫不是真应了村里那些人说的,顾兆读不下去,才这么说挽回一些面子。 算了也不关他家的事。 说了没一会话,黎周周起身就走了,约好了明个儿天不亮出发。杏哥儿送黎周周出门,回来发现他抓的那把瓜子黎周周一个都没动,全是他吃的,他就说怎么嘴巴这么干。 又是吃瓜子又是说话的,能不干吗。 黎周周回去路上还在想杏哥儿说的话,相公去年学台悬牌的事他知道,在他心里,那相公自然是第一个厉害,外人的嘴说什么堵不上的,只是读书这事…… 回到家,黎周周看相公还在看书,摸了下茶壶已经冰凉,想着烧些热水,单坐在桌前一下午,手脚会冰凉的。 “不用了,喝了老想往厕所跑。”顾兆自周周进来就注意到了,拉着老婆拿茶壶的手,一摸,当即撒娇说:“周周手好暖和。” 黎周周便放下茶壶,给相公暖手。 玩闹了会,到了做饭时候,这壶水也没另烧。 当天晚上早早睡,第二日天不亮,鸡叫第一声黎周周就醒来开始收拾,去灶屋烧了杂粮粥,自己热了个馒头,听到院子外头杏哥儿声,连忙把灶膛底下柴火抽了半,这样相公和爹醒来能吃口热粥,也不会火大烧干锅。 他背着竹筐,开了院门。 “走吧。” 杏哥儿捂得严实,不敢张口,一说话一口的风进肚子。 两人脚程快,都习惯了,路上也没说话闲聊,到了镇上头发丝都结了冰,早上日头也不过刚出来。 杏哥儿跺跺脚,说:“我不成了,想先去喝完热汤暖和暖和,周周你去不去?” “那你去,我想去书肆看看。” 杏哥儿:“大早上的还不知道开没开门,你先陪我去喝口热汤,咱俩一会一块去书肆,我也瞧瞧,我家元元以后长几岁,我也想送他念书。” 他家元元就是和村里其他满地打滚的娃娃不一样。 杏哥儿说着拖着黎周周手去摊子。黎周周想也是,太早估摸书肆还没开,便随着杏哥儿去了饭铺子。 两人坐下,杏哥儿要了一分下水汤,是猪下水、羊下水烧的,一分四文钱,沾点荤腥,店主还送个饼,可以泡着吃。轮到了黎周周,黎周周只要一碗热豆浆。 “都出来了,吃点好的吧,你家又不是吃不起这个。”杏哥儿说。 黎周周摇头。杏哥儿知道黎周周性格,没办法不在劝了。两人吃的热汤,发了一身汗,大早上赶路的寒气也没了。 去书肆黎周周熟门熟路的。杏哥儿是第一次去,外行人,瞧热闹去了。 “要一寻纸,还有砚台、笔、墨锭都要。”黎周周按上次相公挑的买,不过多买了块砚台,家里的已经好老旧了。 伙计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哥儿长得就和一般哥儿不一样,他家相公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两人站一起,还比他相公高半个头,当然是记忆深刻。 “来给你家相公置东西啊?稍等下。” 东西伙计利索拿好了,扒拉着算盘珠子算,“一寻纸一百文、墨锭一百五十文……” 杏哥儿听着报钱数,慢慢的瞪圆了眼。 咋地就这么贵,就这么费银钱。 那纸是镶了金子吗。 黎周周掏了钱,神色犹豫。伙计见多了人,一眼看出这哥儿有想打听的不好问出口,便一边给打包东西,一边主动问:“你是想问什么?” “我想打听下,镇上有没有私塾?怎么拜师?束脩多少?”黎周周将昨晚就开始琢磨的问题一股脑问了。 像是私塾、束脩,这些还是黎周周听岳母李桂花说的。 “镇上有三家私塾,都是秀才教,两家严格不好进,秀才公要考校,满意了,一年束脩死四两银子,另外一位三两银子。” “怎么个拜师我不知道,不过总是要有介绍人引荐。” 伙计手麻利包完了东西,见黎周周和杏哥儿一身夹棉的短打衣裳,虽是洗的干净,但一看就是镇子外村里人,供个读书郎不易,不由多说两句,“来镇上读书,即便是考校进去了,束脩外,还有平日里的吃穿住费用,若是你们离镇上近了,倒是能早上走来,晚上走回去。” 黎周周想到相公的体力,那当然不成。 “镇上租赁个小院子,一年也要有六两……” 黎周周道了谢,拿了东西出了书肆,心里想送相公来镇上读书的念头凉了一半,家里银钱他大概知晓,也就十两出头,他攒的几个钱加起来,左右不过十五六两银钱。 真咬咬牙来镇上也成,可相公一个人,吃穿得有人照顾。他要是跟了过来,家里的田、屋里的活总不能全让爹打理。 黎周周摇摇头,不成的,这样爹太辛苦了。 杏哥儿今个儿在书肆听伙计说了一通,刚去吃汤前要送元元读书的心散了一半,难怪黎周周舍不得那四文钱一碗的下水汤。 单是一支笔,就能买六七碗的肉汤。 杏哥儿被物价震的半晌没说话,两人走出来,去买盐、醋、糖、布等等,才重新拉回神。 “你家那位要是不读书,日子指不定多美。”杏哥儿说。现在觉得眼前饴糖也不贵,多买了些。 黎周周没说话,干枣大骨头棒子多买了些,这些东西都好放。 买完东西。 杏哥儿受书肆物价对比,到了寻常用品上一下子觉得便宜,不由花的有些多,想到回去指定要受婆母的叨念,没敢说在镇上吃碗面再回去。黎周周也不乐意花钱吃东西,两人背着、手里拿着,中午不到就出了镇门。 到村子天还亮着。 黎周周走的一身薄汗,刚到院子门口,就瞧见了相公。顾兆忙上前,去接周周手里东西,都勒出印子了,又要去拿背上的,黎周周挡住了,说:“沉。” 顾兆:“……”老婆说得对,他目前身体状态是废物。 “中午你和爹吃了吗?没吃我去做,相公想吃什么?”黎周周卸了竹筐往进走,才反应过来还有杏哥儿,“我先回家了。” “好,我也回去了。” 杏哥儿边走边想,黎周周这相公是漂亮也费银子,还干不了什么重活,就算对黎周周再好,连个竹筐都拿不动,给他他才不要,也就黎周周当个宝。 顾兆才注意到有杏哥儿,不过也没打招呼,心疼他家周周,这个点回来一看就是没吃午饭,“你别忙了,中午我做的饭,爹烧的火,我不会点柴火。” “锅里有热水,你先洗洗,饭都热乎着。” 顾兆忙前忙后的给老婆兑热水洗漱,拧了热毛巾递手上,“先擦擦。” 黎周周其实不怎么累,真的,他还一身的汗,可对上相公看他心疼他的眼神,不苦不累的话就咽了回去,擦了脸,被相公按着泡泡脚。 等他脚泡好了,相公饭也端上来了。 一碗炒肉片炒白菜,热乎的馒头,还有杂粮粥。 “怕你走回来一路嗓子干,先喝口热粥暖暖胃。”顾兆说。 黎周周早上一个馒头到了镇上一碗豆浆,早都饿了,现在也没多说,吃起来很快,顾兆给倒了热水,怕周周吃的噎着。 终于吃饱喝足,黎周周要去收拾碗筷,被顾兆挡着了。 “周周你坐那歇会,我来,没几个碗。”顾兆去刷锅碗。 黎周周也没坐着歇,跟着相公去了灶屋,就坐在灶膛前出神。等顾兆洗刷完,烧了热水泡了一壶红枣水,低头找他家周周,就见他家周周背着他抹眼泪。 怎么了这是? “被欺负了吗?受委屈了吗?”顾兆从未见过周周掉眼泪。 就是洞房当晚,他第一次有些手生,粗手粗脚的进去笨拙弄疼了周周,周周也没哭,还摸着他头哄着他。 黎周周赶紧擦完眼泪,装没事不说话。 顾兆难得认真,说:“咱们夫妻一体的,周周你有什么不痛快不高兴要跟我说,你不跟我说都憋在心里,我看了难受,也想哭了。” “周周,老婆,告诉我好不好?怎么了?” 黎周周低头,自责说:“相公,家里没银钱供不了你去镇上私塾读书……” “我不能留爹一人在村里,没帮衬。” 顾兆还以为什么大事,听闻是这个,却没笑,只有满腹的酸楚和说不完的心疼,都是替周周心疼的。 周周满腔的真诚,对他全心全意的。 “我知道。”顾兆伸手擦掉周周脸上的泪,把自己的盘算说了,“家里情况紧我估摸出来了,所以压根就没想过去镇上念书,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 “这一个月来,我把之前的笔记摘抄做了,看不懂的不会的打算过年带点东西去东坪村看夫子,问问夫子,再不济,十里村还有朱秀才,我厚着脸皮多跑两趟,不会的都攒着,慢慢的学,你不嫌我愚笨——” 黎周周立刻说:“相公才不愚笨。” “好好,秀才是三年两考,我去年考过了,今年空了年,在下次是明年,不过我不打算考,想多学学,等再下次试试看。”顾兆把计划都交代了。 要是知道周周会替他操心如此,应该早些说的。 害的周周哭了。 黎周周才知道相公的盘算,还有些不好意思,为这个掉眼泪。 当天夜里早早洗漱上炕,油灯还没灭,顾兆伸手解周周的衣扣,倾身过去,满眼的热意,滚烫的,仔细的描着周周的眉眼,一一亲吻着。 黎周周害羞,说油灯。 “我想看着你。” 黎周周便忍着害臊,光溜溜的胳膊环着相公的脖颈,被子底下的双腿也盘了上去。 这次闹得有些长和凶,最后黎周周没忍住咬着被子小声呜咽哭,不过不是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周周只能床上哭【嘤 今天字数六千四,我想早点v就多更点,明天和编辑商量v的时间。 - 感谢在2021-11-14 21:00:00~2021-11-15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你dad 10瓶;墨染、古灵精怪小丫头 6瓶;35321739 5瓶;阿拉丁 3瓶;呜呜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4、村中闲话14 第十四章 二半夜黎周周醒来,摸黑看了眼窗户的位置。 风吹的哗哗响,屋里也冷了。他给相公将被子掖好,腿脚也缠上了相公,他火气旺给相公暖暖。 见相公睡得安稳,黎周周这才重新入睡。不过这一觉睡得短,鸡还没叫,黎周周就醒了,屋里窗户口那泛着白光,莫不是下雪了? 黎周周想着后院的鸡还有猪,赶紧起身,穿了衣服,头也没梳往出走。刚拉开房门栓,堂屋大门口爹身上肩膀花白的进来,父子俩打了个对脸。 “下雪了,鸡我瞧过了没事,你回去再躺会。”黎大边说边拍着身上的雪。 黎周周瞧了眼外头,地上的雪已经落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我就说半夜冷起来了。” 黎周周重新回到屋里,不过也睡不着了,脱了衣服进了被窝,本想着刚沾了冷气,等暖和暖和在抱相公,没想到睡着的相公摸着滚了过来,贴着他一个满怀。 幸好昨个儿去了镇上买好了东西。黎周周想。 睡是睡不着的,干脆抱着相公,脑子里想着事。 今年雪下得早,还没过年就下起来了,明年地里一定收成好,缴了税,留了自家吃的部分,剩下的拿到镇上卖。等开春了,再抱一只猪崽,虽说累一些,但到了来年年底,这也是进账,起码相公的纸笔有了。 只要他勤快些,银钱总能攒起来的。 黎周周抱着相公,想着以后的日子,心口也踏实滚烫起来。 在床上磨蹭了不到半个时辰,黎周周这次起身穿衣,他刚一起,相公也跟着起来了。 “相公吵醒了你吗?” 顾兆才醒声音还是含糊的,说:“没,我想早点起,一会锻炼完跑跑步。” “相公今天就别跑了,外头下雪了。”黎周周给相公递衣服。 顾兆接过穿上,看了眼窗户,真白茫茫的,乖巧说:“那我等雪停了在院子堂屋锻炼下。老婆你腰酸不酸?难受就再躺会,早饭我去做。” “不难受,好着呢。”黎周周当即说,灶屋的活应该是他的,相公偶尔干一把还行,顶多是帮个手应个急,怎么能整天让相公做饭。 顾兆一听,脑袋耷拉下,“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周周才不乐意我干的?” 黎周周见不得相公委屈,忙说:“没有。那相公得会帮我添柴火。” “好呀。”顾兆扬着脸笑眯眯的。 夫夫俩穿戴好,一出门,扑面的冷风夹杂着雪花迎面。 顾兆冷的脑子都精神了,才起床那股迷糊劲儿没有,觉得还挺好,“头脑清醒,书也能看进去。” 现在的书不像是现代大白话,起来很慢,还是竖版的,顾兆抄书时就认出来,只有一句话完了有个句号,别的标点符号没有。 黎周周先把灶膛火烧起来,水缸剩下的半缸水上面结了一层冰,用擀面杖捅了两下,这才拿葫芦瓢舀。 “相公你看着点炉灶,我去后院看看。” 黎周周给相公交代好,天冷,相公坐在炉灶前烤烤火暖和些。 顾兆便听话坐下来,伸着手烤火,一边脑子里过着昨天背的诗词。 后院靠墙一块是菜地,此时白雪覆盖一层。黎周周蹲下用手扒拉开,今个儿得把地里的白菜起出来,该腌的腌,不然搁地里会冻坏糟蹋了。萝卜不急,降一层霜,出来的萝卜更甜,好吃。 菜地隔了中间一条小道,另一边靠墙就是猪圈和鸡窝。 这俩是盖一起的,长长的,中间一堵黄泥墙砌起来,猪圈一半露天一半是用一根根细木头搭了个顶,上面黄泥混着麦子杆抹上一层等干了再一层,之后就给上面铺垫干草,一年换个三两次的就成。 石槽,一半是水槽一边猪食。 鸡圈小一些,盖法和猪圈一样,不过有顶的半块多了扇栅栏。平日里白天,猪啊鸡就在露天那块溜达溜达,晚上往里头盖顶的睡。 前些日子天一冷,黎周周就给鸡窝主卧铺上一层厚厚干草。猪养的已经壮了,皮糙肉厚能扛冷,那一窝母鸡还是得注意些,黎周周过去一看,爹已经把栅栏挂上了,还用干草挡着风雪。 黎周周打开栅栏一看,里头八只鸡凑着窝成一堆,倒是没怎么冻着,顺手便摸了鸡蛋。天一冷,鸡也冻得不下蛋了。 今天统共才五个蛋。 黎周周拿着五个蛋,放篮子里攒俩,攒到了过年也不卖了,就自家吃。 “相公,今个儿吃甜水蛋好不好?”村里的小孩都喜欢这么吃,昨个买了饴糖,用这个煮。 顾兆复习完昨天背的,点点头说:“吃甜水荷包蛋吗?好啊。” 相公果然爱吃甜的,还和小孩一样。 早饭没去堂屋吃,端过去热乎气都快没了,一家三口就在灶屋吃了。还是老三样,热好的馒头,杂粮粥,水煮蛋换成了甜水蛋。 顾兆捧着碗喝了口荷包蛋的水,淡淡的甜味。这个饴糖是小米、小麦发酵成的,颜色淡淡的黄色。 这种粮食做的饴糖便宜,虽然甜味淡一些。像是方糖,那是用甘蔗熬的,颜色发红,甜味浓厚,这个价贵,平日里很少吃。 村里人过节过年的,会买饴糖给小孩甜甜嘴。 “相公锅里还有。”黎周周见相公喜欢,拿勺给相公又打了一勺。 顾兆秉着不浪费原则,反正甜度也不浓能接受,便端着碗过去。 “还挺好吃的。”顾兆喝了口夸老婆。 黎周周也高兴,他就知道相公会喜欢。 天一下雪入了冬,村里家家户户开始猫着,便是洗衣服,河水太冷了,都是打了水兑些热水搓洗搓洗。自然也有懒得,前阵子农闲时四处串门溜达,没存多少柴火,如今落了雪来不及,只能去河边洗。 黎周周勤快,前阵子寻着日头好的,家里大件被褥都拆洗晒过,换下来的单衣也是晾洗后,叠着放进了衣箱,现在穿的是夹棉的。 “我去村口买块豆腐,中午吃白菜炖豆腐。”黎周周说。 顾兆看外头雪还没停,说:“要不然等雪停了再去?” “王阿叔每天做的有数,下了雪,家家户户都要吃白菜,炖着豆腐能煮一大锅,去晚了我怕没有了。” 顾兆便没有拦着,只说:“雪天路滑路上慢些,家里有斗笠没?戴上别冷着了。” “好。” 以前这样的雪天,黎周周去河边洗衣,去买豆腐,从不戴斗笠,回来拍拍就没了,可如今听相公的话,乖乖戴上。 黎家离村口近,雪天路滑,黎周周走的慢些,还没到王阿叔家院门口已经听到村里人说话声,大家都是来买豆腐的。 黎周周赶紧过去,还没走到先听到有人叫相公的名字。 “……可不是真的,我亲耳听见的,顾书郎说‘叫岳母’,你们村里的哥儿黎周周真真叫李桂花岳母的。” “回门的时候不是去晚了,你是没瞧见,你们村的黎周周跟当家的一样坐屋里和顾四说话,倒是顾书郎跑前跑后的伺候。” 这是东坪村的人也来买豆腐了。 村里人连连发出惊讶来,一言一语的。 “我听说了当时没敢信,没想到黎周周还真叫岳母岳父啊。” “真跟当家的一样?可给我们哥儿长本事了。” “做哥儿嫁了人的,你瞅瞅王阿叔过的什么日子,农忙了地里活也要搭把手干,谁让是半个男人。农闲了还歇不了几天,每日天不亮起来磨豆子做豆腐,家里养鸡喂猪看娃儿都是他管,当哥儿命苦,以前黎周周也是半个王阿叔,当牛做马的劳累。” “你都说以前了,现在日子不是好起来了,黎大这招婿还是没招错。” “黎家日子现在好起来了,那也是跟以前比,黎周周那个哥婿,庄稼地干不了,书也读不出个名堂,以后还是要靠周周,黎大要是老了干不动了,周周啊就是下一个王阿叔。” “要我看还是杏哥儿命好,嫁给了王家,家底殷实,王石头又护着,刚进门他婆母还嘀咕,如今生了个大胖小子,稳稳当当的,这才叫享福。” 提起杏哥儿,这下西坪村没人说短处了,都得竖个拇指夸两句杏哥儿命好会来事嘴也甜模样出挑。都是黎家出来的,年岁只差不到一岁,两个哥儿一起长大,还是堂兄弟的关系,自然从小被外人比到大。 不过黎周周十三四个头猛长后,这些比较的话就少了。 差太大,比不过。 黎周周听到这儿压根不往心里去,从小听过来的,有什么好记着的?再说村里和他能说说话的也就只有杏哥儿了。 杏哥儿过得好,他替杏哥儿高兴。 黎周周不羡慕旁人,如今有了相公,现在累点没什么,他不觉得苦,只要勤快了,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他在院门口提高嗓子喊了声还有豆腐没。 里面说话的一静,很快聊别的,也有跟他说:“快来,还有呢。” 黎周周进去,和大家点头打招呼,王阿叔抬着两板子豆腐出来了,上面盖着一层麻布,因为下雪不能在院里买,灶屋又小人多挤不下,只能拿到石磨棚子下。 “别挤,今个儿做得多都有。”王阿叔说。 没用,该前头挤着要的照旧,“我先来的,先给我来五文钱的。” “我家里孩子还等着呢,我要三文钱。” 王阿叔忙活不过来,一个人又是收钱又是割豆腐。里头屋里出来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棉衣,看起来也瘦瘦小小的,说:“阿爹,我来帮忙。” “赶紧进去,一会冻着了。”王阿叔赶儿子回屋。雪这么大,儿子底子弱,就怕吹了风伤寒,到时候还要看病吃药,花费钱不说,受苦。 “阿爹。” “进屋去。”王阿叔板着脸,可也吓唬不走儿子。 买豆腐的人多,天又冷,都赶着买好了早早回去。有的拿着钱,就往王阿叔手里塞,嘴上说钱给了。王阿叔只能先顾这头,别看一个村里的,有的人见人多忙起来就会少给一文两文。 “少给了一文。”王阿叔叫着刚给钱的,手一摊开,就四文钱。 那人打哈哈笑两声,“哟还真少了一文,没留意。”从腰上掏出一文给了过去。 “阿爹,我来收钱。” 王阿叔真忙的顾不来,他要切豆腐,大的五文小块三文,只能让儿子来收钱。 “阿爹,朱婶三文的。” “这个五文的。” 王阿叔儿子叫小田,起这个名也是有由头的。那是康景三十九年的八月,王阿叔大着肚子在田里收花生,本来稳婆说还有半个月才生产,没成想王阿叔干到一半就不成了。 要不是当时同在田里收花生的黎周周看见,赶紧抱着王阿叔回去,小田能生在田里头。后来起名,在花生和小田选,婆婆说叫小田好,就定了小田。 小田帮忙收钱,这样一来,快了许多,买完还没走的,便夸一句小田真聪明,会给你阿爹帮忙了。 只是眼里可惜,这孩子乖巧孝顺,就是身子骨弱,病恹恹的。 很快前头买完了,打了招呼便走了,要是平日里天气好,买块豆腐还能在院子和大家伙磕牙聊一会,现在下大雪冷嚯嚯的,没心情闲聊。 热热闹闹的人走完了,就剩最后的黎周周。 小田见了黎周周,乖巧喊了声:“周周哥。” “我跟你怎么说的,要改口叫阿叔。”王阿叔说儿子,只是语气不重,显然极疼儿子。 小田便乖乖改口:“黎阿叔。” “小田好。”黎周周掏了三文钱给小田,“我要三文钱的就成。” 木头打的模具,一怀抱的长方豆腐一板子卖光了,第二板子剩了不到一半,王阿叔下手给黎周周割了大块。 黎周周赶紧说:“我家人少,三文就够了,真的,这样我下次都不敢来买了。” “两个村子就我一家卖豆腐的,你吃个豆腐难不成还去镇上买?”王阿叔嘴上这么说,手上那块大的放黎周周拿的碗里了,说:“给你搭了个零头,还不到五文,赶紧拿着吧,一会来人了。” 黎周周没法,从腰间又掏出一文钱放在石磨上,端着豆腐碗跑。 “阿爹,我给周周哥哥送过去。”小田说。 大冷天的,王阿叔愣是忙的一头汗,擦了擦,说:“你要是送过去,他下次真不来买了。”一摸儿子手,冻得冰凉,脸也白的,“快回屋里坐炕上,剩下的不多我来就成。” 小田这次听话,回屋里去了。 黎周周端着豆腐回去,先把豆腐碗放窗台上,在外头屋檐下将斗笠脱了,掸干净上面的雪,挂好斗笠,这才端着豆腐碗进灶屋放案上。 急急忙忙进屋,他忘了给相公烧炕了。 结果一进屋,有热乎气。 顾兆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动静侧头,伸手过去,黎周周说:“我手冰。”话音还没囫囵完,手先被相公握住了。 “我给周周暖暖。”顾兆捂着老婆的手,知道周周担心什么,说:“你一出去,爹说我写字坐桌前冷,就帮我烧了屋里的炕,你快上去坐着歇会。” 黎周周:“我就不去了,一会还要做饭。” “怎么买豆腐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一会就回来。” “两村人都去买豆腐,人多耽搁了会。” 夫夫俩说了会话,黎周周闲不住,人刚暖没多久就出去开始做饭。整个大三间青砖瓦屋,唯独他们这间屋白天也烧炕。 顾兆知道这是为了他看书暖和,可白日里不能一直烧炕,太废柴火了,还有爹白日也不能取暖。 中午吃的白菜豆腐炖肉烩面片,面片是杂粮面,黎周周手擀的,切成三角片,菜用猪油炒过的,豆腐炖的吸饱了汁水,孔都出来了,一口下去,特别鲜嫩。 “这豆腐真好吃。”顾兆点头。 他特别喜欢这里的豆腐,比现代在超市买的嫩豆腐要好吃。豆味浓,豆腥味略微一点,一炖都没了。 “王阿叔做豆腐有十多年了,手艺没得说。”黎周周想相公爱吃,明个儿再去买,只是不能让王阿叔多给打了。 王阿叔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就冬日天冷了生意好些。 顾兆捧着碗,这么吃热乎还能暖手,说:“白天就别单给我烧炕了,我又不在炕上坐,浪费柴火。” “那怎么行,相公你坐在窗边,写字手冷。” 冬日光线差,关着窗户寒气也隔着窗缝进来,可要是离窗户远些,看书费眼睛要点油灯。 反正总是个费钱折腾。 顾兆想扛过来,可他家周周心疼他,之前装乖卖茶艺太过了,导致他家周周总把他当小孩看,满眼满心都是心疼。 ……挺幸福的。 “要不给堂屋弄个炉子?平日堂屋炉子炖个骨头烧个热水,还能顺便取暖。”顾兆给出建议。 黎大一直吃饭没说话,听到这儿动了,说:“你说的是弄个泥火盆?” 之前黎家就黎大和黎周周俩人,黎大是十年如一日这么过来,不觉得冷。黎周周从小被爹带大,也跟着一起扛,如今家里来了个‘娇娇’哥婿,黎大就想起村里其他人冬日怎么取暖。 家里有孩子妇人的,堂屋点个泥盆,添个柴火,还能烤个红薯地瓜,就是没听说可以烧水—— “要给火盆上坐铁锅,那得做个架子,还得铁的才成,这要去镇上弄。”黎大说。 白日整天烧炕,晚上也烧,是废柴火。 哥婿这么一说,黎大脑子里就动起来了,大概有个样子,觉得成。这火盆小小的,他也不需要,放周周屋里就成,还能放顾兆桌子底下。 顾兆放下饭,说:“爹,我说的不是小火盆,就是泥炉子?不知道有没有。”其实现代来说,蜂窝煤炉子很好,可炉子好制,煤炭稀缺。 可以改良一下。 就是吃涮锅的小泥炉子,放大版。 “你说的炉子,是不是灶屋做饭的灶膛?弄个小点的?”黎大反应过来,这个好做,他自己就会砌,周周也会,就是砌堂屋点起火来,烟大,熏人。 顾兆说差不多意思,要小一些,方便拿。 “爹、相公,还是先吃饭,吃完了相公在慢慢说。”黎周周出声。 顾兆想着取暖炉子,听老婆话,三两下吃完了饭,快速去屋里,拿出写了一面用过的纸,然后在背面画了大致样。 “像煎药用的药炉,放大了。”黎周周一眼认出来,有些不像,但差不多。 王阿叔给小田煎药就是用这个。 煎药讲究小火煮,所以炉子小小的,但是相公画的这么大,配套的药罐搁不下,那得再烧个大的。 “周周你可真聪明。”顾兆真心夸赞。 像炉子这些没难度的,民间的手艺人都琢磨出来。村里人也有讲究,那是煎药的药炉,家里摆个那玩意多晦气,没瞧见小田阿奶开始家里吃药就放个药炉,自此以后就没断过,现在传到了小田身上。 都避讳这些。 再加上村里每户人多,做饭那还是大灶快,小炉子的火能急死人,说取暖,那泥瓦盆不是一样,还方便好使便宜。 所以没人往这儿想,倒不是顾兆苏出来什么。 人家本来就有。 “相公你想要这个,该明儿雪停了我去问问,十里村好像就有个泥瓦匠。”黎周周说。 他从小还被骂扫帚命,晦气,克死亲阿爹,本来也避讳这些不好的,可一看相公真的想要,尤其相公是想他和爹都能取暖,这是相公的心意。 黎周周就不想别的了。 “我去吧,雪天路不好走,我认识人,方便好说话。”黎大开口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四V!!! 我尽量多写一点【啾 - 感谢在2021-11-15 21:31:23~2021-11-16 21:3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冻干小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皖一定会暴富 2个;果茶多加冰、缘~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树下你和我 30瓶;星星和月亮 20瓶;苏沫子、一个不重要的普通读者、不知道叫啥 10瓶;古灵精怪小丫头 7瓶;缘~ 6瓶;尛白 2瓶;繁花疏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5、村中闲话15 第十五章 晌午吃过饭,雪越下越大。 黎周周洗刷完锅碗,前灶小火炖着骨头汤,赶紧擦擦手去后院,他先把地里的白菜起出来。这受冻的白菜不能立即放到暖和的地儿,不然菜叶子不好了。 一颗颗的白菜放到柴房,靠着墙角那头,不能挨柴火,先晾干。 等收完地里的白菜,猪圈鸡圈顶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黎周周拿着扫帚大概清扫了下,别塌了。 做完了再去柴房,捡着已经冻得菜叶子不怎么好的白菜,这个用来腌酸菜,还要揉面团发酵,忙前忙后的,酸菜刚积好,盖上了坛子盖,天麻麻黑了,黎周周开始做饭。 顾兆在屋里看书,光线昏暗下去,就知道该做饭了。他伸了伸懒腰,搓了把手,本来还说不用白天烧炕,结果屋里炕暖着,坐在书桌前一下午也冷。 第一次古代过冬天,不是说用意志能抗过去的。很冷。 顾兆不敢托大,要是生病那就糟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看病就医都麻烦和费钱,更别说这时候的医疗水平一场风寒能要性命。 一天看书、摘抄总结试着做题大概有五小时。早上傍晚光线不好的时候,顾兆就背诵、默读昨天看过的内容。 真正进入学习状态,满打满算也就这小半个月。当时在顾家的时候,顾兆抄书,没几行字,院子里李桂花会指桑骂槐的喊,一会说水没了,一会骂铁蛋,一个个吃闲饭只知道屋里躲懒,半点忙都帮不上。 之后筹备婚礼,虽说顾兆是入赘,但也要准备嫁妆。这嫁妆准备起来,李桂花又是颇多借口,贵价要钱的能推脱就推脱,实在不能推脱的那就往最次的档次来。 大伯娘、二伯娘来帮忙,家里进进出出缝被子、做衣服的,李桂花烧个茶水,坐那儿嗑瓜子聊天,一说一下午。没个安静。 顾兆当时抄书,只顾着抄内容,没仔细看其意。 到了黎家,和周周过起日子,顾兆现代人的灵魂才真正有了归处,踏实起来。 这就是他的家。 活动完坐了一下午的身体,顾兆抬脚往厨房去,外头雪已经停了。进了灶屋,看到周周正在擀面饼。 “今天吃饼子吗?” 黎周周听到相公声,眼神亮了,手上继续干着活,说:“蒸的饼,一会就着酸菜吃。相公你赶紧坐灶膛前烤火,别冷着了。” “好。”顾兆嘴上乖乖回话,“老婆,这个饼可以擀大点,对折,蒸好了后夹菜吃,这样一只手拿饼一只手喝汤。” 不然拿饼拿筷子就菜,吃完了再喝汤,骨头汤凉的快。 黎周周手上这个饼就按照相公说的,擀的薄了点,对折了下,没压实,往铺着麻布的蒸屉上放。饼是月牙状的,放着还省地方。 “相公,这办法好。”黎周周夸赞。 顾兆便不要脸的笑弯弯讨夸,“那周周有什么奖励吗?” 不等周周回答。顾兆凑过去,快速亲了下老婆,然后装作乖巧说:“奖励我自己拿了,我去烧柴火了,乖乖不闹你。” 黎周周脸一红,幸好灶屋就俩人。 拿相公没办法。 前灶的骨头汤炖了半个多时辰,早已奶白色,黎周周端着铁锅放后灶上,灶膛底下的余温热乎着汤就成,前灶火力旺开始蒸饼子。 又从酸菜坛子捞出几根白菜梆子,挤挤水分,切成了丁。 顾兆坐在灶膛前剥好了蒜皮,递给老婆。黎周周用刀背拍扁,切成碎,一会饼子蒸好了,一点猪油肉沫连着蒜沫酸菜沫扒拉炒两下,又香又好吃。 ……要是放点辣椒就更香了。 这个世界玉米都没有,辣椒也别提了。顾兆回想了下原身的记忆,十来年后辣椒也没出现,或许出现过,原身不认识。 大历朝如今未设海禁,但出海也是村庄渔民打捞捕鱼,真正出海的商队有吗?六七年后海寇频频来犯,打了能有三年,还死了一位皇子,最后干脆海禁。 辣椒好像是美洲传来的。 “相公你想什么呢?盯着锅里出神,是不是饿了?给你先打一碗汤垫垫。” 顾兆说:“不饿,一会和爹一起吃。我先回屋一趟。” 他想起了一件事。 趁着穿过来没多久,现代关于历史杂七杂八的记忆还清晰赶紧记下来,像是玉米种子、辣椒这些,想到什么记下来。 顾兆回到屋里,光线已经昏暗,只好点了油灯放在桌前,本来是写两行字,最后硬是凭着记忆画了个大致版的世界地图,主要是四大洋、七大洲,详细的那肯定是记不住。 画着画着,气候标了起来。 等屋外传来周周声,顾兆这才放下笔,已经写了记了两大纸。 “来了。”顾兆提着油灯放堂屋桌上,爹和周周在等他吃饭,“我给写的忘了时间,爹和周周下次别等我了,不然该放凉了。” 黎周周给相公递毛巾擦手,一边说:“刚端过来。” 一家人没那么多客气。 顾兆听闻也没多说,擦了手坐下吃饭,拿了个饼,烫的嘶了声。黎周周见相公这模样,脸上带笑又心疼,接了相公手里的饼,掰开后,用勺子挖了菜一层铺着,弄好后才递给相公。 “小心烫。” “谢谢老婆~”顾兆语气飞扬。 黎大对这个娇气哥婿已经习惯,没去看小两口,伸手淡定抓了饼,筷子就着菜吃,现在一看周周的做法,原来能掰开啊,就说今个儿的饼怎么不是圆的。 也不就着吃,自己掰开学着周周给饼中间铺了菜。黎大咬了口,少了半块饼,另一只手还能端着碗喝口热汤。这就方便多了。 “这么做饼都是相公主意。”黎周周跟爹说。 黎大还没说什么,先看他那哥婿贴着周周胳膊,高高兴兴说:“也没有很厉害啦,也就普普通通的一点点小点子啦,做的这么好吃主要是周周。” “是相公厉害。” “周周最厉害~” “……”黎大吃饼吃饼。不是很想说话。 反正家庭氛围不知道咋就变成这样。黎大也学不上来,以前和周周坐下吃饭,各吃各的也不说话,就是吃饭,现在—— 黎大没眼看,心里却觉得热闹一些挺好的。 吃过饭黎周周去洗刷锅碗,烧洗漱热水。 黎大在堂屋叫住哥婿顾兆,说:“我明个儿去一趟十里村,你说要烧的炉子什么样,再给我说说。” “爹,这下雪天过去路不好走,也不着急不然等天晴了?” 黎大一听哥婿这话摇头,“雪天路才好走,头雪没几天,等太阳出来日头好了,雪一化开,泥的走不了。” “还真是,我没想到这处。”顾兆立刻小小拍爹马屁,“还是爹有生活经验,比我知道得多。您等下,我去拿草纸。” 这有啥生活经验的。黎大心里这么想,脸上的褶子却舒坦了。 顾兆还成。 顾兆拿了草纸,借着油灯给爹讲,又拿手比划大小。黎周周端着兑好的热水盆进来,第一个先给爹,听到相公说的,插了句:“爹,要是成再配个泥罐。” 黎大嗯了声,开始洗脸,洗完了坐凳子上脱了鞋子泡脚。 “周周说的是,跟着炉子配套大小最好。”顾兆在纸上画锅。 黎大想什么炉子配什么锅,这有啥好画的?人家泥匠烧了几十年的东西,还不是一瞅就明白,不过没说,就看着顾兆画。 黎周周见相公和爹说话相处的好,脸上也高兴,出去灶屋端热水,他和相公也要洗漱。 等各自洗完了,回屋睡觉。 天冷热炕,被窝里还有老婆。顾兆撒娇贴着周周,抓着周周的手摸索,上面一层茧子,摸着摸着就上瘾。黎周周本来是觉得满手茧子太难看,可一看相公摸得认真,脸上也没介怀,摸的他腰也软了,神情也松快了。 两人在被窝说小话,刚成亲那会黎周周还绷着,也不多说屋里的活,怕相公是读书人听了烦看不上这个。可后来黎周周发现,相公喜欢听他说话,他也爱和相公聊天。 “……鸡冷的不下蛋,等快年头了宰一只,咱家猪小不用去镇上买肉,到时候村里杀猪的多,能买的。”黎周周说到这儿,想起一事,立刻起床揭被子要往出走。 顾兆拉住,“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我忘了跟爹说,明个儿去十里村问问朱秀才,不然还是我明天一起去,再拿点东西,家里鸡蛋攒了一篮。”黎周周想起相公上次说以后要问朱秀才学问,他想法简单,你问人家学问,人家凭什么告诉你? 得拿东西才成,还得好的。 “还是再带一只鸡过去。” 顾兆抱着他家周周,结果因为身形还小,成了窝在自家老婆怀里,也没差反正都是抱,给老婆盖好被子,这才说:“不着急。上次我听爹说,朱秀才考上了秀才还想往上考一考,这会怕是在府县读书,没在家。” 秀才都考上了,自然是不甘心止步。 上次朱秀才推荐的书,有两本只有府县能买到。 “等过了年,我先去夫子那儿,拜过年再去朱秀才家。”顾兆说。既然是有求于人,那必须他亲自前往拜访。 黎周周便听相公的话,只是想明日还是让爹拿着鸡蛋先送一些,朱秀才不在家,他家里有人,东西不用太贵价的,不然对方要是不接,就说谢谢上次朱秀才给说的书名字。 于是第二日,鸡还未鸣,黎周周便起来了。 给爹做了早饭,没煮稀汤寡水的粥,要赶路那得吃瓷实的。昨个儿蒸的饼子热了,猪油混着肉片。又麻利的捡了十个鸡蛋,还有几块饴糖,这就成了。 这边黎周周刚弄好,天麻亮,黎大也收拾好,洗漱后,三两下吃了三个热腾腾的夹肉饼子,灌了半杯热水,肚子里有食,精神也好,背着竹筐,一看里头还有一篮子鸡蛋。 “送谁家?” “爹,是朱秀才家,多谢人家上次给书名字。” 黎大说:“上次给过肉了。” “我想着朱秀才学问好,以后相公想问问,不好空口白牙的。”黎周周解释。 黎大听了点头,“是这个理。”便没多问了,背着筐出门。 黎周周送爹出门,今个儿起早了,不过也没回去多睡会,干脆把院子里积雪扫成了堆,又烧了热水,煮了粥,等相公起床有热水洗漱,喝口热的。 冬日里就是围着家里打转,活就是那么些活,干完了没什么了。 夫夫俩中午简单吃了饭,收拾过后。顾兆便按着周周坐炕上,一壶热水泡着红枣水放在炕头,“乖乖的不下床干活了,咱歇会。” “相公,我不习惯。”黎周周闲不住想起来,哪有大白天的上炕坐着。 顾兆没去看书,拿了纸笔过来,黎周周以为相公要上炕学习,还让了一些,顾兆摇头,把瓜子碟子放老婆手边,说:“你吃瓜子,我跟你说说话。” “相公我看不懂。”黎周周拘束的抓着被子,他不认识字。 顾兆:“我说给你听。”又可怜巴巴说:“旁人都瞧不上我,周周能不能当我学生,让我当回顾老师过过瘾。” 相公这么说,黎周周哪还有什么自卑,忙说:“相公你说吧,我听就是。” 两口子过日子相处是要交流。 在顾兆看,他家周周一身本事,庄稼地里的长势,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锄草,看云能晓得明个儿天气,家里洗衣做饭喂鸡喂猪安排的井井有条,多线并行,省时间高效率。 都是长处优点。可周周不觉得这些是优点,还会自卑。这可不行。 顾兆就爱听周周说这些,他俩互相长知识。 纸铺平了,现在纸上画着一个鸡。 “我来考了,周周同学,这个像什么?” 黎周周看见,一下子放松了,说:“相公这是鸡。” “周周同学不要仗着长得好看,在课堂捣乱,叫我顾老师。”顾兆装的挺威严。 黎周周抿着唇笑,有些羞涩的喊了声顾老师。他想着,顾老师约莫就是夫子的意思。 顾兆按照原身记忆,开始画这个世界的版图,他先在鸡的中腹点了个点,说:“咱们宁松镇就在这个位置。”又在小点上方画了个圈,“这是宁平府县。” “这么一点?”黎周周惊讶。 他听杏哥儿说去府县,要租骡车,坐上一天,进了城门到小叔家坐骡车又要小半个时辰。 “这是整个大历,宁平府县只是小小的一圈。”顾兆在鸡的胸口圈了京城位置,还有原身后来做的地方官位置,“周周同学你瞧,咱们宁平府县与这块,一南一北,那边地里庄稼多种的是桑、麻、稻米,不种黄米,麦子也种的少,气候不合适。” 说起庄稼,黎周周不拘束紧张了,这个他懂。 “那他们吃喝嚼头够吗?”黎周周替那边的人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v,我继续赶稿【冲鸭! - 感谢在2021-11-16 21:31:10~2021-11-17 21: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高海阔、罂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伽罗罗 10瓶;古灵精怪小丫头 8瓶;长洛 5瓶;10930259 4瓶;流木香 2瓶;薄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6章 村中闲话16 第十六章 “咱家稻子、麦子、黄米,并着些花生豆子,水田肥些,一年到头雨水好了,收成好了每亩田有一石五斗,十亩水田这就是十五石……” 黎周周说起庄稼收成很快。 顾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因为计量单位不同,脑子里要换算下,一石等于十斗,一斗米等于十升,一升等于两斤,那就是一石米是二百斤。 幸好大历税率不高,百分之五。 一亩田没天灾**,仔细照料,一年到头约有个三百斤。家里十亩水田,那就是三千斤,上税一百五十斤,剩下两千八百五十斤。 官方收粮,稻米、小麦是一个价,约八文钱一斤,卖给粮商是十文钱一斤。按照卖粮商算,十亩田全卖出去也就二两银子八贯五十文钱,不到三两。 他一本手抄本书就要一两银子。 “旱地收成少一些,好一些一亩一石,有时候连一石都没。这时候就靠地里花生、红薯、黄米杂粮混着吃,不至于饿肚子。” 黄米、豆子、花生这些,粮商收价钱还要低一些,约五、六文一斤,所以农户大多都是卖稻米麦子,杂粮留着自家吃,一年到头很少在锅里见到精米白面。 “相公你说这个地方它不种黄米,麦子也种少,那一年到头只吃白米精面不成?要是只自家吃不卖了换银钱,那平日里盐、醋、布,冬日里做棉衣要买棉花,这些日常花销可咋办?” 顾兆:“他们种麻,养蚕,靠这两样卖钱花销。养出蚕吐出蚕丝,缫丝,然后织成绸缎,质地上乘绸缎,一匹能卖十两银子。” 黎周周瞪圆了眼,这么多钱? 他们家十亩水田,一年也不过三两银子。 “也不是什么绸缎都能卖到十两,这里面功夫也费心。” 黎周周羡慕,倒是不酸,“那自然,我和爹两人,仔细看着田里稻子,半点岔子都不出,出了稻子舂米也弄干干净净,这样三两已经好了,能卖出十两银子,一定是花了更多心血。” 顾兆笑,他家周周很为人想。他现代上学时候,宿舍里有个舍友玩游戏,有一次说赚了一千八,另外一个人就说怎么这么多,看你每天光玩玩游戏什么都不干,轻轻松松就赚了一千八,请吃饭请吃饭。 但其实那位舍友熬了一个礼拜,做了攻略,网上论坛看教程,费了心血功夫还有运气才开出个稀有道具,卖出高价。 一样道理,他家周周先是替别人着想。 “是,大部分还是养麻,织成麻布,粗糙像是咱们装米面麻布包,这个便宜些,好一些穿身上麻衣,一匹也不过三五十文钱。” 古代普通老百姓生活都不容易。 黎家一年地里好一些收益能有个四两,之前父子俩花销省,一年按一两银子算,攒个三两。 古代不轻易提分家,人多兴旺,地多,人多,收成多,不过在顾兆看吃喝花费也一样,比单小门小户强一些,可事情也多,要是一家人心齐还好。不过成家有了孩子,孩子大了,总归还是要分。 “咱家里还好。”黎周周见相公神色,怕相公觉得读书费银钱,宽心说:“爹会劁猪、杀猪,我还养猪养鸡攒蛋,这些都是进项。今年雪下得这么早,来年一定是个雨水充足好年,刨去平日里花销,能攒七、八两银子。” 顾兆想着明年开销也大,他笔墨纸砚,还有买书。 要是能提高产量就成了。一亩地收成二百多斤也太少了,是不是古代种子没培育优化? 两人说了会话,顾兆便去看书,黎周周坐在炕上也不吃瓜子,怕发出声打扰到相公看书,结果炕上暖和,屋里安静,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 一觉醒来,相公还在看书。 黎周周轻手轻脚下床,那壶红枣水已经凉透了,黎周周拎着壶去了灶屋,看着外头天儿,该做晚饭了。 天刚擦黑,黎大背着竹筐回来了。 黎周周从灶屋出来迎爹。 黎大卸下筐,说:“五日后我再去取。鸡蛋送了,朱家收下了。” 黎周周才安心,给爹倒了热茶先暖暖,麻利把晚饭准备好了。 一家人点着油灯在堂屋吃饭。黎大说:“朱泥匠单烧一个不接,我就做主,烧了两个锅,两个炉子,统共六十文钱。” 这是冬日里下雪天费柴火,要是夏天去烧能再便宜个五文、十文。去镇上买,一个泥烧大盆也不过七八文钱。 过了五日,取炉子那天是个晴天,雪化开地上有些泥,不好走。 “这没什么,说好了今个儿去取。”黎大背着竹筐早早去了。说是难走,有些路雪没化完,捡着积雪地方走,也成。 黎大到了十里村直接去了朱泥匠家。 敲门,里面应声。 “来了来了。”朱泥匠儿子开门,叫了声黎大叔,“我爹第一次做这个,虽说是药炉大点但怕拿捏不好火候——” “怎么烧坏了?”黎大问,今个儿白跑一趟不成? 朱泥匠儿子说:“没有,您先进来坐,喝口热茶,让我爹跟您说。” 原来是一天前就烧出来了,朱泥匠虽然是第一次做这个放大版药炉,但凭着十几年经验,火候拿捏得还是很到位,第一炉窖就烧成功了。这个东西,朱家人瞧着稀奇,问这好不好使。 朱泥匠也想试试咋样,当即让婆娘从灶膛取了烧好硬木柴,点了几根,上面搭上烧好锅,结果没想到好使,真是好使。 炉子跟灶膛比当然是小,也好搬动,就放在家里堂屋,上面烧着一锅水,家里孙子孙女都爱往跟前凑,坐着小板凳离不开,说暖和。 “……柴火费不了多少,啥时候想喝口热都有,不烧水了,上面烤个红薯,我婆娘还拿炉子做了一锅红薯黄米稀饭,虽说火慢了些,没大灶快,但屋里暖和也没费多久。”朱泥匠说来说去,一句话好用。 黎大喝着热水,知道朱泥匠什么意思。 “成了,多烧一套你家先使着,改日我再过来拿。” 朱泥匠便笑呵呵说:“哈哈是这个意思,我家里都用了,也不好给你用旧不成。这样,我退你十文钱,再隔三日你过来,你说我烧了半辈子盆盆罐罐,镇上药炉子也是我烧,怎么就没想到做大了呢?” 分明就是很简单东西啊。 “我也没往这儿想,谁家想往家里搁个药炉不是?”黎大顺着说:“也是我家哥婿主意,他是读书人,平日里在家看书烧炕嫌废柴火,单他屋子里暖和,我和周周没法取暖,就想能不能做个大点,放堂屋省了柴火都能取暖。” 朱泥匠竖着大拇指,“难怪难怪,还是读书人脑子好使,你家哥婿好啊,有孝心,老哥以后享福了。” 黎大脸上褶子都舒展开带着笑似得,嘴上却说:“咱们庄稼人就是日子凑合过着。我那哥婿身子弱了些,下不了地,不过人是聪明。” 朱泥匠自然夸了又夸,说了一通漂亮话,读书好啊,以后跟他们村朱秀才一样,考上秀才,见了官老爷都不用下跪,地里庄稼也不用交粮税。 这一通说黎大心里高兴,虽说不知道以后顾兆有什么造化,但现在听听心里通畅舒心。 在朱泥匠家里喝了热茶,吃了一顿杂粮饭,黎大背着炉子锅子回村了。 到了家天已经黑了。 堂屋点着油灯,黎周周听到院门有动静,想必是爹回来了,连忙去开门,帮爹卸了筐,一掂力道不对,还没问,爹说:“朱泥匠说好使,他家留了一套,让我三天后过去。” 父子俩进了堂屋。 黎周周小心翼翼抱着炉子找地方放。 黎大看了眼哥婿,有心想夸赞,可平日里没说过这种话,说出嘴是:“朱泥匠说炉子好用,退了十文给我。” “那挺好,就是劳爹多跑一次。”黎周周放好了位置。 黎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走路也不算啥。”有些遗憾周周听不出来。 这十文钱不多,但黎大心里高兴。 说明他这个哥婿聪明,连外人都瞧出来夸起来呢。 顾兆和黎周周还没吃,都等着爹回来一起吃饭。如今人回来到齐了,灶屋锅里粥饼子还热乎,吃饭时,黎大又说:“冬日里还没扒拉两口,饭就凉了,我今个去朱泥匠家,他家用炉子烧,吃喝都是热乎。” “那明个儿我就把炉子点起来,用炉子烧热水,这样爹和相公能喝热茶了。”黎周周说。 顾兆听出来爹话意思,直球笑问:“也是我聪明,想出这么个招,爹去朱泥匠家,他家没夸夸我吗?” “……”黎大。 黎周周好奇瞅爹。黎大咳了咳,说:“夸了那么一两句。” “真好,相公就是聪明。” 黎大心想,还是和朱泥匠聊起来痛快。 第二日,堂屋炉子黎周周就生上了。用灶屋柴火太大,还得另劈小一些,装一箩筐放在炉子旁边,炉子生着后,先用新锅烧了一锅热水。 柴火烧灰烬,从格挡掉下来,离地面一手掌高,也好打扫。 火力也快,一会会水烧开了。 黎周周泡了一壶粗茶,给爹和相公端过去,还真是好使。不到半日,黎周周就喜欢这个炉子,下午用来炖骨头汤,省柴火还能取暖,相公还用筷子叉着馒头放在上面烤,烤出来馒头表皮脆脆,和蒸不一样。 都好吃。 屋里炕白日不烧了。 家里地方大,单一个炉子热乎气也传不到里屋,顾兆便将书桌移到了堂屋,反正黎家白日里没人来做客,十分安静,他坐在堂屋学习看书,周周坐在炉子边缝缝补补干点零岁活,爹烤个红薯吃着。 顾兆刚说完家里没人做客,第二天就有人敲门了。 黎周周没成亲时就不爱听热闹往人堆里扎,成了亲也一样,并没有变成村里磕牙闲聊瞧热闹妇人、阿叔。 他不爱,但冬日里屋里憋得慌,有人忍不住就想串门。村里其他人窜门绝不会选黎家,黎大是个鳏夫,妇人、阿叔上门要避嫌,加上黎周周又是锯嘴葫芦,人说半天,黎周周话都没一个,聊不尽兴。 唯独杏哥儿会上门聊天。 杏哥儿憋不住,想找人说说婆母小话,其他人靠不住,就是他娘,他前脚说了,后脚他娘就传给别人,为此杏哥儿还气哭了一次,后来心里烦了有委屈了,只给黎周周讲。 敲门就是杏哥儿。 黎大开门,杏哥儿叫了声大伯,黎大嗯了声没说话。杏哥儿其实有些怕他大伯,说:“我找周周说说话。” 黎大看了眼。 杏哥儿连忙改嘴:“找周周哥。” 两人差不到一岁,从小一起长大,黎周周处处样样不如杏哥儿,加上杏哥儿阿娘喜欢拉踩,夸杏哥儿贬低黎周周,这样环境下,杏哥儿养骨子傲气,对黎周周也不是说瞧不起,就是相处更随意一些。 杏哥儿七八岁时就不叫周周哥,私下相处就叫黎周周名字,黎周周也没为这个说过杏哥儿。 “进去吧。”黎大和三房有过节,闹得不愉快,二房是人家主动疏远他,瞧不起他这个大哥。黎大自此也冷了下来,对二弟一家淡淡,但也不会为难小一辈。 只是称呼还是要有。 他家周周是比杏哥儿大,论理是该叫哥。 杏哥儿来了,虽说是侄子,黎大还是出门溜达去了。杏哥儿一瞅大伯出了门,松了口气,脚步快快往堂屋去,扬着嗓子喊:“周周、周周,我来找你说说话,你可别提,这些天可憋死我了。” 黎周周早听见院门口动静,瞅见杏哥儿来了,一时有些发愁,想着和杏哥儿去灶屋聊好了,不然说话声吵着相公。 “没事,你们聊你们,我桌子搬进去看会书,冷就坐炕上。”顾兆看出来了主动说,他嫁进来这么久了,也就见过这一个堂弟来家里找周周说说话。 朋友还是要有。 黎周周便同相公将桌子搬回了里屋,想着过两日另外一个炉子回来了就好,不用相公挪来挪去不方便。 两人刚搬好桌子,黎周周里屋门带上,杏哥儿到了堂屋。 “诶哟你这屋里摆什么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7章 村中闲话17 第十七章 杏哥儿稀奇围着炉子打转。 炉子拿回来后,黎大顺手便做了几个矮点木凳。家里柴房堆着木头,也有木头片,这东西好做,三两下就敲了三个凳子。黎周周早上忙,正说要下午寻着实在是穿不了衣服,将还好地方剪下来,布头拼着,给木凳上包一层。 “这什么呀?我知道是炉子,只是没瞧见这个样子。”杏哥儿问进堂屋黎周周。 黎周周手里拿着粗瓷碗,里面放着瓜子花生,招待杏哥儿。他将粗瓷碗放在长条凳子上,说:“坐着说。”自己抽了木凳坐下。 杏哥儿有样学样也坐下,腿离炉子近近,“暖和啊。” “是我相公想,煎药炉子做大了,这样可以烧水做饭取暖,在堂屋也不冷。”黎周周递碗让杏哥儿吃瓜子。 杏哥儿也不客气,抓了把磕了起来,刚瞧炉子好,一听是药炉,腿离得远了些,说:“药炉啊,这东西放家里不嫌晦气吗。” “做大了,又不煎药,就不是药炉了。”黎周周难得反驳。这炉子是相公想主意,他觉得特别好。 杏哥儿吐着瓜子皮到手上,说:“我发现你一成亲,凡是说你相公不好,就跟我急。不对,我也没说你相公不好,成了成了,知道你们夫妻恩爱了,我不说了。” 黎周周嗯了声,开始干起手里活。 手里这件衣服是他十三四岁穿,后来补补缝缝,裤腿添了一些别衣服,袖子也改长了,凑合穿到了十五岁实在是不成了,衣服太薄,搓洗两下就能破。 都这样了,衣服也没丢,全都收了起来。黎周周琢磨了下,用手指量了下凳子面,又比划了下衣服,打算缝个双层,这样就结实了。 剪子嚓嚓剪布声,黎周周开始做活,知道不用他问,杏哥儿也会说。 杏哥儿早习惯,嗑着瓜子看黎周周干活,说了起来,“还不是上次咱俩去镇上事,我说要去镇上,托大嫂帮我一天元元,大嫂还没说话,我婆母先说离过年还早着,到了年关跟头再去也不迟,家里什么都有,又要花钱买什么……” “家里哪里什么都有,元元吃口饴糖都要看他阿奶脸色,饭就看婆母心情,她想吃咸多放一撮盐,有时候我吃嘴里没味,添盐还要问婆母。” 王家大屋,杏哥儿婆母管家,灶屋柜子上了锁,盐、饴糖、鸡蛋、猪油罐全放里面,每天做饭前,杏哥儿婆母拿了钥匙开柜子,做完饭就锁起来。 日子过得特别细。 黎周周听杏哥儿学过。 “你婆母过日子省了些,嘴上也不留情,心里还成。”黎周周布头剪完了,开始穿针引线。 杏哥儿先问攒了一巴掌瓜子皮扔哪。黎周周爱干净,杏哥儿也不是邋遢人,他在自家吃还随便些,到了别人家串门,不会故意使坏心眼乱糟蹋人家屋。 “丢炉子里。”黎周周说。 杏哥儿还觉得好玩,一巴掌丢进去,看着柴火霹雳啪啦烧干净,重新抓了把瓜子嗑起来,“我刚说啥?哦,是,那看和谁比,可嘴上整天念叨我,诶呦我头都要大了,我大嫂又是个面团脾气,婆母说什么都没个话,我只能也忍,不然显得我不是了。” 王家没分家一屋子过,一年到头卖粮食、卖猪赚钱,杏哥儿婆母都会给两兄弟分,每房五十贯,算是一年零花钱。平日里要是各房自己养鸡、鸭,攒蛋卖钱,婆母也不会要。 一年到头一屋人吃饭,这些花销是公屋出。想吃好点可以开小灶,私下做点啥,不动公屋油盐,杏哥儿婆母只会嘴上念几句馋嘴,尽知道吃好这类话,但不会插手。 大屋过日子,总有磕磕绊绊,大体上还是成。 杏哥儿心里也知道,可知道归知道,整日被婆母说这个不好那个不行,情绪也烦,“咱俩从镇上回来,我买是有些多,不过花也是私房钱,饴糖我当着面塞了大嫂好几个,天天吃糖水蛋!” “我婆母又念叨我,说我大手大脚尽花她儿子辛苦钱,养鸡鸭不是我和大嫂一起养?平日里我也出力割猪草打水,都没偷懒,她就是瞧我不顺眼是个哥儿……” 杏哥儿把瓜子皮扔进炉子里,说:“哥儿咋了,他儿子就喜欢我这个哥儿。” “算了不提了,跟你说,后半夜不是下雪了吗,第二天起来,我大嫂说我幸好昨个儿提前去了,不然这雪一下,消了后这可不耽误十来天。” 杏哥儿和他大嫂说不到一起,觉得大嫂性子太绵软了,老受婆母使唤,从没顶过嘴,难得听到大嫂帮他说句话,还挺高兴。 “你拿饴糖换。”黎周周说。吃人嘴短,元元多喝一口糖水蛋汤,那是吃大屋灶吃他阿奶,杏哥儿跟他婆母赌气可是给了大嫂几块饴糖,这能煮一大锅甜水。 “给了几块?” 杏哥儿:…… “我抹不开面儿,也想气我婆母,大嫂家俩孩子,我就给了四块。”杏哥儿越说声越小,“也没值几个钱。” 黎周周就知道,放下手里东西,炉子上水烧开了,用抹布垫着锅两侧把手,端起来往桌上放大水壶倒热水,添一半就差不多。 喝完了再添,还是热。 时间还早,等会再煮骨头汤。黎周周把热水锅端下来放在一边,不挡两人脚,炉子里火小了些,不过两人取暖说话也不碍事,有个热乎气就成。 拎着水壶给杏哥儿倒了碗热水。 杏哥儿吃瓜子又说话,口干舌燥,瞧见热水笑嘻嘻伸手去接碗,一瞧,“不是白水?甜丝丝。”他闻到了。 “你泡了枣子?” “还放了半块饴糖。我相公爱吃这个。”黎周周给两人倒了两碗,剩下拎着壶送里屋了,给相公。 杏哥儿端着碗咕哝,怎么大男人跟小孩一样爱吃甜,不过他可不敢说这话,吹了气,喝了口,眼睛都眯起来,好喝好喝。 甜甜红枣味水。 锅端下来了,热气更足。杏哥儿嗑着瓜子喝着甜滋滋红枣水,人坐在这儿也是暖烘烘,最初听到是药炉要避讳现在全没了。 “周周,你家炉子真好。”杏哥儿说完,又笑着添了句,“你相公好聪明啊。” 黎周周露出个浅笑,说:“这个找十里村朱泥匠,我们六十文做了两个炉子两个锅子。”没说朱泥匠因为先用了他家便宜了十文。 “另一个呢?”杏哥儿眼睛亮了,“我花钱买,不白占你便宜。” 黎周周摇头,“不卖。另一个后天我爹去拿,回来要放里屋,相公看书写字暖和些。” “那好吧。”杏哥儿一听黎周周给他相公使,就知道要不来。 两人说了会话,杏哥儿第一次串门聊天没上炕也暖烘烘,去不熟旁人家,就是人家邀你上炕,杏哥儿也不好意思。 他临走时还看见黎周周用那个炉子熬棒子骨。 “多废柴火啊。” “相公说喝这个补身子。”黎周周想着杏哥儿这么听估计不当回事,又补了句:“加点红枣喝着对生孩子有好处。” 杏哥儿这下记心里了,“我就说你上次买了这么多骨头,光说补身体了,原来是在这方便,那是要好好补补,像我嫁过去一年多肚子没个动静,受了多少委屈。” “不过你家你不急,不像我上头还有个婆母。” 黎周周送杏哥儿出门。 杏哥儿十二岁时候,因为他弟弟在河边贪玩掉进去了,那时刚出了冬,春寒料峭,杏哥儿下水救弟弟,回去后俩人都得了风寒,二婶偏疼儿子,药也是给灌,就是儿子喝第一遍,再煎第二遍给杏哥儿喂。 药煎第二遍药性淡了。阿爹就是因为这个没,黎周周年龄小其实都记不清,壮着胆子跟二婶说,当然是被二婶骂了顿。 你阿爹喝那都是煎了四五遍药渣了,这煎了第二遍能一样吗。 一边去,别耽误我给光宗喂药。 都分家了,你一个小娃娃还来管我家事? 黎周周那时候才十三岁点,养鸡攒蛋没几个钱,全给杏哥儿买了药,就两副。自己用大灶锅偷摸着煎,他知道爹不爱二房冷着二房一家,他这么白花钱给杏哥儿煎药,怕爹生气。 杏哥儿就来黎周周家喝药,都是偷偷摸摸干。 就两副药,喝完没了。也不知道是这两副药起效果,还是杏哥儿小孩年轻底子好扛了过来。 后来杏哥儿好了后就跟变了个人,对弟弟妹妹也好,只是不像以前掏心掏肺,再后来嫁给了王家,杏哥儿肚子一年多没动静,被婆母暗中嘀咕,村里人也说闲话,提起来说怕不是那时候冷着了。 黎周周当时听不懂,他没成亲不懂这些。如今相公说起府县妇人,黎周周才想起来是不是和杏哥儿落水有关系? “骨头枣子便宜是便宜,就是废柴火,我婆母才不乐意我守着炖一下午,指定会骂我败家,好吃懒做。”杏哥儿说完心里叹气,算了日子都这么过,他已经有个元元了,后头不急。 说是这么说,杏哥儿还是想养好了身子,以后再要一个。村里家家户户谁家一个孩子?兄弟多了才是帮衬。 周周家炉子瞧着就不错,煮一小锅,费不了几个柴,不成了让他家去山里捡一些回来。 杏哥儿一路想,到了院子,婆母看了他一眼说又去哪里野了。杏哥儿不爱听这话,什么叫去野,好像他偷汉子似得,当即说:“我去周周家说说话。” 婆母没话,说天快黑了,赶紧做饭。 杏哥儿便和大嫂去灶屋搭手做饭干活,一边做着,还是忍不住提了句黎周周家炉子,“……这么高,放在堂屋里,坐一下午都暖和,烧个热水煮个啥也方便。” “费那麻烦事,大灶还不够你烧。”杏哥儿婆母先不爱,拉着脸,这杏哥儿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二儿子钱能嚯嚯败个干净。 许氏出来说:“听着是不错。” 可夸完没接下来话。杏哥儿烧灶,他就知道,大嫂就是和稀泥,要是大嫂说完再多问问,他也能接着往下说。 许氏看杏哥儿不说话,想了下杏哥儿给糖,还是问了句这炉子贵不贵。 “不贵,我听周周说六十文能做两个炉子两个锅,也费不了什么柴火,又能放屋里取暖,冷天白天不用烧炕,这不是省下来了……” 杏哥儿极尽夸赞炉子,想和大嫂一起买俩。 许氏一听六十文嫌贵,就算是什么都是俩,那也要三十文,三十文能买三斤肉,一块糖,家里日常嚼头平日里吃大灶一文都不用出。 这可是白费钱事。 杏哥儿说着嘴快,把药炉做大了说了,说完就知道不好。许氏总算找了个理由拒了,“是药炉,那不好放家里,你家元元还小,得注意些。” “就可劲嚯嚯,元元还那么小,说什么不好提这个,你还是当亲阿爹。” 杏哥儿一肚子委屈和火。他是元元亲阿爹,还能害元元不成? 婆母就是借着法想骂他,不想他买炉子呗。 白给大嫂四块饴糖了,早知道还一块就成。 气死他了! 当天晚饭,杏哥儿只喝了半碗就不想吃了,全推给自家男人。王石头看桌上阿娘脸色不快,笑笑没说话,端着杏哥儿剩饭吃了,最后和杏哥儿回到屋里说悄悄话。 “怎么生气了?大嫂惹你?” “王石头你别跟我胡扯,大嫂面团脾气,我和她生气,显得我刁钻刻薄,我是那种人吗。”杏哥儿气呼呼白男人。 王石头抱着人说:“是是是,我说错话,那咋了?” “我想要个炉子……”杏哥儿声音低了,将骨头汤补身子说了,越说越委屈,“……咱娘这么说我,冤枉死我了,我是元元亲阿爹我不想元元好吗?他可是我生。” 王石头当小子时候就暗暗稀罕杏哥儿,看不得杏哥儿受委屈难受,娘老说杏哥儿花钱大手大脚,可王石头知道杏哥儿都有数。 “买,柴火我上山捡,明个儿我去黎家问大伯,到时候和他一起去十里村,订了炉子锅子,到时候我再去背回来。” 总归是清闲时候,地里没活,跑两趟走走路怕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8章 村中闲话18 第十八章 “这事不能先跟娘说,买回来再说。” 王石头跟杏哥儿说。 先斩后奏这事也就儿子好使,杏哥儿要是这么干,那别想过安生日子了,他点了下头说知道。 其实后来委屈劲儿过了,晚上躺炕上,杏哥儿也想,要不要炉子不是啥大事,可明明不是啥大事也要不了几个钱,还挺方便,为啥婆母就得说他。 还给他扣帽子,话里话外说他不心疼元元。 杏哥儿气呼呼翻身,被王石头楼在怀里,“咋啦?不是说买炉子,我明个儿就上大伯家。” “气完了,我就想,你说这炉子是不是真不好,万一……”杏哥儿小声问。 王石头糙人一个,困得迷糊,听了一半也没捋清杏哥儿想说啥,直接问:“那到底要不要?” “要!”杏哥儿还是和大嫂婆母赌气着。 闭上眼,心里还是纠结,就说这万一真晦气,毕竟是煎药……第二天大早吃过饭,杏哥儿就去黎家。黎家早早吃完了饭,黎周周刷洗完锅碗,正在后院料理猪圈鸡圈,该清理清理。 黎周周见杏哥儿这么早过来,知道是有事要说。 “怎么了?” “就是炉子事,我心里难受,又生气,王石头他阿娘凭什么这么说我……”杏哥儿气呼呼说,末了又小心问:“这炉子真没问题吧?” 黎周周听了不知道说啥,杏哥儿把他问住了,他保证不了什么,只很认真说:“刚开始是说药炉,你知道我阿爹怎么没,就是吃药煎药没了药性耽误去,相公画出来我打眼就认出来了。” “那你心里就不疙瘩?”杏哥儿问。 黎周周摇头,“不疙瘩,我知道相公想这个是为了我和爹好,我就觉得那些没影事没什么。” “我不信这些,我信相公。” 杏哥儿觉得也是,可又一想,他和黎周周情况不一样,愁说:“你不想就真不想,有相公就成,唉我不行,要是炉子拿回去,婆母能借机找事,可不要炉子吧,我又生气……” 顾兆在里屋看书,出来想倒杯热水喝,听到两人说炉子这事。他跟杏哥儿点点头叫了声:“堂弟。”算是打了招呼。 杏哥儿便不好跟黎周周诉苦,说:“我先回去了,元元还在家等着我,我再想想吧。” “你要是真想用炉子,又害怕,明个去十里村让朱泥匠在烧炉子时候,给上面刻上吉祥话试试。”顾兆提议。 你说药炉晦气,那就不要药炉,叫富贵平安炉,叫平平安安炉,随便挑个,都是迷信这套,能往不好想,怎么就不盼点好? 黎周周一听,“对啊这法子好。” “周周不夸夸我吗?”顾兆巴巴问老婆。 杏哥儿在呢,相公又逗他。黎周周有些不好意思,面上还装稳重,说:“相公真聪明。” “那是,也不瞧瞧是谁小相公。”顾兆乖巧且自豪。 黎周周耳朵都羞红了,这次没装下去。 不过杏哥儿也没留意到,被两口子对话惊了一脸,就没见过这样男人,简直不像——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就看稀奇,难怪黎周周这么疼爱他家相公,年龄小嘴巴甜还会撒娇,他有时候跟王石头使性子才这么说话。 还没黎周周相公话听着顺耳。 学会了。下次往王石头身上试试。 “这主意好,这下我心里踏实,那明个儿我让王石头和大伯一起去十里村,周周你跟大伯说一下。” “嗯。” 杏哥儿解决完烦心事连忙回去,不然婆母又要说他野了。 第二日一早。王石头背着竹筐到了黎家,黎大早早用了早饭,出门背着筐,打了招呼这就出发。到了十里村还早,直接奔到朱泥匠家。 朱泥匠儿子开门,邀着黎大进院子,对着后头跟王石头瞅,黎大介绍了下,朱泥匠就出来了,黎大见了直接说了顾兆意思。 “给炉子上刻字?”朱泥匠听了瞬间就明白其中由头。 像他有时候给镇上送货,十来个药炉药罐见怪不怪,吃饭赚钱手艺,那哪呢一句晦气就不干不做了。他家里不在意,旁人在意这些,要是刻了字,心里也踏实。 其实这炉子做和药炉已经不像了。 “成是成,就是我识字不多,一到十算是认识,复杂了写不来。” “我那哥婿有准备了,昨个下午闲了刻了块木头,你照着刻就成。”黎大从背筐里取出来。 那是两片薄木头,家里烧柴那种,一片是‘平安’,一片是‘大吉’。 顾兆是没往复杂弄,木头刻字不好使,太难了,所以选简单寓意好,字迹也是清晰端正就成。 “这好啊,你那哥婿是个心细厉害。”朱泥匠夸了又夸,还想到一层,这炉子确实是好使,自家婆娘儿媳小孩都爱围着,保不齐传出去了,之后还会有人订。 有了这字,那就不是药炉了。 朱泥匠也是和镇上药铺打过交道做过买卖,想明白了后,便更热情招呼黎大和王石头,得知王石头只烧一套也没不做,旁人三十文,给王石头算二十文,也便宜了十文。 “你是他侄婿,收个黄泥柴火钱就成。” 这次黎大没留朱泥匠家吃饭,他带着王石头,都是成年男人,吃一顿费不少粮食,人家还便宜了,不能老想着占便宜。 办完事两人就回去了。 朱泥匠父子送两人出门,等人走了,朱泥匠儿子不明白,问:“爹你咋还给便宜了,烧一套一炉窖柴火都不止那个价。” “谁说要烧一套?”朱泥匠哼着调,心情好背着手往后院去,“先烧个三套吧?应该是砸不到手里。” 看儿子还一脸纳闷,不由咂咂嘴,“人黎大哥婿脑袋瓜是怎么长,瞅你那样,别想了,搭手和泥。” 朱泥匠儿子被爹说了,嘀咕了句还聪明,听说学都考不上,又没力气干庄稼,成了上门婿,有什么好聪明,被他老子敲了下头,端着脸说这话不能当着黎大面说。 “我又不是傻子。”朱泥匠儿子当然知晓,当赘婿那是没本事不是个男才干,哪敢戳人脸面。 三日后,王石头取了炉子。 那么大东西,一屋子过日子,怎么可能瞧不见?王石头背着炉子偷偷摸摸刚穿过院子往后头屋去就被他娘喊住了。 “什么东西?” “哈哈娘,没啥。” “没啥是啥?那么大你当我眼瞎。” 王石头看瞒不过去,只好说:“是炉子——” 话还没撂完,他娘先气得喊叫起来,大约还是那套话,什么光听你媳妇,你是要气死你娘我,大灶饭吃不了是不是,还花钱买晦气玩意回来,屋里都是娃娃你咋想。 “娘啊,哪里是什么药炉,不是,你瞅瞅这能一样吗。”王石头招架不住赶紧掏出来,放地上说:“瞧这炉子,这面是平安,后头是大吉,大吉大利平平安安炉子。” 杏哥儿婆母骂声戛然而止。 这地上炉子确实和村口卖豆腐家不像,不是一回事,要高要大。 “……那也没必要花这个钱,有那钱吃三斤肉不成啊。” 杏哥儿见婆母火熄了一半,这才露面说:“阿娘没那么贵,因为这炉子还有上面刻字都是周周相公主意,所以给咱家便宜了十文,说要个柴火费就成。” “二十文?”杏哥儿婆母一听这两样大家伙二十文也还行,再说买都买回来了,睁只眼闭只眼,难不成还真因为一个炉子和儿子闹起来不成。 这炉子是个新奇,杏哥儿便说那先点着了在堂屋摆一会,让大伙吃个暖和饭,晚些再搬回去。 杏哥儿是想显摆,之前因为这个把他骂成什么模样! 堂屋烧上了,饭也做好了。吃饭时候,屋里一下子没那股冰冷劲儿了,把饭桌就摆在炉子边上,大房两个孩子吃两口就围着炉子打转,说暖和。 “这炉子不错,烧起来不能关门太严实了。”王石头爹说。 以前村里有人怕冷,给屋里点火盆睡着了,差点人没了。自此后,村里很长一段时间人都不敢往屋里放火盆,后来点是点了,不过都时间短,或者通通风。 等吃完饭,炉子上烧热水正好洗碗,洗完了碗,回头喝口热,炉子小锅里水又热了,杏哥儿婆母这下没话说了。 许氏家两个娃围着炉子打转,天黑了洗洗要回屋睡,两个说不要屋里冷,这边暖和。许氏小心翼翼看了眼婆母,轻声说:“烧炕睡。” “看我作甚,咋滴我拦着你不让烧不成。”杏哥儿婆母凶着说。 显得她刻薄了许氏。 隔了几日,杏哥儿找黎周周说话,把家里一通学完,脸上高高兴兴说:“你可是没瞧见,我婆母看到炉子样,又听到价钱,就没话了。” “炉子在堂屋搁了天,当天太晚我就忘了搬,第二天大嫂早早烧起来,俩娃儿坐在炉子边取暖喝热水,这次我没大方,我家花了钱,难不成还成了公家用不成?” “我就说炉子要拿回去了,白日烧炕废柴火,元元又小,买这个就是取暖,大嫂要是想要让大哥去跑一趟,就在十里村朱泥匠家,三十文就是一套又能烧水又能取暖。” “我大嫂说不用费这个钱也不是很冷。” 爱冷不冷。杏哥儿指着王石头把炉子搬回去了,他婆母也没多说,本来就是他家花钱! “你别因为炉子跟你大嫂闹脸红。”黎周周说了句。 杏哥儿正说在兴头,被这么一说,嘟囔说:“难不成要我假大方,这炉子还真放堂屋充公家使,那我白忙前忙后了。” “不是这意思。”黎周周给杏哥儿掰碎,“你看,没炉子前,你有什么事元元托给你大嫂看,你大嫂也没别话,不舒服了家里活你大嫂也没跟你计较多干些。” 杏哥儿一回想,“确实是。”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这几日我确实翘有些高了。” 杏哥儿大嫂许氏,那确实不跟人红脸,绵软性子。吃大锅饭,又有小家庭,难免有些私心,占一两分便宜,说话没留心有些不对这些都常有。 人又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哪里有十全十美人。 “成了,我知道了,回去我跟大嫂示个好,就是炉子不能往堂屋摆,我又不是傻子,蹬鼻子上脸我还是知道。”上次多给饴糖,回来因为炉子大嫂软绵绵说他,杏哥儿不爽快好久。 后悔给多了饴糖! 黎周周便不多说,杏哥儿都嫁人过日子,他说多了也惹人烦。 晚上黎周周和相公躺炕上,就见相公看着他许久,黎周周被看有些不好意思,“相公,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没,就是我家周周聪明,下午你和堂弟说话我听了些。” “打扰到你读书了?” “是我想休息偷个懒。”顾兆眨巴眼,“周周不会怪我吧?” 黎周周:“才不会怪相公。”相公每天都很努力。又想起今个儿下午和杏哥儿说话,都是些鸡毛蒜皮小事,哪里聪明了? 相公又逗他。 周周在他面前,真是心里想什么,脸上就露出什么。顾兆喜欢,凑过去亲了下,一只手十指交握,摩挲着老婆指腹薄薄茧子,认真说:“没逗你。你看外人都说炉子晦气,你信我,就不听外人说什么,坚定自己主意不动摇。” “堂弟借着炉子出了口气,你提醒他想着他大嫂好,对堂弟是真心劝好好过日子,看人好坏都记着,心里有分寸,正正好。” 这点最难得。 顾兆见过表面上说好兄弟,实际上发生点小事,在旁边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够,还要撺掇两句,将事态严重扩大。 真打起来,背处分有可能记过开除又不是煽风点火人。 顾兆敢说,今天要是杏哥儿跟村里其他人学,人家指不定心里高兴看热闹,然后顺着你夸,说你做得对,你大嫂不是个好,就该跟你大嫂划清界限。 黎周周被相公夸得不好意思,他也没觉得自己真聪明了。 “要真吵闹起来,家也不可能分,他婆母更不爱杏哥儿,元元还小,冬日里洗尿布喂饭,一个人难免有顾不过来时候,他大嫂以前还帮忙搭把手照顾些,全得罪了,杏哥儿日子还咋过?” 受苦受累都是杏哥儿。 黎周周说:“我不能乱说话,害杏哥儿。” “我家周周心肠真好。”顾兆没忍住不要脸贴过去亲亲。:,,.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9章 村中闲话19 第十九章 年前又下了两场雪,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两天。 黎周周早饭刚吃过,搭梯子要上房顶扫雪。顾兆赶紧拦着说:“我上去吧。” “那怎么成,太危险了相公。” 顾兆:“你看我身形小又瘦,上去才安全。”说完就去撒娇,“可以嘛周周,我试试嘛。” 黎周周本想狠心说不成,屋顶落着雪,又冷又滑,万一相公没踩好掉下来怎么办? “周周,老婆,老婆,周周~”顾兆巴巴撒娇。 不知情还以为这是抢什么好东西。 黎周周最终还是拗不过相公,说:“你上去小心点慢点。” “好。” 顾兆爬上去,黎周周就站在梯子上不敢走,看着相公扫雪。扫完整个屋顶,顾兆是出了一身汗,下了楼梯跟周周邀功说:“我就说我成吧。” “相公辛苦了,快进屋暖和下,我煮了姜汤。”黎周周接过相公手里扫帚,让相公进屋。 黎大也将前后院雪扫完堆起来。 一家三口在堂屋围着炉子烤火。黎周周倒了姜汤,用生姜饴糖煮了一锅,递给爹和相公,说:“小心烫。” 黎大喝了口,看了眼外头雪,刚扫完没没多久,又积了薄薄一层。 院子雪积了就积了,不用扫太勤,留个走道就成。这个下法,下午趁着天亮要再扫一遍,就怕雪落得后,压垮了屋顶横梁。 以前就有大雪压垮了村里懒汉家,好在人没事。 黎家这三间青砖瓦房当时盖时候下足了本,横梁选木头又粗又壮,不过冬日还是仔细些。 “今年比去年还要冷。”黎周周喝了口热汤,幸好今年有相公画出来炉子。 这场雪像是下个没完,一会停了没片刻又飞起了鹅毛大雪。村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偶尔几声小孩哭声,还有骂人声。 黎周周在灶屋做饭,听到是隔壁王婶家玲玲哭。 “都跟你说看着点了,他哭了你叫喊我,怎么看。”王婶声。 玲玲哭说:“我冷忘了去看侄子了。” “看孩子都看不好,你还有脸哭,现在他拉一床上,大冷天不好洗,你让我怎么说你……” 后来是王婶儿媳出来劝,说娘算了,一会我搓。 黎周周听个三言两语,也知道咋了。王婶大儿媳年中才生了个男孩,如今不到半岁,今个儿下大雪,屋里男人都在扫雪,灶屋王婶和大儿媳要做饭,屋里人多吃得多,忙活不过来,便叫玲玲看着炕上小侄子。 拉了尿了哭了,让玲玲喊一声人就成。 可玲玲才四岁多,怕冷上了炕,没留心注意到小侄子也是正常。如今小孩拉在炕上,这平日里不说,冬日里浆洗麻烦,晒都晒不干。 “下下下下个没完没了,冷嚯嚯。”王婶抱怨了句,说:“那赶紧搓,吃完了饭,叠着在灶膛上烤烤,不然晚上都没得睡。” 大媳妇答应,这就去洗。 黎周周就听了一耳朵,隔壁解决了,他便干自己事。中午一家人在堂屋吃饭,天冷黎周周没一碗碗炒菜,焖了一锅杂粮饭,早上买豆腐白菜肉片用积酸菜炖了一锅,往饭上一盖,热乎乎。 堂屋炉子上还有热汤,炖了一早上奶白,里面放了一块冻豆腐。相公爱吃豆腐,对萝卜一般般。黎周周就喜欢放豆腐。 “冻过豆腐好吃。”顾兆吃了块汤里豆腐说。 豆腐冻过后孔大了,汤里煮过每个孔里都吸饱了水,一口咬下去特别香。 黎家这边吃饭,听着像王家又嚷了两句,不过这次王婶骂二儿子,还有大孙子哭声,那边吵吵嚷嚷很快又停了。黎家没人爱看热闹,吃过饭各自收拾,该看书看书,扫院子积雪继续。 黎周周下午坐在炉子边上纳鞋底,他想给相公做一双加了棉鞋子。一下午也只是纳了两层鞋底,做慢,针脚又细又密,天色差不多了,放下手里活,静悄悄搭了梯子上房扫雪。 晚上吃简单,早上炖过骨头,黎周周舍不得扔,添了冷水再煮煮,晚上给里面下点白菜萝卜面条吃。 比清汤面要好吃多。 这饭简单也不用动大灶,所以黎周周不急。扫完雪,揉面擀面切成片,炉子上汤烧开了,没早上那么白也不打紧,捞出了骨头放一边,利落下面片白菜萝卜。 点了盏油灯,一家人开始吃饭。 王家那边又有几声吵嚷。 顾兆其实听了些,之前没下雪时候,王婶孙子也不是特别爱哭,偶尔闹闹,这次下雪温度实在是降得厉害,爹拿回来那个炉子,之前他还说不用烧,今个儿周周就给他点着了。 要不是桌边有个炉子,他这个大人都扛不住。 更别提半岁小孩,听样子,王婶家白天还不烧炕,只有晚上睡前烧一会,小孩冻得可不直哭。 “王婶想省柴火,她家屋院太小现在还能挤挤,再过两三年,玲玲长大了,不适合在跟爹娘挤一个炕上了,二儿子还要找媳妇儿,要盖院子,都是要花钱。”黎周周见相公好奇说了声。 顾兆:“山上不就是有柴,也不花钱,她家没攒多点?” 也不对啊。 王婶两个儿子,就说小儿子十二岁背不了多重,大儿子都有了娃,孩子还小,过头一个冬天,今年不得多准备点? “秋收忙完地里活,那时候在山脚下就能捡枯树枝,村里人都拾,没有了就要砍柴,捡着大树枝砍,外头都砍了就要往山里走,一来一回费工夫。”黎大边吃饭边跟哥婿说。 一看就是没进过山砍过柴。 黎周周补充:“相公,这快过年了,镇上有些人买不起碳,就会买柴取暖,咱们周边村子,去镇上买年货会顺便背着柴过去卖,这次卖价贵,一捆柴能卖五六十文钱。” 树不是随随便便砍,只有盖屋子搭横梁才会进山砍整棵树。 顾兆表示长知识了,没再说王婶家什么。周周和爹一样,面上看着不爱说话冷脸,当然爹是更严肃些,他家周周是外冷内热,一戳还软软。 隔壁小孩冻得直哭,周周心里应该也可怜。 可这事不好插手管,毕竟是人家家务事。顾兆只盼王婶大儿子儿媳心疼孩子,多劝劝他爹娘。 吃过饭洗漱早早上炕。 两屋炕都烧上了,上去就暖烘烘,可顾兆还是爱贴着周周睡。黎周周也高兴,将小相公搂进怀里,给掖好被子。 炕后半夜就熄了,顾兆人没醒,就往老婆怀里钻,又软又暖和。 舒服。 第二天早上,一推门,外头院子雪有小腿肚子高,这还是昨个儿吃完饭,爹才扫过。黎周周赶紧搭了梯子,先上屋顶扫雪。 没一会顾兆也出来,去上灶屋、柴房、仓库两边侧屋扫。 黎大扫院子。一早上忙活,早饭没吃,等收拾差不多了,黎周周一身汗,忙说:“我去村口买豆腐,也不知道今个儿还有没有。” “今天不吃豆腐了,别跑了,随便凑合点吧。”顾兆也累气喘吁吁,一看老婆面色红润——出汗热,半点都不喘气,顿时:…… 还是得加强锻炼! 黎周周便听相公话,耽误一早上怕是早卖没了。 村里冬日菜就那两样,白菜、萝卜,所以有个豆腐吃已经是新鲜,或者是积酸菜、咸菜,不过也是白菜萝卜积。做饭来来回回就这几种,杂粮饭、杂粮粥、面条。 黎家顾兆说了骨头汤,吃已经比东西两村水平高很多。 没吃早饭又忙活了一早上,相公说凑合,黎周周先不愿意,他不怕麻烦,做个饭有什么好麻烦。洗了手进了灶屋,一锅焖着杂粮饭,早上骨头汤没来及炖,豆腐也没有,那就拿肉片炒。 多放点。 柴火大灶做饭就是快,一会锅里焖饭香出味了,黎周周倒在后灶,前灶锅里化了点猪油开始炒菜。 不消片刻,饭就好了。 堂屋黎大也把炉子点燃了。大家围着炉子吃,饭不会冷那么快,要是往年冬日里用猪油炒点菜,得赶紧扒拉进口,不然冷就腻住不好吃。 一家人正吃饭,院门敲响了。 “好像是王婶声?我去瞧瞧。”黎周周放下碗去开门。 确实是王婶,带着玲玲。黎周周招呼人进堂屋坐着说话,外头太冷雪还没停,王婶带女儿刚进堂屋。 玲玲先说了句好暖和,又说好香。 王婶看到黎家堂屋炉子,还有中午吃饭。这是用猪油炒了肉片吧?难怪这么香,大冬天也不干活下地,白日就吃干饭,这得浪费。 “婶子坐。”黎周周给搬了长条凳,又问吃了没? 这是客套话。哪能真上门讨饭吃?王婶坐在凳子上,说吃过了,这也是实话,不过是大早了,稀汤寡水杂粮粥。 “婶子和玲玲先喝喝热茶。”顾兆拎着茶壶过来,见周周要接,直说:“周周你快乖乖吃饭,一会冷了,我来给婶子泡茶。” 在外人面前,相公叫他这么亲。 黎周周有些不好意思,但乖乖听相公话。 王婶子一瞧,知道黎家这哥婿啥意思,笑笑说:“对,你们先吃饭,别饭冷了,我和玲玲过来就是找你聊聊天,也没啥大事。” 炉上架着锅,烧开热水。顾兆就只需要给茶壶添上热水就成,一看小姑娘围着炉子站,乖乖也不乱动,顾兆倒完热水,没把锅放炉子上,搁地上了,让小姑娘烤烤手。 “阿娘好暖和啊。”玲玲回头跟娘说。 王婶说:“你可别乱碰。” “好。” 顾兆倒了热茶递给王婶,还没倒另一碗,王婶先拦着,说不倒了,你们赶紧先吃饭。顾兆便顺坡下。 村里人很少上黎家窜门,顾兆来这么久,只见过杏哥儿几次。 午饭快快吃完,黎周周和顾兆收拾。堂屋有王婶和玲玲,黎大也没在屋里留,说出去溜达一圈看看地里庄稼。 “阿娘,是甜。”玲玲看人都走了,才敢喝一口。 王婶:“还是甜?”端着碗也喝了口,真是甜。晾了这么一会,她以为早冷了,没成想还是温热,这堂屋比她夜里烧了炕屋还要暖和。 母子俩喝完了碗里甜茶,玲玲舔舔嘴巴还想喝,王婶瞧人没回来,掂着壶给母女俩一人又倒了一碗。壶里这个还热一些。 黎周周收拾完碗筷,和相公回堂屋。 一进来,顾兆先温声乖巧说:“我去看书了周周。” “好。” 王婶看心里称奇,还真像东坪村传那样,屋里黎周周当家。 顾兆进了里屋带上门,堂屋王婶明显自在一些,坐了没一会开始说起正事,说正事也不是直说,村里人尤其是妇人说话老爱追溯源头,铺垫多。 “这雪下太大了,今年冷不像话,昨个儿夜里我都没敢睡踏实,就怕雪压垮了屋顶,半夜玲玲爹还有她俩哥就起来去屋顶扫雪。” 王婶家屋顶是泥瓦片,可墙体不是青砖,是泥墙,盖时间又久,雪一大睡得都不踏实。 “干了半宿,回屋里人都累倒,躺在床上就睡……一大早我醒了,还在睡,想着夜里辛苦了,早上买块豆腐,见天白菜萝卜吃换换,然后就听人说起炉子,我还想什么炉子,说大锅灶干什么,一仔细听……” 黎周周听明白了,这是买豆腐时听到炉子。 应该是杏哥儿那传出去。村里就他家和杏哥儿家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保密,黎周周点头,说:“十里村朱泥匠家订,这个炉子和锅加起来三十文钱。” “三十文?不是说二十文吗?”王婶故意这么问。她早上买豆腐,听见一起来买豆腐说什么炉子,这炉灶有啥稀罕? 仔细一听,才知道,昨个儿刘花香也来买豆腐,说这炉子和灶屋炉子不一样,省柴火不说,屋里也暖和,反正咋咋都好。 刘花香就是杏哥儿娘,黎周周二婶。 王婶等豆腐功夫听完了。 昨个儿刘花香一说,大伙就问这炉子这么好,怎么买?多少钱?长什么模样?能去你屋里瞅瞅不。 刘花香说那不成,等过两天雪停了去十里村朱泥匠家才买,三十文一套炉锅,又说这个还是贵了,我家杏哥儿只要二十文就买到了。 那大家伙听了怎么我们买就三十文,杏哥儿才二十文?就说刘花香这么好心说一大堆炉子事,别是想赚她们十文钱吧? 刘花香本来是想吹嘘好东西,西坪村她家杏哥儿头一份有,至于杏哥儿说黎周周先有,刘花香不在意,黎周周能和她家杏哥儿比?比不得。被人一围,追着问,说话就不把门,明明杏哥儿交代了不让说二十文钱了。 可说都说了,刘花香没办法,就说她家杏哥儿有本事。 人又问了,杏哥儿这么有本事,怎么你这个当娘还要三十文买? 刘花香说不出个明白,推脱说买豆腐不闲聊了就走了。 村里妇人撇撇嘴,知道刘花香什么性子,爱吹嘘说大话墙头草来回倒,其他倒是还成,也不占谁家小便宜,偶尔说话被吹捧乐呵了,还给你抓把瓜子吃。 干脆直接问杏哥儿成了,正好去看看那炉子什么模样。 然后昨个儿下午杏哥儿家里没停人,几个妇人阿叔都来串门看炉子来了,炉子上水烧了一锅又一锅…… 这个不提。 就说早上王婶听几个人说起来炉子,都是昨个儿去杏哥儿家瞧见,确实好,说等雪停了让她男人和黎二一起去十里村订。 那二十文和三十文咋回事?王婶问。 这人便说:杏哥儿说了,她娘听差了,炉子是黎周周赘婿顾书郎画出来,还给刻了平安大吉字,那顾书郎出了法子,自然给便宜十文钱。 众人都知道杏哥儿娘刘花香是个爱吹嘘,自然信杏哥儿说话。 最近两天实在是太冷,见过炉子都心动,约着一起买,讨讨价,不说便宜十文,便宜个一两文也成。 王婶买完豆腐做了饭吃过,一直想这事,家里孙子冷直哭,尿戒子洗了晾不干,又不能白日里整天烧炕,那多废柴,还想拿着镇上卖钱。 这么一琢磨,王婶中午便来黎家串门。 黎周周听王婶问价钱,老实把爹多跑了两趟,朱泥匠先用了他们订那套,所以才便宜。 王婶不知道这层缘故,但也没在意。在黎家坐了这么一会,见了炉子,本来是六七分心动,现在是彻底想买了。 只是一想她买平白要比黎家多十文,心里就难受。 “周周,你看你小时候,婶子也帮过你,这炉子你能不能说说给我家也便宜十文?”王婶问。 黎周周不敢答应,好声好气说:“王婶这买卖不是我做,要是我自己烧那指定给您便宜。我炉子买早,听爹说收了个柴火费,白让朱泥匠辛苦,哪里还好意思再开这个口。” 王婶脸上挂不住,又说了个法子,“你家不是买了俩,我看你点了一个,用过我也不嫌,能不能便宜卖给我?” 用了几次就几次,反正炉子,便宜十文要紧。 “婶子,我相公读书,那个炉子在里屋用,不卖。”黎周周摇头。 一来二去,王婶脸上笑也没多少了,最后也不坐,站起来说:“算了,不买了,我家情况紧一些,大人小孩扛着扛着就习惯了,冷不死人。” 说完带着玲玲走。 黎周周送出门,回来收拾了王婶和玲玲喝过水碗。 “相公你怎么出来了?” 顾兆拉着老婆坐下来,故意贴着紧,又去捏捏周周脸颊,撒娇热闹说:“我们家周周怎么不高兴啦?” “相公你指定是听见了,还问我。”黎周周学机灵了。 顾兆笑,捏捏老婆手指头,说:“来家里这么久,我听你说、看,王婶是个老好人性格,今个儿说这话,真生气了有三四分,其实也是故意拿话激你,让你内疚,然后便宜把炉子卖给她。” 什么叫小孩扛着就习惯,死不了人。 这不就是把她家里矛盾问题,小孩受冻嗷嗷哭,转移到周周身上。 “我知道。”黎周周叹了口气,“要是以往那我冷着些没什么,但现在相公要用,我是不会给。” “就是心里难受。” 顾兆扑进老婆怀里,感动说:“我就知道周周最爱我了对我最好了,我也最爱周周好感动~” 黎周周本来心里沉甸甸,被相公一闹,脸上不由自主带上了笑。 这事没解。你说让周周给朱泥匠开口,或许还真能便宜十文,但开了这个口子,村里其他人听见了,不得上门问? 村里遮不住什么事。 晚上雪停了,第二天黎家院门口热热闹闹五六个人说话,这是约着去十里村订炉子,黎周周一瞧没王婶家,知道是真不买了。 傍晚踏着雪有两人背着炉子回来了,剩下几人空手,说订好了,三十文一套,隔三日再去拿。 这三日,王婶家时不时孩子哭,吵嚷声。黎周周只能听着,倒是第二天玲玲和她二哥上门,都挺不好意思,嘴还没张,黎周周先让俩孩子进屋坐,这一坐就是一下午,给供着热水。 这次没煮枣子饴糖,他家也不是大户,不能谁来都供这个。 黎周周只给相公泡了一壶。 玲玲和二哥喝白水都开心。又过了一日,这次玲玲二哥还带了红薯,问能不能烤,烤就烤。玲玲和二哥烤好了红薯,问黎周周吃不吃。 黎周周就吃了一小块。 当天夜里,黎周周心情好,脸上也轻松,解开了衣带,和相公闹了一回。休息时,黎周周搂着相公脖子,脸上还有汗,面色红润,发丝贴在脸上,顾兆温柔将发丝捋到一旁。 “心里轻松了?” 黎周周知道相公问什么,嗯了声,“也不是让他俩白来烤火,我还吃了他家红薯呢。” 就一小块,稀罕。顾兆亲亲老婆唇,面色正经说:“应该。” 夫夫俩都知道说是王婶拿话激周周这事。 村里取炉子这天,队伍又多了很多人,还是没王婶家。不过黎周周已经不在意了。 如此过了七八天,陆陆续续订炉子、背炉子,就是王阿叔家都买了,王婶大儿子也想买,拖到了年前二十八,等他跟娘说好了,结果朱泥匠家封了炉窖,今年到头不做了。 等来年再开炉窖。 过年是大事,庄稼人一年到头少有吃吃喝喝啥都不干时候,就是张家田氏,以前最抠,什么都往娘家拿供兄弟,在这个时候都会割点肉见个荤腥。 过年还在忙,那第二年要劳碌不停一整年。 有讲究。 黎大早在村里家家户户买炉子时候已经忙得不成,早上天还黑严实时候吃口饭,背着褡裢出门去杀猪,一直忙活到了二十六、七,其他村子猪杀完了,到了东西坪两村。 这些天,黎家每天都有猪下水,什么猪场、猪肝、猪肺等等。 幸好天气冷能存住。 到了二十八,村里人要去镇上买东西,黎周周跟着一起,跟相公说:“村长家有牛,让我们讨个方便,这次赶着牛去,相公你走得慢不好跟着过去。” 牛是宝贝疙瘩,去时候基本上是轮着坐,还是靠走,回来是驮东西。 轮着坐那都是能张口说得出话坐,黎周周还没坐过。他小时候个头没长起来时候,村长家还没买牛,等他十三四个头蹿起来了,不好意思张嘴坐。 那么高个子,不好意思占地方。 一直都是用走。黎周周没说,怕相公担心他累着。 顾兆以为周周也能坐一会,走走歇歇也挺好,他要是一起去怕耽误大家时间,就不去拖后腿了,在家看门。 这次去镇上人多,天不亮大家村口汇合。有担柴火去镇上卖,也有攒了一篮子鸡蛋去卖。黎周周只背了个空筐,杏哥儿也是一样。 “幸好上次咱俩买了一趟。”杏哥儿说。 黎周周嗯了声,这次主要是买点糖和干果子,过年要去拜访夫子,还有朱秀才家也要去。 不好带礼薄了。 “周周今年还是你去镇上啊?也是你爹要杀猪,估计忙脚不沾地。” “你相公怎么不去?” 黎周周说相公身子弱,走不了远路所以不去了。大家伙自然想到黎周周招婿成亲那天,接哥婿顾兆是身子板弱,不过这次没人说晦气话,都笑呵呵说:“你相公还小,那是没张开,多吃两碗饭以后一定大个子。” “是啊,人相貌好还聪明,琢磨出来炉子真好使。” “今年天冷厉害,幸好有个炉子取暖,比火盆可强多了。” 能做饭烧水可不是比火盆好使。 “不愧是读书人,脑袋就是比咱聪明,还是平安大吉炉,多吉利。” “幸好买早,现在去买都不卖了。” 黎周周听大家夸相公比夸他还高兴,不过面上不显太多,就是笑笑应个话。不过这次去镇上,黎周周第一次坐上了村长家牛车。 还是村长亲自开口让黎周周上牛车坐坐。 因为村长家也用上了炉子,好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0章 村中闲话20 第二十章 村长五十多也姓王,平日里很严肃,在村里有威严。现在主动开口让黎周周坐牛车,黎周周也不敢推辞,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想坐。 倒不是偷懒怕走路,而是以前看别人坐他羡慕也想,那时候想坐没得坐,现在就想试试。上去坐了会,以前他走在牛车旁、后面,看着车上人说笑聊天,现在换了个角度,他坐在车上了。 就觉得还好,没小时候当什么稀罕事。 车上放着村里人要拿去镇上卖鸡蛋、柴火,地方不大,坐车上要缩着腿,不走动,坐一会冷飕飕,还要顶着车两侧后面村里人目光,黎周周不习惯,还不如走动,暖和许多。 所以坐了一小会,黎周周就主动下来了。 “怎么不多坐会?这就下来了?”村里婶子笑说。 黎周周:“我走动暖和些。” “也是。车上还驮着东西,我看你两条腿都不知道放哪儿。” 黎周周笑笑,不知道说什么怎么接话就笑或者嗯。好在婶子都知道黎周周性格,也没说什么,笑着和旁人闲聊了。 村里最近最热话题就是炉子,你家买了没、买了买了,还烤了个馒头,用筷子插着转几下就好了、我家瞎折腾,旁边放把花生,气得我…… 杏哥儿拉拉黎周周胳膊,使眼色,小声问:“你和王婶闹不愉快了?” “嗯。” 杏哥儿:“她咋惹你了?你这脾气都能闹不愉快。” 两人脚步慢了些。王婶今天也来了,走在前头,牛车上放两捆柴就是王婶家,拿去镇上卖。往年村里还有几家也一样,今年因为太冷了加上买了炉子,拿柴火去镇上卖就王婶一家。 刚聊起炉子,还有人问王婶。 “你家孙子才半岁大,原以为你家今年废柴火不去卖了。” “婶子你家炉子买了没?瞧我问,你家孩子小,离周周家又是隔壁,应该是早听信儿早买了。” 王婶扯着笑说:“今年柴火备多用不完,再卖一些,炉子我让老大跑一趟。” “今个儿买啊?那可白跑了,二十八人朱泥匠家封炉窖了。” 这下王婶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其他几人聊天,一看王婶脸色连忙换了话题,扯着一会要去镇上买什么,给姑娘、哥儿买花头绳,家里孩子要吃糕,是贵,这不是过年么还是买点。 后头黎周周和杏哥儿走慢,隔了一些距离,这才简单说了炉子事。杏哥儿一听先是呸了声,“她也好意思,还你用过她不嫌,给她便宜十文钱。” “我拒绝了,这事就不说了。”黎周周说。 杏哥儿便不说了,侧头看黎周周,脸上喜气洋洋说:“要是以前你肯定吃这个亏,不好拒绝,现在挺好。” “我也不是傻,只是以前都是小事,少吃一口,多走点路,这都没什么。”黎周周说。 杏哥儿想也是,那时候他先嫁人,后来看黎周周也着急,还给说了村里几个不错,虽然样貌长得丑了些但人老实本分,就他说破嘴皮,黎周周不乐意还是不点头。 “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听你,回去跟我大嫂示好,炉子我没放堂屋,就放我屋里,不过叫她俩孩子来我这儿玩取暖,瓜子花生供着,当天大嫂对我就热情许多,帮元元搓尿布,她心里也亏着,知道炉子事挑拨我婆母……” 杏哥儿大嫂许氏是个勤快人,能吃苦,也是个会过日子,不算特别抠,就是日子细发,和婆母差不多。所以杏哥儿婆母很满意许氏。可天冷了,大人能扛着冷冻一冻没事,小孩就不成了。 许氏一儿一女,去了二婶屋里取暖,吃喝杏哥儿也没拘着,两孩子干完家里活就爱去二婶屋里玩,暖烘烘还能逗逗元元。许氏回来听儿女一说,当然是对杏哥儿更上心了。 “我婆母最近看我都没之前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今个儿去镇上,让我买瓜子花生大伙吃,还多给了我五文说让我吃碗面别冷着。” 杏哥儿提起来美滋滋。 黎周周也替杏哥儿高兴。 到了镇上,大家伙三三俩俩结伴买年货,或者卖鸡蛋、肉、柴火。 有人家猪杀早,就打着主意到镇上卖出去换一些银钱。眼瞅快过年了,像要做新衣布、棉花,早些日子都买好做好了,如今买年货就是送礼糖、糕,或者给家里添点干货饴糖醋盐。家里疼孩子,买点手帕、头绳、零嘴、玩具等等。 因此来路上就知道你是卖东西还是买,买头绳手帕一个铺子,约了时间到时候在镇门口见,结伴忙去了。 黎周周和杏哥儿能买一起,两人十来天前买过一回,现在杏哥儿给家里公屋跑完腿,买了盐和干货,隔壁就是糕点糖铺子,过年回娘家,他娘好面子,得买一块糖,还有酒。出来前他问了大嫂,大嫂说不用他捎糖,就买些干果饴糖就成,给了他十五文。 “周周你咋买三块?这么多?”杏哥儿看惊了。 黎周周说:“相公想过年去拜访夫子。” “不是都不教了吗,咋还给拿东西?” “相公还想问问夫子学业。”黎周周不多说。 杏哥儿心里咕哝读书还真是费钱差事。两人买好了东西,糖、酒、干果饴糖等,杏哥儿给元元买了个小玩具,早早忙完了。 “去吃碗面?”杏哥儿问,还害怕黎周周不答应,“咱们买时间早,村里其他人指定还没到齐,现在去镇子门口站着多冷啊。” 黎周周:“走。” 到了面摊,杏哥儿要了肉面,没想到黎周周也点了一份肉,还挺稀奇,“我以为你省钱要素。” “偶尔吃一吃。”黎周周嘴上这么说,却想到出门前相公叮嘱他,来镇上天冷买东西累,中午就在镇上面摊吃,别饿着肚子回来,还让他吃荤。 黎周周想到相公跟他撒娇,心里就暖暖。 两人吃得快,到了镇子口牛车那儿还是头一份,等了约莫片刻,大家伙陆陆续续出来。放货放货,闲聊刚买东西,等人功夫抓着瓜子磕牙。 杏哥儿完美融入,黎周周就在一旁听。 “谁还没来?”村长问。 有人扬着脖子看了圈,“王婶还有张家。” 没法,人没齐又等了片刻,两人才赶到。村长赶着牛车,回去没人坐车,大家伙都走,车上放着买东西,各家背筐。 “怎么这么晚?” “可别说了,气死我了,我去买糖,我瞧着分明是一样东西,凭什么多问我要三文?我瞧就是一模一样。”田氏学着刚耽误事。 有人说:“你说是不是新开糖铺?那家店我知道,就是比老铺子贵三文,好像沉了一些,我没买,嫌贵去老铺子了。” “嫌贵就去老铺子买呗。” “凭啥,一模一样东西,我乐意。”田氏喜欢新铺子糖包装,用红绳子扎起来,那个能当个头绳,过年回娘家给小弟姑娘能当份礼。 老铺子用是麻绳。 几人听田氏吵吵嚷嚷。有人问王婶咋慢了,王婶脸上没啥表情,说:“今年买柴火那家不收了,我多敲了几家门。” 原来今年天冷早,王婶去年卖柴人家都早早买了柴,她只能另找买家,好不容易问了家收,只是看她卖急,价钱压了十文多,王婶担了两担柴,又不能在拿回去,来回折腾,最后还是卖了。 比去年还少赚了十五文。王婶心情哪能高兴起来。 不过这缘由没跟人学。王婶知道会被笑话,只能往肚子里咽。 回到村天已经黑严实了。 黎周周到家先是洗漱,热水擦了脸,顾兆做饭也没吃,等着一起吃。等黎周周洗好了,把今个儿买收拾整齐,爹还没回来。 “怎么这么晚?”顾兆去院子门口看了下,黑漆麻乌什么都看不清。 黎周周说:“爹今个儿去东坪村,说只有两家,按道理不该这么晚。” 又等了会,实在是太晚了,夫夫俩先把饭吃了,收拾妥,给爹把饭在堂屋炉子热着,也没去睡。 黎周周心里不踏实,越等脸色越白,顾兆都想提着油灯去找。 终于院门被敲,两人赶紧出去。外头下着雪,黎大身上肩膀上都是雪,手里也没拿下水,黎周周本来提心吊胆,现在看爹回来了,没拿下水就没。 一直到屋里,洗漱过,黎大喝了口热说:“没啥事,早上杀完两家,遇到顾亲家二伯了,连着他大哥也要杀猪。” 今个儿黎大杀了四家,累够呛。 顾兆:…… 不用问就知道下水跑哪了。 黎大顾着哥婿面子,没直说:“杀完就晚了,都是亲戚关系,下水没要。” 顾兆大伯倒是要给,黎大没收。 那早上杀两家给下水怎么没了?顾兆心知肚明,说:“爹,下次我后娘再讨要什么,您别怕抹不开面,就直接推我身上,说我身子弱,吃什么补什么,不然生不了孩子。” 黎大:…… 黎周周:…… 相公怎么这么说自己!分明在炕上也是很行。 黎大咳了咳,说:“家里不缺下水,你后娘大着肚子要就要了。” 父子俩是一脉相承性格。 “那过年回去,我就不带肉了。”顾兆是不吃亏,“反正都给下水了,还是两份,应该是不差。” 黎大黎周周:…… 没啥事吃了饭洗洗睡。第二天黎大还要去杀猪,不过是在自己村里。 年二十九。 黎家有人敲门。 黎周周开门,爹没在,门一打开,是两位脸生,黎周周不认识,不是他们村。 “我家住在十里村,我爹是泥匠。” 黎周周当即知道是谁,连忙邀着进屋坐。 来人是朱泥匠儿子儿媳,第一次过来,手里还提着东西。朱泥匠儿子比黎周周大几岁,媳妇儿是个利索性子,互相打过招呼直接叫黎周周名字。 “你家拾掇真干净,一看就是勤快。”朱泥匠儿媳妇夸。 家里来客,顾兆自然出来招呼,大家坐着喝了茶,朱泥匠夫妻脸上乐呵呵,一言一语没说透,但差不多意思点出来了。 这是感谢顾兆想炉子,还有刻字。 “有了字,我们村里人也瞧着喜欢,都来买了。” “幸好家里烧炉窖,柴火是备着,就这样也够呛。” “难得过个好年,我爹说一定要过来走动走动,以后有啥想烧直接说不用客气。” …… 朱泥匠凭借着炉子,赶在年前赚了一笔,这东西还不是一次性买卖,以后还能卖到镇上去,这个财路可是黎家顾兆出,当即让儿子儿媳拿东西来拜年。 东西都拿厚礼,一坛子酒,一块糖,还有些果脯。肉倒是没拿,朱泥匠知道黎大是杀猪匠,不愁肉吃。 黎大没在。 朱泥匠儿子夫妻俩本说坐坐就走,那当然不成,黎周周拦着说做饭,可对着朱泥匠大儿媳妇连连说不用、不麻烦、家里还有活嘴,根本没招架之力。 顾兆便出面,笑着说:“我想烧些东西,本来想着年后送过去,正巧朱大哥过来了,能不能等会,我去画个图纸?” “成啊。”朱泥匠大儿子一口应下。 这下朱泥匠儿媳妇也不好再推,卷着袖子说搭手帮个忙。 顾兆画是茶缸,带盖有把手那种。村里家家户户喝水都是用碗,没盖子,冬日里刚倒上水,不喝快点很快就凉了。 镇上倒是有茶杯,精致贵价就小巧矮矮,还描着图案,便宜粗瓷杯子也就大一些,都没把手和盖子。 顾兆又不是文雅人,品什么茶? 就是解渴牛饮。 “这个是?”朱泥匠儿子瞧着好像是杯子,可又特别大,碗又小了,还有把儿。 顾兆:“大号茶杯。我平日里读书学习一入神,回过头来想喝水就凉了,想着加个盖子,有个把手方便些,不知道能不能烧?” “能烧,这我都能做出来。”朱泥匠儿子打包票。这有啥难得。 顾兆笑着:“那太好了。还能做肚子大点,装个饭,等来年开春,去地里给爹送饭,有个盖儿也方便,不怕虫子落进去。” 朱泥匠大儿媳端着饭菜进来,听见这话直夸好。她是屋里人,农忙收成时要给地里干活男人送饭,平时都是挎个篮子,装干饭也怕洒出去,拎着篮子走慢,有这个就方便多了,还干净。 “顾兄弟放心,等开年了第一批烧出来,我给你送过来。”朱泥匠儿子这会想到爹说顾兆聪明了。 他之前还觉得也没啥,比不过他们村朱秀才,人家都考上秀才了。可今个儿来了后,发现这顾兆说话待人很实在,没读书人眼睛长脑袋上毛病,想主意虽说不是写文章,可对村里人实用。 还能赚钱。 中午黎大回来了,饭也做好了。吃过饭,朱泥匠儿子儿媳便回去了。 黎周周跟爹说了朱泥匠家拿礼,黎大一看就知道朱泥匠家凭着炉子赚了钱,说:“没啥拿着吧。” 相公也是这个说法。 黎周周收就踏实了。 二十九有忙,下午黎周周炸了果子,难得用白面,里面打上三个鸡蛋,分成了两团面剂子,一边是放盐做咸口,一边是放糖,做成甜口。面团醒一会,擀成皮,切成巴掌大长条,划拉几条口子,来回左右卷着粘上,放油锅里炸。 油不能用猪油,炸这个要用豆油。 刚出锅还有点软口感,等放凉了,油酥脆香。 黎周周先给相公端了一碗过去,甜咸各捡了些。剩下油还有用,要做炸萝卜肉丸。 “炸点鸡吃?”顾兆捏了根果子先喂到周周嘴边。 黎周周啃了口,顾兆继续吃剩下,还说好吃。黎周周怪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说:“鸡也炸吗?” “裹着鸡蛋面粉挂个糊,放油锅里炸个差不多熟,吃炒菜能放一些。” 黎周周很快明白,“就和坛子肉差不多,那个简单也方便。” 相公想吃,黎周周就做。 反正过年要杀鸡吃蛋,没带着抠抠搜搜,要是过年都抠搜舍不得吃喝,来年一年要过辛苦没得吃。老话是这么说。 黎周周继续回灶屋干活,顾兆也不看书了,擦了擦手,端着果子碗去灶屋当烧火小弟。 夫夫俩在灶屋干活,聊聊天说说话,手上活不停,时间过好快,一晃眼天黑了该吃晚饭。黎周周也没忙活做别,下午炸萝卜肉丸子和白菜用大骨汤烧了一锅,泡着饼子吃。 年三十了。 一早吃了早饭。 黎大今个儿还有猪要杀,不过不忙,就两家。赶在年前杀完了,等今个儿一过,正月初一那是不动刀不忙碌,谁请都不干。 “爹,我和相公去东坪村看夫子了。”黎周周和爹说。 黎大嗯了声。 顾兆换了身新袍子,原身是讲究人,功名没考上,穿衣这些外物能讲究就讲究,村里人都是短打,紧身袖口,裤腿也是紧,一年四季天热了是单衣,天冷了夹棉,款式不变。 方便下地干活收拾家务。 只有顾兆都是袍子。他穿过来后,先是休养身体,后来入赘黎家,还没开口,他后娘给操办‘嫁妆’,李桂花知道原身是个挑,直接准备袍子,对外还说她这个后娘费心费力,做袍子可费布料和棉花了。 一身单袍子,一身夹棉袍子。 衣服款式是交领,右衽,广袖,里衣里裤。 顾兆最初刚进黎家,穿是他旧袍子,因为洗多,颜色也褪了,在村里也没那么打眼,就是个贫穷美貌小书生。 现在窝冬不怎么出门,就拉着周周十五六时衣服穿,穿短打还是舒服自在,写字袖子也不碍事。不过今天出门,还是去拜访夫子,顾兆是挺重视,但他家周周是特别重视,已经有些紧张。 特意取了‘陪嫁’袍子来。 那是一袭藏蓝色袍子。 “相公我给你梳头。”黎周周拿了梳子还有篦子开始给相公顺头发。 在家,顾兆随便扎个马尾。 “成。” 顾兆乖乖坐着让老婆打扮。 他看周周平日里都是挽个揪揪,用木簪别着,类似道士头,十分利落方便干活,村里男人哥儿都这么梳,不过男是用布条扎一扎,哥儿带簪子。 要是家里有钱,木簪子材质会换成金银玉,各种手艺雕花。 村里哥儿都是木簪。 顾兆以为周周给他也是梳道士头,没想到是半披发,扎揪揪用蓝色带子绑起来,脑袋后面披着长发。 “……”这不太方便吧? 顾兆正要说全梳上去,一扭头看到他家周周眼神发亮特别高兴盯着他连看,顾兆:…… 就是看他脸好看,懂,明白。 “好不好看?” 黎周周觉得相公好好看啊,平时就好看了,今个儿一打扮更是好看,像是回到了结婚那日——比那日还要好看。 “好看。”黎周周满意点头。 他家小相公漂漂亮亮。 黎周周说不出什么形容,就觉得好看、漂亮。 这身藏蓝色袍子,换做别人穿老气横秋还衬皮肤黑,但顾兆不同,顾兆天生皮肤白,以前不干农活,身体过于消瘦有些病态孱弱,现如今在黎家好吃好喝养着,加上每日锻炼,看着比两个多月前要精神。 皮肤雪白,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 “周周喜欢我这样?”顾兆站起来还转了个圈圈。 黎周周看移不开眼。 “那今晚回来,我穿这身和周周闹好不好?” 黎周周脸立刻红了,相公又逗他,怎么能这么做,这可是读书人穿袍子。但他一看相公漂亮模样,又忍不住心动,最后到底没给回答,说要出发了不能耽搁。 顾兆笑眯眯应好。 今晚要穿着这袍子上炕了。 夫夫俩带着东西出门,刚出院子走了没多久,遇到从村口卖豆腐回来几位阿婶,夫夫俩打了招呼,说是去东坪村看夫子。彼此寒暄客套没几句,各自忙自己。 夫夫俩影子还没走远。 几位阿婶便热络聊起来了。 “诶呦喂,黎周周小相公可真是这个。”竖着大拇指。 “那模样长得,十里八村我还真没见过。” “关键对着周周好,周周说走,顾兆就不多说,还拉周周手,小两口甜蜜蜜。以前还觉得顾书郎没啥大出息,现在一看和周周配正正好。” “是啊,张家老编排顾书郎读书不成,那是和谁比,和十里村朱秀才是没法比,但也比咱泥腿子强,你看看那炉子,就是顾书郎想,过了几年,真下不了田了,顾书郎识文断字没准就和黎大那兄弟一样,带着全家去镇上过好日子咯。” “是这个理,不过顾书郎模样真俊,这一打扮,那可比朱秀才强不知道多少去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1章 村中闲话21 第二十一章 东坪村两大姓,顾、赵。 教顾兆夫子就姓赵,是如今东坪村村长远房堂叔,因为有功名在身,可免五十亩田税,村长家三十亩田就挂在赵夫子名下,免得税收。 赵夫子膝下一儿一女,女儿早已嫁出去,儿子也读书,只不过不是读书料,如今赵夫子专心培养孙子。 “……我读书时候,和夫子儿子一起念,他虚长我八岁,才考上童生,我第一次试院试时,他已经不考了。” “赵夫子家中只有十亩田,靠他儿子赵铭打理,够一家几口一年吃,生活上开销全靠赵夫子收束脩,只是如今他年岁渐高,村中很少有孩子送过去念书。” 顾兆牵着周周手,一路积雪,两人走很慢,正好说一些夫子事。 “相公十岁就中了童生吗?”黎周周算了出来。 顾兆嗯了声,原身十岁中了童生,当时在村中也风光了一阵,小神童名号都叫了出来。可能也有伤仲永关系,后来原身就疏于学。 到了东坪村,赵夫子家在里头,位置清静有些偏远。顾兆特意绕了下,从田地那头进,直接避免了村口,绕到了赵夫子家。 赵夫子家院子和村里其他院子看上去没太大区别。黄泥院墙,两扇黑色木门,门上贴着对联,红底黑字,字体略板正一些。 应该是赵夫子八岁孙子写。 顾兆抬手敲门,里面有妇人声:“谁呀?” “师娘,是我顾兆。” 脚步由远及近,咯吱开了门。妇人挽着发髻,别了一根银簪子,收拾很干净利落,一见顾兆,笑着说:“是兆儿啊。”目光又转向顾兆身边黎周周。 顾兆当即介绍:“是顾兆妻子,黎周周。” 虽然周周是哥儿,但在正式场合,介绍妻子更尊重。 赵师娘一听也明白过来,欣慰笑笑,招呼两人进。黎周周来时就有些紧张,听相公说夫子为人严肃,倒是师娘为人和蔼很好说话,一见果然如此。 “师娘好。” “好好。进来坐,怎么还拿东西了,客气了。”赵师娘也没推辞,接了篮子放灶屋,回来端着茶壶茶杯,给二人倒上了茶。 没一会赵夫子出来,五十多人,穿了一身将洗干净有些发硬夹棉袍子,人身消瘦,背脊挺直,脸上神色严肃,两侧颧骨高,两颊深陷,没什么表情。 黎周周瞧着就觉得紧张。 顾兆先和夫子打了招呼,黎周周也跟着叫了声夫子。 赵夫子没看黎周周,而是问顾兆上门有什么事。顾兆深知这位夫子为人固执,甚至有些古板,以前就爱板着一张脸,如今他做了上门婿,赵夫子是瞧不起上门婿,心里可能觉得他丢了读书人脸。 但赵夫子再怎么瞧不起他,还是要过日子。赵铭打理十亩田,供一家六口吃,卖不了多少。平日里开销都是靠赵铭媳妇儿和婆母两人喂猪养鸡,还有以前收束脩攒银钱,赵夫子一心功名梦,他自知自己考不了,把所有期许都给了孙子。 读书写字科举哪样不要钱? 顾兆先是说拜年来。赵夫子脸一黑,还没开口,旁边赵师娘先清了清嗓子招呼顾兆和黎周周喝茶,还说顾兆带了肉糖酒,真是破费了。 赵夫子黑着脸把话咽进去了。 他这位师娘面上看着和蔼见谁都几分笑,但是管家拿捏赵夫子一拿捏一个准。顾兆心里笑,面上很严肃对着赵夫子拜了拜,说明了来意。 还想继续读书科举,想请教夫子学问。如今住在西坪村,来往不便,以后攒了不会前来询问,每年还是按照以前束脩给,一两银子。 “成啊。”赵师娘一口答应了,笑笑说:“如今家里空着,兆儿来,正巧和泽儿做个伴,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赵泽就是赵夫子孙子。 顾兆借坡下,从怀里掏出他‘问题本’。 “不打扰你们了。”赵师娘冲黎周周招招手,说:“他们说起学问来,得一会,咱们去灶屋暖和暖和……” 黎周周便和赵师娘去了灶屋。 赵师娘将灶屋大门敞开,黎周周虽说是哥儿毕竟是个男,还是要注意。 这一问到了中午,黎周周肚子饿了,不好意思张口,只能喝了热水。一直到下午,他看天色,平日里该做晚饭了,相公才出来,对着夫子拜了拜。 赵师娘便站起来说:“出来了,我送你们出去,路上慢些走,雪天路滑小心些。” 黎周周和相公出了赵家院门,还是按来时路绕着田走,很远看不见后头赵家院子,黎周周实在是憋着话,可又觉得背后说人不好,便改口成了问相公:“饿不饿?” “饿。”顾兆摸了下周周肚子,也是瘪,笑说:“我晌午时候就饿了,夫子也饿了,肚子响了声,我听得清楚。” 黎周周啊了声,那、那这都饿了不吃饭吗? “赵夫子家是不是一天吃两顿,不吃晌午啊?” 灶屋热水倒是一直烧,师娘见黎周周茶杯水见底了就给添热水。 热水管饱。 “平日里怎么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六岁开蒙去赵夫子家读书,到如今,从未在赵夫子家蹭过一口饭吃。”顾兆挑着记忆里印象最深跟周周说:“有一次夫子罚我抄书,我那时候才考中童生,心中不服,故意磨磨蹭蹭,天都快黑了,夫子饿不成,摆手让我回去明个儿再来。” “我还没走出去,就听夫子跟师娘说有没有馒头先垫一口。” 黎周周眼睛圆了,“难不成饿了一天?” “夫子早上应该吃过,也不算一天——半天多吧。” 和今个儿情况一模一样,黎周周实在是憋不住了,见四周都是田地无人,才小声说:“那为什么夫子一家不偷偷吃?难不成有了外人在,就一直不吃饿着吗?” 村里人看中粮食,有些节省会过日子,家里有人串门都不做饭,或者做了也变着法送客,是不会轻易张口问‘吃不吃’,留着串门人一碗饭。 这事黎周周知道,所以没觉得有啥,各家情况不一样,没什么好笑。他不轻易串门聊天,有事了也是挑着不是饭点时间,问完了赶紧走,省人难做。 可今日不同,他们带着礼上门,按道理是客人。就像前个儿朱大嫂大哥过来,人带了东西,一定是要留人吃饭。 不然传出去就是小气、抠门,不讲礼数。 “不做饭了,那就是赵夫子家不吃晌午那一顿,真做了偷摸吃,可就是不讲礼数,防着人了。”顾兆说完,又添了句,“我以前撞见过,赵泽他娘偷偷给他喂着吃。” 毕竟是小孩子嘛,不好饿肚子。 黎周周:…… !!! “我见师娘人和蔼客气,说话也好听,没想到……” 顾兆看周周恍恍惚惚,牵着手说:“你我大家没什么区别,虽说夫子有功名在身,但都是村里人,所以不用紧张,他们家行事还不如咱家呢。” 稍微拉踩下下。 周周自从知道要来拜访赵夫子,越到跟前越紧张,早上起来早,热水洗漱后,换了身新衣,带礼也是再三检查,拿算是厚礼。尽管他说了不用紧张,来路上还逗着周周,可没用。 读书人和有功名在身读书人是不同。 顾兆说没能打消周周紧张,还有骨子里对赵夫子一家看重和对读书人幻想,现在应该是没了。 “也不能这么说。”黎周周想给赵夫子一家找补,话刚说完肚子咕咕叫,只好说:“下次相公再去问学问,先要吃饱,不成,我再给你带着些吃。” 顾兆笑着应好。其实是吃不了,赵夫子古板,讲究礼数——分情况讲。像顾兆去问学问,两人说话聊书本内容,那是断不能吃东西。 偷偷吃也不成。 不过带着回去路上能吃,都是周周心疼他一番心意。 至于束脩一两银子,顾兆先是觉得贵,他家周周和镇上三两一对比,觉得一两便宜,怕再给便宜了,赵夫子不愿意教,以及不好好教。 也是,以前一年一两银子,如今折半五贯,虽说不是见天来,但人心里老会跟以前对比。黎周周拿王婶买炉子事举例,说服了相公。 “要是王婶没听过咱家炉子二十文,那三十文她先是觉得贵但看过好使应该是也没犹豫会买。” “周周说是。” 两人回家天已经黑了。黎大坐在堂屋烤火,一边剥着花生吃,一年到头,终于能松快松快了。 黎周周要准备年夜饭,顾兆先把他‘功课本’放回去,本来说换上这一身新袍子,但想了下还是没换,然后去灶屋帮忙。 家里丸子、炸鸡、果子都是昨个儿做好了,早上出发先黎周周就包好了饺子,白菜肉馅,直接放在蒸屉里盖着竹盖子搁外头石磨上,这会回来轻松许多。 丸子、炸鸡块放粗瓷大碗里蒸着吃。 “周周,桶里有三条草鱼,做一条吃了。” “知道了爹。” 鱼是黎大今个儿拿猪肉换,村里胆子大去河里头砸冰钓了一桶,这鱼个个四五斤肥美。 黎周周挑了个大,捞起来放案板上,葫芦瓢敲晕,放在盆里开始宰杀掏内脏,动作熟练,三两下就弄好了,他两手沾着鱼鳞,便自然说:“相公,你舀一瓢水,帮我冲一下。” “好啊。”顾兆卷着袖子舀水。 洗过第一遍,脏水倒在放灶屋外头猪食桶里,黎周周端着盆本来说自己来,一看相公兴致勃勃拿着水瓢,便让相公给他冲洗。 鱼是要用黄豆酱烧着吃才好吃。 草鱼身划刀,锅烧热,滑油热了放鱼还有几片生姜,黎周周拿出黄豆酱坛子,一大勺黄豆酱下去,添冷水,放早上买冻了一天豆腐进去,盖锅盖煮。 没一会功夫,鱼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 “相公火小一点了。” “好。” 顾兆抽出根柴火灭了。 黎周周趁着炖鱼功夫,拿着饺子盘去堂屋锅里下饺子,等饺子煮好了,这边丸子、鸡、鱼也好了,黎周周还顺手又炒了个白菜,添了个素菜。 鱼是用盆装,特别香,豆腐切得大,炖表面蜂窝状,吸饱了汁水。 顾兆最爱吃这个了。 院子关着门,堂屋炉子热烘烘,一家三口过年三十。冬日里白菜萝卜见天吃,如今桌上都是肉,花样虽然不多,但量给够了。 主食是肉饺子。 还没吃,先拜年。 顾兆和黎周周跪在黎大面前,两人磕头拜年。顾兆说着吉祥话,新年快乐,祝爹身体健康心想事成来年平安顺利。 “祝爹身体健康。”黎周周认真说。 黎大满脸褶子舒展开,掏出了红纸包钱,一人给了一个。 拜完了年,黎大先动筷,一口一个元宝大饺子,再一口肉丸子。 等最后那碗白菜很少动,肉、鱼吃干净。顾兆想着白菜留明天吃,黎周周笑:“相公,年三十饭不能留着来年吃,一会守岁我吃了。” 都是有讲究,年末最后一天剩饭可不兴年初吃这个。 那碗白菜就留在堂屋,用干净碗扣着。 黎周周和相公一起收拾了锅碗,烧了热水洗漱过,也不能上炕回屋睡觉,今个儿要守岁。 顾兆一听,“那岂不是袍子白穿了?” 黎周周都忘了早上事,听相公说起来还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脸都烧起来了,“我、我也没答应。” “那是我厚脸皮,我想和周周这么闹。”顾兆没皮没脸凑过去贴。 反正灶屋就他们俩人。 黎周周脸滚烫热,最后也说了句我也想。相公才不是厚脸皮呢。 守岁就是年三十不能睡,坐一晚上到第二天天亮。堂屋油灯亮着,三人围着炉子烤烤火,吃着瓜子花生,渴了喝口热茶。那碗白菜,后来没多久,顾兆估摸着十点十一点样子,他和周周分着吃完了。 村里也没计时,大家都是估摸着算时间。 第一家传来炮仗声,很快紧跟着响了。 黎大也去院子放了炮仗,周周顾兆给他拜年,他给红包没说,这会听着炮仗响,心里想是:新一年保佑周周和顾兆能怀个小子。 末了又添了句,姑娘、哥儿都成,只要健健康康,是周周生就成。 放完了炮仗回屋。 哥婿顾兆正给周周剥花生。黎大扭开脸,当没看见顾兆借着递花生还摸了下周周手,顾兆喜欢周周,是好事。 后半夜就坐不住,实在是犯困。顾兆以前在现代当学生,写论文熬通宵都没问题,刚穿过来时候还不习惯晚上七点不到就上炕睡觉,如今这才多久,不会熬夜了。 顾兆搓了把脸,黎周周见状说:“相公困啊?你靠着我眯一会。” “不是不能睡吗?” “不去炕上睡就成。” 顾兆便脑袋靠在老婆肩膀上,不过也没睡,说:“说说话,我就没那么困了。” 不等老婆想话题,顾兆先说:“我打算开了年,元宵过后,以后每月逢一三五去夫子家,以前在村里时也是上午学,晌午放了下午在家学。” “逢年过节带着礼,不用昨个儿那么重礼。” 以前原身读书,除了一两银子束脩外,每到庄稼熟了收成了,还要带上两斗粮食,一斗米,一斗小麦。换算就是二十斤米,二十斤面,过年得带三斤肉。 如今粮食就不拿了。 黎周周听相公答应下来。 “初一不拜访,初五过后再去朱秀才家。” “好。” 夫夫俩说着话。顾兆打开了话匣,黎周周便也说起来年后要做,初一不能动刀,冻得饺子还有,下着吃,家里爹拿回来下水,肠衣能做香肠,下水也要尽快吃。 “卤着吃?”顾兆想到卤肉有些饿了。 黎周周:“卤?相公说是不是酱着烧?” “黄豆酱烧鱼那个烧法吗?不是,我是说——”顾兆想起来了,如今还真没卤味这一说法,改口说:“等来年开春,咱们一起去镇上,药店铺子应该有。” 像是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豆蔻这些现在应该是用做药材,具体还得去镇上药铺去瞧瞧。 “成。”黎周周应声。 说了会话,顾兆迷迷糊糊倒在老婆肩膀上睡了会,醒来,爹和周周还坐着,他直起身给周周捏肩膀,“累不累?是不是酸了?我捏捏。” 黎周周不好意思,都不知道眼睛往哪看了。 爹还在呢。 黎大闷头嗑着瓜子吃着花生,嘴巴干就喝水,喝了一壶就去后院解手。 又添了两根柴火。 堂屋烧暖和。 一直到第一声鸡叫,结束了守岁,新一年了。顾兆先开心,给爹和周周说新年好。周周问相公饿不饿吃不吃,他去下些饺子,被顾兆拉着手说困,只想睡觉。 黎大摆摆手,“你俩去睡会,不着急吃。”他也吃了一晚上干货,肚子不饿。 初一是不动刀、剪子,也不能扫地,老人说钱财会扫走。 饿了就下饺子吃。 各自回房还能睡一会。顾兆拉着周周别忙活了,进了里屋就抱着老婆,他个子比周周还要矮差不多半头,干脆弯着腿贴着老婆胸肌上,哼唧说:“周周陪我睡觉,不然我睡不着。” “被窝好冷哦~” 黎周周心里软,连着说:“好好,陪相公睡觉。” 结果到了炕上,位置就不对了。 顾兆穿着那身蓝色袍子,长发倾泄下,皮肤白,眼神明亮如星子,眨着问:“周周要不要亲手拆了我袍子?” 这会倒是不困了。 黎周周脸一红,漂亮小相公乖乖躺着让他解衣服—— 还是解了。 新一年,两人把去年没完成事给办成了。睡了一早上,醒来就晌午了,黎周周穿着衣服,腰还是有些酸。 中午下了饺子囫囵吃过,下午还是在炕上补觉。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农村难得惬意,连平日里抠门脾气不好见天吵吵田氏,这两天院子也是安安静静,难得一声高声喊个牛蛋,接下来就没音了。 初一一过,初二就是回娘家了。 张家田氏拿着鸡、糖、蛋、肉挎着篮子,篮子上也没盖,一路招摇,显摆回娘家礼重。旁边是她男人张柱子默不吭声,大牛背着牛蛋走在后头,一家四口往大田村去了。 黎周周和相公今个儿也要回‘娘家’。 “抓把饴糖干果脯子就成了。”顾兆说。 黎周周还是顾相公面子,这哪成?还真不给拿肉了? “她都吃了咱家肉了。”顾兆一看老婆犹豫,立刻耍懒黏皮糖缠着周周,说:“周周你就听我吧~” 不是顾兆小气,而是后娘李桂花这人真会得寸进尺见缝插针。上次回门拿礼重,要是这次又是重礼,李桂花就会缠上来,觉得黎家家底厚,肯定想着法子从黎家掏东西。 借口都不用想。李桂花马上要生,生了可不得送礼? 生了可不得哭哭穷,亲家公帮不帮? 对李桂花这样人,就是拿捏好分寸,不给多,缺一顿没啥,反正上次回门给了脸面,这次少一些也没人会嚼舌头。 再说,李桂花可是拿了十八两顾兆‘聘礼钱’。 她哭穷,村里没人信,还会背地里笑话。 最后在顾兆耍懒撒娇下,黎周周听相公话,带了些干货果脯饴糖,觉得有些欠,又带了些猪下水。 “相公成吧?” 顾兆心里快笑死了,面上认真说:“成,反正我娘爱吃下水。” 东坪村顾家。 李桂花大着肚子坐在炕上,屋里烧暖洋洋,炕边放着瓜子花生,想着今个儿顾兆黎周周回娘家日子,又是一块糖一块肉一坛子酒。 “阿娘,大哥大嫂回来了。”虎头喊。 李桂花扶着腰站起来,脸上挂着笑,真心实意,等着糖和肉呢。她怀上后,去年就没养猪,照顾不过来,只养了十来只鸡,过年时杀了一只,如今还剩半只,猪肉本来说买上两斤自家吃。 这不是年前遇上黎大拿着下水,李桂花动动嘴皮子就要来了。后来一想,初二黎周周顾兆回来要拿肉,干脆就没买肉。等这次拿糖,李桂花想也不送人了,留着坐月子冲糖水蛋自己喝。 要好好补补。 李桂花满脸笑出了屋门,先往黎周周手里瞧,咋地只拎了个篮子?肉放篮子里了? “阿娘新年快乐啊。”顾兆满脸笑容给后娘拜年。 李桂花客套笑说:“好孩子,快进来坐,路上冷着吧?”一边说一边接黎周周手里篮子。 黎周周想篮子也不重,便递过去让岳母拿着。 李桂花拿了篮子一瞅,一把饴糖瓜子花生果脯,一兜子冻得硬猪下水。 没啦? 就这? 糖呢?肉呢? 李桂花笑不出来了。 “知道娘怀辛苦,大着肚子,不好劳累娘做饭,我和周周拜了年也不在家里吃了。年前听爹说,阿娘喜欢下水,这次特意带了,我和周周心意送到就成,娘快进屋坐着歇,别累着了。”顾兆笑眯眯说。 李桂花:…… 顾兆和黎周周还真没在顾家吃饭,说完了话,礼送到了就回。 主要是真不好劳累李桂花做饭,吃也吃不香。 后来顾四从外头溜达回来,听到儿子顾兆带着黎周周来过,拿了东西没吃饭就走,也没说什么。上次他都说了,让顾兆少回来,给他丢人。 现在只送礼不吃饭蛮好。 省他见到了火大。 “你瞅瞅都拿啥,这下水连个肉都没……”李桂花在顾四面前抱怨,恨不得摔盆子摔碗,谁家回娘家拿下水。 顾四嫌耳根子烦,翻了个身,说:“你不是说下水炒着好吃吗,现在给你拿来了又嫌。” 那能一样吗。年三十炒下水那是李桂花白得,一文钱不花东西吃着能不香吗。 李桂花是仗着肚子大,顾四不能拿她怎么样,翻来覆去念叨。最后搞得顾四烦了,说十八两银子都在你哪放着,嫌下水不好吃,我现在就去割三斤肉回来。 这下李桂花没了音。 初三时,王石头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元元,杏哥儿拿了礼来黎家给大伯拜年了。早前,杏哥儿没嫁人时,刘花香说都分家了,还拜什么年,又不是什么大户,你来我去,没钱没礼不去。 杏哥儿一个小孩,左右不过,只能听安排。 后来杏哥儿嫁给王家,初二回过娘家,初三来黎家。去年没来,因为生了元元坐月子。 为这个事,刘花香还说过杏哥儿,意思胳膊肘朝外拐,我是你亲娘,有那东西往我这儿拎,给黎大干啥? 杏哥儿早知道他娘性格,不想争执分辨,全推脱到婆母身上,说王家有礼数,该去拜年,东西拿就是饴糖果子,娘你要啊? 他每年回娘家都带重礼,不然就要被念叨白养了他一回。 刘花香瞧不上那些薄礼,说杏哥儿也只是因为杏哥儿和她不是一心。村里都知道黎大黎二了分家,他们家都不上黎大门,杏哥儿却过去,叫人笑话她刘花香。 饴糖果子给你弟弟光宗吃不好吗。 本来杏哥儿还听着,说到这没忍住驳了句:“我上大伯门是因为当初黎周周给我熬了两副药,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个儿。” 刘花香被噎住,然后狠狠哭闹了一会。 意思我是你亲娘,咋可能害你,你弟弟喝过药只煎了一遍还是有药性,我养你这么大,黎周周就拿了两副破药就把你收买了…… 自此后就和黎大家冷了,连黎周周成亲也是当个客人,四五六什么都不管。:,,.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2章 村中闲话22 第二十二章 元元穿了件红色对襟袄子,下身是黑色棉裤,脚上虎头鞋配着带上虎头帽,被杏哥儿养好,白白胖胖,小手握成个拳头,肉嘟嘟。 他爹抱着进了堂屋,陌生地方,元元大眼睛转着好奇看,嘴里咿咿呀呀说话。杏哥儿抬手给儿子把帽子摘了,用手呼噜了下脑袋胎发,说:“这是大爷爷家。” “周周阿舅,还有顾兆舅舅。” 黎大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言没多少话,唯独对着小孩有几分软和气,从怀里掏出红包塞到元元手里,说:“元元健健康康。” “咿呀~”元元攥着拳头挥。 杏哥儿便拿了,叫了声大伯,新年好。 一同在堂屋坐下。 黎周周上了瓜子花生饴糖,一壶茶,大家伙围着炉子吃着干货聊天,也没啥好说,杏哥儿腿上抱着儿子,说年三十家里吃什么,元元头上虎头帽是他做好不好看,脚上鞋是大嫂做,正巧配上了一对。 “好看,元元长得好。”黎周周夸道。 王石头只能嗑嗑瓜子,他跟黎周周哥婿顾兆没啥好说,他大字都不识,说不到一起,只能和黎大伯聊聊庄稼地。 “大伯,今年雪水是足了,就怕这天气太冷,冻坏了地里麦子。” 黎大过年没事也去自家地里转转,说:“底下麦子看着还成,先别乱动,等来年开春雪化了看。” “我爹也这么说,说是雪再厚实,现在麦子窝着猫冬不敢动。” 顾兆听两人一言一语说庄稼,能看出来王石头也是没话找话说,不过他倒是有些问题,“爹,王哥,你们说是冬小麦怕冻着,那为什么不春天播?” 冬小麦是十月播,窝个冬,来年六月收成。春小麦则是春天三、四月播种,九、十月播种。 一年两季时间上差不开,怕冬日小麦冻着可以种春小麦。 王石头先笑,顾书郎这问题一听就知道没下过庄稼地。他说:“春天播小麦,过夏天怕旱着,本来就是旱田,冬日有个雨雪滋润,田地还能肥沃一些。” 庄稼地就是这样,冬日雨雪足了,怕小麦冻着,夏日播又怕老天爷不下雨,地里庄稼旱死,反正是年年操心就对了。 “再说我家一共九口人,二十五亩水田,二十亩旱田,家里如今就我、大哥我爹能下地伺候庄稼,这么多田地,要是麦子春天播,收成赶着稻米下来,那是累死在地里都忙活不过来。”王石头笑说。 顾兆点头,这个他明白,周周跟他讲过。 可能是顾兆态度好,王石头话也多,主要是和黎大伯聊庄稼说不起来,总不能干坐着,也不能聊些养孩子事,这都是媳妇儿话题。 “老祖宗攒下来经验,春稻米,冬麦子,收成岔开了,还能再种点花生黄米豆子,旱田不能多种,不然来年地不肥,种不出庄稼了。” 正经粮食才是大头,旁都往后靠。 “不上肥料吗?就是粪。”顾兆问。这个现在种庄稼应该是知道吧? 王石头先是夸了句顾兆还知道上粪水,不过紧跟着说:“自家能攒多少?攒一年也不够二十亩旱田,平日里粪兑着水浇浇菜地就差不多了。” 就是村长家养了牛,牛粪人粪加起来也不够使。 “千万不能直接上,不然要烧死菜。”王石头以为顾书郎是学着种庄稼,还添补了句,就怕真拿粪上,烧了庄稼,不得找他算账。 “水田好使,稻米收了,要是不闲费事,捉了田鸡、泥鳅放水田里养着。旱田只能求着老天爷,雨雪充足了,好好滋润,不要经常种。” 所以王石头家二十亩旱田,小麦收了后,也是轮着来。今年那块田种几亩黄米、花生、豆子,够自家吃就成。明年另一块地来,那块歇歇。 如此反复。 这些种地经验,都是一代代人攒下。庄稼汉靠地吃饭,可不得精心些。 “上次周周说,风调雨顺下一亩左右就二百斤——哦,两石多粮食。” 水田似乎多些,有个三百斤,旱田二百斤出头已经够可以。 今天找到了答案,水田三百斤是因为有‘肥料’,旱田纯粹是靠雨雪和土地休息。如果要是有肥料,那产量可不大大提高。 顾兆说了句记住,没成想种田学问也多着。 王石头聊得还挺开心,回头到家了,还跟杏哥儿说顾兆人不错,不愧是读书人说话就不一样,还夸他种田学问好。 这种田就种田,有啥学问?嘴上这么说,王石头脸上可得意了。 现在,说了会话,该做午饭了。黎周周去灶屋,杏哥儿便把元元往自家男人腿上一放,卷子袖子去灶屋搭把手帮忙。其实主要是磕牙闲聊,他可憋死了,刚在堂屋不好学,大伯在呢。 杏哥儿还是怵大伯。 如今两人到了灶屋,娃也暂时不用他看,杏哥儿可高兴了,一边干活一边说:“你知道不,昨个儿田氏从娘家回来,骂了一路大牛,你听见没?” 张柱子家离黎周周家就隔了个王婶院子,杏哥儿听村里人学了一嘴,可不比现场版来详细,当即催着黎周周说,眼神很是殷切。 黎周周:“……就昨个儿回大田村,大牛好像吃完了他娘拿回娘家肉。” “这我听说了,张家回娘家拿厚,又是鸡又是蛋,肉啊糖都拿着,就说这几天心情好,也不打骂大牛牛蛋,说是张柱子同意回娘家拿厚礼,张家给弟弟拿好,气能不顺?”杏哥儿热切目光,追问:“咋骂?” 黎周周学不下去了,岔开话题问:“烧个鱼吃不吃?” “吃。”杏哥儿认了,他就知道从黎周周这儿听不出什么,一边摘菜,说:“你怎么成了亲有了男人,还学不了这些。我也不知道为啥,年轻在家当哥儿时不怎么爱听,成了亲反倒喜欢听这些了。” 鱼还剩两条,黎周周捞出一条鱼,宰杀,一边说:“以前他们说你说我,你当然不乐意凑,家里活也多没时间听,现在闲了。” “那倒是。”杏哥儿想想还真这样。他在家时,因为比弟弟大八岁,从小家里洗衣做饭喂鸡喂猪,大一点了割猪草、拔花生,都是他做,忙脚不沾地,闲了还要绣些东西拿镇上卖。 没时间听是非学是非。 嫁到王家,屋里活就那些,大嫂婆母是个麻利勤快,公屋没多少活,只要管好自家屋里那些,洗洗衣服。后来怀元元了,活干更少,在家整天憋着没意思,溜达一圈能听一下午是非。 “你现在是忙,等你以后怀了孩子,肯定和我也一样,我这毛病就是怀元元时候学来。”杏哥儿说十分肯定。 黎周周想到怀孩子,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他哥儿痣太淡了,淡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怀…… 灶屋两人说着话,手里没停,一会就拾掇好一桌饭菜。 黄豆酱烧鱼,炸鸡丸子一碗,猪肉白菜豆腐炖了一大碗,昨个儿从东坪村回来做香肠挂了一晚上,蒸好好切成片,还有猪下水,黄豆酱烧了个猪头肉,焖了一锅白米饭,不吃杂粮了。 “周周,我头一年嫁到王家过来也没见吃这么好。”杏哥儿看着一桌,都快赶上席面了。 黎周周说:“鱼是爹拿肉换,今年多了鱼和下水,鸡是相公说炸好吃,是有些多,不过是自家人,吃了就吃了。”也没啥心疼。 杏哥儿听了心里熨帖,知道黎周周性格,不是说漂亮话。 饭菜摆在堂屋大桌子上吃,三条长条凳,黎大坐了一条,黎周周顾兆一条,杏哥儿王石头一条,倒是刚刚好。 元元杏哥儿抱着,如今能吃点粮食,就用豆腐泡着米饭捣碎了,喂了一小碗,吃饱了元元咿咿呀呀也不捣乱,杏哥儿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囫囵吃饭。 黎周周看杏哥儿抱着元元吃饭不方便,说他抱会。杏哥儿摇头,“你别看他现在乖,那是在我手里,换你抱指定要哭。” 他家元元就是大人吃饭时要人抱着,还必须得是他。 吃过饭,坐着又说了好一会话,天快黑了,杏哥儿才说要回,给元元戴上帽子裹严严实实,王石头抱着孩子,村里路上还有积雪,杏哥儿怕抱着走不稳摔了。 黎周周顾兆送人,出了院子就听到田氏又高着嗓门骂大牛,黎周周先看杏哥儿,光线不好都掩不住杏哥儿瞧热闹眼神。 “路上当心走路,别瞧着忘了看路。”黎周周提醒。 杏哥儿摆摆手,“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我们走了。”拉着自家男人多走两步,凑近了能听清。 一家三口人影走远了,顾兆和黎周周才回院子,拴上了院子大门。 “累了一天,晚上就不吃了,锅里有热水泡了脚早点睡。”顾兆说。 黎周周:“我问爹还吃不吃。” 早上吃过早饭,中午那顿样样荤腥,就是白菜炖豆腐都是拿肉片炒,因为王家同村,不用担心回去晚,饭吃起来差不多两三点了,下午聊天喝茶果子、花生果脯吃着,肚子是半点不饿。 黎周周问了爹,黎大也说不饿,今个儿就两顿,不做饭了。 洗漱过上了炕。 顾兆是贴着他家周周怀里,手喜欢摸周周指腹,摩挲了会。黎周周动了下,顾兆抬头没说话,只是眼神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黎周周看明白回话,过了一小会,没忍住小声说:“相公,杏哥儿家元元白白胖胖好可爱。” 顾兆脑子里第一想法脱口而出:“我也白白嫩嫩,我不可爱吗?” 要是不可爱了,他还能再修炼修炼绿茶技术。 黎周周卡了下壳,不知道刚要说什么,嘴里还回话说相公可爱。顾兆也反应过来,他家周周应该不是不爱他了,说:“周周,你喜欢小宝宝想要小孩子吗?” “……还行。”黎周周看相公双眼亮晶晶,没敢说喜欢。 相公怎么连小孩子醋都吃。 顾兆哼哼,说:“我觉得我现在还小,是黎周周一人小相公,孩子事情咱们不着急,等过两年再说。”说完又撒娇贴老婆,“好不好嘛~” “好、好。”黎周周当即顺着应下。 等入睡了,才想起来,他本来是担心自己没法生,刚起了个元元话头,就是想告诉相公他哥儿痣淡,可能没那么快要小孩,就像杏哥儿生元元也是多花了一年时间。 结果没想到相公不急着要孩子。黎周周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下来,痣淡了也不是怀不上就是机会小,好好补补身子以后应该成吧? 初五时候。 黎周周和顾兆一大早用了饭,拎着篮子去十里村朱秀才家。 当时黎大在十里村杀猪,朱秀才在家也是赶巧,朱秀才娘子给朱秀才生了一个儿子,孩子满月,朱秀才从府县匆匆赶回来吃了个孩子满月酒,吃完没留两天,便又回去念书。 平时朱秀才不在家,屋里就是朱秀才爹娘、娘子,还有个不足两个月孩子。因此平日里院门紧闭,不像村里别家院子,门户敞开。 顾兆敲门,院子里问谁? “西坪村黎大家赘婿顾兆,还有妻子黎周周。”顾兆应声。 屋里喊了声稍等,然后叫婆婆。刚问话应该是朱秀才妻子了。 顾兆和黎周周等了没一会,里面人开门,是个老妇,应该是朱秀才娘。 朱秀才去年中秀才是二十二岁,古代人结婚成家早,那么朱秀才娘年龄估摸四十左右,可面前妇人两鬓斑白,腰也弯着,像是五六十样子。 寒暄客套后,朱秀才娘招呼两人进屋坐。 朱秀才家院子小巧,三间正屋也小,是瓦顶泥墙,黎周周看了会,好像是两间正屋中间砌了一道墙给隔开成了三间,等进去后就知道是这样。 屋里光线差,正经盖堂屋留着窗,就算是冬天,早上这个光线还是成。朱家现在堂屋黑暗,冷嚯嚯,也没点炉子。 “家里寒酸,见笑了。”朱秀才拱手说。 这是人家自谦,顾兆当然不能说你家确实寒酸,这是缺心眼,赶紧笑说:“哪里,家家户户都一样。” 朱秀才阿娘上了热茶,便去灶屋了。 顾兆和朱秀才说明来意,当然说话好听,先夸朱秀才,说朱秀才学问好,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不像他去年还被当做反面教材批评了,真是愧对夫子,没颜面读书,可不读书,手不能提也下不了庄稼地,不甘心想再试试…… 他一拉踩自己,抬朱秀才,发现朱秀才脸上神情缓和许多。 果然漂亮话谁都爱听。 说了这一通,朱秀才严肃面容上缓了些,还宽慰顾兆说自己也才二十有二中秀才,意思顾兆别灰心丧气。 “这次前来拜访,一是多谢朱兄上次推荐四本书,顾某在镇上买到了其中两本。二则是来问问,朱兄能否帮顾某带一下剩下两本书?家中离府县远,不便前往,便厚着脸皮来叨扰朱兄。”顾兆拱拱手。 朱秀才说:“元宵过后我便启程去府县,等下次回来可能要到七月。” 意思顾兆要不急着要,那他便帮忙带。 “顾某等了。不怕朱兄笑话,去年院试后,我荒废学业有一年多,如今拾起从前。” 顾兆这么说了,朱秀才便答允,说府县那两本书印刷体,一本二两银子,手抄一两半。顾兆便说手抄本便可。 黎周周一直没找机会去灶屋,留下来听相公和朱秀才说话,这会终于有用得着他地方,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三两银子,递给相公。 这时候读书人讲究信字,顾兆求人办事,也不好说你给我立个字据,他敢说这话,朱秀才立即把他打出去信不信? 这是侮辱谁呢。 当即痛快把银子交给朱秀才。 朱秀才接了银子,又说了会话,讲了些府学事情。像是秀才考中了,名次靠前进入府学十分顺利,若是成绩末游,就要夫子引荐信,还要再三考校,这才能留下。 府学就是府县成立官学,入学者身份必须是秀才才成。 进入府学后,每月还有考校,若是次次案首,府学奖励三两银子。 “……朱某学识不成,从未获得,不过每月有米面发放,饿不了肚子。”朱秀才说道。 顾兆翻译:府学管饭。 住宿、吃饭官方都给包了。政策很好。 府学一年两假,七月和过年。原本是没七月假期,还是十年多前,一次恩科,殿试中榜眼是一位农家子,这是很难得事,康景帝便多询问了两句关于农家事。 小农经济时代,士农工商,农业是国家根本。 康景帝问,榜眼回,说了读书时,家里田地收成如何,老父如何辛劳,他在府学读书,每每稻子收成,便十分愧疚帮不了家中双亲务农。 顾兆在记忆里挖出这事,估摸榜眼当初这么说,可能有真心,也可能是为了博得康景帝另眼相看,谁知道。反正康景帝重孝,听了榜眼这话后,十分感动,便专门给寒门农家子批了个七月‘农假’。 至于那位开辟农假先河榜眼,三甲进翰林,如今官拜正二品。 是天下所有农家子偶像目标。 原身记忆有关黎周周家不多,倒是这位大人事迹是清清楚楚印象深刻。可惜,过不了几年,这位褚大人因为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被斩了。 说起农假,顾兆顺口夸了句朱秀才有褚大人风范。 朱秀才虽然心里高兴,面上当然不能认,谦虚说比不上褚大人分毫,还需努力上进云云,希望早日中举,不用累爹娘妻子在田间务农。 只有中了举人,才有当官资格,是真是翻了身,能被称呼一声举人老爷。当然祖上蒙泽,贵族阶级子孙不算在内。 就像朱秀才这般,他阿娘为了供其念书,苍老了十岁一般,儿子也无法照看,孤身在外求学。要是朱秀才家情况好,是个地主阶级,那还能举家搬到府县做陪读。 回来途中,顾兆就在想这事。 要是他考中秀才了,进府学是必须必要,到了府学才能获得更多学识,结实更多人。 要他一人上学—— “周周~”顾兆拉老婆手哼唧唧。 黎周周听相公黏糊声,眼底都带着笑,嗯了声,好声好气问:“怎么了相公。” “我是老婆宝男,舍不得我家周周,离不开周周。” 黎周周虽是听不懂相公说老婆宝男是什么,但后面听懂了,他心里一甜,先是嗯了一声,又说:“我也不离开相公。” 两人黏皮糖一般牵着手回去,也幸好冬日积雪,田间野地四处空旷。 顾兆心里立了主意,在他下次院试考秀才前,家里先要狠狠攒上一笔银子,能够举家搬到府县花销。 至于能不能一次考上这个问题? 那也不影响家里赚钱。钱先赚了再说。 家中来钱办法有俩,一卖粮食,靠地。二做生意。做生意先放一边,顾兆想到前几天王石头来家中时,说到肥料。 旱田不上肥,因为没肥可上。 庄稼汉知道粪是好东西,可少啊,动辄十来亩地,就王石头一大家子九口人,攒一月粪也不够一亩地吧? 顾兆没啥概念,回去拉着周周说想看看自家田在哪。黎周周宠相公,就看看田,绕个路,这有啥? 到了田埂上,黎周周指着说:“相公这就是咱家十亩旱田,水田靠河边上,没在这处。” 顾兆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田。 O.O!!! 这还是只有十亩! “周周,以前真是辛苦你了。”顾兆摸着老婆手上茧子。 黎周周以前真没思考过苦不苦,大家都是这样干过来,地里庄稼收成好,开心还来不及,累是累了,但总是要做。 “忙过那一阵就好了。” “今年雨雪丰厚,等来年春化开了,庄稼收成一定好。” 顾兆便说:“周周,要是我有法子,能提高田里庄稼产量,哦就是收成,你信不信我?” 庄稼人靠田地吃饭,一个读书人外行人说着话,怕是没人敢信。 “相公真能有这样好办法?”黎周周问认真,看着相公,又补了句,“你说能成,我就信你。” 他知道相公不是乱嚯嚯地里庄稼人。 老婆真是无条件信任他。顾兆高兴,见四下无人,凑过去贴着他家周周,说:“老婆你好好哦~”也不敢大白天乱来,周周会害臊。 他脸皮厚不怕。 不过在外头,还是有些分寸好。顾兆只牵着周周手,晃了晃,笑说:“我回去再琢磨下,有些东西要问问爹和你。” “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3章 村中闲话23 第二十三章 顾兆回家先进了里屋,坐在书桌前,拿了张已经写过笔记纸,翻了面,背后记录。他对肥料要慢慢捋一下,找出适合现在大批量制作,不怎么花钱没啥成本肥料。 现代肥料五花八门,什么钾肥、氮肥、磷肥,这些提取需要器皿,就别想了。再简单一些,还有硝酸铵化肥,这个简单,只需要尿液发酵,加入生石膏粉,然后混合一起静置发酵。 还有尿素化肥,也是尿加上石膏。 这两种是酸性肥,适合碱性土地,水稻追肥。 大理石主要成分就是碳酸钙,高温分解生成生石灰,生石灰和水反应就是熟石灰,也就是氢氧化钙。石膏就是熟石灰。 而大理石是天然矿物,按理说这个时代应该是有。 “周周,王阿叔点豆腐用啥点?”顾兆记得是不是有用石膏点豆腐? 黎周周:“不知道,这做豆腐手艺是王家独传,村里人没人打听。”其实也是有人打听过,王阿叔每年冬天光是卖豆腐都是一笔笔钱,村里肯定有人记着背后算过,眼馋是眼馋,但去问会被骂。 “相公问这个是不是和田里收成有关系?” 顾兆用简单话跟周周解释:“有一些关系,要是豆腐用石膏点,还要加入尿,发酵一下才能用,具体还得后来咱俩一块研究。” 他知道理论,实际操作没搞过,比例要慢慢试,不然稻子烧死了怎么办?宁愿淡一些,不能浓了。 “是不是不好问?”顾兆猜出来,说:“咱家只问石膏,不会背地偷偷学怎么做豆腐,说清楚一些行不行?” 黎周周:“王阿叔是顶好人,就是他相公王二狗不是个好。” 顾兆很少听周周这样嫌弃厌恶一个人,脸上表情也没掩饰,可见那位王二狗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王阿叔相公怎么也姓王?” 黎周周说:“王阿叔是王二狗阿娘捡来,这个村里人都知道,后来王家穷,王二狗娶不起媳妇儿,就让王阿叔嫁给了王二狗。” 这样彩礼钱都不用给。 顾兆见周周脸上不痛快,屁股往凳子旁挪了点,让周周也坐下慢慢说。黎周周便坐下贴着相公,说:“我从小看着王阿叔过日子忙活,心里就暗暗发誓,哪怕不嫁人也不要嫁给像王二狗那样东西。” 王二狗爷爷那一辈,在村中过也算殷实,水田多,人勤快,后来给儿子娶媳妇,盖得都是青砖瓦房,是村里第一批建起来。娶得儿媳妇,就是王二狗阿娘,样貌、心性都是顶顶好,尤其是娘家底子也厚,还将那门豆腐手艺传了女儿,带进了王家。 当然王家给彩礼也多,足足给了六两银子。 当时村里提起来,谁不夸一句王二狗阿娘嫁得好,王家重视,以后日子享不尽福。 “按你这么说,王家日子是准好不坏。”顾兆给老婆搭话,聊天这种事,就是要有捧哏,不然老婆单机相声多无聊。 尤其他家周周还是个不爱说这种事人,难得说起来,捧场。 黎周周便说:“羡慕日子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生,都是听阿奶说,王家条件当时村里一等一好,不然王二狗阿娘也不会捡着王阿叔说养,他家里也没人说不成。” 是这个理。 村中有些人家,养自己孩子还抠着紧着粮食吃,要真短缺了,怎么可能甘愿养个弃婴? 那是王二狗阿娘才小产过没多久,和村里其他人结伴去镇上,路上在野地边听到微弱哭声,过去一瞧,大冷天破旧襁褓裹着个婴儿,不知道多久,孩子脸都冻得青了,要是不养,这孩子就死了。 王二狗阿娘才失去个孩子,见不得这种事,发了善心,抱着孩子去镇上先去看了大夫,孩子也是命大,硬是救活了,就是看着弱些。后来回来,村里人说孩子虽是捡,不过是个哥儿,只费口粮食,以后长大了嫁出去还有彩礼。 虽说不多,但也是一条人命。 王家就养下来了。第二年,王二狗阿娘就怀孕,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生了个男孩,小名叫王二狗,起贱,怕跟第一个没保住孩子一样走了。 村里说王二狗是捡来孩子带来,王家信这些,对着王阿叔也好,从没苛刻过。 “可现在是王阿叔还回去,还要还一辈子。”黎周周说嘴干,见相公递过来茶碗,要接过来,没成想相公喂他,不好意思凑过去喝了口,“王二狗爷爷去世后,没几年,王二狗爹学会了玩骰子。” 顾兆:“赌博?那这日子过烂了有由头。” 这个时代又不像现代,物价变化很大。这会十几年前十文钱一升米,十几年后买粮食还是没多少差。田地里收成没多少大变化,卖出去赚少,慢慢积少成多,村里人勤俭勤快点,日子总会变好。 如果父辈给留下殷实底子,按部就班走,除非天灾**不然日子不会过差距很大。 “是玩钱,我也不懂,反正王二狗爹将家里十亩水田卖了出去,后来还是跑去镇上玩,被打断了手,干不了什么力气活,家里都是靠王阿叔和王二狗阿娘做。” “王二狗和他爹一个坏,都是玩钱,不过王家现在没多少田地,只能在村里玩玩。家里大大小小,不管是田里活还是家里,一家子人都靠着王阿叔养活,有时候王二狗要抢王阿叔卖豆腐钱,张口就是‘你这命是王家,没有我阿娘你早都死外头了还敢偷偷藏钱’,还动手打王阿叔。”黎周周说到这儿很生气。 顾兆脸色也严肃了,只是先给老婆顺顺气。 小田还没出生时,王阿叔日子不好过很艰难,每每王二狗没钱了就抢钱,嘴里都是骂,乱七八糟。王阿叔公婆不敢跟儿子顶,因为王二狗混不吝,谁都动手打。 还推到过他阿娘。 等王二狗一走,王阿叔公婆就出来说,二狗还小不懂事你忍忍就成,你就看在王家养你一场。要不就说让王阿叔生个孩子,有了孩子就把王二狗拴住了,知道顾家了。 不过王阿叔亏了身子,怀艰难,都没啥指望时,怀了小田。小田生了后,王阿叔公婆觉得儿子能懂事了,结果自然是没有。 “……后来可能觉得亏欠王阿叔,王二狗他娘将豆腐手艺教给了王阿叔。” “但是有啥用,王阿叔干更多了,二狗他娘年纪大身子骨也不好要喝药,现在全靠王阿叔养家,还有小田身子也弱受不了风寒。”黎周周提起来就替人发愁。 王阿叔干再厉害再多,屋里那么多张口花钱,日子就没好过。 “也幸好小田懂事乖巧,知道心疼他阿爹,只希望以后小田长大了,能让王阿叔过几天好日子。”黎周周希望说。 顾兆没给周周泼凉水,王阿叔熬了这些年,只要王二狗在,还继续赌,只会劳累王阿叔不得安宁,即便是小田结婚生子,王阿叔也要为孩子忙活。 总之就是劳累。 两人说了会王家事,外头天不早了,黎周周说得做饭了,明个儿去问问王阿叔,他和王阿叔关系还成,私下问问试试看。 顾兆则是继续想化肥,纸上总结出来东西很多,像是硫酸亚铁化肥,还能杀虫,不过需要铁屑煮水,然后加入硫酸——这个就麻烦了。 再说现在这个时代,铁器管严,农家灶头上有两口铁锅都是康景帝在位期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证据。难能给你把铁锅放生锈煮。 写写画画了会。 院子黎大回来了,在堂屋说:“顾兆,周周没做饭?” “爹,周周没在灶屋吗?”顾兆从屋里出来。 黎大摇头,灶屋是空没人,不过灶膛添着柴火。 顾兆想了下就知道周周去哪,跟爹说:“爹,我知道周周在哪,您别担心,我去找一会就回来。” “成。”黎大也没在堂屋留,去了灶屋。 灶膛有火没熄,周周就没跑远,估计是趁着功夫忙活什么去了。黎大一人不放心,还是坐在灶膛前,一边烤火一边吃着花生。 顾兆猜想周周去村口王阿叔家了,他才说过问王阿叔点豆腐是不是用石膏,周周说明个儿问,肯定是做着饭越想越急,就过去问问。 就是黎大和顾兆猜那样。 黎周周锅里烧着杂粮粥,盖子虚掩着,擦了擦手,村口离家里也不远,他跑着过去快快一问,没多少功夫,也不用相公想着事一晚上。 这会傍晚,天麻黑,家家户户要么做饭,要么洗洗早点上炕。王家是一天吃两顿,年三十那天可能见点荤腥,平日里除了给小田、公婆补身子,王阿叔自个是舍不得吃。 就是年三十割肉,也是自己吃白菜豆腐,肉给孩子。 这会王阿叔在家中院子里推着石磨磨豆子,听见敲门声,擦了擦手去开门,一看门口是黎周周,惊讶了下,“周周啊,要买豆腐明早上来,现在没有了。” 豆腐营生只停了年初一,避开这个忌讳。剩下时间,王阿叔都做豆腐,家里日子紧,不多攒点钱怎么成? “王阿叔,我不是来买豆腐。” “不是买豆腐?”王阿叔让黎周周进院子说话。 黎周周说:“是这样,我来是想问问王阿叔做豆腐时,是不是用石膏点豆腐?”他怕王阿叔误会,急急忙忙说:“你放心,我不会偷着学怎么做豆腐,就是另有用处。” 王阿叔见黎周周急了,脸上难得笑了下,说:“不怕你学,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我给你拿一些。” 黎周周是哥儿,王阿叔也没什么避讳,叫周周进来等。 “门就别关了。”王阿叔说了声。 黎周周便半开着院门。王阿叔让黎周周在院子等,不好请黎周周进屋,里面乱糟糟,他婆婆常年喝药,屋里都是药味,也没点油灯,黑漆漆,就是他买回来炉子,公公还嫌费钱,平日里白天烧一会,晚上烧了炕就不用。 这会都睡了。 王阿叔进了灶屋,没一会端着个粗瓷碗出来,“呐,就是这个。” “谢谢,王阿叔明个儿我买豆腐再给你送碗。”黎周周想天也不早了,再来回折腾跑一趟,也耽误王阿叔干活。 王阿叔说成。这时候黎周周本来是要走,谁知道院子门被砰一声大力推开,一声喝骂:“我就知道你这个婊-子偷偷摸摸背着我偷男人,今个儿被我逮住了吧!” 是王二狗回来了。 “每次问你要个钱,哭哭啼啼说没钱,老子看你就是欠揍,背着我把钱养别汉子了,今个儿不给银子,谁都别走,我要打死你们这俩狗东西,偷汉子贱-婊-子。” 王二狗喝了几两马尿嘴里就不清不楚,每次回来问王阿叔要钱,最初王阿叔给上十来文,后来王二狗嫌少,嘴里就不干不净逮着王阿叔乱骂。 王阿叔被这样羞辱,第一次多给了钱打发了,之后王二狗得了甜头变本加厉。 村里人都知道,王阿叔跟着公婆小田住一个院子,每天起早贪黑比村长家下地干活牛还要忙,哪里有什么时间偷汉子? 再者说,就王阿叔瘦一把骨头模样,村里闲汉撩也是撩婆娘。 从最初还当个热闹看,大家伙同情可怜王阿叔,也骂王二狗没人性,胡乱编排自己屋里人,就是为了要钱。可时间久了,隔几天就闹一会,王家热闹如今没人看了。 “不是,你看清楚,这是个哥儿,没什么男人。”王阿叔抢着解释。 王二狗没喝醉,就是故意耍酒疯要钱,一把推开王阿叔,指着鼻子骂:“什么哥儿,这么大男人杵在这我能看不见,你背着我偷汉子,现在还敢犟嘴——” 说着揪王阿叔领口。 黎周周手里东西放在窗台上,赶紧上去说:“我是黎大哥儿黎周周,是个哥儿。” “骚你把男人领屋里来了,今个儿要不是我赶巧回来,你俩还要干啥,……” “不是,王二狗你别胡说,黎周周是哥儿,我俩啥都没有。”王阿叔急急解释。 吵得动静太大,屋里歇下王二狗爹娘,连着小田都爬起来了。老两口拎着油灯出来,王二狗瞎咧咧骂,说要抓王阿叔浸猪笼不要脸偷男人,王阿叔解释。 老两口拎着油灯一瞧,是黎周周啊,也是个哥儿,那就是误会。可王二狗逮着不放过,老两口哭,一边心疼从年三十拿了钱就不见人影儿子,“我儿啊,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冰天雪地你在外头吃不好,瞧着都瘦了。” 王二狗爹说:“他要钱你就给他钱,吵吵闹闹村里都听见了。” “听见没,赶紧给我钱,一两银子。”王二狗问王阿叔要钱。 王阿叔听一两银子,说屋里没那么多钱。老两口也愣住了,就是王二狗他爹要拿钱打发儿子,这会也结结巴巴说:“一两银子,这也太多了,我和你娘还有小田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 “不给我就闹,闹到村长那儿让全村评评理,王雪他吃咱家喝咱家,命都是王家给,如今背着我在外头偷人,连个哥儿都不放过。” 王雪就是王阿叔名字,因为雪天捡到。 “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偷人了,黎周周是哥儿,我也是哥儿,爹娘还在屋里,他来借东西——” “谁知道是借东西还是借别。”王二狗呸了声,指着王雪脸骂,“你不要脸,骚了痒了想找人了,也不瞧瞧地方,谁知道小田是哪个野种——” “王二狗你放什么屁!” 王雪没忍住上去冲王二狗,但即便是常年做力气活,也不是王二狗吃酒喝肉养肥壮身子,还没两下就被王二狗挡回去,不解气还要踢。黎周周实在是没忍住,给了一脚。 正巧王二狗抬脚功夫,黎周周这一脚踢在另一只腿上,顿时王二狗没站稳跌倒在地,王二狗爹娘哭哭骂骂,不过不是骂王二狗,而是骂黎周周打人。 顾兆找过来,隔着老远就听到什么赔钱、打人了,皱了下眉脚步加快,推开王家木门。 “周周怎么了?”顾兆乱糟糟地方一眼看到周周。 黎周周找到相公,气得脸又红又青,一肚子火却不知道说什么,王二狗就是个赖皮狗,他刚才那一脚被王二狗缠上了,指定要讹他们家银子。 都怪他太冲动了。 掏自家钱,还是掏黎家钱,王家老两口豁着不要脸也是想后者,反正今个儿这事要不是黎周周上门,也不会惹出来。 顾兆听明白了,按着周周胳膊,意思别急,说:“如今过年,衙门不开,等过了元宵,王二狗既然要告我家周周伤人,那么咱们就去府县击鼓鸣冤。” “如今人都在,不如请村长过来做个见证,我写个帖子,十五一过,两家立即前往不耽搁。” 王二狗是拿告衙门告村长吓唬王雪,他知道这个从小在他家养大哥儿怕生事惹麻烦,平时一提这些就给钱,所以嚷嚷,他在镇上这次欠钱有些多,就想多要一些,真要去告衙门那当然不可能。 “你想吓唬谁,黎周周踢坏了我腿,说破天也得赔钱,二两银子。” “大历民法第三十八条二例,诬陷妇人/哥儿偷人,没有证据,哥儿妇人相公可以告攀咬者,杖三十,罚钱五百文,情节严重者入牢一月。” 顾兆说理直气壮面容严肃,说完让周周去家里叫爹,让爹请村长前来,“如今不是你王二狗作罢,是我黎家不同意。” 黎周周是信相公,见相公说肯定,心里那股气也压不下去,说:“我这就回去找爹请村长过来。” “顺便带上我笔墨纸砚。”顾兆叮嘱。 这一下子,王家老两口怕了,黎周周一个哥儿踢一脚能重到哪里去,他们心知肚明是儿子想讹钱,要真是告官,黎家赘婿是个读书人能说能写,他们咋办? 顿时拦着黎周周不让出去,王二狗阿娘拦不住,便急忙忙跟媳妇说:“你快去拦着啊,都是你惹出事。” 王二狗爹说不要赔偿了,不要银子了。 “王二狗胡说八道,败坏我家周周名声,不请村长出面说清楚,还当我黎家好欺负。”顾兆不肯罢休,说:“你们拦得了今天,拦得了明天?” 院门口王二狗阿娘堵着不让黎周周走,又求媳妇劝着黎周周,可顾兆是拿事。地上王二狗瞧是来真,气急败坏站起来,腿脚半点不利索都没,上来要揪顾兆衣服。 黎周周见了连忙返回要帮相公。 “你一拳头下来,这是真打伤我,问你家再要一两银子信不信?”顾兆神色淡定说。 黎周周挡相公面前,气得握着拳头,“相公你别留在这处,我们先回家喊爹一起来,在叫上村长。” 见状,王二狗爹娘哭哭啼啼,又是捶打儿媳王雪,说王雪没心肝没良心,我们王家救你了一条命,早知道冰天雪地就该让你冻死,还把豆腐手艺传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王家…… 最后王雪木着一张脸,噗通要跪黎周周,腿刚弯了个弯,被黎周周眼明手快挡住了。 “王阿叔这又不干你事。” “周周算我求你了,放过王二狗这一回。”王雪哭都哭不出来,眼神死愣愣。 黎周周看相公,他心里又气又急还窝火,却不知道说什么。 王阿叔可怜,村里人都知道,为啥后来不说不管,因为没人管了。每次就这样,有一次王二狗把王阿叔打起不来床,村里人说请村长来,结果反被王二狗爹娘骂了回去,说我们王家事关你什么事,二狗打自己媳妇儿,你嚷嚷啥。 床上躺着王阿叔也不计较。 自此后没人能管了。 “我今日不追究,他日王二狗在村里继续编排攀咬我家周周,这怎么办?既然都要告官,不如就一次了结了,迟早都是要坐牢。” “不说了不说了,二狗他刚喝多了胡乱说,没别意思。” “对对,他俩都是哥儿能发生啥。” 王雪恳求,就是连王二狗都窝囊说不会说,顾兆才不情愿点头说:“要是今晚事我在村里听到半点风声,那都是你们家传出来,我告就告王二狗,告王家。” 事情这就作罢。 顾兆便带着周周往出走,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王家那俩老货正叨念王雪,见顾兆和黎周周又回来,顿时吓得屁话都不敢放一个。 “石膏呢?”顾兆问。 差点忘了周周来王家就是为了找石膏,如今惹了一身麻烦,想必未来一段时间,周周是不会上王阿叔家门买豆腐。 肯定是不想王阿叔夹在公婆之间难做。 黎周周想起来,从灶屋窗台端了过来,顾兆就着王家那盏油灯和月色,大概看清碗里是白色水状凝结絮状,用指头点了些放嘴里尝了尝。 压根不是。 想想也是,做吃食怎么可能用工业用石膏粉。 今晚白忙活了。 顾兆放下碗,说:“不是,回吧。”便牵着周周手出了王家院子,还没走远就听到里面王二狗爹娘骂声,自然是骂黎家、骂王雪,说王雪搅家精,还有王二狗声。 “他们就背地里骂骂,面上不敢说,王二狗怕爹。”黎周周语气闷闷说。他说这个是宽相公心,实际上也担心王阿叔。 “要是我明个儿过来就好了。” 顾兆就知道周周会自责,说:“王二狗是今晚必回来,回来要钱是不是必骂王阿叔?他张嘴一两银子,王阿叔不给,没准还会动手打骂,是不是?” “你今晚不来,王阿叔遭遇就会少了吗?真正害王阿叔这副境况是王二狗一家。” 若是在雪地里弃婴王阿叔知道三十多年后自己会过这样日子,肯定想是还不如当初冻死,也求王家别捡这条命。 “相公你说是。”黎周周叹了口气,“村里人人都知道王阿叔可怜,可帮不了,我就是农忙了有闲帮忙搭把手。” “真希望小田能快快长大。” 黎周周把王阿叔希望放在小田身上。顾兆却知道,就是因为有小田在,王阿叔才忍、才让,给王家当牛做马任人打骂。 但他没说这话。 回到家,粥烧好了,黎大见人没回来,先把锅端了下来。一看两人回来,问怎么了。黎周周说去了村口王阿叔家,正巧遇到了王二狗。 黎大眉头竖着,“王二狗欺负你了?” “没,爹,相公护着我。”黎周周说。 黎大不信,顾兆小身板是周周护着顾兆还差不多。 黎周周便说:“真爹,我没吃亏,相公说要告王二狗,叫什么……”太长记不清了,不由看向相公。 “那个大历民法啊,我骗人吓唬王二狗。”顾兆说。 黎周周瞪大了眼,这胡乱说要是传出去相公会不会有事? “王二狗一家不会乱学出去,他家在村口,隔了一段距离才有一户人家,就算是听见吵嚷争执,也听不清我说那段。”顾兆说。 黎大倒是对顾兆另眼相看,觉得自己这哥婿胆子大,还心细。 一家三口盛了粥,黎周周去之前还剁了酸菜,这会在堂屋点着油灯吃饭。 顾兆一边吃一边说:“其实也不算乱编造,真有这样事情发生,不过没立法,我当时去府县考试,听来,这样事情全凭官老爷断案。” 原身当初遇到过,不过被攀咬者塞了银子,断案颠倒黑白,打了受害者相公二十杖,罚了款。:,,.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4章 村中闲话24 第二十四章 “昨个儿村口又吵起来了。” “这有啥,指定是王二狗又回来了呗。” 晌午王婶家院子几人扎堆坐着闲聊,有人刚起了个头,搭话就猜到了,撇撇嘴觉得没什么好说,王二狗家热闹都一样,没啥意思。 起先那人说:“这次你说好不好笑,王二狗骂王阿叔背地里偷人。” “这有啥好笑,王二狗要钱那次不是这么说?就王雪每天干活,怕是撒泡尿都没时间,哪还有时间偷人?” 这话是一位嫁了人哥儿阿叔说,话糙理不糙,说完大家伙都笑。 “不一样,这次王二狗还指名道姓骂了。” “王雪不可能偷人,偷谁?” 起头人就是想多聊两句,这也是稀奇事,把大家伙吊起来了,这才说:“王二狗骂王阿叔偷黎周周,你说好不好笑,昨个儿晚上旁我没听清,就这句王二狗嚷嚷我听见了,可没把我笑死。” 大家伙顿时笑成一片。 “哥儿偷哥儿啊,我还是第一次听。” “王二狗真是狗嘴里抹了粪了,为了要钱连这放屁话都乱嚼。” “最后呢?咋样了?王二狗不会讹上了黎周周吧?那就是个泼皮无赖。” “怕是不能,真打起来,黎周周看着样子也不是吃亏,再说还有黎大,黎大那一手,王二狗还不得背着走,不敢上黎大家闹。” 黎大身高魁梧高大,扛个二百来斤猪都是轻轻松松,就王二狗那模样,在黎大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就说早上买豆腐没见周周,平日里周周都来买豆腐,说他相公爱吃,两夫妻感情好啊。” “周周这孩子还是懂事,虽说大家伙都知道是王二狗不是人,周周和王阿叔也算是差这辈分,可真去买豆腐了,肯定会让王阿叔难做,他那公婆……唉算了不提了。” “可不是嘛,以前我刚嫁过来听说王家银钱王阿叔管,还觉得他公婆人也不像外头传那样,现在啊,这都快十年了,谁管钱,王二狗问谁要,不给就打,真给了,回头老两口又埋怨嫌给了钱,管钱还管里外不是人了。” 真要是王阿叔顶一言堂,身上衣裳也不会缝缝补补穿个三五年不带见新,倒是上头公婆,两年一换新,隔两天还要捂着胸口诶呦诶哟叫唤难受身子不爽利,活推得一干二净,全劳着王阿叔一人。 “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没意思。” 大家伙是爱热闹,可对着王家热闹,尤其是王雪身上真看不起来,主要是王雪太惨了,在王雪身上找优越感都是欺负人一样,和谁比不好和王雪比。 都不提了,越说越来气,纷纷换了话题,说起别。谁知道之前闷不吭声王婶说了句,“谁知道是不是真有问题,不然大晚上黎周周跑村口去了。” “……”大家伙没了话。 王婶这是咋了? “婶子,你和周周闹不愉快了?” “没有啊。”王婶见大家看她,低着头缝着手里东西,一边说:“本来就是,我也没说什么。” 有人笑了声,就是起这个话头,说:“我话还没说完,昨个儿晚上吵了没多久,顾书郎就过来了,带周周回去,估摸着是周周问问王阿叔有没有豆腐,他俩昨个儿早上不是去十里村了吗,顾书郎爱吃豆腐,周周心疼相公呗。” 原来如此。 本来就是没啥好解释,王婶话说出来,还得说清。难怪黎周周都不去买豆腐了,可不是得避着点,以前看王婶对黎周周也不错,张家几次怼黎周周,王婶还帮腔开口,怎么这会往别引? “去十里村干嘛去了?买炉子吗?不成呀,他家不是两个吗。” “听说是带了礼,去十里村看朱秀才问一些事。” “哦哦,读书人事。” 读书人话,大家伙没啥兴趣,转头又说起别。有几个还打眉眼官司,瞥瞥王婶,意思王婶咋回事,和黎周周咋了? 显然这热闹好瞧有意思。 那哪能知道,黎周周那嘴不爱说,看王婶态度应该也不会说。越是不说,越是好奇,抓心挠肺,等从王婶家回去,关系好搭伴走,俩人家一个方向。 “咋滴你知道啊?今个儿王婶说那话,这不是害王阿叔吗。” “村里谁不知道王阿叔和周周为人,没人信,就是王婶和周周咋了?”这才是重点。 “不知道,不然问问杏哥儿。” 反正做饭还早,吃不吃一顿都成,两人结伴去了杏哥儿家。杏哥儿刚洗完衣服,正在前院搭衣服,天冷烧着热水混着洗,屋里侄子侄女哄元元玩。 两人一进来,也没进屋去。 “今个儿太阳好,难得冬日里暖洋洋,就不进去了。” “对,不进去坐了,一会还要回去做饭。” 杏哥儿就知道两人有事要来,他没问,问啥,不用他开口会直接说,不然干嘛上他家找他,难不成真闲聊磕牙来? 果然没几句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先引出了村口王阿叔昨晚事,说到刚听来说王阿叔偷人是黎周周—— “放屁!这谁说?满嘴粪,周周能干这种事?”杏哥儿打断了直接骂,这不是编排人吗,黎周周那么疼爱他相公,咋可能偷人。 胡说八道。 “我们也这么说,可不是嘛,村里谁信。” “对啊,没人信,别生气。” 杏哥儿不信,“要真没人信没人说,那刚才那句谁学?” “就王婶说了句谁知道,当场让人给顶回去了,不过王婶平日里和周周关系看着还可以,怎么了?” 杏哥儿把火压回去,他就说怎么找他来,还絮絮叨叨说一堆王阿叔事,敢情在这儿等他。不过王婶能那么说周周,杏哥儿也不想留脸,故意装着为难。 “咋了?还真有事?”打听兴奋了。 杏哥儿满脸为难,“周周不让我跟谁学,毕竟都是邻里邻居,说出去不好。” “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对啊,杏哥儿你还信不过我俩,放心好了,保证不往外学。” “他俩人有啥误会说清了就好,没准中间有啥误会是吧?我们也能劝劝。” 杏哥儿心想你们不拱火就好了,不过也不是啥大事,王婶能背地拿话引周周和王阿叔,黎周周那性子,还得他出头。 “行吧,就是小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你们帮忙劝劝,周周真没坏心……” 于是把王婶去黎周周家要买炉子,让黎周周开口跟朱泥匠还价事说了。两人心满意足听了原委,回去路上还说:“王婶也好意思开口,知道她家紧,不买锅不就成了。” “可不是想拿便宜价多买两样,难怪那么说黎周周。” 大家都是花三十文买了炉子,人顾书郎便宜十文,那也是顾书郎出了主意还刻了字出了力,王婶啥都没出,要真是二十文买了炉子,村里三十文买不会记王婶,指定记上黎周周了。 凭啥不给她们也便宜? 现在黎周周拒绝了王婶,大家都是三十文买,那心里舒坦了。 “不是我说,王婶这人也太省了,屋里有孙子呢,十文还要克扣。” “对啊,你要便宜问朱泥匠开口,又不是黎周周烧炉子,还记恨上了,背地里那么说。” …… 黎家刚吃完晌午饭。 顾兆伏案将早上写‘化肥’单子整理起来,还是早上刚起床,周周烧炉子点醒他。 堂屋摆炉子晚上睡前就熄了,两个里屋都是烧炕,这样省柴火,第二天早起再就着。烧了一段时间,黎周周就炉子开始往外搬,在院子点,因为柴火烧起来味呛,还飘烟灰。 搁堂屋熏厉害,等点燃着起来了就没事。 顾兆搭手,不过点炉子他没周周快,不由说:“要是烧炭应该更方便些,灰也小,不用搬来搬去了。” “碳贵,现在家里烧这个已经很方便了,也没费什么银钱,还耐用好用,就是灰大点,烧起来就好,再不济多开开门。”黎周周手里三两下点燃柴火,手里拿着蒲扇在炉口扇风,看火苗越来越旺,彻底燃了,这才说:“村里人也没人舍得买碳,还是觉得这样方便。” “柴火山里就能捡,不要钱,灰大点怕啥,总不能样样都好。”黎周周站起来宽相公心,“村里人都说好,夸相公呢。” 顾兆点点头,“周周说得对,有钱就烧炭,没钱烧柴火,总比以前强——” 对啊,总比以前强。 顾兆瞬间不纠结石膏了,先放一旁,高兴说:“周周,我想到主意了,不怎么花钱事,但是地里庄稼能提高多少产量我就不晓得了。” 两人说话前后一想,黎周周便明白相公什么意思,说:“地里收成就在那,每年没啥变得,要是能多收一斗都是喜事。” “对了,咱家地里,每年小麦收了后,根怎么办?” 割小麦不是连根拔,都是用镰刀留着一茬割。 “家家户户推着犁翻地,那根就烂在地里,老人说这样也能肥田。”黎周周多给相公讲讲庄稼地事,“麦秸秆干了后捆起来,给猪圈鸡圈换干草,还能就炉子,不过当柴火不经烧,还是木柴好使。” 炉子搬回到了堂屋,顾兆便回里屋记东西。 草炭灰就能肥田,再加上人、动物粪便,稀释。效果肯定没加了石膏成,但便宜,没什么成本。不过现在天冷,顾兆去后院看了圈,地面冻得太硬实,等开了春,土化开,直接在茅坑旁边挖个大坑,来搅和,省大缸钱。 顾兆怕自己太理想,还问了问爹。 “成啊,那地面四周得用石锤一遍遍夯实,就不会往下渗水。”黎大纳闷,说:“你咋不直接用粪坑。” 这不是省了事了。 “爹,粪坑冬日天冷还行,夏天天气热发酵有气体,要是点了麦秸秆往里丢,容易炸。”顾兆解释。 黎大听不懂什么发酵气体,点了下头不多说。 顾兆倒是好奇,说:“爹,我一个庄稼地外行人,说这些您信我啊?不怕我嚯嚯咱家庄稼?” 要是之前黎大还真不敢让周周由着顾兆胡来,这不是昨个儿夜里顾兆编着慌,骗王二狗一愣一愣,还不敢传出来,就知道顾兆人是心细胆大,最主要是—— “粪肥田,村里庄稼汉都知道事,你往里掺水这也没啥。”撑死不过就是没啥效果,多费费力气活,有啥。 “那草炭灰呢?” 黎大:“你都说是灰了,灰有个啥,咱家烧柴柴火灰,随便倒,也没见外头野草死了。” 要是顾兆说放石膏,那就不是一回事了。黎大先给你否了,没听过玩意,别想嚯嚯庄稼地。 又下雪了。 自上次黎周周从王阿叔家回来后,没再去买过豆腐,隔了好两天,傍晚时候,小田端着豆腐碗敲门说送豆腐。 黎周周开门,让小田进屋暖暖。 小田摇头不进了,说:“周周哥哥,我阿爹说你别放心上,你想吃以后我来送。” “你先进来,我给你拿钱,要是不收钱,豆腐我也不收了。”黎周周说。 小田这才进屋,不过就站在院子里。黎周周叫不动,便进屋取了钱,将豆腐倒在自家碗里,把空碗给了小田,又给了四文钱。 王阿叔每次给他豆腐都多一些。 小田摆手不要多一文。黎周周说拿着,他看小田也不知道说啥,便说:“不用你送了,我明个自己去买。” “知道了。”小田点点头,端着空碗往出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小声说:“周周哥哥,你能帮帮我阿爹吗?” “咋了?你阿爹出啥事了?” 小田眼眶红了,豆大泪滚滚滑落,拿手背擦着泪,说:“我阿爹腿伤了,那个人踢,阿爹说不碍事,可两天了,他干活就疼,家里钱都被拿走了,阿爷阿奶也不让买药,说下大雪不方便去镇上。” “知道了,天黑雪地滑,你回去路上小心。” 小田擦擦泪,也不知道还能说啥,村里没人帮他们。要不是阿爹为了护着他,也不会被踢伤了。 黎周周见小田走远,这才回家。 晚上吃饭时,黎周周想了又想,不知道咋开口。顾兆看出,周周刚给小田取了钱,回来就心神不稳,便问:“是王阿叔出什么事了?” “相公你怎么知道?”黎周周放下碗,把小田说话说了遍,末了小声说:“我明个儿想去一趟镇上,买瓶药油。” 黎周周又去看爹,“药油也不贵,我买便宜,就用卖鸡蛋钱。” 黎大一直刨着粥,没吭气插话,这会抬着眼皮瞅了眼周周,说:“雪这么大,你敢一人出去?明个儿我去,正好我没花生了,买把花生吃。” 家里花生还有。 顾兆听出爹就是疼周周,没傻憨憨说花生还多着。 “没花生了吗?我记得灶屋柜子里还有。”黎周周说。 顾兆:……老婆你好实心。 “快元宵了,咱家滚元宵不?是不是要用糯米粉,明个辛苦爹跑一趟,再买一些糯米粉。”顾兆替爹解围。 黎大嗯了声,说:“花生还有,那就不买了,买糯米粉。” 这事便定了。 等洗漱完各自回房上了炕,黎周周抱着相公晚上吃饭事,说:“爹是不是想帮我跑一趟?” “反应过来了?” “我那时候脑子没转过来,想王阿叔事,就顺口说了出来。” “我们周周心肠好,相处久了谁都疼你,就是买块豆腐都多给一文钱。”打趣完老婆,顾兆又正经起来,说:“爹当然疼你,就像你说杏哥儿小时候落水生病,你俩背着爹偷偷煎药,爹能不知道?” 药味那么重,不过就是装看不见,默许了。 黎周周知道爹在意他,不然也不会给他花钱招婿,就是怎么说,父子俩从未交流说过这些话,抬在台面上,现在听相公说,他心里暖暖。 觉得幸福。 “不成,我把面发上,等明个儿早起给爹蒸一锅包子,吃了再去。”黎周周说完爬起来穿衣去灶屋。 他家周周和爹一样,都是对你好不用嘴巴说说,实际行动做起来。顾兆一同起床,黎周周让相公躺着睡,他一会就好。 “我睡不着,就想周周陪我说说话。”顾兆撒娇。 黎周周便笑,他听出来相公逗他了。 两人去灶屋,黎周周手脚麻利和面,天气冷面盆放灶屋发不起来,洗干净手端着面盆放里屋炕上,上面扣了个盆。 这一通忙活,上炕早早睡了。 第二天鸡没叫,黎周周便摸黑醒来,点了油灯端着面盆去了灶屋。馅好拌,白菜豆腐还有肉,拌了一盆子,倒点猪油进去,面发也好,没一会擀出来,一只只包子放蒸屉上。 等包子出锅,黎大也穿好衣服出来,一瞅灶屋炉火亮着就知道周周早起做饭,一边说:“起这么早干啥,我去镇上随便吃点。” “爹,包子。”黎周周捡了几个包子放碗里递给爹,又倒了热水,“爹肉馅,趁热吃。” 黎大爱这口,当即也不磨蹭,就在灶屋烤着火一连吃了七个大包子,吃完端着热水几口下去,人舒坦了。 “爹,斗笠带着吧。”黎周周去柴房拿了东西出来。 黎大本嫌麻烦,最后想想还是戴上了,背着筐出发。 下午天刚麻黑,黎大便背着筐回来,买了药油、糯米粉,还买了些红枣大棒骨,这东西不怕放。斗笠上都是雪,也幸好戴了,回来时候雪下得大。 黎周周给爹备了热水泡泡脚,舒坦一下,又备了吃。 等吃完了,想着天黑去给王阿叔送药,但又想到那天晚上——便犹豫还是白天去,可白天去院子买豆腐人多。 “坦坦荡荡正大光明,你要是怕王阿叔推辞不好意思收药油,那就私下等人少了给。”顾兆握着周周手,说:“不管村里其他人说什么,我和爹信你。” 黎家被背后说还少吗?要是躲躲藏藏了,没准还有人说指定里头有事,被发现了才避开,要是没问题为啥不白天来往? 黎周周便听相公,第二天估摸着买豆腐人差不多了,这才端着碗去村口。路上遇到其他婶子阿叔,打了招呼。 “周周买豆腐啊?” “是,我家相公喜欢吃,晚上说烧个大棒汤炖着白菜豆腐吃。”黎周周说细了些,他是不怕,也要为王阿叔处境想。 阿婶便笑着打趣:“周周对顾书郎可真上心。” “相公待我也好,再说平日里炉子放堂屋取暖也是白烧柴,骨头扔进去不费事,煮冻起来豆腐特别香。” “那我改明也这么做。” 等客套完散了,几个聊天便说:“周周还来买豆腐。” “那人家相公爱吃,村里就一家,总不能吃个豆腐跑镇上去了,再说谁会为了王二狗几句话折腾自己,要是下次王二狗攀扯你,你还不来了?” “啐!怎么说话。” “你瞧还急了,王二狗就是个泼皮无赖,今个攀扯黎周周,也幸好黎周周是个哥儿,要是攀扯别人,这王阿叔豆腐生意以后咋做?” “唉,这王八蛋还是命好,爹娘不管,娶了个能干王阿叔。” 有人享福命好,有人命就不好,上辈子做了孽才被王家捡回去。 “算了不说这些,刚看见周周我才想起来还有个事,王婶知道吧,就周周隔壁王婶,她啊,我跟你学,你可不能乱传别出去。” “不说不说,啥事你快说。” “就前几天,王二狗不是闹了一次攀扯黎周周吗?大家伙没人信,你猜怎么着,王婶平日里跟周周没红过脸,结果说周周那什么……” “还有这事?” “凭啥便宜她十文,没买到还闹起来背后这么败坏人名声。” “可不是吗。” …… 黎周周进了王家院,前头还有三个人,互相打了招呼,前头买完给了钱就走,只剩下黎周周了。黎周周当没事发生,照旧要了块豆腐,等王阿叔打好了,钱递过去。 同时把藏在袖子里药油掏出来放在石磨上。 “我家里剩了些用不到了。”黎周周说完就端着豆腐走了,出了王家院门跑飞快,怕王阿叔给追上来。 结果前头买了豆腐没走远三人听到动静,一看后头黎周周连跑带走,顿时彼此看了眼,满是同情,这王二狗真不是人,看把两哥儿逼得,买个豆腐都不敢多留,吭哧吭哧跑。 都避着呢。 可怜见。 自此后村里没人说王阿叔和黎周周这种话了。 王家小院子。 王雪看到石磨上药油瓶子,打开一看,还是新新满瓶,怎么可能是用过,这大雪天,不知道是买还是以前存。 不管咋样,王雪握着药油瓶眼眶红了。 “阿爹。”小田进灶屋帮忙烧火,见到阿爹背着他擦眼泪,便急了,“阿爹,是不是腿又疼了?” 王雪擦擦泪,说:“不是。”他看儿子满脸担心,便说:“周周哥哥刚送了瓶药油过来,你别跟人说,我擦了药就好了不疼了。” 小田知道不能乱说,不然阿爷阿奶又要骂阿爹。 “阿爹你快擦,我看人。”小田站在灶屋门口瞅着。 王雪一肚子心酸,明明就在家里,擦个药油还要防着人,这哪里是他和儿子家,他就是外人。 小田守着,闻到药油味心里紧张又高兴,阿爹擦了药腿就不疼了就好了。周周哥哥真好。 要是能快点长大,身体壮实了,可以干地里活了就好,他家田少,让阿爹休息,他一人能干完,还能去给周周哥哥家里干。 可他好小啊。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转眼到了十五,过了元宵年就结束了。 上次黎大买了糯米粉,家里今年滚元宵吃。黎周周准备了两种馅,一个红糖花生,一个黑芝麻花生,朱泥匠儿子上次拿方糖,黎周周没送人,如今正好用上。 黑芝麻、花生放铁锅里炒熟了,花生去了皮衣,用捣子捣碎。这一步是顾兆揽活,说:“保证捣恰到好处,花生碎不会小也不会大。” 等弄好了,猪油化开跟着红糖花生捏成球,天冷放外面冻一冻,猪油很快凝固,然后芯子沾点水,糯米粉洒在竹簸箕上,摇着来回滚馅,没一会就是一颗颗白白胖胖圆球。 开水锅里下,煮浮起来就能吃了。 啥都不用放,糯米汤都好喝,元宵滚滚圆圆,一口一个,油香甜糯,再喝一口汤,真舒服。 顾兆吃了两碗,黎周周便心里高兴偷偷笑,相公果然喜欢吃甜。 然后被顾兆用勺子喂了口。 “周周也要多吃些,平平安安圆圆。”顾兆说。 这东西掺了糖就不便宜,平日里不会轻易做,周周先紧着他吃,舍不得吃第二份,顾兆便舀了第二碗和周周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更好吃了。 开了年,过年猫着过冬懒洋洋庄稼汉都忙活起来,其实也干不了别,但还是三天两头往地里去,一天不瞅着心里慌,等看着雪化开了,麦子苗苗丁了尖,这才踏实起来。 没冻坏。 这期间朱泥匠儿子上了一趟门,背着筐送了顾兆上次说大茶缸,黎周周给钱,对方推辞不要,最后黎周周便把家里灌得香肠给了些。 天暖了没两天,黎周周说地干了好走了,便和相公去镇上。 本来黎周周说不用相公跑一趟,太辛苦了。顾兆便说早早去,他也想活动活动。主要是买卤料,他认识八角、香叶、桂皮这类,没准现在药馆不叫这个名,给周周比划说了,万一买错了白花钱,还是亲自跑一趟。 两人便早早出发。 可能这个冬天,顾兆见天喝骨头汤,加上坐在书桌前久了会活动身子,也干活,爬上爬下扫雪劈柴这类,今个走起来并不是太累。 反正没第一次去时那种咬牙感。 到了镇上,黎周周夸说:“相公今天真厉害,都没怎么歇着。” 顾兆:…… 老婆,你好像夸幼崽啊。 到早,问了镇上人,对方指了路,说药馆现在还没开门。两人便去早餐摊子歇会,一文钱豆浆,两文钱白饼,这饼里抹着猪油,贴着铁锅烘烤外头酥脆,里面白软。 两人就要了一个饼,来时在家里垫吧了口,如今凑合吃吃就成。 吃完了身子暖,这才去了药馆。药馆门刚开,店里伙计正收拾,见了两人停了手里抹布活,问是要抓药吗,看看方子。 “不是,我想问问店里有没有卖八角、香叶、桂皮、草果,其实我也记不清名字,只见过样子,能不能麻烦你拿出来相似我看看?”顾兆问。 大早上才开门,店里没什么人,伙计耐心也好,说:“香叶草果有,你说八角是不是角子?”便抽出来放在柜台让自己看。 顾兆一看还真是。 这时候药材普遍价高一些,反正比日用品高点,因为要采摘、炮制,但好在这里面没有特别金贵药材,买了一包,花了三十文。 跟方糖价一样。 伙计打包好,收了银钱。顾兆和黎周周往出走,门口路被推着三轮木头车挡着,那人喊:“劳驾,你们铺子订了石粉一袋送到了。” 顾兆停着脚步,看到板车上放细麻布袋子,从缝隙里深处白色粉末,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件事! 古代生了瘟疫,除瘟疫时就会铺洒石灰粉,再撒上水,生成熟石灰,氢氧化钙杀菌消毒! 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5章 村中闲话25 第二十五章 夫夫俩在药馆门口等了会,见药馆伙计将石粉搬走,结了银钱,数了二百文递过去。 五十斤二百文。 等送货出来,两人便拦住了,客气了句,直接问,石粉怎么卖。 “你们自己买这干嘛?” “私人不能买吗?”顾兆问。 送货答:“能买是能买,不过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一不小心进了眼睛还会害眼睛可能瞎,只有医馆药馆有用处。” “你们要买话,二百三十文一袋。” 黎周周便说刚药馆结了二百文。 “那是药馆长期定,自然不一样。” 顾兆便问:“多久定一次?” “一年约莫要三袋吧。” 如今镇上、周边村子平平安安,并没有什么疫情发生,药馆用量不大,可能就是日常消毒用法。顾兆想,要是家里十亩水田做化肥用料,可能比药馆要量还要大,那就能再便宜一些。 不过如今不急着要。 顾兆问了送石粉地址,说回去商量商量再说。石粉人正是住在镇外村里,离镇子近,走路过来不过二十来分钟。 “……进了村,问石粉家在哪就知道了。” “好,谢谢。” 石粉家估摸这人也不像是会买,说完也没往心里去,推着木推车走了。 “相公这个石粉就是石膏吗?”黎周周问。 顾兆说:“还不是,加了水就是了。”他知道周周要说啥,直接说:“不急,先回去跟爹商量,水田是大事,不好咱们做主。” “是这样。” 水田、小麦田都是正经粮食,能卖出价,可不敢乱折腾。再说离种稻子还有一个多月,可以先忙旱田麦子肥料。 两人又买了酱、醋、盐、酒等等,便背着筐回村了。 到了村口,发现王二狗拎着一坛酒喝醉醺醺,正砸门,脸上倒是高兴,高声喊:“臭婆娘耳朵聋了,开门,老子赢钱了,让你整天叽叽歪歪……” “这次赢了二两银子,开门!” 砰砰砰砸门。 王阿叔来开门,被王二狗推了一把,骂:“在里头磨磨蹭蹭干什么,又去偷人了,这么慢——” 然后看到顾兆和黎周周回来身影,王二狗赶紧进院子,嚷着王雪关门关门,然后隔着门乱骂,一会说赢钱了杀鸡吃肉,一会吹嘘他在桌上赢了个遍,一副大爷做派要吃肉还不快伺候。 王家院子里吵吵闹闹。 黎周周本来从镇上回来还挺开心,听到王家院子传来王二狗对王阿叔责骂声又有气,然后手被相公牵着了。 “回去试试卤菜卤肉,周周可要帮我做,我不会做。”顾兆将老婆注意力引回来。王家事不是他们这样外人能帮,买瓶药油暂时帮一把还成,可彻底替王阿叔解决摆脱整个王家太难了。 在这个时代不亚于上青天。 先是弃婴哥儿,背后没娘家人,王家有养恩,这便是天大恩情。出嫁,相夫教子孝顺公婆是大道正道,关起门吵个嘴没什么,不能传出去。 别看现在全村人说王阿叔可怜,处处同情,要是王阿叔提出和离,那之前同情可怜夸赞王阿叔人,肯定是掉转头说王阿叔不是人没良心没孝心,亏王家把豆腐手艺传给了他。 小田也不可能归王阿叔。 除非王二狗死了,王阿叔自己能立起。 顾兆想。 两人到了家。黎周周放好买东西,开始做饭,过了年后就不能见天吃肉了,煮了锅杂粮粥,酸萝卜切成丝倒点醋就可以,最后想了下,还是烧了一勺猪油淋上去。 沾点荤腥。 一家三口麻黑时吃完了晚饭。如今天长了许多,吃饭省点油灯。 黎大说:“土也能化开了,明个儿就挖坑。” “好啊爹。”顾兆没意见。 一家人都是风风火火性格,说干就干,不磨蹭不拖延。 晚上洗漱过,各自回屋上炕。天不冷了,便不烧炕,断了柴火。 今个儿走了路,吃完饭泡脚时,黎周周还担心相公脚底板和上次一样磨水泡,仔细问过,相公说没有,还一脸等他夸赞,黎周周心里软乎乎,好喜欢这样相公。 “相公今天真棒。” “脚上都没有走出水泡来。” 顾兆进了被窝,今个儿体力消耗太过,其实没有做意思,这身体年龄小,还是要克制一些,万一影响以后长久X生活就不好了。可他又特别喜欢周周,知道周周喜欢他小孩模样,故意这么闹,周周会开心,还能让他抱抱贴贴。 如今便缠着,八爪鱼似得搂着周周,脑袋还贴着老婆胸口上。 “好冷呀,老婆~” 黎周周给相公掖好被子,“相公你把手放我肚子上暖和下。” 顾兆便抬起头,露出无辜纯洁眼神,“放胸口可以吗?” 黎周周脸都红了,可心中欢喜,嗯了声。顾兆便高高兴兴把脑袋放老婆肩膀上,另一手放在老婆胸口处。 撒娇男人最好命。顾兆学会了。 夫夫俩说着小话,没一会便睡了。第二天鸡鸣第一声,黎周周要起床,被相公缠着又躺了片刻,然后两人才一起起来, 黎周周生火做饭,顾兆换上了短打,去后院打扫鸡窝猪窝,掏了鸡蛋回来给周周献宝,说:“今天有八个蛋。” 家里过年杀了两只鸡,如今就剩下七只,之前天冷,一天有个四五个蛋都是顶好,如今有八颗,其中一只鸡下了两个,这只得好好养。 “相公快洗洗,一会吃饭,热水备好了。”黎周周说。 之前黎周周不让相公做这些,家里后院都是他来干,后来相公说他干点活也是锻炼身体,早上他空着也是空着便做了。 洗过手脸,倒了水。 一家三口吃了早饭,一人一鸡蛋。吃完饭黎周周收拾碗筷,黎大去柴房,扛了?头去后院挖坑。 黎家茅厕自然是旱厕,粪坑是留在院子里,没搁院墙外头,听周周说村里有人偷粪。 顾兆:…… 都知道粪能肥田,但是量少不够使。有人家过细,便偷偷挑着几担别人家来浇自己菜园子,被偷总不能为了一些粪吵破天,可也忍不下这口气,最后家家户户都把粪坑留自家院子里。 黎家茅厕在后院靠后墙角落位置,离着猪圈远,没挨一起,嫌夏天味道大。如今就在旁边开个坑就成了。 黎大在地上用?头划拉,问顾兆,“大小咋样?” “爹我没经验,您瞧着浇咱十亩旱田,当然不是一回就完,但也不好太小,您看这大小怎么样?” 黎大便又画大了一圈,说:“先这样使,多跑几趟。” 二话不说开始干了起来,黎大力气大,天生,干了一会变热了起来,身上穿着夹棉脱了外衣,只穿了件单衣。顾兆有心是想帮忙,被黎大嫌弃摆手赶走了。 留这碍着他干活。 顾兆便去烧水泡茶,给爹送水歇会。 这么大坑,黎大一上午便挖好了,下午开始轮着石锤夯实地面四周,这个要费力气,多夯实几遍,四周地上光滑瓷实,能积住水。 一天干挖完了坑,第二天便开始做肥料。 自从相公说了肥料后,黎周周便将打扫猪圈鸡圈粪全堆起来,以前会顺便撒到菜地里,现在都留着,整个过年攒了一小堆,主要是猪能吃能拉。 粪也不用过细,连着猪圈鸡圈地上泥都扔进去也没事。这又不是塑料袋不能分解,而且被这些粪长年累月吸收土地,也是好东西。 麦秸秆烧成灰,猪圈鸡圈地上铺,换下来干草,还有不管是家里人还是猪、鸡粪便,省着些,倒进去,搅合搅合,然后倒水。 黎周周和黎大两人一天换着去河边打水,也不用上游,下游离家近打就成。父子俩这举动吸引了村里人,不过打水也没啥,猜想是洗衣服吧? 水倒进去,整个大坑大半部分都是水。 “相公这就成了?”黎周周问。 黎大看着整个大坑全是水,那什么粪啊草木灰没多少瞅着也多,结果水一倒进去也没多少了,便没指望地里庄稼能有多好收成。 “发酵五天看看。”顾兆也拿不住主意,想着如今天冷,多发酵几天。不过有一点很确定,那就是这坑里‘肥料’不可能烧庄稼,太稀了。 年过早,如今也就二月初,这么一折腾到了二月中。 顾兆对什么时候上肥料不懂,便问爹啥时候上?黎大说:“以前没人这么做过,按道理播种子前,要不然三四月能上一回,再晚些庄稼就成了。” 十月种,来年六月收。这来年几个月地里水分全靠过年时积几场雪水,或者春天下几场雨水。十月播种子,前头肥肥田,也是没问题。 “做好了就上吧,我瞅着十亩地,这东西一来一回做,等真上完了要三四月,正正好。”黎大拍板说。 黎家便开始给地里上肥,主要劳动力是黎周周和黎大。顾兆除了一三五上去东坪村赵夫子家问学问,平时在家充当后勤人员,做饭、收拾家务、打扫院子。 起初黎周周是不答应顾兆忙活屋里活,怕相公被人笑话。不过顾兆连着撒娇带认真说,他力气没爹和周周大,地里活帮不上忙,不能啥都不干,一家人就是如此,困难了互相帮扶,没有说在旁边冷眼瞧着看热闹袖手旁观。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黎周周骨子里是传统,毕竟活了十来年,从小教育如此,可跟着相公生活还不到半年,一点一滴,黎周周便受相公影响,觉得相公说话也对。 他只管地里,不用做饭劈柴担水屋里事情,确实要比以前轻松许多。身体上轻松,远不如心里踏实和幸福来得多。 顾兆第一次端着衣服盆去河边洗衣服,尽管挑是人少下午,还是被传颂整个村,成了热闹,不管男女都要聊两句打趣。不过顾兆不在意。 村里男人背地里笑顾兆是个上门婿丢了男人脸面窝窝囊囊做屋里人活不像话。村里女人倒是嘴上说着笑,其实心里背后还是多少有几分羡慕,说明顾书郎会疼人。 “啥疼人,瞎折腾,我看过了那什么肥,就是掺了粪水,白费力气。”村里男人撇撇嘴,觉得黎大瞎搞胡闹给自己找事。 “也是,黎家才三口人能攒多少粪,还不如浇菜地,来年白菜萝卜长得好。” 全村都是瞧热闹看黎家父子上肥,有些人真瞅了,回来热火朝天学:“诶哟我今个儿撞见黎周周了,桶里挑确实是浠水。” “那能有啥用啊。” 王婶也爱听,前段时间她才知道炉子事被传出去了,还惹得不少人背后学她笑话她,王婶当时气一肚子火,对黎家厌恶上了,要不是黎周周说出去,还能有谁? 现在村里把黎家父子给田里上肥事当笑话说,看傻子呢,王婶当然高兴参与,说:“可不是嘛,过年下了那么几场雪,还害怕田里雨水不足啊?” “可不是,谁不知道粪好,可水有啥用。” 粪不足拿水冲稀了,田里又不缺水,这不是白忙活吗。 “难怪前段时间,黎大父子俩整天往家里抬水。” “听说是顾书郎主意。” “那更不成了,顾书郎就是读书人,说起庄稼那是外行人,咋滴黎大还听一个门外汉主意,瞎来。” 王婶脸上高兴,嘴上却说:“人家爱忙活折腾由着来呗,反正累又不是你,不过就是小心黎家偷粪。” “那你可得看好你家,你俩家离近。” 这打趣话就过了。不过没人吱声,主要是黎家人少粪少,不是说黎家会偷粪,黎大父子那性格倒不至于,而是怕黎家上门讨要,到时候得找托词拒了。 可一等等了几天,也没见黎家父子上门要粪。反倒是黎家父子上完了一亩田地,说是还要等几天再上,这几天没闲着,黎周周和他爹进了山,一筐一筐草连带着泥,都是干枯有还烂了。 反正瞧着不是猪草,也不知道咋用。之后又担水。 等第二次上肥时,已经是二月底三月初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日头长了,太阳暖烘烘,不过早晚还是冷。村里人讲究春捂秋冻,就算晌午能热人一身汗,冬日里夹棉衣服穿着也不能脱下来,老话说还有一场倒春寒。 顾兆中午吃过饭,照旧来洗衣服。这时间人少。 没成想遇到也来洗衣服王阿叔,顾兆一看,王阿叔盆里衣服是湿,显然是洗过,不过衣服上还有灰和脚印,像是洗好了衣服晾着被人弄下来还踩了两脚泄愤。 村里哥儿妇人都喜欢早上洗衣,晌午吃了饭,下午能扎一堆边干活边聊天。王阿叔没工夫聊天,家里有干不完活,做豆腐那肯定要磨豆子。 “王阿叔。”顾兆先开口打招呼。 王阿叔点了下头,嗯了声,有些拘束,偏开头端着盆去了下游。顾兆也没打扰,找了处远,两人离着有十米远,各洗各。 只是洗着衣服,顾兆想着刚才王阿叔神色,好像脸上青了一块? 洗了一会,顾兆站起去问王阿叔借些皂荚使,也没往王阿叔脸上瞧,接了皂荚道了谢,远了几步,说:“天气热,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换下夹衣,单衣服好洗轻便些。” “过几天还要冷,你们年轻人注意别风寒了。”王阿叔回了句。 顾兆点了下头,说:“也不该我多嘴,我之前听人说,酒喝多了身子要坏,命短。要是哪天夜里走路摔倒,如今这天气,就怕栽倒在水田里,那一晚上人可就没了,还是要劝劝。” 劝个屁。 王二狗爱喝就多喝。也不知道王阿叔听懂没。 他之前听周周说,王二狗又打王阿叔,上次他俩回镇上撞见那次,王二狗赌赢了赚了二两银子,在家里脾气大,整天要吃肉喝酒,酒瘾染上了,喝多了就要打人要钱。 王阿叔这些年紧紧巴巴攒钱,当然是为了给儿子小田使,存一些盖屋买田,给小田娶媳妇,自己舍不得吃穿,每次王二狗要钱,就给二三十文打发了。 可王二狗上次赢多,玩越来越大,还要吃酒,二十三文根本不够了。王阿叔舍不得银钱,就会被打,挨打了受不住多给个十来文。 这样一来一往,王二狗骂一句贱骨头,非得老子打了才给。 照顾兆想,这家还存啥,反正存钱时也没见王阿叔和小田见天吃肉喝汤,每天扣扣索索,把钱省了全给王二狗,那还不如大家一起花,吃这顿不想下顿。反正到时候该急第一个是王家那俩老口信不信。 两老口看似把家里交给王阿叔,一推二五六什么都不管,实则是拿捏住了王阿叔为了小田也该省,还不得罪儿子,反正王阿叔赚都是给王家了。 自己能清闲。 但凡王阿叔想通了,花钱利索买肉吃肉,老两口先急要跳脚,急了说王阿叔不会过日子,那也好办,直接推王二狗身上啊,说你儿子要吃肉要喝酒,不给打人,公婆年岁这么大,扛不住呀。 王二狗要喝酒就买,使劲喝,往死里喝。 不过现在这酒浓度不高,要是有白酒,给王二狗整胃穿孔多好。顾兆失望摇头,搓衣服了。 他这也算是‘煽风点火’,可看王阿叔那瑟缩模样,怕是也顶不起来。 白费。 第二亩田要熟练许多,一两天结束。这几天天气热,三天就能发酵好,做起来顺手。麦秸秆烧完了,没草木灰,顾兆便想着山里那些潮湿腐烂泥能当肥料,长在旁边干枯草可以烧完了当草木灰使。 三亩、四亩、五亩田,这样一通忙活,到了后来,因为天热,地里长了杂草,上肥时候顺手将杂草锄了。 这期间,顾兆没在遇到过王阿叔,不过听村里人说王二狗不是人,整天在家里吵吵嚷嚷骂人要钱喝酒打人。 看来没变。 到了三月底,晴朗了整整一个月迎来了一场雨,温度骤降。 “相公,你烤会火。” 黎周周在灶屋包包子,这一个月他和爹忙活着,相公也没清闲,家里学业都顾着,如今下雨地里泥湿不好上肥,能休息几日,干脆就整点爹和相公都爱吃,见见荤腥补一补。 屋檐下雨滴滴滴答答,没一会声音大了,成了大雨。 顾兆坐在灶膛前烧火,锅里炖了半只鸡,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上次买回来大料,说是试着做卤味,结果忙地里肥料,一直没空闲,如今下雨总算是得空。 今天炖鸡,黎周周照着相公说,猪油滑锅,放了一小块红糖,化开了,倒了用姜片焯过鸡块,一下去扒拉两下,鸡肉颜色变得红了,看着就颜色好看。倒入酱,再炒两下,添酒。 没过鸡肉后,放大料,香叶、桂皮、小角、干草、草豆蔻等,等煮开了,在下豆腐,豆腐多炖会入味。 小火炖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下白菜。 黎周周趁着功夫包包子,相公说想吃酸菜猪肉馅,他还给里面拌了小块豆腐,这样吃着爽口。包子捏出褶子漂亮,一个个放蒸屉上,先不急着上锅灶。 后灶焖饭,前灶炖着鸡。 时间差不多,黎周周揭开锅盖,一股香味扑面,太香了。 和以前炖鸡香味不同。 别说黎周周,就是在院子里劈柴黎大也忙不下手里活了,放了斧头,拍拍手上灰尘进了灶屋,“周周做什么呢?” 爹很少赶着来问做啥饭。 黎周周便知道爹也闻到了,味太香,便说:“爹,是相公上次说法子,买了卤料,我今个第一次试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这香味扑鼻,顾兆闻着就算不是原汁原味卤鸡,那也比如今做法香太多。 “吃饭吧。”黎大发话。 黎周周撒了盐,到了白菜,这边盛饭吃饭,等饭上了,锅里稍微炖一锅鸡好了,倒入盆满满一盆,顺手锅里添着凉水,放上刚包子蒸屉。 杂粮米饭配大盆炖鸡。 “唔~太好吃了,周周~”顾兆给老婆竖拇指,真好香。 鸡肉入味嫩滑,连着汤拌饭都香,油滋滋。 黎周周心里欢喜,看向爹。黎大扒拉着饭,没工夫说话,不过看着就是香、好吃。这一顿饭,连汁都吃干干净净。 黎大吃了四碗饭,最后没菜用汁泡饭。 “相公,是不是卤味?”黎周周问相公。 顾兆:“差不多。咱自家吃没问题,要是想靠这个卖钱,还得在琢磨下比例。” “相公这要卖钱吗?”黎周周愣了下,有些紧张,“我这手艺成吗?” “有啥不成,你看爹吃开心,干干净净,再说如今这法子是咱家头一份。”吃就是稀罕。 黎周周找到了些自信,相公说得对。 这场倒春寒持续了半个月,期间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夜里刮得风都像是能吹进人骨头缝,黎周周本想把堂屋停了炉子重新点上,被相公拒了,说抱着取暖就够了。 正巧和清明节撞上,一家三口去山坡那儿给阿爹上坟烧纸。 村里老人说天冷地湿是因为鬼不走干路。黎周周给自己阿爹上完,香烛元宝黄纸买都是双份,说给相公阿娘也烧一烧。 顾四家,怕是没人记得顾兆亲娘了,难不成还指望李桂花和三个儿子给前头那位烧纸吗。 李桂花正月时生了,又生了个儿子。 本来是动了叫黎周周伺候月子心思,不过话还没提出来,想到顾兆过年时拿下水,到时候黎周周过来顾兆也跟着来,指不定怎么嚯嚯她家鸡肉。 干脆请大嫂前来帮忙,就是花了块糖,还不敢多放肆要这要那。李桂花可心疼了。 顾兆想原身不是东西,但他占了这身体,给去世阿娘烧一烧纸钱也没什么,便和周周去了东坪村。 烧完纸钱回来,到了村口,王阿叔家门紧紧闭着,里面安安静静。 难得安静,那就是王二狗没在家。 到了第二日,黎周周正做早饭,突然听到门外敲锣声,有人喊:“死人了死人了,王二狗掉水田里淹死了……” 王二狗死了? 顾兆本来给老婆烧灶添柴,这会突然精神想去吃瓜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6章 村中闲话26 第二十六章 王二狗尸体从水田里抬出来,周围乌压压围了一圈男人,外层是赶来瞧热闹胆子大阿叔、妇人,胆小站远远,都拘着家里孩子不让过去看。 黎周周和相公出来,就听几位眼熟阿叔阿婶一言一语说。 “……脸都泡肿了,烂哟,肯定被田里泥鳅田鸡啃了。” “快别说了,吓死人了,我老远瞥了眼,一股子寒气。” 可不是寒气嘛,倒春寒连着下了十来天淅淅沥沥小雨,地上就没干过,有人搓了搓胳膊,说:“昨个儿是清明,你说会不会是那什么……” “老话都说了清明夜里不能走夜路,夜路那是给祖宗走。”说话害怕,把鬼在口里绕了圈,改成了祖宗。 能在西坪村走夜路鬼,那当然死去村里长辈了。 黎周周过去问一句王二狗怎么死,说热闹可热心了,也不嫌烦,再给黎周周和顾书郎学了一遍。 “第一个发现是张柱子,说早上去地里瞧瞧,远远就瞧着水田那儿趴了个啥,黑漆漆一大坨,怕压坏自家水田,过去一瞧,你猜怎么着?” 答案已经被围了,这还用猜。顾兆有时候觉得村里阿叔阿婶闲聊,说热闹,有些人说特别好,引人入胜,单口相声一样,有就不行干巴巴。 这位阿婶显然能说会道,表情也很配合。 “是个人啊,趴在水田里,衣服也湿了,张柱子吓坏了,叫了两声,没动静,捡了个树枝戳了下,也没动,赶紧大牛过来,父子俩一抬,就看到王二狗泡脸烂了,早死在他家水田里了……” 不用捧场当捧哏,这位阿婶绘声绘色说完了,末了肯定添了句:“指定是让鬼给拉下水田了。” 这头把王二狗死当热闹事看,毕竟村里很久没出现过这种玄乎死法,加上昨天还是清明,可说就多了,对王二狗死,这些说嘴妇人也没几分真心实意唏嘘,都是说句可怜,然后眉飞色舞继续学起来。 田埂那头,张家田氏正破口大骂:“他娘王二狗,死也不死在别处,死到我家水田,脏了我家地,晦气!” “你怎么说话,我儿已经死了——”王二狗阿娘哭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刚起了个头,就被田氏呸了一脸唾沫。 田氏叉着腰大骂:“你儿子死了又不是我家,死哪里不是死,挑我家水田,这么晦气事,要是耽误了我家田里庄稼,我是问你要银子,还是问你要银子,给老娘在这儿冲大头来了!” 有人劝田氏少说两句,人都死了。 “敢情不是死在你家田,你那么爱,王二狗你拉回去在你家地里泡一晚上,以后种米你还吃不吃!”田氏嘴霹雳巴拉反骂回去。 撅开口说‘人都死了’这位脸发青,可还真不敢说别。要是王二狗死他家田里泡一晚上,那这种了稻米出来谁吃—— 想着确实晦气。 村长嫌吵吵骂骂头疼,喝了声,让张柱子管管自家婆娘,男人说话这是干啥。张柱子颤颤巍巍还没开口,田氏先坐在地上,小寡妇上坟似得一声拔老高开始吊嗓子哭起来了,哭比死了儿子王二狗阿娘还要惨。 “我怎么命这么可怜啊,我家是招谁惹谁了,好好地肥田沾染了晦气还不能说。”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村里欺负我张家,我可怜肥田,王二狗家要赔我肥田,大家评评理啊。” “又不是我害死王二狗,是他自己没长眼喝多了马尿掉谁家不好,掉我家,我肥田啊,我稻米啊。” 语调拉长长,声音又细又尖,盖住了王二狗阿娘哭声。 就因为田氏会哭会骂会闹,这要是理缺,村长还能掣肘住,田氏也不敢这么来,可今个儿这事,村长只能由着田氏找王二狗家哭嚎,总比问他讨肥田行。 可怜王二狗爹娘大早上听见儿子死了,过来认尸,还没哭嚎两嗓子表示痛失独子,先惹上了田氏这个泼辣,被追着要赔偿。 王二狗阿娘哭声都没了,坐在地上一时不知道是说不赔银子,还是哭儿子。王阿叔站在王二狗尸体前,像是吓傻了一样,脸色苍白,后退了几步,晕了过去。 “王阿叔晕了。” “诶哟造孽啊,小田前两天染了风寒病还没好,现在王二狗死了,以后王阿叔可咋办啊,是我也不想活了。” 村长喊妇人别干学嘴,来几个人扶着王阿叔先回去。 王二狗如今死了,王阿叔成了寡妇,要避讳。 那几位瞧热闹便说:“王阿叔怎么说也是个哥儿,我们哪能架动。” “就是就是。” 送王阿叔回王家,哪里有留在这儿瞧热闹好。 最后是黎周周出来搭把手,顾兆说:“我同周周一起去。” 这样安排妥当,本来黎周周和王阿叔都是哥儿,没什么好避讳,但之前王二狗攀咬过,如今顾书郎也过去,真是再也没有说嘴余地。 “本来也不可能没影事,这不是有人非要往周周和王阿叔不清不楚扯吗,诶哟吓得周周买豆腐都是买完就跑,总不能以后不吃豆腐了。” “如今连着顾书郎也一起去,背后说这话啧啧也不知道怎么想。” 王婶气得脸色不好,扭身就回院子。 “谁急了就说谁呗。” 王阿叔一晕倒,王二狗爹娘就不能走了,总要留下有主事,怎么收敛尸体,怎么办白事,怎么下葬,还有田氏吵着要讨公道让王家赔银子。 这一下都成了王二狗爹拿主意。 总不能把王二狗尸体就这么晾着,等王阿叔醒来再说吧? 王家小院。 黎周周架着王阿叔胳膊,顾兆开门,也没关大门,院子小除了石磨就是灶屋,贵糖油估计都锁着。 进了里屋,一股子药味混着臭味,做了一个月肥料,顾兆闻出来是尿骚味,村里有些人家,天冷懒得起夜去后院上茅厕,一般都给屋里放个尿桶,夜里就在屋里上,早上再去倒。 不过黎家没人这么干。 顾兆将门打开,堂屋堆乱七八糟东西,另一头里屋是王阿叔睡得。 炕上躺着小田,听到动静从炕上爬下来,穿了个单衣,本来就瘦巴巴可怜,如今脸惨白一侧肿着还有青色指印。 这当然不可能是王阿叔打,王阿叔平日里很看重小田。 “阿爹——”小田光脚扑着过来。 顾兆说:“你阿爹晕了过去,你先穿上衣服别感——风寒了。” 小田眼泪含泪害怕看周周哥,黎周周一边架着王阿叔进炕,不知道该不该跟小田说实情,想了下还是让王阿叔醒来自己和小田说,他说:“你阿爹还要靠你照顾,你别冻得风寒,先穿着衣服。” “相公我去烧点热水。”黎周周想放着王阿叔一人也不是办法。 顾兆:“咱家灶上有,回去拎一锅过来,比在王家烧强。” 黎周周想也是,“小田你看着你阿爹,我一会过来。” 小田穿着衣服爬上炕,就守在阿爹身边。 黎周周和顾兆出了院子,路上遇见人说了两句回去拿热水,不好在王家动柴。等黎周周拿了家里冬天在堂屋使小锅,装了一锅热水,端着去了王家。 顾兆也跟着。 两人去后,床上王阿叔已经醒了,脸色苍白,神色木愣愣,但眼底透着几分冷静,摸着儿子手,听到堂屋走路声,才慌了下,见是黎周周和顾书郎才好了。 桌上就有小田喝药喝水碗,黎周周倒了热水冲涮了下,端出去泼到院子,回来重新倒了半碗递给王阿叔。 “王阿叔你也别太伤心了,别把身子熬坏了。”黎周周在小田这儿不好明说。 王阿叔端着碗没喝水,只是捂着手,像是冷。 “人死不能复生,王阿叔还是先紧着重要人。这几天,王阿叔身体要是不舒服就别操劳了,交给该操劳人做,越是能干越是辛苦,正好养养身体,多看看。”顾兆摸摸小田脑袋,说:“以后日子不能过和以前一样,小田能指望还有谁。” 床上王阿叔眼皮子动了动,看了眼儿子,才端着碗喝了口热水,沙哑着嗓子说:“谢谢周周还有顾书郎,我晓得了。” 黎周周摆摆手,小事哪里要谢,见王阿叔精神好起来了,和相公没多停留,出了王家院子。锅暂时先放这儿,下午他来拿一趟也成。 两人一走,王阿叔拍了拍炕边,小田过去,王阿叔粗糙瘦骨嶙峋手摸摸儿子脸,“还疼不疼?” “不疼了阿爹,阿爹我好了,你别难过了。” 王阿叔眼泪下来了,抱着儿子,喃喃说:“你爹死了,死田头了,别怕,不怕小田……” 搂着小田背手,颤抖厉害。 小田乖乖趴在阿爹怀里,眼里懵懵懂懂,什么也没说。 村长和村里老人同王二狗爹商量好了,叫了年轻力壮男人抬着王二狗尸体先回王家,该布置灵堂要布置。一进院子,王二狗爹便喊王雪名,意思让王雪出来操持。 王雪好不容易从炕上下来,没走两步就又要晕过去样子,脸色也蜡黄眼睛也没神,一看就是重受打击人不成了,这哪能操办丧事? 村长皱着眉,出来说公道话:“操办王二狗丧事都是村里大老爷们帮衬,哪能让你儿媳妇出来说话,成了,就你了。” 真是瞎胡闹,让个新寡妇跟着村里男人商量事不成? 王雪便回到屋里躺着,他睁着眼,看着脏兮兮屋顶,耳边是吵吵嚷嚷村里人声,尸体搁哪里,香烛要买,还有纸扎那些,谁腿脚快去跑跑腿镇上买,还有搬办席面桌椅板凳碗筷…… “阿爹你好好歇歇。”小田说。 王雪便嗯了声闭上眼,被子里手握紧了又松开了。 真死了。 他也不知道为啥,昨个儿晚上就那么干了。 话说来长,自从王二狗过年时在镇上赌坊赢了二两银子,回来带了酒肉,脾气也大,让王雪好好给他热酒热肉,二两银子也没见给家里拿半文,吃吃喝喝在屋里留了没两天,王二狗嫌王雪整日里磨豆子做豆腐,一股味,便又走了。 二两银子能在几个村里玩许多日子。 王家院子消停了好一段日子,等开了年,王二狗又回来要钱,原来是那二两银子输了个精光,还说欠人家镇上一辆,要是王雪不给钱,那他就卖田。 大历有法:男丁生来五亩水田,五亩旱田,女子哥儿皆五亩。这田等人去了,还要收回来,不过留下一亩水田一亩旱田,祖辈积攒下来这就是祖田。 王二狗爷爷当年就卖是祖田。如今王家田按道理是不能卖,要是王二狗卖了,以后王二狗死了,后辈得交卖田银子,不然后人罚服役。 这不是摆明了坑小田吗。 王阿叔实在是没办法,给了一两银子,还要被公婆骂。这样日子也习惯了,哪次不是这样?可自从王二狗赌大了,赚了二两银子,彻底是玩不了小了,当初几文十来文瞧不上,老想着回本,想着之前赚二两银子。 一来一去,花钱如流水,隔几天回来要钱,王阿叔攒银子哪里够这样掏,说不给,王二狗便打人,王阿叔那段时间,胳膊、脸上都是伤,青青紫紫好不利索。 这样到了四月初,倒春寒降温,小田感染风寒有些发热,王阿叔便煎药熬药给儿子喝,这下被回来王二狗瞧见了,踢破了药罐,打了王阿叔。 老子问你要钱你说没有,没钱哪来钱抓药? 王二狗爹娘瞧不下去,小田怎么说也是王家血脉,难不成真要孙子病死不成?可王二狗在暴怒状态,王二狗爹娘不敢吱声说钱是他们掏出来,拦也拦不住,只有王阿叔护着小田,挨了一顿打。 但小田风寒加上受了惊吓,一直没好利索在床上躺着。 王阿叔这段时间真想死心都有了,去河边洗衣服遇上了顾书郎,说了那番话,王阿叔心里苦笑,银钱总是有给完时候…… 昨个是清明,一大早王阿叔去烧了纸,回来撞见王二狗要出去,王阿叔躲着走,话都不敢多说,等王二狗走了后,家里婆母说:“二狗去十里村了说今个回来,晚上天黑了你瞧瞧,清明别让他走夜路,别偷懒,不然小心他回来揍你。” 王阿叔只能答应上。 天一黑,王阿叔在村口外看了圈,说没瞧见人。这种情况也是有,王二狗走时说当天回来,有时候玩几天不沾家,王二狗爹娘便想着今个怕是也不回来了,睡前还念叨责怪王雪拴不住男人,整日里让二狗在外头混。 王雪木着一张脸,公婆说话没避着他不怕他听见,还故意说得大声,他早已习惯,烧了热水给儿子擦洗,看见儿子脸上还红肿高着一片,根本哭不出来,泪已经流干了。 要不是为了小田,他恨不得去死。 躺下没多久,王雪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王二狗气冲冲踢门揍他,说今个回来怎么没人接他,让他走夜路。 王雪被打害怕,穿了衣服提了盏油灯,他出门时没点油灯,怕费油。田里地里凭着月色,摸黑能走,摔了也不碍事,要是接到了人,回来在点上,没接到更好。 公婆在屋里睡得实,是雷打都不醒。 王雪沿着村口去十里村路,黑漆漆田埂上一人影,嘴里哼哼骂着人,王雪是死了都忘不了,这是喝醉了王二狗声。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去,就看那影子摔了滚了进水田。 王雪忙是跑过去,站在田埂上看着水田里王二狗扒拉,平日里高大王二狗,这会喝烂醉,连站起来力气都没有,被水田呛得又是骂人又是咳嗽。 要是哪天夜里走路摔倒,如今这天气,就怕栽倒在水田里,那一晚上人可就没了…… 王雪伸出去胳膊停在空中,脑子里瞬间想起顾书郎话,要是王二狗没了,那不是没人打儿子,没人问他要钱,没人打他了? 王雪看着水田里王二狗,木愣愣站了几秒,反应过来似得,连忙提着油灯返回跑,他跑快,还摔了一跤,裤子上衣服上都是泥。 等回到院子关了门,王雪才害怕了,越想越怕。 要是王二狗没死,要是王二狗看见他了,他跑时候,王二狗是不是在后头叫他名字了?要是村里谁瞧见看见了。 王雪提心吊胆将沾了泥衣服脱了用水泡着,穿着单衣进了屋。公婆屋里鼾声震天,并没有吵醒,王雪轻手轻脚推开里屋门,放了油灯,儿子小田迷迷糊糊睁开眼,问阿爹你去哪里了。 “刚去起夜,摔了跤。” 小田挣扎要起来,王雪这会心里平静了,按着儿子躺回去,说:“阿爹没事,你继续睡,就是衣服脏了。” 要是王二狗没死,那就打死他好了。 这一觉王雪睡得踏实,第二天早上又下着小雨,他夹衣还泡着,只能穿了身单衣,院子外头砰砰砰有人敲门,王雪心脏也砰砰砰响,开了门,张柱子家大牛说:“你家王二狗死我家田里了。” 之后就是公婆不信,去田埂认尸。王雪白着一张脸,吹着冷风,淋着雨,心里说不上滋味,他害怕了这么多年,王二狗高声说一句话他就会吓得发抖王二狗死了。 真死了。 “是王雪,是王雪害死我二狗。”婆母上来打他。 王雪站着不动,是他害死,他没伸出那个手没去扶,但他不后悔。 村里人听完王二狗阿娘说话,你家二狗出去赌一连几天不回来,村里谁不知道?难不成还真让王阿叔整夜守在这儿田里不睡等着? 这王二狗爹娘也太刻薄了,这么糟蹋王阿叔。 “我晚上去了,没瞅见。”王雪喃喃说。 这还是去了没瞧见,王二狗爹娘要真心疼儿子,怎么不自己去田里等? 拖拖拉拉吵吵闹闹没个停,王阿叔躺在炕上侧了身,由着公婆哭骂闹,期间婆母进来一趟问他要钱办丧事。 “没钱了,一文钱都没了娘,不然二狗也不会打小田打我,小田喝药钱还是您拿。” 王二狗阿娘便骂,心里痛不知道骂谁,只能逮着王雪骂。 丧门星、倒霉…… 外头村里来帮忙办丧事听着摇摇头,这王二狗他娘也太欺负人了,这些年要不是王阿叔撑着,这家早被王二狗赌连片瓦都没有了。 “小田你怎么在这搓衣服?”村里婶子见到了问。诶呦喂,可怜见,小田脸上还有巴掌印没散呢,要是王阿叔有钱,指定给了,没带让王二狗动小田。 可见是真真掏空掏干了。 倒是那老太婆,说是家里银钱都王阿叔管着,每次王二狗要钱管王阿叔要,结果嘛,这不是背地里偷偷存着,她又不下地种田又不做豆腐,没有进项,指不定从王阿叔那儿抠出来自己攒着。 小田:“我阿爹昨个儿晚上去找我爹,回来摔了跤,他胳膊疼我来洗。” “真懂事真孝顺,好孩子,阿婶来洗。” “阿婶我已经洗好了,就是拧不干。” “你那小胳膊小腿没点力气当然拧不干了,来阿婶来拧。” …… 村里办丧事,停灵三天,然后入土。这三天,村里是一睁眼就是王二狗被鬼索命去了,或是王二狗阿娘怎么刻薄王阿叔,王阿叔病倒了还要挨着骂,围绕着王家事,哪怕灵堂屋子漏水,雨水砸到王二狗牌位上,这都能当个花样讲。 说是王二狗生前作恶,死了老天都不想他安安生生躺灵堂。不然怎么就在清明节当天夜里没?这人不能游手好闲,打老婆孩子,老天都看不过去。 当然最后那句话村里婆娘说得多,谁家没个磕绊,有时候吵起来要动手,挨过揍当然心里不高兴,狠狠说了通,意思自家男人以后再敢动她,小心老天爷。 为王二狗死亡多添了份闹剧还有田氏要王家赔钱。 田氏大闹王二狗灵堂,非要赔偿不然不走,说她家水田被王二狗泡了一夜,都晦气了,难不成你家儿子白白泡我家肥田还有理了? 顾兆听见这段,差点能笑出来。 这又不是泡温泉。 “那最后给了没?”黎周周问杏哥儿。 杏哥儿高兴拍腿,说:“给了啊,王二狗他娘不给不成,张家说不给就不走,在灵堂哭她家水田,你说这到底是给王二狗置灵堂还是给张家水田置……” “给了三十文打发了。” 钱虽然少,但好在有。田氏拿了钱不止,还从灵堂上顺了些黄纸香烛,就在她家水田死人那块烧了,插了香,说是老天爷开开眼,坏事都是王二狗做,各路祖宗吃了香就回地底下吧。 田氏拜完,第二天王二狗下葬,下了十来天小雨终于停了不说,还出了日头,阳光特别好。 这下村里便信了王二狗是被清明回来看望鬼祖宗锁了命。 谁让王二狗嘴里没个干净,见谁都骂,准是冲撞了。 王二狗他娘说王阿叔害死她儿话,村里是没人信,这就是放屁,你儿子那是得罪了不干净,你要是在这么乱说,小心给你托梦。 “……”王二狗他娘骂话给咽了回去。 两老口也开始信了,不然为啥这么寸,又是漏雨砸牌位上,又是下殡出太阳。 出了殡埋了人,小田穿着麻衣戴孝捧着瓦盆走前面,坟前摔了盆,王二狗爹娘哭嚎喊我儿啊我可怜儿,小田木愣愣跪着哭不出来,王阿叔倒是哭了一顿。 不过听着像田氏哭丧那一套,没啥眼泪,声音是有。 办白事坐席时,村里人还说王阿叔伤心不成,人真是好。这个‘好’字,顾兆听着可能是说王阿叔圣父意思,窝窝囊囊,但顾兆觉得王阿叔开窍了些。 村里人爱嚼舌根,东家长西家短,明明你占理,一个不留神反倒要成了不占理——除非想田氏那样豁出去不要脸皮,且张家三位成年男性能站出去有威慑。 不然田氏也不敢这么闹。 村里就是看谁家人多、地多、精壮男人多。以前他家周周吃够了背后人乱嚼舌根苦头,可这些人背后笑,不敢拿到黎家父子面前,就是因为父子俩身强体壮厉害。 说到王阿叔这儿,王二狗活着时候,村里人人知道这人不是个东西,可没人敢招惹,因为王二狗生高大,动起手来谁都不管。如今王二狗死了,王家屋里就一个胳膊不灵巧年迈公爹,一个常年喝药婆母,外加瘦小药罐子小田。 王阿叔一个哥儿,要是像田氏那样面上泼辣顶起来,那才是吃亏。 有时候向外示弱并不是真示弱,单瞧这次办白事,王阿叔一文钱没出,在屋里躺了一天,第二天挣扎起来说干活,被村里阿婶劝着回去歇歇,落了一身好名声。 他公婆出钱出力背后被村里嚼头遍了。 如今王阿叔成了寡妇,村里更是要避开让着些,不能落下个欺负孤儿寡母名声。 王二狗死,终于热热闹闹在吃席中结束。 天气热了起来,地里没两日就能下脚,不泥了,正好黎家堆肥也好了,又开始了上肥日子。自然村里人瞧见了又是一通嘲笑,说都下了十天雨水了,这还上浠水呢?不怕淹死? 连杏哥儿也好心劝黎周周,旁你听你相公就对了,怎么庄稼地事也听呢?赶紧别乱来了,劝劝大伯。 黎周周领了杏哥儿好意,然后和爹继续担肥水。 十亩旱地堆完了肥,该插秧种稻米了。 整个三月、四月,黎家三口人就没怎么停过。 四月底,村里终于换下了夹衣,开始穿单衣,黎周周便开始拆拆洗洗,像是夹棉衣服不好直接下水,洗了棉花就不暖了,过日子细人,就跟洗冬日棉花厚被子一样,拆了面子,里面用线弹棉花网套铺着晒过,等晾好了面,重新缝好。 衣服也是一样。 黎周周将家里三人袄拆了,洗了棉花晒了,重新装起来缝好,然后叠起来收进衣箱里,等今年入秋天冷了,只需要找个日头好晒晒就成。 单衣轻薄,干事也方便。顾兆在家就爱穿老婆青春期穿过短打。 “相公,你是不是长高了?”黎周周瞧着相公穿着紧。 顾兆活动了下胳膊,衣服本来脆,一抬手就呲一声腋下裂开了。 “我去年冬天就穿你十五岁衣裳,这套和棉衣放一起,你说都是十五岁穿……” 顾兆长个子了,骨架也抻开了。 黎周周十五岁是身高就有一米七八,不过骨架小,瘦高个。年前顾兆穿这黎周周十五岁棉衣时还有些宽松,裤腿有些长,穿着要挽个两三指并起来那么宽。 顾兆在顾家照着门框目测过,身高那会就一米七三、七四左右,因为瘦,弱不禁风,看起来小一些。 开了年,顾兆十七岁,他生日月份大,正月。 这个冬天,黎家见天骨头汤,顾兆也不像原身不干活,一个冬天过去,平日里穿着夹衣不显,如今换上了单衣,身板一下子挺拔宽厚了些。 “我真长高了。”顾兆欣喜贴着老婆站,效果比较小,肉眼瞧不出来,可能有个两厘米? 那也是一米七六、七七了。 按照现代他上大三时一米八七,冲一冲还是能想! 黎周周也高兴,相公高了,身子骨硬朗了,还是漂亮,多了些生气。不像之前,村里人有人说相公身子弱,像是又是个药罐子。 相公才不是呢! 田里麦子一天一个样子,庄稼汉每天去地里看一圈才能踏实安心,到了五月中下,麦田里绿油油,麦子小腿高,麦穗长得快。 黎大给田里上肥,当时也没抱多大指望,反正庄稼人不给地里忙给啥忙,又不是啥害处,费把力气有啥。可随着一天天去地里,尤其是麦穗结了,他上手一摸,就知道不一样。 和往年麦穗不一样,今年要紧实要密。 黎大不敢露面上,压着心里猜测,可日子一天过去,地里庄稼明晃晃长着,也遮盖不住啊,庄稼好,麦穗长得结实饱满沉甸甸喜人,老庄稼汉一眼就瞅出来了。 “黎大,你家这地绿油油,穗子也沉,长得好啊。” “一瞧和别地都不一样。” 村里人注意到了,黎大是想低调都不成,只能摆摆手说:“我家上了肥忘了?还没下粮食,也不知道咋样。” 那确实,没准看着好,麦穗空壳多,也不是没有。 想是这么想,可还是有人嘴里嘀咕:不会那浠水真有用吧? 有没有用等收成就知道。 村里家家户户要上税,收成后脱壳装袋称重,没人敢谎报,村长专门记着呢,等税官来收粮食,一一核对。 地里庄稼谁家好了、坏了,都晓得。 去年冬雪水足,春来又下了几场雨,家家户户地里庄稼都长得好,黎大家田虽然确实出挑些,不少人觉得就是长得好,上那个浠水,能肥哪里去,收成难不成还能跟他们差个十斗? 估摸就是多个一两斗。 一斗二十斤,十斗二百斤。 收成前也没人信黎家田,一亩能翻个倍,连黎大自己都不信。:,,.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7章 村中闲话27 第二十七章 六月日头已经热起来了。 村里开始忙地里收成,连着四五岁小孩都紧了皮,没有功夫瞎玩乱跑,拘在家中,喂喂鸡,再不济自己乖乖一人坐着,别添乱就成。 今年雨水足,田里庄稼长得好,可没收到家里麻袋装起来,心里都不踏实。夏天阵雨多,日头说变就变,眼瞅着地里满片沉甸甸麦穗,要是连着几场暴雨,那可就全遭了。 所以每年到了收成时候,那都是抢收,家里再大事都要往后放一放,就是平日里在家里骂骂咧咧田氏,这会也是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找话骂人功夫。 够忙。 夏日天长,大早上鸡还没叫,黎周周便起来了,舀了一瓢冷水洗漱后,便开始揉发酵一夜面团,手上麻利先将荷叶饼蒸上锅,擦了手去后院鸡窝掏了鸡蛋。 自开春后,鸡下蛋也勤快。天气热,蛋存不住,黎周周想着要忙,一共八个蛋,早上一顿,晌午一顿吃了。 四个鸡蛋混着肉沫、积酸白菜沫炒了一大瓷碗。 做完了,黎大和顾兆也醒来了,一家人吃饭。这会天还没彻底亮,软腾腾荷叶饼夹着菜,也没熬杂粮粥,大缸子凉白开水,正好是温,一个饼几口水,黎大一口气吃了六个。 顾兆最近饭量也大,吃了四个。 黎周周和爹不遑多让。吃完了,拿着镰刀要下地收粮食了。顾兆自知体力跟不上父子俩也不愿意只干后勤,多多出,少少出,他一天割不完一亩地,总能割半亩吧? 于是让周周和爹先去地里,他把锅碗刷了,又烧了一锅绿豆汤,倒在大锅里锅盖扣着,将镰刀、三人大茶缸放竹筐里,他背着,手里端着锅,锁了院门往地里去。 到了地里,顾兆估计这会七点多点,家里田埂边已经堆了扎成捆麦子。 “相公你怎么过来了?”黎周周问。 “周周你快教我怎么方便些,我慢慢干你别赶我。”顾兆露出个可怜巴巴表情,“你别嫌我笨就好了。” 黎周周哪里会嫌弃相公,他知道相公想出力,给他和爹帮忙,便擦擦额上汗说:“我教相公,相公这么聪明一准一学就会。” “镰刀拿这里,弯腰别太起快,这样割。” “割完这个数就扎起来,用麦秸秆扎着捆到时候好搬。” 黎周周说仔细,给相公比划教了下,怎么割,怎么捆,攒太多了不好捆会散等等,“累了就歇会。” “知道,周周你和爹也是,我带了绿豆汤过来。” 说完不再聊,开始干活。 黎周周干又快又好,一垄一垄割过去,麦茬子整整齐齐一掌高——相公说今年试着用火烧麦茬,黎周周便特意留高了些。 麦秸秆灰肥田。 割过去一段距离旁堆着两三捆麦子,间距正正好,一看就是熟能生巧,常年干样子。 这一干就是三小时,顾兆喊周周和爹喝口水,端着绿豆汤大茶缸给两人送到手上,日头也出来了,三人都是汗流浃背,顾兆递了毛巾。 绿豆汤晒得也温热,虽然是热但喝了解暑。 “爹,我割咋样?” 黎大瞅了眼哥婿干了一早上活,汗巾子擦了把汗,一口咕嘟咕嘟半缸子绿豆水,仔细挑了角度,说:“捆还挺好。” 一上午割了这么些对个读书人来说已经不错了。黎大心想。 之前没收前,黎大还压着心里猜测想法,真上手摸了麦穗,就知道收成咋样,心里敞快高兴,看着哥婿顾兆也是顺眉顺眼,干不动活没事,脑子好使,这不今年庄稼都好了。 黎大父子俩喝完两缸子绿豆汤,又忙了两小时,一上午连着顾兆割有两亩地了。黎大瞅了瞅田里成堆麦子垛,跟周周说:“你跟顾兆回去做饭,歇会再过来。” “成,爹你也歇会。”黎周周答应。 往年也是这样,田里得有人看着,不然都回去了有人偷麦子捆。黎周周和相公背着筐往回走,遇上阿婶阿叔已经做好饭去给家里男人们送饭。 他家没法,忙着些吧。 回去先洗了手脸,夫夫一起干。 黎周周焖了一锅干饭,天气热,在地里干活又晒又渴,只想喝不想吃干,但不吃干不成,没力气,杂粮粥啊稀饭啊这会都不顶事,就得干饭。 早上留四个鸡蛋全炒了,混着肉片、丝瓜,丝瓜后院种,现在摘有点早,不过特别嫩,连籽都不用掏,混着炒了一大锅。 等饭好了,夫夫俩先吃,给爹留着,然后顾兆说他去送,让周周在家歇会。黎周周见家里水缸快没水了,便说成,等相公背着筐出门,拿了扁担挑着木桶出门了打水去了。 农家日子就是这样,忙这几天活干不完,哪里有功夫歇。 黎周周打满了水,也没歇,锁了院门去田里了。 黎大坐在地头,端着大缸子喝水,与黎家田紧挨着就是王婶家。王婶男人瞅黎大端着个不认识,不是碗杯子又大好多,便搭了句话:“啥啊。” “我哥婿琢磨出来。”黎大盖着盖子把茶缸递过去让自己看。 王婶家男拿手里,揭开盖子又合上,一边递回去一边竖拇指说:“好使,肚量大,还干净,不用拿碗一趟趟接水。” 正巧王婶来送饭,见自家男人和黎大说话,岔过去说:“吃饭了。”王婶大儿媳也跟来了,婆媳俩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吃食。 十来张饼子、拌丝瓜丝,还有干杂粮饭,煮了俩鸡蛋。 因为过年买炉子取暖这事,王家大儿媳妇其实对婆母心里生了不少间隙意见,她儿子冻得哇哇哭,就是十文钱事,拖拖拉拉,最后去镇上卖柴火也没卖个高价。 大儿媳心里不痛快,一直记着,婆媳关系就面和心不和。 “黎大叔。”王家儿媳叫了声。 黎大点点头,没搭腔。王婶瞪了眼儿媳,大儿媳当没看见,给自家男人端饭倒水。 王婶男人吃着饭,见黎大家里人还没来送饭,便顺口问了句黎大要不要来一张饼,被王婶暗暗拧了下。黎大没看见王家夫妻俩官司,直接说不用。 这边王家爷俩吃着饭,吃了没一半,顾兆也来送饭了。 “爹,等久了。” “怎么是顾书郎来送饭?周周没来?”王家男人搭话,没见谁家男人干屋里人活计。 顾兆一边给爹端饭,一边说:“周周田里比我干好,我只能干点跑跑腿活,都是一家人谁做不是做。” 王家男人还要说啥,一瞅黎大那伙食,顿时手里饼干巴巴没啥好滋味了。 一缸子干饭,一缸子菜,同是丝瓜,家里是凉拌,是用猪油拌了拌挺香,但看黎大家,那丝瓜少,一眼瞧过去先是黄澄澄鸡蛋,大块肉片,这才是丝瓜。 香。 黎大也不问周周和顾兆吃了没,知道用过了,端着缸扒拉着菜和饭,大口大口吃起来,撑着了再喝口绿豆汤,好! 人就怕比,刚王家父子还觉得黎大看着可怜,这个点了,屋里没人,也没来送饭,黎周周又是下田又是做饭,估计会随便搞搞,没成想送是晚了些但吃好啊。 你说这黎家,以前这么吃还能说得过去,没啥大花销,就父子俩,田里下力累人吃好点有力气,可自去年到如今,又是盖房又是招婿,还要供个读书人读书,按理说银钱早花差不多,该省着点抠着点过日子,为啥吃还这么好? 这是黎周周没在,在会说,家里人最重要,多吃几口肉几个蛋费不了多少钱,吃饱了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省不是从这省。 要是累着亏了身子,以后就糟了。黎周周宁愿从穿上省,不买新衣,旧衣服缝缝补补,把衣服拆开棉花晾晒,手续多麻烦了,可能省啊。 或者勤快些,多养一些鸡,多养一头猪,这也是进项。 这一天,天麻亮到田头,中午歇了吃饭功夫,干到傍晚日头落了,一共收了四亩半。黎家一家三人,背着麦子捆往院子里堆,这样轮着来,必须一人留地里看着。 晚上吃完时已经天黑,点着油灯吃。 “明个差不多,后天再捡捡麦穗,差不多了。”黎大说。 家里十亩旱田,麦子正巧和黄米能岔开种,所以种了九亩地麦子,一亩花生豆子,等麦子收完了,再播两亩黄米来得及。黄米不卖,这个留着自家吃,麦子是要卖出去,只留一小部分吃。 其他地就空着,让田肥一肥,不能累着了。 这两天,顾兆是从来没这么累过,真是脑子啥都不想,一沾着炕就睡着了,干干净净没做梦,醒来就吃饭下地干活,完全是靠着毅力坚持。 田里爹和周周比他干得多累多,顾兆没给自己‘干不动力气小’借口,有啥干啥,累了就歇会,然后继续干。 第三天,田里收干干净净,连麦穗都捡了几筐。黎家前院大,应该说村里家家户户前院子都敞快,地面黄土夯实了,平日里院子晾个衣服啥,到了农忙时就是干活好地方。 晾晒、碾麦子、装袋。 侧屋麦子堆得高,没下脚地儿,连着柴房腾了大半放麦子。刚收完三天不到,晌午过后,黎周周正洗过碗,就听轰隆一声,下雨了,还是暴雨。 黎大坐在屋檐下喝水,看着天气说:“下完就敞快了。” 村里人靠庄稼地吃饭,都早早收了,有懒汉迟,这下地里可遭殃了,只希望别下太久,不然麦子要泡不成了。 黎周周探着脑袋看了眼雨水,想王阿叔家糟了,还有四五亩没收。他说要帮,王阿叔不让,说不管他心里有数。黎周周还没弄明白,相公先劝他说听王阿叔。 现在看下雨,黎周周就替王阿叔操上心了。 王阿叔家里五亩水田,十亩旱田,其他是早年卖了,王二狗死了要收旱田,那也得等地里庄稼收完了村里再收回去。往年十亩旱田,王二狗父子俩能忙活收个一半,干一天多说腰疼胳膊疼,剩下王阿叔急,怕下雨,便一人收了。 今年王二狗死了,村里抢收,老庄稼汉都开始了,王二狗爹也急,就问儿媳今年咋还不收。王阿叔便和公爹下地,往年王阿叔是往死里干,公爹一喊胳膊疼,他就说没事爹你歇会我来。 如今是王二狗爹歇了,王阿叔也干,只是干了一天,第二天起来说不成了,累倒起不来了,抢了王二狗爹要说话一步。歇了一早上,王阿叔下午送了饭又干了一下午。 这样拖拖拉拉,村里大部分都收完了,王二狗家田还剩五亩。 村里人都知道,王阿叔自从王二狗死了后身子就不成了,也是,累了这么多年,又经了这重变故正常。 于是今年收成主力就是王二狗爹,不干了想偷懒了,那地里庄稼就留着。王阿叔面上说得好,爹歇会就歇会,反正麦子又没长脚跑不了不急。 然后下雨了。 这下王二狗爹娘急了,急求老天爷别连着下,急骂王雪不早早收成耽误地里庄稼。王雪便任由公婆骂,不还嘴。 那雨声都盖不住王二狗爹娘又骂王阿叔了。 邻里撇撇嘴,心想这老两口又是欺负人,王阿叔命怎么这么苦唉,摊上这么个公婆,还有那死去男人也不是样。 幸好这场雨下短,没一会就停了。黎大瞧着重新出来日头,脸上褶子也舒展开了,说:“明个儿开始晒麦子了。” “知道了爹。”黎周周擦擦手上水,端着热水瓢,又给爹水缸续满了水。 这喝水缸子,黎大比顾兆还要满意这个,比碗好使。 黎周周又进灶屋,舀了满满一瓢,进里屋给看书相公添满。 第二天便开始碾麦子了。 先是用水把院子冲刷一遍,晾一会地上干了,进侧屋把麦子抱出来铺上一层一层。这时候麦穗还连着麦秸秆,需要用石碾子一遍遍滚、压,将麦子粒压出来。 整个村也就村长家和黎二家有牛,这样人省了力气,可以用牛拉着石碾子。就是是兄弟分家了,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同个村互相帮衬该有,黎二买了牛,黎大却从未张过口借牛。 一年年都是自己拉着石碾子过来。 今年也是。 石碾子圆柱体,中间掏空套着麻绳,麻绳套在人腰上,拉着走动。顾兆试了一把,提了口气没拉动。 黎大看了哈哈笑,顾兆:“……”爹你笑也太大声了。 “相公你法子不对。”黎周周捧相公场,给相公认真教,“不能全靠腰力气,两个手要拉着一起,你现在试试。” 顾兆便按着周周教,两手抓着左右两侧麻绳,同时腰、手使力,这次动了! 动了! 他就说嘛,自己也没那么废柴,也是田里抢收三日吊打出来。 怎么可能还跟去年一样了! 顾兆兴致勃勃拉了三圈,然后就被爹夺了绳。黎大摆摆手,笑呵呵让哥婿一边去,顾兆便出来让位置,看爹轻轻松松拉着石碾子,一圈又一圈。 爹,不愧是扛二百斤猪男人。 厉害。 黎大觉得今年干农活特别有劲儿,心里也轻松,周周成家了,哥婿顾兆人也好,虽然地里活不成—— 这念头,在五天后,家里麦子碾出来,扬了麦子皮,净麦子,麦秸秆扎好堆在柴房。每天白天晒,晚上要收回粮库,怕夜里下雨。一批一批来,到了第五天,去年麻袋不够用了。 黎大:??? 黎周周也懵了。 今年麦子收量和去年差不多,但碾麦子、扬麦皮时候,父子俩能感觉到,今年好像麦穗结实饱满许多,所以干时间比去年长了一天,但心里高兴啊。 这都是粮食,都是银钱。 可现在麻袋都不够装了,这可是去年装麦子麻袋,黎周周检查过晾晒过,没错呀。 “周周去买麻袋,不成还是我去一趟。”黎大心头血热,粮库柴房还有一半没弄干净,这麻袋就没了?那今年收成—— 黎大想都不敢往猜那处想,火热朝天拿了钱,赶紧去镇上买麻袋。 来回没停歇,黎大买多,等到家是夜里,村里也没人瞧见。黎大心里火热,吃了饭就歇,第二天天不亮起来,就等着碾麦子扬麦皮,装袋子。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终于装完了。 整个侧屋粮仓,堆得麻袋整整齐齐摞着。 这大麻袋包一百斤一包,家里麦子是九亩,往年一亩地不足二百斤,就是个一百八一百九样子,顾兆按二百斤算,那就是十八包。 “哪里那么多,往年十五包、十六包都算好了。”黎周周嗔着相公说。 顾兆笑着撒娇,“这不是咱家今年收成好嘛。” 如今黎家粮库,堆了整整三十七包。黎大嘴上说麦子还得再晒晒,到时候量要少,可脸上褶子都笑开了,后头再晒,再脱水分,那也就是少个一袋半袋量,难不成还能少一半? 这就放屁了。 第二天吃早饭,顾兆发现爹看他目光十分慈爱了,还让周周每天给他煮蛋吃,说要补补脑子。 原话是:“周周,你给兆儿多煮煮蛋补补脑子。” 从顾兆到兆儿,只需要粮食翻倍。 顾兆:……顶呱呱。 黎周周也笑,满声答应,不仅给相公多煮了个,给爹也多煮了个,爹也辛苦了,多补补。 干完是没间隙,歇都没歇,黎大去地里种黄米,都哼着小调子去。 顾兆说麦秸秆烧了成灰也肥田。黎大半点生疑都没有,找了天没风日子,如今家家户户地里都收了,只剩麦茬,再或者就是花生豆子一两亩。 家里种黄米田不能挨着王家田,黎大找了中间位置两亩田,开始烧麦茬,拿着铁锨守着,一有不对就拍灭。 剩下不急,先把黄米播了再说。 家里头,黎周周便每天再把收起来麦子晒一晒,然后装袋。顾兆是撑袋子口,戴着简易版自制口罩——家里扬麦子那段时间,顾兆弄了个,后来黎周周手巧缝了三个。 这样遮盖住抠鼻,不呛人。 终于到了七月初,家家户户麦子都拾掇好了,村长挨家挨户登记收成上多少税,等税官下来一一核对、检查好有无陈粮、霉粮,以次充好要罚。检查完了,这才由村长和每户男人护着送到镇上。 镇子管辖周边十来个村子,排着队,由村长交涉确认,每家每户男人确认按指印,税就交完了。 这天村长来登记,黎家有人,院子门敞着没关。同村长来,还有同村几个好奇,想看看黎大家这田收成咋样,当初长地里时瞧着是比他们家好,穗子结实沉甸甸,可真咋样还要瞧一瞧。 堂屋桌子摆院子里了,方便村长写字登记,黎周周上了凉茶。 “咋样啊黎大,你家田今年可是上肥了,不能比我家还不成吧?” 黎大笑呵呵,高兴着呢,也不藏着掖着,掖不住,跟村长说:“今年收成好,九亩田,一共三十六石。” “啥!!!” 村长刚进口凉茶听见黎大报数字都喷出来了,眼睛瞪得圆,连嘴边水渍都没功夫擦,“啥?多少石?你可别乱说。” “乱说啥,我说得多了,上也多,没说没了面子坑自己。”黎大直说,指着粮库,“不信瞅瞅啊。” 同行来坐不住了,真有三十六石? 他家地今年收成好,也不过二十石,这还是种了十一亩地,黎大三十六石,九亩田就出来了? 几人齐齐往粮库走,黎大将门大开,说:“数数,好好数数,我黎大啥时候说过骗人?” 这倒是。可三十六石啊!这祖祖辈辈整天扎地里头老庄稼汉,也没见过九亩田出这么多。 一遍一遍数,还有人不信邪,问:“真九亩田?不是十五亩?” “我家旱田一共就十亩。”黎大一口牙笑高兴。 那是,谁家多少田,村长都记着,地也那村里都能瞅见,不会拿这个编。 那真真是九亩田,三十六石? “我老天爷呀。”数回来村长直念叨,三十六石九亩地,三十六石九亩地。 坐都坐不住,几人就站在桌边说话。 “这咋种啊?雨水足,我一亩地算下来也是一石八斗。” 哦,一百八十斤。 顾兆也出来了,去了灶屋,门敞开着,听爹和几位聊。爹是真开心,脸上笑就没停过,不过也是,他现在都晋升了,兆儿! 院子声响亮,黎大是真高兴,哈哈哈笑个没停。 黎周周在灶屋跟相公小声说:“我从来都没见过爹这么开心。” “粮食多爹当然开心。”顾兆说。 黎周周抿着嘴笑开心,“也不全是。”却没说明白。 黎家招了个读书郎当赘婿,虽然顾兆琢磨出了炉子,在村里名声能略微好一些些,但那都是在妇道人家口里,男人们还是瞧不上顾兆,嫌顾兆干屋里人干活,不像个爷们,给男人拖后腿了。 还说顾兆没力气,下不了田。 这些风言风语,黎大都知道,人不明说,偶尔玩笑说两句,你家那赘婿一天割了半亩没?这你以后老了干不动了咋使? 黎大不可能听见不合心意就打过去,那成什么样了?还在村里过日子不? 可如今不同了,他脸上有光,顾兆给他、给黎家涨脸了。 他家没白花十八两,他家周周才不是没人要只能挑瘦弱。 “肥啊,不是都说了嘛,我哥婿兆儿看书琢磨出来肥料,好使吧?当初我给田里上肥,村里家家户户都可看着呢,你们问我说了,没藏着掖着……”黎大高兴震天声。 屋里被cue到兆儿:…… 脸上也露出了笑。 爹还挺可爱。中年男人高光时刻,面子有了。 外头几人,连着村长这会都拉下脸好声好气求问黎大说详细些,还有人自认说当初不对,真是看走眼了,夸了又夸黎大顾兆,连着黎周周都夸——会挑哥婿,眼光好使。 “人读书人脑子就是比咱灵、好使!” 黎大受了夸,心里压着气也没了,通体舒畅说了一通‘肥料经’。 “这就成啦?这么简单?也不费啥钱?” 黎大:“费啥钱?尿你家没有?猪屎鸡粪你家没有?今年地里收麦子秆可千万别烧了,等来年做肥料——” 话还没说完,有人一脸肉疼拍大腿,“糟了我家婆娘最近烧饭只逮着麦子杆使,诶呦我赶紧回去一趟——” “干啥呀,这会都过了饭点,不急一时半会。”黎大还没说完,哪能让人走,叫了回来继续说。 村长本来登记完黎大家,还要去别家,愣生生没走成。 因为黎大说完,顾兆出来了。村长几人这会看顾兆,那就是看文曲星下凡——对庄稼汉来说,能提高地里收成,可比只会写看不懂文章读书人要强不知道多少。 顾兆叫了叔叔伯伯,然后又是一记惊雷。 “如今稻子种上了,冬日里琢磨肥料时,最先想了一种适合水田上肥,不过这个要花钱,当时家里紧,先紧着麦子来。”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震住了,还是村长先反应过来,让顾兆坐着慢慢说,怎么弄、花钱是花哪里,收成能不能和麦子一样也翻一翻。 黎周周上了茶水,让叔叔伯伯坐着慢慢说。 他就说,上次遇到了石粉,相公问了地址后一直没去买,原来在这儿啊,要是村里一起买,那可不便宜许多了? 顾兆三两句说了,“这种法子我是书上琢磨出来,还没试过,就跟我家麦子一样,当初也没想着有这么个收成,也是爹和周周不怕费力,信任我才做成。” “我也没法保证收成能翻一翻。” “钱是买石粉钱,我打听到了,一袋半石二百三十文,要是买多了指定会更便宜。这个不急,买回来还要在加工——就是在做一做。” 顾兆站起来,给村长行了书生礼,拱手作揖。村长脸上也是有面,被读书人这样尊重礼代,语气更好了,让顾兆有啥话直说。 “我家今年第一个上肥,当时也不敢保证说指定会收成好,先自家试试。如今好了,自然不会藏着掖着,旱田肥如何上、如何做,原原本本教大伙,不藏私。” “爹和周周都是西坪村人,我如今上了门,也是黎家一份子,也是咱们村里一员。这么多年来,爹和周周总有困难时候,多谢村里人搭把手说句好话,不能我一家田肥了,收成好,应当大家伙一起。” 顾兆说村长老泪纵横连连说好孩子,黎大你家哥婿好啊。 “王大伯夸赞了。咱们再说水田肥,因为也是第一茬还没弄,我们摸不清状况、产量,会不会好使,对着稻子有没有害,这都不知道,所以还要王大伯跟村里人说清楚,有今年想一起上肥,上我们家来,怎么买料、怎么做肥,我教。” “咱们统一着来。” 村长连连拍手说好,就是其他几位听完都心里愧疚,当初心里瞧不起顾书郎,背地里还说了,如今真是没有脸了。 人家还想着村里呢,带着大伙一起。 有些人家田里多收成一斗,都舍不得说怎么种。 等黎周周送几位叔伯出去,天已经麻黑,错了晚饭时间,不过黎大舒坦,比吃了仙丹还要舒坦,半点都不饿,笑呵呵说不急,慢慢做。 黎周周也高兴,麻利去熬杂粮稀饭了。 顾兆在堂屋跟爹说:“爹,您不会嫌我今个抢话多嘴吧?水田肥料那事,没先告诉您……” “你这小子,机灵,脑子好使。”黎大说话是语气亲昵,真当亲儿子了,还拍了拍顾兆肩膀,说:“田就在那儿摆着,咱家收成也藏不住,我也没想藏肥料,不然明年咱家地里庄稼就要遭殃了。” “日防夜防,难不成还要住在庄稼地看着不成?” 村里眼红收成,你不说藏着,那指定要坏了你家地。 “水田肥料这事,你跟村长说了,这事大,又是花钱买料,又是新一茬,咱自家地种坏了些没事,咱咬咬牙少吃一口能扛过来,别人家不成。”黎大摇头说。 顾兆应是:“爹说得对。当初上旱田肥,那是粪水、草木灰,没啥新奇,如今要石粉,家里田咱们能说,要是村里其他人瞧见咱家麦子收成好,偷摸着学也做水田肥,那坏了地,可真要骂咱家了。” “不如干脆由村长出面,话说清楚,想做就来,怕危险再等等,等到今年收成好坏,明年再说。” 还有一点,顾兆在村长跟前说这话,也是想给黎家在村里落‘权威’,村长心动是指定要做肥,哪怕家里水田不敢都上,也要拿几亩试试。村长出面,信黎家、听黎家,对着黎家好脾气,慢慢,黎家在村里就有说话分量,有地位了。 之前黎家因为就一个哥儿,虽然黎大有本事,可终归到底是被村里人瞧不上,没有说话分量,边缘存在,背后妇人都能编排说嘴。像是张家田氏那样。 在现代,同一小区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无所谓,可在村里这个人情世故极深地方,有说话分量、有地位,真是一件很重要事。 顾兆不当圣父,不能白尽心尽力给村里人说肥料,手把手教,图啥?就单看王阿叔,在王家不也是尽心尽力伺候公婆,往死里干攒钱,可落到什么好了吗? 公婆瞧不上,男□□打脚踢,村里人说可怜、人好。命苦。 有啥用? 得自己立起来。 顾兆要让黎家,黎大家立起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8章 村中闲话28 第二十八章 “啥?黎大家九亩田就收了三十六石?” “黎大家九亩田收了三十六石!!!” 村长几位前脚踏出黎大家院门,还没各自回到家中,后脚‘黎大家九亩田收成三十六石’就传遍了全村。这时天已经麻黑,前段时间抢收累人,最近村里家家户户都吃晚饭。 补一补。 现在烧火、做饭、打孩子都没心情了,个顶个惊讶,上面那两句话,村里每家都能响几遍。 “可不是嘛,我听老张说。” “不是骗人吧?咋种就能三十六石,不会是十八亩田吧?” “说啥呢,黎大家一共就十亩旱地,今年四月还种了一亩花生豆子,不记得了?” 今年四月清明节,只记得吃王二狗席,很热闹。 也有记性好,“黎大还给他家地上肥了,说是肥,我还仔细瞅了几眼,一股子臭味但就是水,父子俩整天去河边打水,忙个没停,这浠水上完了还要种花生播豆子,你说他家图啥,累死忙活老天爷也没缺雨水……” 妇人家絮絮叨叨话题又跑远了。 他家男人打断说:“你说这么多干啥,今个儿跟村长一起过去都传出来了,村长可是去登记,这能有假?” 说是没假,可说话本人都不信。无外乎,黎大那九亩旱田三十六石真太多太不可能了。 九亩田就能出三十六石啊。 “不成,我去问问。” “这么晚了去黎大家啊?锅里还做着饭呢。” 男人留不住,抬脚往出走,边走边高嗓门喊:“留着,我一会回来吃。” 几乎家家户户震惊完,有信有不信有将信将疑,麻利心里藏不住事说什么也要去黎大家瞅瞅真假,不然今晚睡不着。 隔壁王婶家也听见了。黎大家和她家紧挨着,村长几个进去就没出来,院子里一直在说什么,王婶听不清,前头三十六石倒是听真真,可她和黎家闹矛盾,也没咋注意,可能村长说今年全村上税呢。 等王婶在灶屋烧饭时,大儿媳妇匆匆忙忙进来,说:“娘,我刚去后院喂鸡,听见隔壁田氏在说黎大家今年收了三十六石。” 王婶手里烧火棍都拿不住了,第一反应:“不可能!” “少瞎咧咧放屁。” 王婶骂了大儿媳,“黎家就九亩旱田种了麦子,他能收三十六石?少听风就是雨在那瞎编,张家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别黎家吹牛吹大发了。” 大儿媳站着挨骂,她也没听清,就听田氏大嗓门喊黎大家三十六石,听了一字半爪回来问婆母。 “想也不可能,就他家那旱田,早先还是村里没人要,分给了黎大,地里旱早年都没啥收成。”王婶不信。 黎大家咋可能? 于是该干啥干啥,可等饭烧好了,自家男人和大儿子还没回来,王婶压着火,跟大儿媳说:“你去外头瞅瞅,都吃饭了还不回来,瞎溜达什么。” 大儿媳便擦擦手去外头,刚出灶屋就看见公爹和相公回来了。 “黎大家今年九亩地收了三十六石,也不知道这是咋种。”王婶男人满脸是羡慕和震惊,还念念叨叨说:“唉你说说那浠水,还真能肥田,黎大家招哥婿好啊,读书郎连地里庄稼都能懂。” 大儿媳都听傻了。 听声出来王婶也跟着傻了,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不死心问:“真有三十六石?” “那可不,我刚去瞧过,数了三四遍,那麻袋摞着,啧啧。”王婶男人掩不住羡慕。 王婶舌头都找不回来了,不知道说些啥。 这么一耽误,吃饭时天也晚了,王婶为了省灯油,家里人各自端着碗就在院子里吃,天也不冷,外头还凉快,一抬头都是星星月亮照明,吃不到鼻子里去。 王家这边吃着杂粮粥,就瞧见院子外头来来往往人影,先是男,还有女一瞅是往黎家去。王婶男人坐不住了,明明确认过三十六石,还想再去瞧瞧热闹,三两下唏哩呼噜喝完了杂粮稀饭,叼着馒头也跟着过去。 王婶在月色中脸垮了下来,不过没人注意,全都听隔壁动静了。 隔壁黎大家院子。 堂屋桌椅还是没搬回去,自村长走后,本来说天长就在外头一吃,光线好亮堂,一家三口吃完了饭,黎周周收拾碗筷,爹和相公搬桌椅,顾兆一条凳子刚拿进堂屋,院子有动静来人了。 隔壁王叔和他大儿子。 最后桌子就没搬回去,顾兆还把拿回堂屋那条凳子又给搬回来,顺手拿了家里冬日钉矮木凳。怕是过一会人还会多。 果不其然,黎家院门就没停过,黎大今天可高兴敞快了,端着大茶缸喝着茶,来一个人笑呵呵接待,到最后话都熟了,不等来人开口:“自己瞧,门没关,你自己数数。” “我家兆儿想主意。” “上肥全村都看着,可不是就那浠水。” 前头来都是村里男人,说话直来直去,夸人也是一两句,主要还是震惊,站在黎家侧屋粮库门口看一圈,瞪得眼睛溜圆,然后给黎大竖大拇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九亩田收这么多。” “这一亩田有四石。” 黎大便露出牙,笑眼尾褶子都高兴。 后来有阿婶阿叔过来瞧稀奇,是跟着自家男人来,这说话就是一套套了,不像那些男人来来回回就是田好、地好、有本事。 “当初周周生下来我就说这孩子有福,你瞧瞧周周家里家外干活利索,模样也好,腿长哟,好看,腰肢也细,漂亮,找了个相公顾书郎,诶呦喂真是那话咋说来着?”阿婶两大拇指并着,“般配。” 这话就是闭着眼瞎吹了,当初村里可不是这个口径。 什么黎周周克阿爹、倒霉催,长得跟那细杆树一样光秃秃没屁股瞧着不好生。 “可不是啊,咱们村里谁家有周周有福气,黎大可是疼着周周呢,十八两银子招哥婿头一份啊,再瞧瞧咱们周周哥婿,顾书郎模样好读书好对着周周也疼,现在啊还会地里庄稼事,我瞧着样样好。” 这夸还算有理有据,只是之前说黎大花十八两给一个哥儿招婿真是白瞎银子,浪费了!你瞅瞅吧,指定后悔,招不到什么好。 黎周周听得不好意思,不是害羞,而是以前那些不好听他也听过,现在这些夸赞话,他也没觉得阿叔婶子是真心实意觉得他长得好、有福气,可能因为地里粮食收成高关系吧? 村里田就是收成,一年到头嚼头、花销都是靠田里来。 这是大家命-根子。 黎周周心里明白,第一次被架着夸,就连成亲时也没这样被夸——没人说一样不好。不过看到相公笑着和大家说话,应对那些夸赞,也是和往常一样,他那点拘束也没了。 外人说好说坏有啥,他又不是为了外人这些话活。 因此黎周周该干啥干啥,大大方方招呼几位阿叔阿婶喝茶,听着夸赞话,偶尔应一声哪有、还行、相公主意,爹也支持。 众人是喝茶夸赞,好话说了一箩筐,说是口干舌燥,终于有人提了个话头:“……周周啊,你也是阿婶看着长大,是个好孩子,那什么,你家旱田上肥这是咋做?” 刚热热闹闹说话声高嗓门,现在不由自主放低了,说还是说,不过眼神往这边瞥,都偷偷摸摸想打探这是啥方子。 虽说是这么问不地道,就像是村口王阿叔豆腐,那都是赚钱营生,谁要是问、打听,会被说嘴。王阿叔那面团脾气,也是断断不会说,说了断了自家买卖。 可这田里收成实在是肥啊,抓心挠肝,哪怕给钱总成了吧? 在场谁都没想过,这随口一问,黎家真会原原本本说清楚,连钱字都没提。 真白送了。 那可是肥田法子啊。 黎周周笑着说完,“……都是不费钱东西,相公还说,咱们地里收成麦子茬,不用犁地,用火点了烧成灰也肥田,就是各位阿婶阿叔小心些,别烧着别家地。” “诶诶诶好好。” 众人这次夸赞是真心去,真没想到黎大家这样宽厚。 又聊了会,重点还是围绕着夸赞黎大一家进行,顾兆听了好多彩虹屁,接受夸赞,笑笑。后来晚了,大家伙要回去时,黎大说:“今个村长来了,还有个肥水田法子,具体大家等村长一起说。” 都踏出黎家院子大门这下又给返回来了,大家七嘴八舌。 “啥法子?要钱吗?” “给钱就给钱,咱得了旱田法子不能白白再得一个水田肥法子。” “啥时候弄?能像你家麦子一样翻个翻不?” 黎大看顾兆,刚也是兆儿让他提一嘴。顾兆温温和和,脸上挂着笑,往那儿一站,刚吵吵嚷嚷人群就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等顾书郎说话。 “我爹说都对着,法子我们黎家不要钱,不过里头有个材料要要钱,到时候村长一起登记,谁家不要,谁家要试第一批做肥,谁家想再等等第二批。” “如今村里先紧着上税,这个不能耽搁,后面全听村长安排。” 顾兆说清清楚楚,大家伙也听明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纷纷是道谢一箩筐好话,回去路上又谈了一路。 关上了门。 黎大问:“为啥刚还要我再说遍水田肥事?” “爹,您看,下午和村长同来咱家几位叔叔,前脚刚走,没多久咱家收成多少就传遍了村里。” 黎大点头,那确实,隔壁王家第一个过来。 “水田肥事下午也说了,村长几位叔叔都知道,咱家不收钱,可传话这事就怕一人传,传着传着就变味了,万一过两天,变成了咱家有水田肥法子,一人收二百多文。” 传八卦张冠李戴,随便编造稀松平常很可能发生。 “今晚这么多人,有一个想乱说记岔,总不能其他人都记岔了吧?也比后头传出水田肥消息,家家户户挨门在上咱家来问,现在一说,大家伙心里有数,再想多问,那就去找村长,全听村长安排嘛。” 这也算捧了村长,其他问题村长解决。 黎大不知道这读书人心眼是怎么长,反正他家哥婿说起话来真是头头是道,提了这出,后头都安排上来,不由心里赞赏。 不错。 十八两银子真是没白花。 黎周周烧好了热水,让爹和相公洗漱,泡泡脚,该上炕睡了。顾兆和爹将院子板凳桌子搬回了堂屋,一边还说:“爹,我没说要钱,免费法子您不会生气吧?” “你小子小瞧了你爹我。”黎大乐呵呵瞥了眼顾兆,语气亲昵,说完回忆说:“以前刚分家时,我带着周周,这边一天盖好了茅草屋,当时搭手帮忙村里几个我记到现在。” “最难得时候,青黄不接,地里庄稼没出来,没米下锅,我腆着一张脸问朱老四借了半贯钱,后来我还了,可这人情没忘” “肥田法子,你收多了,村里人背后不但不念你好,反倒处处挑刺,还要骂你,草木灰不要钱、水不要钱、粪也不要钱,怎么着就要给你钱?嘴皮子碰碰就收钱,要是地里庄稼收成没翻个个儿,是不是也要懒你头上?谁让你拿那么多银钱?” “收少了,那不划算。”黎大一人抱着沉甸甸桌子,轻巧进屋放好,说:“大家伙靠地吃饭嚼头,这么大情,十几文钱就没了?” “全村百户人家,不说家家户户惦记你好,那不可能,有个一半能记着——”黎大瞅了眼顾兆搬凳子手腕,细,要是以后他老了干不动了,起码村里人念着肥田法子,有良心,总会收成时帮他家搭把手。 不然全靠周周咋成? “爹?”顾兆听一半不见爹说了。 黎大:“没啥,反正不收钱挺好。” 顾兆便没追问,爹说也是他想。不收钱挺好,收了,收多收少都是事情。 洗漱过,一家三口早早歇了。 这个村里却没那么早睡,就是上了炕,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尤其是从黎家回来那一波,王婶里外,没去,但听男人回来絮絮叨叨都说黎大好、黎周周好、顾兆好,听得她心里烦。 她怎么不信不收钱? 黎大家真那么好,那么好法子真半文钱都不收? 之后几天村里男人忙着上税,送粮食去镇上。黎家黎大去。今年黎大上粮食税有一百八十斤,往年就一半,还要少一些,黎大背着去镇上谁都不麻烦,今年多了,沉甸甸也不嫌累。 黎周周不放心跟爹说分两麻袋,他背一半爹背一半走去镇上。结果村长家小儿子跑腿来,敲了门,脆生生说:“黎大伯,我爷爷说了,您家今年上多,明个儿搭我家牛车过去,周周阿叔就不用去了。” 可见村长对黎家这情况也是摸清楚,黎周周孝顺,一百八十斤粮食指定不能黎大一人背,那顾兆是手不能提读书郎也不合适,唯独就黎周周上了。 忙差家里玩八岁孙子跑一趟黎家,提前说声,村长给仔细交代了。 “成,晓得了,回去说多谢谢你爷爷。”黎大也没客气,村长主动交好了,他还拿乔推辞,那不是不给村长脸面吗。 还从家里抓了把花生给孩子。 村长家孙子也不客气,高高兴兴说了谢谢黎大伯,便跑回家了。 第二天天麻亮,村里家家户户男人背着粮食出来,到村口集合,有家里人多地多上也多,像是杏哥儿家,王石头和他哥哥连着爹,三个男人扛着麻袋出来。 往年都这样,上多了,那指定家里人多,不然地可干不过来,没牛那就人分着些粮,背去镇上。家里体力不成,像是王阿叔家,以前指望不上王二狗和王二狗他爹,一个鬼混不在家,一个说胳膊抬不起没力气,那就只能王阿叔推着独轮木车过去。 路途远,总不能背着过去。 不过去镇上路坑坑洼洼不平,独轮车走着还卡住了,拖拖拉拉也费力,有些男人觉得还不如背着走路轻快。 村长家、黎二家两头牛停在村口,牛车上都放着自家要交粮食。 以前在村里,黎二遇见黎大就像没瞧见,跟其他人闲聊也是黎大怎么样、老大怎么样,很少听叫一声大哥。 今个儿黎二见黎大背着粮食出来,赶紧上去迎,说:“大哥,你今年上多,多沉啊,来搁我牛车上,轻快轻快。” 村长没吭声,虽说黎大黎二关系远,但人家俩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黎字,打着骨头连着筋,现在黎二想巴着就看黎大态度了。 他不能乱出这个头。 谁知道黎大没理黎二,径直去了村长家牛车。村长见了,这才开口,说留了位置放这里,还给架好了。黎二脸上笑就讪讪了,有些挂不住。 村长瞥见,给了台阶:“昨个让我孙子跟黎大说好了,今年放我这儿一起拉过去,收粮食多总不能扛一路。” 其他人便附和是啊,对啊,又开始跟黎大攀起话来,打听水田肥怎么干、收成之类,旁边讪笑黎二也偷偷听。 “这事得村长拿主意。”黎大开口。 村长脸上褶子笑都舒坦了,说:“甭急甭急,送了粮,回来在大坝坝那我统一说,到时候请黎大和顾书郎过来,有啥问题咱们说清楚。”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说村长说得对,一起说不乱。虽是不说水田肥了,但大家心里对旱田肥可是痒痒,水田肥还没见影,旱田肥收成可是实实在在。 瞧村长家牛车上,黎大那快两石粮税。 于是纷纷找黎大攀谈,围着问。黎大对这个倒是说细——说八百十遍,还是乐说,说完大家都夸周周夸顾兆,费点唾沫话,高兴啊。 黎二挤在外头人堆里听着。 人到齐了,牵牛车牵牛车,背着背,今年村口王阿叔没来,倒是王二狗爹娘推着独轮车过来了,嘴里难免对王雪几句埋怨,说今年收成就偷懒,幸亏没雨没长,又说送粮王雪就说不方便,有啥不方便不就是偷懒贱骨头。 “送粮都是男人,你家寡妇媳妇儿也好使着过来?”村长皱着眉说了句。 这俩人越说越不像话了。 王二狗爹娘才收了嘴,不然要骂王雪好一阵没个停。 去早,路上王二狗爹娘又喊叫,轮子卡主了,瞧着黎二家牛车有位置,便想开口让黎二驮一把。黎二这人从小就偷奸耍滑,墙头草,嘴上说话好听,用起他来,旁人是半点便宜也别想占——除非给老三家自愿占便宜。 对着王二狗爹娘就说不成,牛还小不能累了,您二老使使力马上就到了…… 反正是不开口同意。 村里人都晓得黎二什么本性,以前连大哥都远着瞧不上,分家后,黎二买了牛,年年去镇上送粮,今年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叫大哥,拿他家牛驮粮。 虽然黎大拒了。 同行都知道黎二这是瞧着黎大起来了,有了肥田法子才想攀扯下。 到了镇上,附近几个村都排队,如此折腾,到了傍晚才忙完送粮。回去路上,大家摸黑走夜路也习惯,唯独王二狗爹娘又喊叫,一会说手没力。 “又不是脚断了。”黎二坐在牛车上赶着车说。 王二狗娘咳咳咳,说不成走不动要死了要死了,最后还是村长让王二狗娘上他家牛车,不然得走到明天去。 至于王二狗爹,继续推独轮车走着吧。 又不是断了腿。 到了村里是黑严严实实,大家忙了一天都乏了,村长说:“歇一天,后天大坝坝上说,我也琢磨个章程来。” 赶紧各回各家,洗洗睡。 黎大到了家,热水洗漱泡了脚,狠狠吃了一碗饭,说:“今年不是很累,去有村长家牛车,成了,你俩赶紧回去睡。” “爹也早早休息。”顾兆说。 隔壁王婶家,男人回来吃了喝了热水泡了脚,王婶问肥田事。 “黎大又说了遍,今个我记牢了,等麦子下了地咱们也这么干,收麦子杆可不能动,都得留着。” “水田,水田啥意思?”王婶追问。 旱田她都晓得了,今个儿男人一走送粮去,村里其他婆娘成了亲哥儿就去找黎周周说话,黎周周那人就是根木头,有啥好说,没意思。王婶听着隔壁动静,没一会大家都出来了。 王婶撇嘴,她就说吧。 大家伙从黎家出来,时间还早回去男人也没在,不急着做饭,便去王婶家唠唠嗑,近嘛。 王婶就听大家说旱田肥法,说仔仔细细,连张家田氏也在。 “听说还有水田法子,这个今年能用上。”有人说。 “我家男人说了,黎家这个肥水田法子也不要钱,白给大家伙使。” “黎大家人还真是没话说。” “是啊,宽厚不计较。” 这话说真心实意,大家彼此都知道,以前背后怎么嘀咕说人家黎周周,结果黎大、黎周周父子俩,连着顾书郎都不计较,和和气气人多好啊。 王婶听这些人夸黎周周就跟拿针扎她似得,去年冬天买炉子这事是小事,但她咽不下这口气,面子里子都没了,要不是黎周周不答应,她柴火也不会折了价卖,回来还被儿子、男人埋怨嫌她小气,就十文钱事,冻着了孩子。 说得到轻巧,十文钱不是钱?凭啥别人能二十文,她就得三十文买炉子? 以前她还帮黎周周说过话,结果黎周周帮她了没? 真真是狼心狗肺,以前她还教黎周周做鞋、缝衣,大冬天还帮黎周周拧床单,结果呢?连说句话都不给帮。 但这会大家都依仗黎家肥田法子,王婶也不是没眼力尖,这会顶黎周周,说什么不好,没人信她听她,跟着她一起说。便忍着。 后来人散了,王婶想着张家田氏不爱黎周周,还挑了话头说:“也不知道那水田法子真假,要是不要钱怎么不一起说,非得拖着……” 田氏眉一挑,还真应了话,“瞧着看呗,黎家说不要钱,要是反口要钱,我就——”没说完,扭着屁股进了屋。 呸! 还想拿她当枪使套她话,当她傻啊。 王婶瞧着田氏那愤愤模样,压了一下午闷气略微散了些。黎周周假模假样,田氏也看清楚了,也不是只有她一人这么想。 这会问自家男人水田肥法子。 “村长说今个太晚,歇一天,后天大坝坝说事。” “今个儿是晚了,那就明天说,咋还拖一天?”王婶嘀咕问男人。 “不晓得,你问我我问谁,村长都说后天了就后天,急啥就一天,吃完了去睡了,走了一天路……”说完上了炕倒头就打起了鼾。 王婶单人坐着思忖,这事不对劲,里头有问题。 该不会是黎大家放了消息,得了名声,现在又后悔了想要钱?还是不想说法子了想私藏? 王婶推了把打鼾男人,“黎大家把水田肥法子跟村长说了没?” 男人哼了两声没应声。 王婶没法,第二天闲聊时刚透露出个话题,说水田肥法—— “你也晓得了?我正要说,明个大坝坝全村都要过去,村长一起说。” 众人自然又是夸:“也不知道顾书郎是咋想出来,不愧是读书郎脑子灵。” “这肥以前村里就知道上粪,可没想还能加草木灰。” 王婶听大家伙夸了又夸,手里干着活,不经意提了句:“为啥不是今个儿说,这多耽误一天少上一天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有人便说:“这我晓得,顾书郎说了,水田肥要多一个要钱买料,这要钱事——” “还要钱?”王婶手上活停了打断了话,她就知道要钱在这儿等着呢,说:“多少钱?” “我听着好像还挺多,二百多文。”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婶立刻来了兴趣,她不说,看张家田氏,说:“二百多文呢小田,你家要掏吗?” “我家掏不掏关你屁事,嫌多,你家别买。”田氏当场掉着脸骂了回去。 还真当她傻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29章 村中闲话29 第二十九章 王婶被怼当场愣住,见大家都瞧她热闹,忙说:“我、我就问问,你说你小田怎么还急了。” “谁急了?”田氏干着手里活,眉一挑,乐呵呵说:“我也没说错啊,你爱买不买拉倒,还想管起我家来了?” 王婶还要说啥,但知道田氏是个混不吝,她再说,一会田氏嘴里就没清没楚了,便把一肚子气给咽回去,只是大家伙都围着看,到底脸上下不来,说了句:“好心好意问你,随你便吧。” “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田氏手里绣花针在发丝鬓角抿了下,一边给毛蛋缝裤子,这小兔崽子裤子档老开,就他蛋大,兜不住!一边调子起高高说:“我以前是骂过说过黎周周,那是我小气,惦记黎家东西,我也不怕别人在背后学我笑话我,这次地里旱田、肥田,只要收成能提上去,就是黎周周他来当我面扇我脸,我都没啥。” “我能这样,王婶你呢?一个炉子十文钱事,不会现在还记恨着呢?” 王婶被挤兑连脸上讪笑都笑不出来,垮着脸说了句没有事,谁记着。 “谁记着谁知道。”田氏声拔尖。 这一下子怼老高,眼瞅着气氛不对,大家伙赶紧打圆场,一言一语笑说,还有和田氏走近,拿话逗田氏。 “要是收成高了,你还真能忍得住黎周周挤兑你啊?我瞧啊,到时候指定你先骂回去。” 这是给田氏王婶台阶下,意思刚田氏那话就嘴上说说。 谁知道田氏还挺认真说:“这有啥不成。咱们就靠庄稼地吃饭,我家男娃娃多,还有我俩弟那边,要是收成高了,那黎大家就是我家大恩人,平日里一年到头抠抠索索,我不这边抠,我弟那边最小娃他娘连奶都下不来,要是地里庄稼好,我弟自己立起来了,不用我操心,我也没得为娘家和柱子吵架。” “到时候我家大牛想吃鸡了,还不是见天杀了吃,也能给大牛寻摸个好媳妇。” 田氏心里明镜似得,她爱说人爱学人,背地里村里人笑话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往娘家拿东西,那她在娘胎里欠了大弟,如今大弟日子过得艰难,她不帮衬谁帮衬? 可大牛闹,她男人说她,公爹也叹气,田氏面上顶回去吵回去,心里却知道在这么拿下去不成,张家要是跟她散了,儿子跟她不亲,以后还咋补贴娘家大弟? 只要家里红火了,能多出来一点富裕,她帮衬帮衬就算柱子公爹不爱,但家里有,又不是没得,可能就跟以前睁只眼闭只眼。要是大弟那边收成也好了,那也不用全指望她。 这不是两家日子都好过了? 田氏想明明白白,“日子好了,粮食多了,黎大家不要钱白给法子,我一张脸值多少钱?地里要是收成翻一翻,长年累月下来,这多少钱?我给黎大家烧香都成,这有啥。” 众人一听,不仅啧啧称奇,以前觉得田氏混,没想到倒是个肚子里清明。是啊,这肥田法子又不是只用一年,以后每年要都是这样,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黎大家真是好人,宽厚,度量大。 大家围着夸,不由说起明个大坝坝上村长说水田肥法子,也不知道用啥,什么料?听说是石粉还要做一做,咋做不知道等顾书郎,你家弄不弄?我公爹说有些怕坏了庄稼先一半试试看……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么想,胆子大极少数是肥田全都按照顾书郎琢磨出法子上,大部分都是先试着几亩水田,要是万一不成了,那还有一半嚼头。 也有今年不打算试,先瞅瞅,看村里收成,来年再说。 王婶在这种热闹氛围中,挤不进去,也还生气,拿着东西进了屋。其实几人都瞧见了,但就装没看见继续说话聊天。 这王婶咋这样呢,还不如田氏。 下午村长到了黎大家说话,院门关着,外头一堆人偷摸听,不过没听出个啥,没一会村长拿着本本出来了,见一堆人围着,说:“成了,明个吃了早饭都到大坝坝上去,我一起说。” “家里男人,女人阿叔都能去,做不做好好商量。” 村长对村里情况一清二楚,有家那就是女人爬到了男人头上做主,让男人过来听,回去嘴笨学坏了,还不如都来。再说了,他说不让来,难不成那些瞧热闹就真不让来了? 村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家家户户都是肥田话,因为想着收成好,最近几天家里小孩闹着吃饴糖都给半块一块,桌上能见荤腥油水了。 也有继续克扣人家。 “咋又是拌丝瓜这都老了。”王婶家小儿子说。 男人也说:“稀汤寡水都能看人影,多抓一把粮吧。” “就是娘,等今年水田肥了收成好了,咱能不能留一些自家吃米,我想吃白米饭了。”小儿子说一半看娘脸色不好,紧巴巴又补了句:“杂粮焖干饭也成。” 王婶垮着脸,说:“现在一个个都想以后,万一那法子不顶事,没用,现在吃好,吃完了,明年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还吃白米饭。” 王婶骂小儿子。 “可是黎大伯家用了肥田法子收成就很好——”小儿子顶嘴。 王婶瞪了过去,小儿子只好收嘴,只是心里不明白,不管是旱田还是肥田,那都是好事,地里庄稼肥了收成多了,这不好吗?他娘咋不爱听呢? 就是毛蛋家,最近他娘都给煮了鸡蛋吃,不过一个鸡蛋分两份。 那也有吃。 这一晚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有怀着期望,想着以后田里庄稼肥了收成好了好日子,也有像王婶家这般继续省着过日子不敢多想,怕法子不成坏了田地也有。 不管咋样,第二天该来还是来了。 鸡鸣第一声黎周周起来,农忙时早些起,闲了就多睡一会。黎周周一睁眼,见相公贴着他胸口,脸上不由露出笑,看了一会相公睡觉乖乖模样,这才轻手轻脚起床。 生火、烧灶做饭,摸蛋,清扫鸡窝、猪窝。粪都堆着,闲了还能给旱田里花生上一上,这个不急。 今年收成多,上了税,多留了自家吃,二十石粮食卖给官家,一共一两六百文钱。这些都攒着,要是今年水田好了,多卖一些,攒够二两,加上猪,还有爹劁猪钱,零零总总算着,有个六、七两银子了。 这还是一头猪,黎周周琢磨着过几天再抱一头猪崽开养。 这样就能有八、九两银子,除去家里开销,一两银子,相公买纸笔书钱、夫子束脩,扣一半,起码还能攒个三、四两。 一年三两算,两年就是六两,到时候相公去府县考试盘缠能多给些。 黎周周边做早饭边是算账,想着以后日子更有奔头,脸上也带着笑。这边杂粮粥刚上锅,顾兆也醒了,穿了衣服打了水洗漱,进了灶屋帮忙搭把手。 爹也起来了。 桌子凳子搬出来了,一家人在院子吃了早饭。早上外头凉快,还有丝丝凉风,吃热饭人也舒服。 吃完了饭,相公和爹要去大坝坝,黎周周本来说他就不去了,在家收拾锅碗,被相公拉着手说去听听。 “相公你在,水田肥该咋做,你回来都能跟我说清楚,我就不去了,在家还能做做活。”黎周周说。 顾兆不愿,他把周周当伴侣,大环境改变不了外人看待周周是‘屋里人’、‘妻子’身份,但他不能。 “一起去看看嘛,我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紧张。”顾兆笑眯眯撒娇,“要是说起来了有谁不乐意我,要顶我,没人给我撑腰。” “周周在,我就安心踏实。” 黎周周先是生气,相公都是为了大家好咋还有人不识好?又听到相公后来说话,他在了,相公就安心踏实。 那当然要去了。 黎周周心里高兴,一向干活麻利不爱放锅碗,今个儿也不收拾了,锅碗先堆着,回来再说。 “成。” 锁了院门,一家三口去了大坝坝。每个村都有这么个地方,不管叫啥,一大片平地,一棵年代久远老树,可以充当晒谷场,整个村有啥大事了也能在这开个会。 西坪村叫大坝坝,在村子中间往上偏一些。 黎家人到时候,大坝坝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了,连小孩也来了,绕着四周乱跑瞎叫,妇人阿叔带着小板凳,抢先占了边边角角树荫位置,一会热起来了两块不受晒。 还有人拎着大水壶,装着瓜子花生,显然是当热闹瞧。 黎家人一来,村里人便看过去,热切打招呼,一口一个黎大伯、黎大叔、周周吃不吃瓜子,也不等黎周周回话就抓了把塞黎周周手上,大家对黎大父子俩热情,对着顾书郎热情中透着几分尊重。 像是抓把瓜子塞顾书郎手上这举动可没人敢。 顾书郎身上气度就让人不敢瞎来,不尊重。 等了不一会,村里家家户户能来都来了,热闹许多。村长也到了,手里拎着锣,用锤子敲了下,站在前头扯着嗓门喊:“别说话了,静一会。” 闲聊唠嗑说话纷纷静了下来,就是连刚才跑吱哇乱叫小孩这会都安安静静不敢吵闹。 这时候村里也有皮孩子,胆子大,但基本上看眼色也是一等一,知道啥时候能闹、能问阿娘讨口糖、肉吃,啥时候最好夹着尾巴乖乖,不然就等着挨揍。 村长平日里大家还能说个玩笑话,但这种大事,在大坝坝上动了锣,那可是严肃事情。 静快,村长清了清嗓子,也没啥废话开场白,直接说:“旱田肥法村里人都晓得了,不晓得多问问,还不清楚一会让顾书郎再说一下。今个说水田肥法。” “黎大家好,肚量大,不收银钱免费给大家说,不管做不做、收成好坏,这好要记着,要是今年有人不做,来年别人家田里收成好,眼红借机胡闹黎大家田,就别怪我动了村法。” “当然这法子咱们村还没人使,好坏也不保证,要是做坏了,敢闹黎大家,我话放这儿也一并收拾!” 村长说高声又严肃,“没人逼你做,好坏都自己受着,人黎大家也没收你们一文钱,坏了不许闹,好了心里记着黎大家好就成。” “成了,让顾书郎来说一说。” 顾兆便从人群中走出去,站在村长旁,也不说场面话了,大家心里都急着听,直接了当高声说:“肥水田要用材料有两个,一是尿,不管人尿猪尿,凡是尿就成。二是石膏。这石膏是石粉,加了水成。” “尿要加热,就是要烧,烧热了浓缩了,加入石膏就成。这个比例,我是说放多少尿、放多少石膏我还在琢磨,但就跟上粪肥一样,宁愿稀了,也不能使劲多放,怕烧了庄稼,这个村里叔叔伯伯干庄稼比我要懂。” 站着前头听话,这会纷纷点头,那当然了,宁愿稀不能烧着苗。就是它再稀,没有用处,那水田庄稼收成还是不变跟往年一样,要是贪心放多了,那可坏了菜了。 “懂,这个我们懂,顾书郎说有道理。” “这石膏咋做,石粉又是啥?” “对啊石粉是啥在哪买?” 村里人现在紧着石粉问,听都没听过事东西。乌压压一片,问起来,一个连着一个,一会声高了,村长便敲两下锣,又安静下来。 “石粉我上次去镇上药店碰到了,石粉加了水用来杀虫子避脏东西——这脏东西不是说那什么。”顾兆怕大家理解成鬼,但真解释细菌,他想不出来咋说,干脆略过,直接说:“一袋半石石粉,药店一年要定三到四袋,所以便宜每袋二百三十文。” “如果村里要多了,可以由村长出面协商价钱,这个应该还会再低,具体多少我不知道,要交给村长来忙。” “我是按照我家水田十亩来算,一袋石粉用两亩到三亩田,我家十亩地买四袋就成了,不至于太稀没起啥效果,也不至于太多烧了庄稼。” 顾兆这话刚说完,底下人歇不住心思开始算了。 我家十二亩水田,那是不是买五袋?那五袋一袋按着二百文算,这五袋就要一两银子了,不成不成太贵了…… 也有想,我家先买一袋回来试试三亩田,效果好了明年再说。 也有一袋钱都不想出,没影事谁知道好不好使,明年再看。 各种心思都有。顾兆说了法子,村长便敲锣高声说:“给大家伙两天时间,都好好想清楚,刚话也说了,今年要做家里来个男人到我这儿报名登记,就两天赶紧抓紧了,庄稼地不等人,第三天我就带人去大枣村买石粉,不收你们钱,不放心人跟我一起去。” 村长显然是知道村里各家小心思,手里不沾钱,到时候谈了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爱买不买爱做不做。 顾兆又说了一遍旱田肥田法子,烧麦茬,注意别烧到别家,走水了。麦秸秆留着冬日过后来年春烧了草木灰做化肥等等。 “成了,散了。”村长敲锣。 正事说完了,也没人散,七嘴八舌扎堆聊,你家做不做、一袋就二百多文这么贵,可一袋能使三亩地也还成吧? 当然跟不要钱旱地肥法一比,二百多文还是贵了。 有人心动有人纠结犹豫,挨着遍问。杏哥儿找到黎周周,正说着,不知不觉就围了一群阿叔婶子。 “周周你家十亩水田做多少啊?”杏哥儿问。他婆母公爹知道他和周周关系好,让他来多问问,收成能不能成给个心底话。 黎周周:“我家十亩都追肥。” “全追啊?你就不怕?是不是你知道能成?”杏哥儿也急,说话心直口快,“是知道能翻个翻吧?” 其他婶子阿叔紧张听着,黎周周摇头,“不是,我家也第一次做,都一个村,要是上肥那么大动静不可能没人看见。我是信我家相公,他说成那就试试,做稀了,再不济就是今年稻子卖不出去留自己家吃。” 黎周周也往坏处想了,可在坏也能扛过去,家里有黄米、豆子,面也多,还有红薯,总能吃饱饭不饿肚子。 杏哥儿:…… 本来是不咋信,可一想黎周周那么疼他家相公,还真能为了相公一句话这么干,好像也没啥不好信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没啥保证,自己思量吧。 之后两天,村里人见了面第一句话不是问吃了吗、干啥去,而是改成了你家做不做、买几袋。倒是村口王阿叔家没这个烦恼,王阿叔家没水田,只有旱地,现在用不要钱法子肥田呢。 可在纠结,两天时间过快,村里大部分是拿家里三五亩水田试试先,买个一袋两袋能成。家家户户有独轮车,推着走吧。 这两天王婶是不乐意出钱,二百多文一袋,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再说黎周周能那么好心?可她在不乐意,家里田地事还是男人和大儿子拿大半主意,最后说那就先买两袋试试。 王婶家水田二十亩呢。她家去年生了个孙子,得了五亩水田五亩旱田。 两袋也要二百多文。王婶拿钱给男人,是肉疼心肝疼。 一大早天不亮,村长在村口点人。 这两天登记了七十多户,今个临时还有三户没来,估计是临了反悔。倒是黎二架着牛车也在,他打算买个两袋五亩水田试试。 村里大多都这样,差不多时间,村长吆喝走了不等了。 黎家买多,黎周周怕爹扛不动,说是要一起去,还是相公说:村里买多,没准还没那么多货,一人一袋都算是货多了,爹拿不动还有村长牛车使。 黎大也摆手不用周周去。 果然如顾兆猜那样。村里乌压压一行人到了大枣村口,问石粉家在哪,村里人指路,村长带着头很快到了。 之后事很顺,村长也是和粮官打过交道,虽然粮官连个品阶都没,只能算是个兵卒子,但对村里百姓来说那就是官。如今跟石粉家打交道,讨价钱,没啥问题。 “是西坪村?顾书郎?” 石粉家儿子拍着脑子想起来了,“对,是有这么回事,还是刚过完年我去药馆送货,有个穿着袍子文文气气书生问我价钱,旁边还站着个高个儿哥儿,没成想还真来买了。” 他当初说药馆量大一袋二百三十文,要是书生自己买那就贵个十来文。书生问了村里地址,一隔这么多月,他都忘了还有这回事,没成想啊没成想。 “对了对了,你说书生就是黎大哥婿顾书郎。” 一对上,好谈了。西坪村买多,石粉家好奇买这干啥,村长倒是有心眼,说:“村里闹虫子厉害,杀杀虫。”没说肥水田法。 先紧着村里来再说别。 石粉家还想也不用买这么多,可有钱不赚白不赚,最后给众人便宜了十文,说一袋二百二十文。西坪村要多,石粉家就算有现货——石粉不怕受潮能存放,那也没百来十件货。 西坪村要急,石粉家收了一半定钱,最后是夜里也烧白日也烧,招了旁支男丁给钱帮忙,最后订了三天后来拿。等真真背回去,西坪村家家户户做肥料、给田里上已经是八月中下了。 时间是有些晚。 顾兆想。但要不是自家旱田收成摆在那,也没人信。其实他们家可以独着先做,不过有了旱田收成在前,村里到时候一看就要问,纠纠缠缠,要是水田收成又好了,指定全村眼红,到时候闹出什么不好得不偿失。 还不如现在,晚就晚了,没啥大效果也比全村人眼红强。 家家户户后院架大缸,用不用、破了积酸菜缸先顶着,底下一把火烧,有人不会了拿捏不住,就来黎大家看、学。 满满一缸尿烧少了,石粉混着水成了膏状,和尿混在一起搅拌,就和小孩子拿尿和泥一样,能堆起来状态,就铺在地上两节手指肚高,晒个一天,就干了。 这就是尿素石膏肥料了。 装满满一筐,去上肥。黎周周按照相公说,做了个手套,给田里上肥时就戴着手套,不然一天下去手皮要蜕一层。 紧赶慢赶,家家户户分工合作,其他家还少,三五亩,几天时间就搞完了。黎大家到了九月中才真正上完肥。 天凉了,黎周周烧了两大锅热水,一家人好好洗刷了个澡。 八月中那几天,东坪村来人说顾四让顾兆回一趟顾家,但那段时间顾兆很忙,一直忙到今天,现在有了时间,终于想起来这茬事,当然也是周周提醒,说不去不好,岳父都叫了,还是去一趟吧。 去就去吧。 洗过澡换了身新衣,春捂秋冻,如今天凉了,顾兆穿还是单衣袍子,干干净净,这次没半披发,直接扎了个道士头。 这单衣袍子是去年没结婚时穿还算新袍子,今天上身一看,袍子离脚背短了一截。衣服穿着也没以前那么宽松能兜风了。 一年不到时间,顾兆骨架开了,更挺拔,有几分男人气度。 好看。 黎周周喜欢相公穿袍子,他也换了身还算新衣裳,拿了些礼,家里腌黄瓜一坛子,相公说放点糖好吃,今年腌黄瓜黎周周就放了糖。 果然好吃多。 一坛黄瓜,八个鸡蛋。这就是一份走亲戚寻常礼。 “也不知道岳父有啥事。”黎周周拎着篮子和相公走在田间。 顾兆说:“怕是肥田事,也没别了。” 李桂花正月生了个男孩,因为不是头一胎,也不兴村里摆满月酒,不过邀请自家亲戚吃个饭还是有。这样都没叫顾兆黎周周,可想顾四李桂花是真把顾兆当嫁出去‘赘婿’泼出去水了。 八月中能让两人上门过去,那当然是对自己有利益事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0章 村中闲话30 第三十章 秋日田间风景好。 满打满算还有半个多月水田稻子要熟了。上完肥后,村里人没事便去上过肥田里瞅瞅,眼看着结了稻穗,也没比去年少才略略松了口气。 上肥时候全村都热火,上完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后怕,怕烧了苗子不长了,没啥用倒是没啥,只要稻子有就成。这是不少人心里想。 黎周周和相公拎着篮子出村,一路上还遇到不少在田里村人。 “顾书郎、周周干嘛去啊?” “回岳父家瞧瞧。”黎周周如今说这句话有些许底气了,他听相公。相公说了,去顾家他要拿出威风来,不然相公和他都要被欺负,以后要是考上学,就怕后娘借机生事。 黎周周别不怕,他自己累点、辛苦点没啥,但要是说对相公不利没好处,那可不成。 村里人最初听觉得不习惯,现在早都习惯黎周周说顾家是岳家这事。 人顾书郎都没生气,还和和美美牵着黎周周手。 “顾书郎,你帮我瞧瞧,我家这水田稻谷结咋样?这块是上了肥,我咋看出来啥效果?” 顾兆说:“大伯,我种地是门外汉不如您眼神好使,问我我真看不出来,您别急,等收成到了就晓得。” “知道是这个理,不过心里惶惶,唉算了,你们快去吧。” 黎周周和相公应了声,便继续走,出了村就没人打招呼了。顾兆想,村里人明明心里也担忧田里庄稼,不管是村长话也好,还是本性淳朴,也没让他担责为难他。 不过顾兆问过爹,他家水田稻米长得挺好,那肥料是没啥问题。 到了东坪村,正巧赶上饭点,家家户户门户紧闭,正巧避免一串客气应付回话。 到了顾四家,院门也关着。 顾兆抬手敲门,过了好一会,里头才传来铁蛋声音:“谁啊?”匆匆忙忙跑来开了门。 铁蛋嘴上油还没擦干净,家里中午应该是吃肉,这会见是大哥大嫂回来,又顾着饭,怕肉被虎头吃没了,嘴上招呼叫人,脑袋往回看。 “你回先吃饭,我关门。”顾兆对铁蛋说。 “好诶。”铁蛋答应了声,往回跑,里面堂屋传来后娘李桂花声:“谁啊,不长眼这个点来,别是闻见味来讨饭。” 李桂花还以为是村里谁,故意下脸说。 铁蛋扒着饭进嘴,含糊不清说:“大哥大嫂。” 李桂花就没声了。 黎周周和相公进去,顾家一家人正吃,粗瓷碗里只剩下几片白菜黄瓜,肉都是吃干干净净,虎头铁蛋嘴上还是油乎乎,顾父坐在一旁喝茶。 李桂花抹抹嘴,站起来热情笑说:“瞧着不赶巧,不知道你俩要来,早上你爹说好久没见荤腥,晌午我就拿肉片猪油炒了一锅菜,早知道你俩要来就等等你们在吃,你看现在这样——” 言外之意就是你俩来不巧没饭没肉,识相赶紧说不吃/吃过了。 “家里还有肉话,我再去炒一份,不牢娘动手了。”顾兆笑眯眯说。 李桂花:…… 脸上笑表情空了下,都不知道咋说,她家虎头还好好好叫说肉没吃够吃尽兴还想吃,问大哥做时候能不能给他也吃些。被李桂花磨着后槽牙狠狠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吃吃吃跟猪一样,咱家还有啥肉,没有。” 顾兆也不是真稀罕吃顾家肉,主要是先杠一回后娘,后面后娘有啥过分要求就自己思量,不要冒然开口,这会便笑说:“我和周周来时在家里吃过不饿,刚开玩笑。” “那咋成?娘给你倒点水,家里还有新鲜枣子,你和周周坐着吃。”李桂花一听顾兆不吃肉了,又高高兴兴热情招呼,当然也是想起来‘正事’。 “你等会,先和你爹坐着说会话,我收拾完过来。” 李桂花收拾完碗筷去灶屋洗,铁蛋帮着搭把手,期间屋里炕上睡着婴儿哭,顾父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动都不动一下,坐那喝茶,被吵得烦了,抬着嗓子喊了声李桂花大名。 意思让李桂花过来哄孩子。 “我去瞧瞧吧?”黎周周见岳母忙不过来便想着搭把手,就是看看孩子,也不是啥大事。 顾父不管这些,有人哄、看孩子就成。顾兆:“我同你一起。” 炕上婴儿八个月大,白白净净,可见是李桂花养好喂得好,本来嗷嗷哭嗓音也洪亮,黎周周和顾兆一来,哭声便停了,大眼睛滴溜溜好奇盯着两人,蹬着腿晃着胳膊,然后嘴一瘪又哭了。 “这是咋了相公?”黎周周也没带过孩子还是新手,一听孩子哭手足无措看相公。 顾兆哪里知道,只是猜测:“是不是尿了?还是饿了?先抱着看看。” 黎周周有些不知道咋下手,他干惯了农活,怕手里没个轻重,伤着小孩。 顾兆便揭开孩子身上盖,一股味就出来了,“周周,尿布递一下,应该是拉了。” 尿布就放在旁边叠着,黎周周赶紧给相公拿,看着相公生疏但轻柔给换下东西,脏放在一旁,换好了干净了,小孩也不哭,还高高兴兴咧嘴笑。 “周周要不要抱一下?”顾兆把小孩给周周看。 黎周周紧张又小心接过,抱了会,小孩还冲他笑。 真是可爱。 李桂花洗完锅碗,手里水都没擦,匆匆忙忙进来,没听见孩子哭,进来就看见顾兆和黎周周抱着孩子正哄着,脚步也慢了,说话声轻了,“狗蛋睡着啦?给我吧。” “咳咳。”顾四清嗓子。 李桂花知道这是提醒她别忘了说正事,便把睡着狗蛋放床上,还好这孩子好带,没有动不动让人抱。她又出去端了一碗洗过枣,还有倒好茶水,说:“你俩吃喝,今年下来枣子特别甜,一会走时候给你俩装一筐带着回去吃。” “好,谢谢阿娘。”黎周周道谢。 李桂花才继续说起来,说了一大堆,从狗蛋生下来,家里田多负担重不容易,杂七杂八扯了一大堆,最后才问起听人说你家田今年收成好,光是上粮食税就交了快两石,九亩田三十六石粮食是不是真。 “是,去年雪水足,加上上了肥,今年家里粮食收好,卖了一大半要供相公读书。”黎周周听相公,嘴里也说着家里紧张,“光是纸笔就是一笔银子,还有给夫子束脩。” 李桂花颇有同感点头,还要拉扯别,旁边顾父咳了咳,等不下去了,说:“你们上那个肥是啥?真田里收成就那么好了?” “是啊。”顾兆接了话,这次给了直接话,“旱田里就是麦秸秆烧草木灰,平日里犁地也不用,烧了麦茬就成,麦子窝个冬,来年开春雨雪化了没几天再追一次肥,粪便、尿、草木灰,还有添着水,不怕稀,上就成了。” “这是你琢磨出来?”顾四问。 顾兆嗯了声,“我看书上,跟着爹说了,爹说试试看,没想成了。” 顾四还反应了会啥时候跟我说,然后才想起来儿子说爹是黎家那位,顿时想起来儿子顾兆入赘上门成了黎家人,一时心里说不上来啥滋味。 顾兆不等再问,把水田肥法说了,还说今年第一次试也不知道成效咋样,想着要是好用了,过年时回来跟家里说。 顾父便点点头,这茬算揭过。李桂花还有一事,挤出个笑脸,说:“兆儿,你读书好有文化,能不能给狗蛋起个大名?” 原本收了黎家十八两,李桂花想着送虎头去念书,可后来怀孕大着肚子,家里房子不够使,要盖房子,又生了个小儿子,这些事堆着一起,李桂花歇了送虎头心,想着先把房子盖起来,缓个几年,送狗蛋去读书。 花钱请赵秀才起名字,李桂花舍不得,这不是有现成吗。 顾兆虽然没功名,但也认字读书,总比他们泥腿子起强吧? “成啊。”顾兆也不问李桂花对狗蛋啥盼望期许,总之不可能是平平安安健康,大抵是聪明有前途能发财,他想了下,说了几个,都是光辉灿烂有希望好意头。 李桂花选中了顾晨,“这个好,狗蛋就是早上生,太阳出来了,嗷嗷叫,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 顾狗蛋便有了大名叫顾晨。 说完话没多久黎周周和相公便要走,李桂花满脸笑容将黎周周哪来篮子装满了枣子,送两人到外头,一路还说:“家里最近要盖屋子,到时候盖好了,让铁蛋过去请你们回来吃酒。” “好。”黎周周答应上了。 可能今个顾兆没闹幺蛾子吃李桂花肉,占便宜,反倒李桂花还替小儿子讨了个吉利名字,对着黎周周顾兆两人也有几分真心,真是满脸笑意。 送完了人,李桂花还想,幸好顾兆上门入赘了,不然还要她供着继续读,哪里敢吃肉敢盖大瓦房,现在都是黎家累赘,府县官老爷都说了,顾兆读书没啥指望了,黎周周还不死心,真是可怜。 之后日子,黎家生活回归往日平静。 黎周周又抱了一只猪崽、十只鸡仔,相公倒没说什么,后来黎周周晓得了,这些鸡仔、猪崽相公也会帮他喂。 “不用,相公你去好好读书。”黎周周说:“现在还没到农忙时候,我忙过来,家里就喂养这些,没别活了。” 顾兆便答应,他前段时间确实精力放在田里太多。七月份农假,朱秀才从府县回来带了两本手抄本,还带了一份自己做摘抄笔记,顾兆自然是感谢万分,跟朱秀才说了一下午。 朱秀才说他基础尚可,就是缺少变通,要是明年下场可能危矣。 顾兆便说没想明年下场,后年再试试看。 他现在一个月去赵夫子那里九天,赵夫子基础还是扎实,又带孙子赵泽,顾兆便和赵泽一起重新复盘巩固了一遍四书五经这些基础科目。 朱秀才带回来一本是大历大儒撰写《益国论》,说是熟读这个,可以帮助开拓思维有助写策论,如今在位康景帝很推崇。 这本书可能是各个府县官学必读之物了。 《益国论》不厚,全本一共七篇,中心思想是民为重,重点讲了百姓赖以生存田,赞颂大历开国皇帝英明,税率低,轻徭役,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然后歌颂称赞如今康景帝励精图治开启盛世,最后来了句警醒,意思税率现在可以了,不敢在往上加了。 又谈了商业,骂了贪官污吏,蠹众木折,易坏国之根基。 这位大儒写言之有物又很中和,开篇便夸康景帝,写农田就写康景帝在位时亲自农耕,时常为了百姓地里庄稼收成忧愁夜不能寐,如果大旱时便亲自去往天坛祈福,然后没多久雨就下来了,老天爷也为康景帝感动如何如何。 再说自己观点,最后祝福希望国家长治久安盛世灿烂不衰。 历来历代都是商最末,可这篇谈了商人价值,自然是夸皇帝先,吹完彩虹屁才说一些自己想法,比如商人税收可以少一些杂税,如今税目太多等等。 朱秀才谈起时,极力推崇夸赞便是田根本篇和盛世篇,其次是蠹政害民篇。 顾兆倒是很喜欢经商篇,不过从这本书排序,还有朱秀才以及官学老师推崇来看,如今在位康景帝更喜欢中庸之道,上位者对经商还是鄙视。 至于蠹政害民篇,顾兆觉得上位者可能也不是很喜欢,都说了康景帝在位期间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太平,都盛世太平了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蠹虫? 基层考秀才,还是别想策论写花样立意出新,先苟随大流。 最稳妥便是民为重总结夸夸篇和田根本。顾兆仔细读,有什么想法不懂去问赵夫子,赵夫子一瞧顾兆拿是大儒《益国论》,先看了半天,然后让孙子赵泽抄了本。 这是占顾兆便宜了,毕竟顾兆买这个可花了一两半银子,不过顾兆没说什么,就和现代发教材一样,一个班那么多同学都是看同一本教材,有学习成绩好考好,有差。 这个没啥。 要是赵泽能顺利考上童生,顾兆也替赵泽开心。 赵夫子一辈子读书人指望梦想都压在九岁孙子肩头,一起读书时间,赵泽看着只管读书,旁都不干,吃个饭都是他娘恨不得喂嘴里,赵泽能多看几眼书。 明明是小学生年纪,赵泽却稳重老成,小小身子整日责任就是学习看书默书,没见玩过笑过。 因为赵夫子占了便宜,当天还好心留顾兆在家吃便饭,当然顾兆没答应谢辞了,赵夫子家用餐氛围,他怕吃不好消化,还不如回家吃。 顾兆踏实看了半个多月《益国论》,全篇背诵,包括彩虹屁。看看人古代大文豪彩虹屁,到时候自己硬着头皮没得写了,还能好文好句逐句摘抄分析再夸一遍。 嗯。 他就是这么想想。该读还下功夫还得认真。 等一晃神,水田里稻子已经熟了,到了收庄稼时候。村里九月份上了肥,随着一天天过去,如今到了收成时候,反倒心里松快了。 就和黎大一样,都是庄稼老手,上手一摸沉甸甸稻穗心里八-九不离十,不知道好不好,反正没差,最坏不过就是白瞎了一袋石灰钱。 没种坏已经是天大好事了。来自老实本分后来后悔上肥庄稼汉。 稻子和黄米差不多一个时间收,稻子能早半个月,刚好收完弄完收黄米,再说就是黄米晚几天也不怕,先紧着稻子。黄米家里人少就种个一两亩,也不敢多种,怕旱田不肥,来年麦子长得不好收不了多少。家里人多就多种一亩。黄米都是自家吃,村里没人卖。 稻米就不一样了,金贵着呢。 十月初,马上要收稻子了。 “咋样,你家是不是上肥了咋样?好使吗?收成高了吗?” “先收上肥,我瞧着大家都差不多,应该是没收多少吧?” 村里没上肥,这会急了,先拱着人收上过肥水田,想看看效果,嘴里说没多少变化,那也是和自家对比,看着人家水田好像是好一些,但不敢承认啊。 谁让当时害怕/抠搜没上肥。 王婶也急,田里稻子眼瞅着要收,急嘴上燎泡,当时心里想黎周周可能不安好心哪里会免费给你好法子,现在要收成了,还是怕,就想黎家给法子最好有用。 在地里庄稼变现成银钱面前,王婶心里疙瘩已经不重要了,起码现在没工夫把黎周周往坏处想,只盼着是好。要是黎家法子坏,坏可是她家田,试了五亩水田,按往年起码得卖一两。 王家从不留稻米,都是全部卖出。 终于有人开始收稻子了,是村长家。村长也好奇上了肥稻子今年能产多少,去年他家一亩地有个两石三斗样子。 二百六十斤。 今年提早了两天收,给村里不敢下手打个样,先收一亩田看看。 村里人上肥没上肥都跑来瞧热闹,精壮汉子主动开口要帮忙,村长乐高兴说好啊,便借出自家镰刀,在一旁喝茶看着。 要帮忙人太多。 “其他可别碰,过两天才是时候。”村长喊。 “晓得晓得。” 大伙也知道村长提早两天收是为了安大家心,当然是不敢乱来了。人多力气大,不消片刻,一亩地稻米就收好了,村里人急着看多少收成,村长便让儿子把家里打谷子工具搬到了大坝坝上。 村里人乌压压围着看,那谷子箱里打出来稻谷越来越多。 “这是一亩田?不会收多了吧?”家里没上肥都吓着了。 谁家不打谷子,一亩田谷子多少心里还是有数,都是一样老天爷赏雨,怎么就今年村长家要多?那还能有啥,肥田法子啊。 村长也惊了,坐不住了,这可多不得了。 “赶紧称称,有多少。” 上了肥脸上压不住笑,美滋滋等着上称。村长儿子赶紧上了称,瞪大了眼,口干舌燥结结巴巴说:“爹,四石一斗。” “啥?!” 大坝坝上炸开了锅,四石一斗啊,一亩田咋可能有四石一斗,最好时候也不过是两石五斗,三百斤出个头,现在都四百二十斤了,能不咋呼。 平时大家一贯都是二百五六十斤平均值。 “没称错?咋可能,我来称。”这是家里今年没上肥不信,非得自己上手看,结果一看,旁人都问咋滴咋滴是不是四石? 那人巴巴没话了,拍了大腿一巴掌,“诶呀我怎么当初就不信呢!”就差抽自己脸了,当初都说了试个三亩田,他都去登记了,结果家里老娘说不成怕出错,买石粉那天愣是拦着他没让他去。 这样动作,谁还不信?心里都知道真是四石一斗。 “我老天爷啊,咋就这么多。” 上了肥镇住了,而后脸上扬着笑,喜滋滋恨不得现在就下田里收,没上肥则懊恼悔恨不已,还有吵嘴骂仗,无外乎就是当初他/她同意上,家里人拦着不成,结果呢。 村长脸上褶子都是舒坦,看还有动起手,赶紧让拉开,呵斥:“像啥样子!当初说了,不做就不做,好坏自己担子,就是今年一茬还眼红要动手啊?眼红就受着,明年种也成。” 虽然眼红这一年收成,但没法子,已经晚了只能等来年了。 这天从大坝坝上回去,都先往自家田头去,有人还小心,就怕今个村里有人眼红夜里来破坏,睡在田头了。王婶男人也是,睡田里,还帮黎家看看水田。 要不是黎家,也没那么多收成,一亩田可抵得过两亩了。 结果还真有晚上来使坏,王婶男人看着鬼鬼祟祟影子,喊了声,吓得影子赶紧跑,白天把这事说了出去,村里人人害怕,当下也不管在等一天,赶紧收,收到自家院子才踏实。 于是今年收成提前了。 黎家是十亩水田,今年是收到最轻松时候了。顾兆本想和收麦子那次一样,去地里干活,结果就有人来他家敲门了。 村长家二儿子,长得黝黑壮实,开口说:“我爹说,我家水田上了肥就剩四亩地,有他和我大哥还有小弟,悠着收不急,黎哥你家地多,让我先过来帮忙,哪还能劳累顾书郎,让顾书郎踏踏实实看书就成。” 二儿子说话一口白牙,笑美滋滋,从昨天知道收成后就没合拢过嘴。 黎大便接了好意,今年十亩水田是收最轻松时候,两天就结束了。没上肥人家也过来帮忙,最后连黎周周都不用下地,只管做饭就成。 村里倒是也有眼馋黎大家收成,黎大家可是今年十亩水田都上了肥,都不敢算,算了这数字心肝跳啊,可又一想,这肥田法子也是顾书郎黎大家免费说给大伙使,今年他家没上,来年上就成。 虽是眼馋,倒也没使坏。 上了肥田,基本上和村长家差不离,有养精细些还能多个一升两升,不由对黎大一家夸了又夸,这次是真心实意。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当初上肥心里没数,现在实打实粮食,那是真对黎家佩佩服服尊敬不能再尊敬了,连田氏有一天上门还给黎周周塞了几个蛋,腆着脸说过去都是她不对,欢天喜地还抽了自己嘴巴一下。 黎周周都懵在原地,田氏说快,美滋滋抽完自己嘴巴,给黎周周塞了蛋就回去,今年能给大牛寻摸媳妇了! 稻米晾在院子,然后打谷子,等谷子装麻袋堆在粮库,天晴了拿出来晒,夜里收回去。 黎大一人把地里两亩黄米给收了,看着连柴房也装不下麻袋,乐裂开嘴,回头就跟周周说:“杀只鸡,给兆儿好好补补身子,他最近看书辛苦了。” 兆儿:…… 也乐开了。 今晚吃鸡。:,,.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1章 村中闲话31 第三十一章 晚上炖了整整一只鸡,炖香喷喷,炒时候放了糖上色,炖时加入大料,柴火锅灶炖了二十多分钟,鸡肉烂,汁水饱满,肉有劲道。 就是那剩下汤底,拌着米饭最香。 黎大一连吃了三大碗才停下来,坐在凳子上神色都是缓和舒坦,眉眼带着笑意,哼着乡间小调子。 这日子不比朱老四喝小酒美? 村里上过肥最近差不多都是黎家这样,就是抠门田氏灶屋也飘出一回肉味来,隔壁王婶家昨个儿也吃肉,不过都没有黎家这么大手笔,一顿吃一整只鸡。没上肥,家里就不太安宁,动辄响起几句争执吵嘴来,无外乎就是那几句。 当初我说上,你把我拦着,看看吧。 分明是你自己胆小心里也害怕上肥,现在全怪我头上了。 这日子不能过了。 摔摔打打开始哭吵。 这也没法子,村长能呵斥一回,还能时时管到人家家里不成? 家里谷子晒着,旱田地里得犁了,然后播上小麦种子。十月是最忙最累一个月,不过今年这个收成,黎大干劲十足,推着犁头前头犁地,黎周周在后头播种子。 顾兆接手了家里后勤,做饭、洗衣、喂鸡喂猪。 等田里播完种子,院子晒干谷子开始一遍遍舂米,将谷子壳弄干干净净,晾晒干装麻袋,等到月底村长笑呵呵挨家挨户登记,到了黎家院口,有不少瞧热闹也过来了。 黎家今年水田也没法遮掩。 秋高气爽,照旧堂屋桌子搬到了院子里,村长和黎大顾书郎笑呵呵打过招呼,跟着过来同村人也客客气气。 “好丰收啊好丰收,咱们西坪村出了个好样。”村长乐呵夸顾书郎。 顾兆应了句应该。 黎周周上了茶水。 开始说起了正事,黎家今年十亩水田交多少粮? 村里猜也能猜个**不离十,但还是想从黎大嘴里听一听。黎大也高兴,那手指比划了下,嘴上说:“四十三石差不多。” “好家伙!”同行村里羡慕。 但也没眼红酸,想是黎大家今年有这个收成,明年他家也上肥,到时候也有这个数。 顾兆帮忙算了要上交,大约二百一十八斤。 “今年上肥有些晚,要是明年早早准备了,寻个好时机应该收成能更多一些。”顾兆跟几位叔叔伯伯说。 村长:“还要多?” “这还不够,还能多到哪里去?难不成一亩田能上五石去?”同行随口一说,咋可能会这么多。 顾兆笑笑说:“我也是按照麦子收成推出来,还有爹说经验。原本不上肥麦子一亩地就一石四斗,我家上了肥有个四石出头。” 水田不上肥都有个二百二三十斤。 黎大接了话,说:“都是老庄稼把式了,九月多上肥,十月就收成了,有些晚了,到时候看差不多能有。”比划了五个指头。 刚随口说五石,听黎大顾书郎话想也没错,难不成一亩田真能有五石?顿时震得一脸不知道说什么。 “是了是了。”村长接口。 这么一想明年上了肥真能有五石吗? 这、这也太多了。震惊一脸不知道说啥心里如是想。 祖祖辈辈扎在田里,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能种出这么多粮食。大家是信都不敢信,可心里又隐约有些期待,明年赶紧来着吧。 又说了一些庄稼经,问顾书郎旱肥、水肥,仔仔细细,听见顾书郎说可以明年提早买了石粉做,尿攒着时间久了味大也没地方放,加了石膏晾晒干了做成肥料倒是能储存好长一段时间。 于是大家也有了经验,不然去大枣村买石粉也紧跟着。村长心里有数,等去镇上上完了稻子粮,紧跟着跟大枣村石粉家买石粉,这样一直烧,村里陆陆续续往回搬。 明年全村可是要买,那不得今年订了,可不能晚了。 “对对对,村长我把钱提前给你。” “我家十亩水田都上。” “我家十五亩水田肥。” 七嘴八舌。 村长嫌吵,说:“等上完了粮税,大坝坝上登记,不放心我买,到时候跟着一起去。” 这事就定下来了。 今年西坪村起码有七十户上了肥,虽然五亩、三亩做,但加起来已经比去年多了很多,黎大家粮税在其中格外瞩目。粮太多,家家户户男丁都上,推车推车。 黎大粮税还是蹭了一趟村长家牛车,二百多斤呢。 “这次卖了粮,给家里也买一头牛。”黎大晚上吃饭时跟周周顾兆说。 黎周周没啥意见,今年粮食多,总不好年年借村长家牛车使。黎大也是这么想,应急一时,不能一直这么干。 顾兆问价。 “一头牛犊五六两银子,大点能使了还要添上二三两,看成色牙口。”黎周周跟相公说。 “买个小就成,今年不用了,好好喂喂来年十月收稻谷就能使上。”黎大说完,看哥婿有话要说,“兆儿你想说啥?” 顾兆和爹说:“我就是想要不要买一头骡子?能耕田拉货。”还有一点顾兆没说,要是去府县,家里搬家骡子更方便好使一些。 “骡子也好,和好一些牛价钱差不离。”黎周周虽然不知道相公为啥要买骡子,村里人买牛更耐用,耕田拉粮好使,虽然走得慢了些,可相公这么说指定有道理,便看向爹,“爹。” 买大件还是爹拿主意。 黎大想了下,骡子价钱倒是还成,可骡子田里干活不如牛好使。不过想到哥婿是心里有主意人,走一步看三步,就像是地里肥料,旱田上了,水田也琢磨出来了,还和村里一起买石粉便宜了三十文,便一口答应:“成,那就买个骡子。” 十一月初,西坪村去镇上送粮。 排了老长队,终于到了西坪村了,村长交上了登记本,跟粮官抱拳鞠躬,腆着拘束笑脸,“官爷,这是我们西坪村今年交水田粮税,一共是……” 识字粮官拿着册子开始摘抄,登记,宁松镇西坪村康景四十八年秋,水田粮食收成,村中每户家主男子姓名、亩、收成、粮税多少。 登记嘴里报一家名字,粮官便解开麻袋检查粮食,确认无误了,登记粮官最后一栏用朱笔画个圈。 刚开始倒是挺顺,登记粮官越往下念,声音慢慢停了,本来检查粮官没听见音,侧头看,意思咋了? 村长也紧张起来,小心赔着说:“大人,我们村上粮我都查过,只有多不会缺,是不是哪里没做好?” 检查粮官:“让你说话了,一边站着。” 村长吓得不敢多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弯着腰。 “不对。”登记粮官皱眉,“不是少了,是多了。” 检查还以为啥,多了还不好了。 “多太多了,这个黎大家,十亩水田上了两石二斗了。” 黎大家本来应上二百一十八斤,真正上了有二百四十斤。 如今上粮税就是这样,税率是低,但百姓上交粮时不可能按照村里称给刚巧够,一般都会多给一斗,防止送到镇上,粮官称和他们不一样。 宁愿多了,不可能少。但一般误差不会特别大,十来斤有,上百斤那数字就太夸张了。 登记粮官翻开上一个村里缴纳粮税,人家十亩水田,收成一共二十一石,上了一石一斗粮,其他也差不离,就西坪村这个黎大家不一样,十亩水田写了四十三石。 “你过来。”登记粮官叫村长过来,指着一栏,“这里是不是记错了?” 村长吓得额头细汗,仔仔细细在心里看了三遍,话也捋了又捋,嘴上小心翼翼说:“回官老爷话,黎大家十亩水田,今年收成四十三石一斗,登记没错,小不敢糊弄大人。” “他家十亩水田收了四十三石?”登记粮官不信,严肃着一张脸,“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乡里恶霸故意欺压黎大?” 村长被吓得噗通跪下,连连说:“不敢,小人不敢,黎大也来了,官爷一问就知道了。” “你起来。”登记粮官见村长吓成这样,嘴里说还是一样,信了几分,可十亩水田真能有四十三石?他登记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收成。 黎大上前。 粮官一看,这黎大生高大壮实,比旁边村长还要结实,不像是被欺压之人,仔细问了下,家里田里收成,黎大一五一十说。 “这个肥料可是真?”粮官问村长。 村长弯腰擦汗点头嘴上说:“是,不敢欺瞒官爷,这肥料是黎大赘婿顾书郎从书上琢磨出来,因为今年第一次使,村里其他人只敢上三亩五亩水田,黎大家十亩水田都上了肥,所以今年收成才好。” 粮官一一对着刚登记过,确实比往年多一些,这村长黎大口中‘肥料’真有如此之神奇?若是真,那么禀告上官,这可是大功劳一件。粮官心动不已,面上不显,说知道了。 之后登记顺利,没什么差错。 总算是交完了。村长刚惊一背脊冷汗,擦擦汗,说:“刚吓死我了,没成想上多了也要被问,幸好咱们府县官老爷清明,底下粮官问清楚了就放了咱们。” “回吧回吧。”村长受惊一场,不愿在镇上多留了。 因为要买骡子,今年稻米黎家就留了六石自己吃,三十七石卖官价,赚了十四两八百文。骡子是黎大上镇上畜牧行瞅,两岁左右大,牙口也好,毛光水滑,黎大瞅着好,价位也成,花了八两银子。 买了骡子办了手续,登记在册。黎大牵着骡子,又去买了酒、糖、大棒骨,药馆掏出了顾兆写字条递给伙计,家里炖鸡放大料,黎大觉得味好。 装了一筐,回去路上黎大也没起在骡子身上,就牵着绳,让骡子驮着筐,慢悠悠回到了村里。 黎大家买骡子了。 村里人人瞧见了,不过也没几个说酸话。 “就是为啥不买牛?牛种地耕田不是更好使吗?”村里人疑惑这个。 但黎大家要买啥就买啥,又不是他们家买。 十一月中是彻底闲了下来,村里热闹起来,妇人阿叔闲着能串门说热闹八卦,杏哥儿抱着元元也爱上黎家来玩,他家今年水田试多—— 大哥家不乐意,怕危险,不过家里庄稼地活都是公爹做决定。因为是黎周周赘婿顾兆出主意,杏哥儿公爹便仔细问杏哥儿成不成。 这杏哥儿哪里敢打包票,只说黎周周家上十亩水田肥,他和周周从小长大,知道周周性格,不是张扬人,很是稳重老实,又说大伯种田也好,父子俩都同意拿十亩水田来追肥,应该是没啥吧? 本来杏哥儿公爹也纠结害怕,想着拿五亩水田试试算了。听到杏哥儿说这番话,尤其是黎大种田好,仔细想,那确实。当年黎家老头子分家,给黎大分田,那都不能用偏心说,真真是恨黎大,分出去十亩旱田,五亩水田,那都是糟透。 尤其那旱田,是黎家年年种,田给累着了,种一茬黄米,那么好活粮食,连一石都没有,就这样旱田给了黎大。 黎大当初刚分家,带着五六岁哥儿,头几年连肚子都填不饱,又不敢紧着种,让地缓,歇一歇,肚子就得饿。 杏哥儿婆母都要背地里说一声,当爹娘,怎么心肠就能这么狠心,黎二黎正仁是黎家老两口儿子,黎大难不成就不是了? 就那么糟旱地,黎大愣是给种出来了。 今年多少收成来着? 杏哥儿知道啊,赶紧说今年黎周周家,旱地一亩有四石了。 于是杏哥儿公爹抽了一晚上旱烟,咬了牙,上了十亩水田肥。他家水田一共二十多亩。 就这样提心吊胆,天天往田头去瞅,终于到了收成。 自然不用多说。如今杏哥儿婆母特别看重杏哥儿,夸杏哥儿当初胆子大能说话,家里地里庄稼事,老汉问她啥意见,她都不敢吱声。 如今杏哥儿在王家地位那是一个大拇指。 “没事就去找周周串串门,抱着元元多玩会,家里如今清闲也没多少活。”杏哥儿婆母说。 杏哥儿便不客气,高高兴兴应了声,带着元元去找黎周周玩了。 “今年家里手松些,我想过几日去镇上扯点红布买些新棉花,给元元作身新衣裳,别看他人小小,一天一个样,长得可快了。”杏哥儿抱儿子放地上,一手扶着。 元元如今会走路了。 按照这时候说法,元元去年元宵过了就是两岁,实则一周岁,现在实打实一岁零十一个月,老人家会说孩子过了年就三岁啦。 古代小孩夭折多,尤其是村里,所以起名字贱,往大报一岁也是想哄过小鬼,意思这是大孩子了,身子骨硬朗,少缠着。 “那一起去。”黎周周答应。 元元走路不太稳,摇摇摆摆,杏哥儿就跟在后头扶着,怕儿子跌倒,一边说:“你要买啥?” “买块糖,我岳家在盖屋,估摸没多久要来报喜信。”黎周周想提前备着,别到时候急急忙忙。 杏哥儿说成,又想起什么,说:“我爹娘要带光宗去府县送粮了。” “今年二叔二婶光宗都去啊?”黎周周问。 去年黎周周成亲,黎二才从府县送完粮没几日。每年都是十一月农闲了,黎二家稻米不卖,舂干净了,装着麻袋给府县上黎三黎正仁送去。 全是稻米,没有麦子。 刘花香说她那弟妹是府县城里人,娇气不得了,跟她们农家人比不了,平日里很少吃杂粮,见天白米饭吃,用碗啊小巧,让她吃得八碗才成…… 这是早先刘花香带着杏哥儿光宗一起去,见了世面,回来学给村里人,府县人穿什么、吃什么、用什么碗都能说一天,当时村里人听得也热闹,没见识过啊。 黎周周听杏哥儿学过,只记得府县好大。 黎二家送粮也不是白送,收钱,按着官价一升八文钱。赶着牛车去府县,天不亮出发,因为牛车驮着粮食,杏哥儿唯一去那次,也是他和弟弟光宗轮着坐,光宗坐多,他大部分是走。 到了府县已经晚上,城门关了,他们得在外头露宿一夜,早上城门开了才能进去。 杏哥儿那次回来,路上吃苦,挨冻都没提,只捡着府县好话说了。如今年龄大了,嫁了人,家里田收成好,手里有了银钱,再谈起过去那次去府县,就坦荡多了。 “可累人了,光宗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我不信爹娘还让他坐一路。” “其实去府县也没啥好玩,走一路累脚磨泡,夜里睡在城墙外,幸好爹有经验拿了铺盖,可也冷啊,终于进去了,还要走路,小叔家院子也小小,还不如村里院子大敞快,我多吃一碗饭,小婶就咳嗽……” 杏哥儿回忆起来,越发觉得那次苦了。 “府县啥都贵,小叔家没井,喝水都要花钱买,拉个屎尿,第二天天不亮有人来收,小婶说叫什么夜香,那玩意能香吗,瞎扯。” 杏哥儿记忆可深了,那次过去住了两天,他们一家挤在一间屋里,睡不好,都不敢吃饱肚子,拉个屎拉多了,还听小婶背后说。 “你知道府县稻米一升多少?” 黎周周:“十三文?” 村里稻米卖出去,粮商给高,但是要求多,苛刻厉害,而且还容易拖银钱,说好价,最后总要变着法子扣一些。黎大脾气硬,自此后就卖官价,官价给少八文钱,可利落。 镇上粮铺一般卖出去米价十一二文,要是再贵那镇上人还不如亲自去村里买,就是多费手续,进城门也得交钱,这么一折腾,贵一两文也成。 黎周周想着府县,多给报了一文钱。 “少了。”杏哥儿哼了声,“我听我爹说,府县一升稻米要十五文呢。” 黎周周惊讶,“这么贵啊。” “可不是嘛,所以阿爷阿奶催着我家年年给小叔送粮。”杏哥儿说。 黎周周不由心想,二叔二婶人还挺好,送了这么多年,但是——不是黎周周把二叔二婶想坏,而是杏哥儿爹娘真不是这样放着大便宜不占,还让别人占他们家大便宜人。 又是费牛又是折腾,八文钱卖给弟弟一家粮食图啥?没啥可图,黎二两口子又不是做菩萨,都说已经分家,爹娘在府县住着,他们在村里住,真不送了就不送了,难不成爹娘还能回来亲自拉粮食? 给黎三送了这些年粮食,黎二每次去都诉诉苦,老两口对二儿子也心软,每次会补点银钱,也不过是八文钱一升米,最后成了九文钱不到十文。 最主要利,便是老两口给黎二夫妻画大饼,每次去问光宗多大了,说光宗机灵,再过几年大了,让夫妻俩把孩子送府县,让他小叔带着也学算账,到时候一年不种田了,拿银子就有二十多两。 杏哥儿在家时,夜里没睡着偷听爹娘说过,但不好学给黎周周听。 这次爹娘带弟弟去,怕是就为送光宗去府县给小叔当学徒。 光宗十四岁了。 等这次回来事情定了,再说吧。 “对了,你家咋买了骡子?田里还是牛好使,村里人都说呢。”杏哥儿岔开了话题。 黎周周也没多问,顺口答说相公说买骡子好。 “又听你相公。”杏哥儿闹黎周周。 黎周周便笑笑,没接话。 过了两日,李桂花大儿子铁蛋跑来报信,说家里盖屋,阿奶过生,爹娘和大伯说正好两桩喜事攒一起,摆个酒席,定了日子,让大哥大嫂别忘了。 黎周周给铁蛋抓了花生当跑腿,说知道了。幸好和杏哥儿没急着去。回头进了屋跟相公商量。顾兆拍了脑门,“忘了阿奶生辰了。” 今年是顾阿奶过六十生辰。 “怪我不好,去年过年忘了去大伯家看阿奶。” 整个顾家,对原身真心疼爱便是阿爷阿奶了。顾阿爷早几年去世,老父去世,几个兄弟自然商量分家,顾阿奶跟着顾大伯过日子,平时过年过节有走动。 分家后,顾四盖屋彻底弄妥帖,原身就从大伯家回去了,最初还往大伯家看阿奶勤快,后来一日日读书,只有过年去大伯家问阿奶讨个红包钱。 再后来去也少了。顾兆过来,接了原身记忆,脑子里全是提前入赘黎家,怎么掏空黎家,怎么从头来,早早发达,要如今小瞧他人好看,对着亲爹后娘除了恨没别。 对顾阿奶记忆压根没多少。 顾兆自然也忘了这茬。如今周周提起来,于情于理于孝道都是他不该。当初原身先斩后奏去黎家自荐入赘,都谈好了,回头跟家里说,也是一顿闹,顾父差点动手,被顾兆混了过去,加上后娘李桂花撮合,才成了。 整个顾家,唯独顾阿奶是真心不愿意顾兆入赘做上门婿,对顾阿奶来说那就是火坑,哪个男人会做上门婿? 顾兆还记得,当时周周来迎亲,刚到村口,顾阿奶便哭着说兆儿不嫁了,不做上门婿,骂李桂花让把钱还回去。顾兆当即说他愿意,黎周周都到门口了,要是他突然拒了,那黎周周就真成了东西坪村笑话。在这个时代,过了八字,媒人定了,临时悔婚,唾沫星子都能把黎周周埋了。 可能也是那次伤了老人家心。 后来辞别顾家高堂时,顾阿奶便不愿意受这份礼,气得回大伯家了。 “相公,你别自责了,也怪我忘了提醒。”黎周周觉得是他不该,应该要记得。就算阿奶生他气,做小辈受着就受着了。 顾兆哭笑不得,他俩情况还真不一样,周周从小到大可能没受几分爷爷奶奶疼爱,又是单身粗汉爹带大,当初成亲回门拿什么礼,周周都不晓得。 缺这方面常识。他又忘了。 “我不自责,周周也不自责,回头我跟阿奶撒撒娇,她老人家以前疼我,要是看到我长高了、壮了,周周待我又好,指定会消了气,要是还生气,咱们每年都去磨一磨,总会好。”顾兆说。 黎周周嗯了声,当天下午便去王家找杏哥儿。 杏哥儿婆母见是黎周周特别热情客气,还给抓了把晒干红枣让黎周周吃,“听杏哥儿说你爱吃这个,多补补气血。” 又指了路,说杏哥儿在屋子里,让黎周周别客气当自家。 黎周周道了谢,没去找杏哥儿,而是问:“伯娘,我阿奶快过生,我想给她做件袄子,不知道老人家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还有身材我也拿捏不住。” 杏哥儿婆母没反应过来,黎周周要去府县给他阿奶送衣裳? “是我相公阿奶。”黎周周补充。 “哦哦,是顾家老太太啊,多大了?胖瘦如何?” 黎周周便回答六十了,寻着成亲时见了一面记忆,“不胖不瘦,和伯娘您差不多高。” 杏哥儿闻声出来,见黎周周和他婆母说正好,顿时惊奇。 黎周周竟然还能和他婆母聊一起?不是那种应付客套回话,真在聊天! 等过去后,杏哥儿才听明白,黎周周要给他家相公阿奶做件夹棉袄子,他婆母也热心肠,说:“……你买了布,拿过来我给你教怎么做。” “成,谢谢伯娘。” “客气啥。你们要去就明个早早去,元元我明个给带一天……”杏哥儿婆母安排头头是道。 等送了黎周周走,回来还跟杏哥儿说黎周周好,以前不咋相处聊天,今个发现黎周周孝顺,孝顺也是顾家老太太,府县里黎家老两口就后悔去吧。 杏哥儿对婆母说自己阿爷阿奶也没啥意见,反正从小到大阿爷阿奶都不喜欢他,当然最不喜欢就是黎周周,谁让他俩是哥儿,不是宝贝值钱男孩。 当然阿爷阿奶最喜欢还是小叔了。 看时候,爹娘弟弟应该是到了府县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2章 村中闲话32 第三十二章 黎家买了骡子,黎周周和杏哥儿还是走着去镇上。 两人要买东西都不是什么沉甸甸,布料、棉花,背着筐,走路过去也轻便。到了镇上,直奔布料店,杏哥儿给元元选了一块大红色布,说:“这个好,喜庆。” “你要不也选块红色?”杏哥儿给黎周周出主意。 黎周周摇头觉得不是特别好,红色布,小孩子、成亲新娘新郎穿好看,平日里他觉得太招摇了,老人家不耐穿。 店伙计听两人对话,抽了一匹紫色布。 “你瞧瞧这块咋样?” 黎周周:“能摸吗?” “可以。”店伙计扯着一头拉开让客人上手试试,一边说:“这一匹是前几天才拿回来了,府县卖特别好,老太太都喜欢这个颜色,你比划比划,这颜色不暮气,要是给老太太做袄子特别好,保准老人家会喜欢。” 黎周周上手摸了下,比那块红色要软一些,肯定要比红色贵。杏哥儿也放下手里红色布,去摸紫色,诶呀喊:“这个好,软,应该不便宜吧?” “二位好眼光。”店伙计先夸了声,然后说:“这块比红色贵个五文,你们要是给老太太做短袄,一丈保准够了,富裕还能做条抹额,老人家年纪大了,戴着抹额免得风吹头痛,这一套多好看。” 店伙计说贵五文是拿尺说,一尺贵五文,一丈算下来就贵了五十文了。 杏哥儿听完就把手里布放下来,跟黎周周说:“也太贵了,我瞧红色也成,再不济那块靛色也好,你嫌色不好了,回头绣些花样上去不也好看吉祥。” “也是。”黎周周点头。 店伙计一听两人这是不想买贵,便赶紧说:“你们要是诚心要,真喜欢了,再给让一文钱。” “两文。”黎周周开口,脸上表情看不出喜好,目光移到靛色那块,说:“不然你还是给我拿靛色。” 店伙计:“让两文你要这块?你要了,我就给你装。” “那装吧,要一丈,靛色要两丈,还有黑色两丈。”黎周周说。 店伙计听客人要这么多,顿时喜笑颜开,让两文也在老板说范围内,不过再低就不成了,如今客人还买了这么多,当下麻利给拿布。 杏哥儿吃惊说:“你咋买这么多?” “爹身上袄子穿了三年了,都要裁布做衣了,就都买了一起做。” 杏哥儿不用问,那两丈靛色布准是买个顾书郎。等店伙计裁了布,黎周周还买了一些红线,回去打算在短袄上绣上福字。结了账,两人又去买了棉花,背着筐,买了些糕点、糖,这才往回走。 刚出了镇口,没走多少,听到后头赶牛车声。杏哥儿嘴上还说:“我听着怎么像我爹声。” 一回头还真是,远远路上,黎二架着牛车,刘花香坐在后车里,前几天跟着一起去黎光宗不见影。 “前头真是杏哥儿,还有黎周周。”刘花香拍男人。 黎二把牛车赶停了,笑呵呵说:“你俩去镇上啊,快上来捎你们一起回村。” 杏哥儿不客气,卸了背筐放牛车上,拽着周周上牛车,说:“有啥不好意思,上来吧。” “我就走吧,别累着牛,东西放车上就成。”黎周周说。 谁知道二婶特别热情,拉着黎周周坐上车,自己下来说:“我坐了一路了,正巧累了,我走走,你和杏哥儿坐车上歇会。” “对。”前头黎二也从牛车上跳下来,拉着牛绳。 刘花香确实是坐了一路腰疼背酸,这会慢悠悠走着还舒坦,脸上自见了杏哥儿黎周周笑就没停下来,这会走在牛车旁,高高兴兴说:“我家光宗留府县了。” “我就说怎么没见光宗。”黎周周搭了句话。 前头黎二回头裂开嘴笑一口牙,“你们小叔说光宗伶俐,放他那儿教光宗算账。” “对,到时候也不用种庄稼这么劳累,光是坐在那儿扒拉扒拉算盘珠子,一年就有二十多两银子呢。”刘花香接话。 杏哥儿就说怎么回来铺盖卷没了,估计是跟光宗一样搁府县了。 黎周周知道二婶二叔高兴,当然捧场,“那可好,清闲还赚多。” “可不是嘛,光宗打小就机灵,四五岁胆子大就敢爬树……” 之后刘花香说了一路,进了村,更是逢人就学,她家光宗留府县了,不回来了,跟着小叔子学算账,以后就是府县人,村里人便羡慕高声说刘花香有福气,以后光宗发达了接了老子娘去府县享福咯。 比起黎周周那一两句搭话,还是村里这些阿叔婶子说话更戳刘花香痒痒,顿时笑牙花子都出来了,当天没做饭,听着村里人吹捧比吃什么都强。 杏哥儿也高兴,光宗要是好了,他娘家也是立起来,在婆家更自在说话也能高声几分。 还没过夜,黎二家黎光宗留府县学算账这件事,就吹村里家家户户都知道差不多了。 人人都说,难怪黎二往府县送了那么多年粮食,敢情在这里等着,粮食没白送。自然就提起以前黎家那些老事、破事,不过以前说都是可怜同情黎大,觉得黎大力气再大也追不上府县那位小弟,更是连黎老二都不如。 黎二还买了牛。 可如今不同了,说归说,对黎大可没当初对弱者同情,而是说人黎大家日子也好,就今年十亩水田卖出去多少,更别提旱田,也买了骡子,一年不比府县那位少。 黎大还会劁猪杀猪。 黎大家院墙青砖大瓦房也敞快,多好啊。 在府县扒拉算盘珠子就那么好扒拉,你瞧瞧镇上铺子,凡是请了店伙计,对着老板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不如自家田里日子痛快。 如今有了肥料,收成好了,稀罕啥府县? 然后话题就拐到了明年自家田里收成,一想到黎大家今年收,明年他家里也能收这么多,睡觉都能笑醒,还羡慕啥府县黎正仁。 黎周周对着光宗留府县也没啥羡慕心思,吃过饭洗漱完,正在被窝央着相公明早给他写个福字,“给阿奶做短袄,我做个对襟,左右两侧合起来就是个福字,相公你说好不好?” “好啊。”顾兆能想来,夸赞说:“周周你好聪明啊,不过来得及?你别太赶了,不成袖口领口绣些祥云图案也成。”这个简单。 黎周周笑说:“还有十来天呢,如今家里也没啥农活,我就做个短袄绣个福字,可以。不过相公说好,领口袖口加点祥云样应该更好看。” 顾兆:…… 他本来是想老婆偷个巧。 “那家里喂鸡喂猪我来。”顾兆拉着老婆手,紧跟着撒娇,“好嘛好嘛好嘛,兆儿好想喂猪喂鸡哦~” 黎周周被相公这副模样逗得不成,笑双眼弯弯像月牙,说:“成,那都交给相公了。”心里想,他把猪草割了,早上鸡窝猪圈都打扫干净了,相公只给喂个食也成。 第二天一大早,黎周周起来,烧水,米粥熬在锅里。 今年家里留稻米多,新下来米很香,相公喜欢吃这个。黎周周做饭时,白米多,黄米就少了,反正够吃了。 以前黎家就黎周周和黎大,青砖大瓦房院子还没盖起来前,父子俩一年到头锅里不见白米,吃都是黄米饭,稻米全卖了。后来院子盖起来了,十亩水田也留个两石父子俩吃,都是吃杂粮饭。 今年是最多。 白米粥熬出米油来,野菜拌一拌就着吃很香。 黎周周趁着功夫将后院鸡窝、猪圈扫了,粪都倒进做旱肥坑里收着呢。顾兆也醒来了,洗漱后,猪菜、麦麸用开水拌好,拎着桶去后院喂猪。 家里一头大一头小,大爹说再等等就杀了。 干完了活洗过手,一家人坐堂屋里吃饭。熬出米油白米粥,黄米影子都瞧不见,野菜焯水后用盐、醋,烧热猪油淋上去,清爽可口。 “好吃。” 顾兆捧着粥碗幸福一脸说。 黎周周笑说:“今年米够,改明焖个干饭,我不放黄米,咱们就吃新粮。” “炖半只鸡。”黎大提。 黎周周说好。 吃完饭,收拾好。黎大说他去割猪草,捡柴火,让两人各干各事。黎周周便拿着竹簸箩,里面放着针线、剪刀、布去杏哥儿家找王伯娘做短袄,顾兆在家看门看书。 黎周周到了杏哥儿家,院子门敞开着,里面人也是刚吃过早饭,见了黎周周都是和颜悦色打招呼,杏哥儿婆母见黎周周带着东西过来,说:“你等等,我去拿件我袄子过来比划下。” 等做时候,王家男人还把堂屋大桌子搬到院子里了。 杏哥儿、杏哥儿婆母、黎周周一起做衣服,大嫂许氏在旁边看着,偶尔干个自己活。许氏过日子细发,家里一双儿女,衣服是紧着穿,能打补丁就打补丁,短了小了拆了,添些别地方拆下来布,反正两孩子衣服没咋见过新。 以前杏哥儿婆母夸许氏会过日子,如今看大孙子孙女穿,虽然是干干净净,可补丁套补丁难免寒碜,便说:“老大媳妇,今年收成好,我给老大银钱给了一两半,多了半贯,趁着有时间你也去趟镇上扯块布,给俩娃娃作身新衣裳。” “娘不用了,他俩衣服还有够穿。”许氏不想费这个钱。 杏哥儿婆母心里不爱,但黎周周还在这儿不好多说,回头跟老大说说吧,她还能像黎家老两口那样偏王石头,以后分家刻薄老大不成? 以至于许氏现在就过抠抠缩缩,防着她不成? 村里妇人、待嫁女孩都是上面短袄下面裙子,因为要干活,裙子一般做短一些露出个鞋面,短袄也是斜颈多,对襟少。 黎周周见镇上老太太穿对襟,好看。 “这块布好。”杏哥儿婆母一摸就知道好东西。 杏哥儿说:“比我给元元买那块还要贵三文钱,周周对他相公阿奶真好。” “那是周周孝顺,是个孝顺孩子。”杏哥儿婆母说。 黎周周是哥儿,从没做过女式短袄,得了王伯娘指点,怎么裁剪、怎么打样,王伯娘还说人上了年纪就不爱穿掐腰收腰,那成什么话,穿出去让人笑话,说老来爱俏,要穿宽一些。 做起来也快,一上午时间裁好了。 黎周周说东西放杏哥儿那儿他就不拿回去了,等中午吃了饭,下午再来。杏哥儿婆母先一口答应,“就放这儿,放心伯娘给你看着,不会丢一根针。” “谢谢伯娘,我信伯娘。” 黎周周回家做饭,水缸也满了,爹还没回来,那就是相公去打水了。 “相公,你早上去打水啦?” 顾兆听门口动静出来看,见老婆回来了,表功说:“我乖不乖?”还把脑袋凑过去,让老婆摸摸。 黎周周笑着摸相公脑袋,夸说乖。 “我打了一半,村里叔伯帮我拿回来,我说不用都不成。” “相公好,大家都喜欢紧。”黎周周自然说。 顾兆卷着袖子,跟周周进灶屋,他坐在灶膛烧火,说:“不是我好,是地里庄稼好,家家户户手里松快了,人也和善起来,见谁都是三分笑。” “好像是,今年秋里,村里阿叔阿婶串门磕牙脸上都带着笑,吵嘴都少了。”黎周周仔细想想是,一边洗手和面,中午简单吃点面条,一边说:“我早上去杏哥儿家,遇到了王婶,她还跟我打招呼。” 王婶因为十文钱炉子事,背地里说他,黎周周其实知道。但这种事情,黎周周不骂仗,只能远着些,没想到王婶会主动打招呼,虽然看着不情不愿有些别扭。 “她家五亩水田,稻米堆着换成了钱拿手里,还要冲你摆脸色,那别怪村里人说她了。”顾兆说自然。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不说绝对,但也有几分道理。 小时候他在福利院,里头孩子多,吃穿都紧缺,靠社会善心人士捐助,几个孩子为挣个玩具、多吃口肉都能打起来。后来他靠国家资助上了大学,其他几位同城打工上班联系上说一起吃饭。 以前为挣小玩具动手,那次聚餐上特别和气,还挣着抢着买单。 主要是穷。 “不过咱们还是离王婶不近不远客气处着就成。”顾兆说。 穷也有穷有骨气,也不能什么都赖在穷上。黎家当年境况比隔壁王婶家还要穷,一间茅草屋,旱地不出粮,父子俩青黄不接时就饿肚子,可也没贪过谁家小便宜,有那种心思。 当年伸一把手情谊,黎大一直记着,有啥顺手就能帮。 给人家杀猪都少要一些下水。 黎周周也记着王婶在他小时候帮过他,顾兆敢打包票,要是烧炉子是黎家父子,王婶来买,那绝对是便宜十文。 “我知道相公。”黎周周醒着面团,开始摘野菜,拿着个下面条锅里,在别人面前,黎周周可能不会说这种落人口实话,在自家相公面前没所谓,他知道相公站他这边,说:“我觉得王婶心胸小气,也幸好水田肥这次好使。” 不然话,王婶更记恨了黎家,不知道要做点啥。 虽然村长说好坏都自己受着担着,但人家心里恨黎家,偷偷摸摸搞点坏,村长还真能闹大了动村法不成? 小人难防,尤其是邻里,所以对这王婶就远着些不咋打交道就成。 黎周周锅里下面条,黎大背着一筐猪菜,手里拎着两捆干柴火回来了,顾兆给爹准备了热水洗洗脸和手,正巧能吃上饭。 吃过饭,黎大也不闲,在家里待不住,还是往山脚跑多捡柴火。他家哥婿身子骨弱,进了秋冬要喝汤,还要烧炉子,都是废柴。 黎周周便去杏哥儿家做衣裳。 早上裁剪好,下午黎周周便开始给对襟胸前绣福字,干绣活前还洗过手,一针一线,做又快又好。 这福字简单,顾兆字也特意写圆一些饱满。 老人瞧着指定觉得好,有福气。 黎周周花了四天绣好,杏哥儿婆母瞧着说好,圆圆润润一看就能带来福。杏哥儿便说娘喜欢,改明他去镇上也扯块布,给娘绣一件短袄。 “花那个钱干啥,我又不过寿。”杏哥儿婆母嘴上不要心里是高兴。 后来黎周周给袖口领口绣祥云,杏哥儿便问黎周周买了块靛色,也给他婆母做了件对襟袄子,说是当新衣,按照黎周周做款式来,也绣了福字。 杏哥儿婆母嘴上嗔怪杏哥儿花钱破费了,可心里爱着呢。许氏一瞧,可能有了紧迫感,没几天,黎周周这边短袄塞了棉花,开始做盘扣,许氏去镇上也买了布回来,说给婆母做裙子。 简直像是打擂台。 幸好黎周周短袄做好了,说不打扰,抹额他回去做也成,端着竹簸箩赶紧回家。 “别是我做短袄惹出来事,让杏哥儿和他大嫂不睦了。”黎周周还挺忐忑,跟相公学。 顾兆给老婆揉手,说:“只剩抹额了,你别熬坏眼睛,白天在做。”然后才说:“我虽没怎么和堂弟公爹婆母打过交道,但听你说,王家掌家面上还是不偏不倚。” 每年收成卖了银钱充公,王家老两口还给大房二房发零花钱,一年各一两银子。小家手里有钱,不至于给孩子买根线都要看婆母脸色伸手要钱。 杏哥儿婆母把中馈捏死死。 “咱家给了免费肥田法子,现在村里人见了咱家人都和和睦睦,再加上光宗留府县了,几层关系,堂弟婆母对着堂弟亲近一些,你都瞧出来堂弟大嫂怕她婆母偏心,她婆母指定也看出来了,没准借着做衣服机会敲打许氏。”顾兆给老婆宽心。 黎周周听相公,心里踏实不少。 “还是咱家好,人少简单没那么多矛盾,主要是有什么说什么。”顾兆真心实意说。 不然过日子真成了斗心眼了。 果然没两天,杏哥儿来黎家玩,黎周周难得主动提起来,问没惹出什么事吧?杏哥儿噗嗤笑说:“你一走,我婆母就说成啊,那你给我做条裙子,不然我穿二房袄子,不穿大房裙子,你还觉得我偏心二房。” 许氏当场臊说不出什么话,那点小心思被婆母看穿。 “后来呢?” “我做袄子也是话赶话,糊涂就说出去了,其实还是有点心疼我买布和棉花钱,现在大嫂做了,我心里舒坦了。” 杏哥儿想不能单他一人出钱出力,也得让大嫂出一回。 没事就成。黎周周彻底是宽心了。 到了月底,铁蛋又跑来一次说明个儿家里摆席。十二月初,顾兆和黎周周便带着礼去了东坪村。 盖屋落地礼是一块糖一坛子酒,用红纸包了二十文钱。这算是很不错很体面礼了。给顾阿奶过生礼是黎周周亲手做短袄、抹额,孙子辈孝敬钱给包了三十文。 酒席自然是摆在顾四家新盖院子里,热闹。 黎周周和相公进了东坪村,顺着路找过去,岳家大变样了,中间堂屋左右各加盖了两间,灶屋、粮库也是,这边用黄泥墙搭着瓦片屋,正屋是青砖瓦房。 不过因为中间屋子老,有些旧,两边新盖格外新,看上去就不是很利索。这会院子中间摆了七八张桌子,旁边临时抹了个泥灶,用来炖肉炒菜上席面。 黎周周和相公进了屋,先把礼送过去。 李桂花接了篮子和红包纸,眼神还瞅着顾兆手里拿包袱,不知道装了啥,鼓鼓囊囊一大包。 “这是送阿奶生辰礼。”顾兆当着村里人面说。 李桂花便讪讪笑,收回目光,说:“对着呢,你阿奶还在大伯家,一会接过来一起吃席。” “那我和周周去大伯家。” “去吧去吧。”李桂花客客气气笑,等黎周周顾兆一出门,先拆开红包,一瞧有二十文,篮子里还有糖和酒高兴不得了。 顾大伯家不远。 院墙是矮一米多高,顾兆和黎周周身高足,一眼就看见大伯娘朱氏正搭晾洗衣裳,不过瞧着神色不好,像是生气。 朱氏能不生气嘛,本来顾四家盖屋要摆酒席,李桂花非得拉上她家,顾四说他娘六十生日,不然大哥咱兄弟合起来摆酒席,我家是盖屋,你家是给咱娘祝寿。 顾大就同意了。 朱氏气是,他们家也掏了一半酒席钱,现在酒席摆顾四院子里,场面话、人情全让顾四做了,她婆母说顾四两口子好,想起来她生,给她过寿如何如何。 结果呢? 她婆母是十一月尾,愣是拖了几天到今天摆席。 因为顾四查了黄历,说今个日子吉利。她婆母之前逢人就说顾四好那些话,现在咋不说了? 朱氏心里解气,同时也生气,她家白花了银子给顾四做排面了。 听到院子门口有动静,朱氏开了门,看是顾兆带着哥儿黎周周上门,对着顾四一家正窝火,朱氏难免面上没多少热情,招呼两人进屋,老太太就在屋里。 顾阿奶坐在炕上,长吁了一口气。 以为小儿子真实心实意想给她过寿呢,没成想—— “阿娘,兆儿和周周过来看你了。”朱氏说话。 顾阿奶回了神,就看见推门进来孙子,眼里没别人了,顿时眼泪婆娑说:“诶哟我兆儿,你可来看我了。”下了炕,又是欣喜,拍怕孙子胳膊,看了又看,“高了,结实了。” “阿奶,都是我不是,怕您生气,一直没敢过来。”顾兆扶着阿奶坐好,拉着周周说:“阿奶,这是我家周周。” 黎周周紧张,叫了声阿奶。 顾阿奶刚见孙子是真满肚子话到了点,只能先借着哭一哭,如今缓过来了,瞧着孙子旁哥儿——不像个哥儿。 没半点哥儿样子。 要是以往顾阿奶肯定不乐意黎周周,要说些什么,但这次过生,被小儿子伤了心,她心里也知道老大、老大媳妇生了埋怨。这会想开了,兆儿以前是她疼爱孙子,如今入赘到了黎家,她也跟着老大过,那就不能再偏着四房了。 “好好,好孩子。”顾阿奶嘴上说。 顾兆听出来是客气话,不过客气话也好,免得阿奶说些让周周难过话,把礼拿了出来,旁边朱氏一瞧还是一件新袄子,不由心里咋舌,这礼可重了,做这个得费不少钱。 “娘你瞧,料子好,还是件新衣裳,一会去吃席就穿这个吧。”朱氏说。 顾阿奶说:“不折腾了,又不是镇上富贵老太太,就村里一个老太婆子,过什么寿,我不想去了。” “这哪成,钱都给四弟了,不去不就亏了。”朱氏说话快。 这话说完,顾阿奶脸上也没多余表情了,还叹气。 黎周周见这种情况先看相公,咋办?咋回事?明明是阿奶过寿怎么不高兴了? 顾兆先拍了拍老婆手,意思没事。他在家就爱冲老婆撒娇,这会哄老太太,笑眯眯撒娇说:“阿奶,别不去啊。”手里接过短袄抖开,“您看,这袄子对襟,镇上老太太这么穿,可好看了,咱们村,您老是头一份吧?旁老太太可都没有。” “这福字还是我写,周周花了好大工夫绣,您在瞧这抹额……” 顾兆是嘴上抹油,一会会就把老太太哄高兴了。 主要是村里老太太头一份袄子。 顾阿奶皱巴巴手摸着短袄,又摸摸抹额,短袄上还绣着字,真好啊真好,“这颜色也好,村里我还没瞧谁穿过。” “我买时候,店伙计说是府县才进来货。”黎周周答。 “府县?”顾阿奶来了精神,越看短袄越好看。 旁边朱氏早都看直了眼,她就是嫁给顾大那天,也是红布短袄穿上,也没绣个花,这会婆母短袄上胸前是福字,袖口领口还有绣花样,真真精巧漂亮,眼底羡慕,嘴上说:“阿娘你上身试试看,四弟那儿热闹,一会穿出去,可不得有面子。” 顾阿奶这会没有不想去吃席过寿想法了。 “换上换上,你把我那件前两年做新袄裙拿出来,黑色那条。”顾阿奶指使着大儿媳给她拿袄裙。 顾兆和黎周周便去外头等了。 里头朱氏给婆母穿戴好,抹额戴好,不用朱氏夸,顾老太先从大儿媳脸上看出了她穿着好看,这几天窝在胸口气一扫而空,精神抖擞腰杆子都直了。 “走走走,去顾四家,咱们过寿,把娃儿都叫上。”顾老太爽快说。 等到了顾四家,顾老太可是逢人就说老大给她过寿,掏了一半银子,夸大儿子大儿媳孝顺,又说她这袄子抹额是孙子顾兆和黎周周带来礼,是黎周周亲手做。 “周周对兆儿好我现在是心里放心踏实了,按理说兆儿入赘,现在成了黎家人,今个还带了厚礼,这袄子费不少钱,你瞧瞧这花样,都是孩子想着我,两人孝顺啊。”顾老太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3章 村中闲话33 第三十三章 顾四盖新屋,院子摆酒席,李桂花刚见人就说吃流水席,一轮一轮的吃。村里人还纳闷,背地里学说李桂花今个怎么这么大方,还摆的是流水席? 不像李桂花以往做派啊。 有人便说:人有十八两银子,手里有钱盖了屋吃个流水席咋了。 这纯粹是酸溜溜的话。 也有人插话:顾家攀了一门好亲,我听说黎家今年光水田里的庄稼起码这个数。比划了十个手指头。 又跑了会题,说不能够吗?多少亩?瞎传的吧。最后话题又到了顾四家今个儿摆的是流水席,说来说去就是李桂花顾四两口子转性了有钱了。 快晌午开席前,顾老太和大房一家来了。顾老太精神好,头发今个儿还用发油抿的油光水滑,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头上戴着一条抹额,紫色的底,上头红色绣的花样字,有人人出来了说正中是个‘寿’字。 身上穿的那件短袄一瞧就是新做的,布料和头上抹额一样,对襟开,胸口是圆圆润润的‘福’字,这认识的人多,每年过年门上贴的、写的对子都有。领口袖口还有花。 早早来等着吃席的村里老太太一瞧就不得了了。 “诶呦老姐姐今年打扮的有福气啊。” “可不是福字都穿身上了?” “这衣服料子这绣活,谁做的?你家大儿媳给绣的?” 顾老太还没说,朱氏先笑说:“我哪有这么好手艺。”顾老太乐乐呵呵说:“是周周做的,前几天我过生,本来是乡下村里老婆子,哪里想大办吃席,还是我家老大说是正生,小四一听说盖屋摆酒席正好一起,老大就掏了一半银子,算是给我过个寿。” 原来如此。 村里人抿着嘴笑互相打眉眼官司,就说李桂花咋滴这么大方,原来酒席大房还出一半。顾老太把这话说的明明白白,朱氏听了也爱,他们大房总不能银子掏了,面子人情全是四房做的。 有人上手摸顾老太衣料,哎哟诶呀直夸,说这料子好,一定不便宜吧?比我去年给我家娃儿扯得那块还要好,这颜色以前也没见过如何如何。 “周周说是府县拿回来的,多少钱我不晓得,孩子破费了都是孝顺孩子。”顾老太是把黎周周夸了又夸。 有不长眼的拿当初黎周周迎亲,顾老太扭身就走说事。顾老太笑着啐了口,说:“你这个碎嘴的,那时候我就听外头风言风语学舌,你现在看看,兆儿上门过去过的咋样,你仔细瞅,这才多久就长得又高又结实,可见黎家是门好亲事,周周照顾的好,兆儿也没委屈……” “没受委屈,我在黎家,周周疼爱我还来不及呢。”顾兆笑眯眯说。 大家起哄笑。 黎周周有些不好意思,害羞的,心里却高兴。 过生就是热热闹闹的,来顾家吃席,表面上总是要说些吉利话,于是团着顾老太夸顾老太有福气,说衣服好看、抹额精细——这也是实话,就算顾兆入门当了赘婿,小两口也没忘你这位老太太,还孝顺着呢。 于是顾书郎黎周周孝顺名声就有了。 旁边李桂花陪着笑,心里磨牙插不进去话,怎么好名声全到了顾兆和黎周周身上...了?今个可是她家摆酒的。 今个的流水席,顾老太可是出了一回风头,村里爱说话爱学话的都是妇人,平时买根红头绳都能显摆一两天,更别提现在顾老太身上穿的新时面料颜色,那说的、眼神流露出来的可不是骗人的。 都羡慕着呢。 还有人想,这么好的面料颜色,让个老太太穿身上,这不是糟蹋浪费了么。后来真有人去镇上瞅,一问价钱可舍不得了买同款,选了块便宜的,回来又嫌,总是记着顾老太身上那件,又学了一通,顾老太过生那天穿的袄子光布料值多钱,别提棉花,还有那绣活,啧啧,你说黎家图啥啊?给个老太太送这么贵重的礼。 总之,本来是顾四家盖屋摆流水席的热度,当天吃席到之后几天全成了顾老太过寿,黎周周送的短袄,顾大家出了一半银子不然李桂花那小气样能舍得? 雪还没下。 黎家收起来的火炉早早摆出来了。 村里人去年买的,今年也差不多时间拿出来用,没买的农闲了赶紧去十里村朱泥匠家买。王婶家也是。今年水田收成好些,手里富裕,加上去年孙子冻得直哭,天刚冷,大儿子便说要买炉子。 王婶脸色先是变了下,最后不情不愿的掏了三十文钱给大儿子。 买就买吧。 今年订炉子的多,朱泥匠说附近几个村都有人来买,要排队等个六七天再来拿。朱泥匠家这一年凭着烧炉子、烧大茶缸就赚的不少。这会老子坐在后院的炉窖前,手里端着大茶缸,没事喝口热茶,盯着儿子干活。 儿子手艺不如他,还是要多看看。不过现在活多了,整天要他一人烧忙活不过来。 朱泥匠说:“下雪前,你和你媳妇抽空去趟镇上,给黎家的礼别忘了,一块糖,黎大好像爱喝酒,再买一坛子酒,还有干货脯子,这些钱别省。” “晓得了爹。”朱泥匠儿子知道今年的进项全是靠顾书郎的主意,买那些个东西才能花几个钱? 别看大茶缸卖的便宜,可做起来也省事不费什么功夫,镇上村里干粗活的都爱用这个,黄泥也是村里附近山上掏的,不要钱,柴火也是捡的,就是费把力气,结果这个卖的最好最赚钱。 更别提炉子了。 “你看着拿,别寒酸了,我瞧着顾书郎是有大造化的。” 朱泥匠儿子觉得爹又说高了,顾书郎是聪明些,琢磨的大茶缸也好使,可大造化就不成了吧?难道还能跟村里秀才比肩了? 过了几日,附近各个村子的人来取炉子,其中就包括王婶的儿子。这人去年见过,二十八封炉窖了才来,朱泥匠儿子记得清,还说家里有孩子能不能通融下。 想啥呢。你家有孩子不会提早来买,他家炉窖都封了,这要是拆开烧一炉得到年三十,还过不过年了? 没见过这样的,心疼孩子那就早些时候来。 王婶大儿子买到了炉子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多笑,跟着朱泥匠儿子聊了两句,说起今年庄稼收成好,有肥田法子。朱泥匠儿子听了个模糊,啥肥田法子? 他一问,这人含糊拿着炉子就跑了。 回头朱泥匠儿子跟爹说。朱泥匠说:“刚那人...是西坪村的?” “对啊,去年上门买炉子还说是黎家隔壁的,我记着呢。” 朱泥匠来了精神,让儿子把话仔细学一学,听完后,然后说:“这次去黎家早早拜年,我跟你们一起去。” “啊?爹,这就不用吧?大冷天的冷嚯嚯。” “我和黎大说说话,你懂个屁,赶紧干活。”朱泥匠踹了这不开窍的儿子一脚。 十二月底,终于下雪了。今年雨雪没去年来得早,村里庄稼人都提心吊胆,等终于下了雪才松口气,好了好了,下了就好了。 黎周周前段时间做衣裳,给顾阿奶做了短袄后,给爹也做了一身。那块靛色的布因为卖给杏哥儿一丈,剩下的做个短袄够了,相公的袍子布料怕是不够。 “我衣裳够穿,尤其是袍子,嫁妆袍子没怎么穿。”顾兆见周周想跑去镇上再买一块布给他做袍子,赶紧拉着手劝,这大冷的天走到镇上,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又累又冷的。 “那块新的蓝色,你给你做件新袄子。” 黎周周:“这料子这么好,我穿干活浪费了。” “瞎说。”顾兆先否定老婆说穿新衣浪费这句,然后跟黏皮糖一样凑过去粘着老婆,笑嘻嘻撒娇说:“我不是也有件蓝色的袍子吗?周周也做一件蓝色的袄子,到时候咱俩新年时穿情侣装,走出去都知道咱们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小夫妻。” 相公又说他听不懂又听懂的话。黎周周想着相公说的画面,觉得堂屋火炉热,都坐不住,脸烧的最后嗯了声说:“好。” 最后剩的那一丈靛色布料,黎周周给自己做了一件夹棉的斜颈裋褐,还剩了一些布料,正好用来绑头发。 给爹做了一身。 农闲时间多,黎周周做完衣服闲不住,又把家里穿不了烂糟糟的衣服拆好拼齐,做了一扇厚门帘,缝线纳了几遍,挂在堂屋口,遮风驱寒,白日里就把一侧别在门上,只露出一角通风换气用的。 整个屋子暖和了不少。 如今锅里煮着骨头汤,下了几颗大枣,滚刀白萝卜,汤煮的奶白,里头下点面条白菜豆腐都好吃,热烘烘的下肚子,发发汗舒坦。 年二十六,黎大便搭着褡裢挨着村去杀猪了。 今年拿回来的猪下水攒了一大盆,黎周周学着炖鸡的做法,分两次做,他怕做坏了。其实往年都是拿回来洗干净拿油拿酱炒,下水味道重,不用酱炒不好吃。 热油、红糖、大料还有酒,煮了半个多小时,抽了柴火锅端到后灶,相公说多放会入味,差不多天黑了爹回来了,黎周周才夹了一碗还是余热的卤味下水,大块的切了切堆一碗里。 喝的是杂粮稀饭,一碟萝卜丝,一碗卤味下水,热腾腾的大馒头。 “爹相公,尝尝咋样,是不是哪个卤味?” 黎周周觉得和炖鸡时不一样,说不上来,反正他觉得也好。 里头还有鸡胗、鸡心,猪肝猪肺猪大肠等等,表面上看着颜色深红,酱香油亮的。 黎大先夹了块,因为他杀猪,每年跟前这猪下水吃的,说实话已经腻味了,不过农家人哪能挑粮食浪费吃的,下水来来回回就这个味。 冲。 ...可今天就不一样。黎大尝了口,他不知道啥叫卤味,但就是好吃,“比之前拿酱炒的好吃。”筷子没停,一口下水一口馒头。 顾兆也觉得好,可能跟食材本身有关,这里的鸡、猪都是拿麦麸猪草喂的,鸡还散地在后院走,肉质好,酒也是粮食酿造。 “好吃,再泡一晚上,明早上试试,这一锅汤能当卤子了。” 黎周周听相公的,锅里还有一些放着没动,第二天早上捞出一块尝了尝,味更浓厚了,他将剩下的捞出来,锅里的汁不倒,留着卤剩下的下水。 早上又是馒头粥下水配着吃。 后来下水就攒着,攒到了年二十八,黎周周卤了一大锅放了一晚。年二十九当天,朱泥匠带着儿子儿媳还有大孙子来拜年,带了好些礼。 糖、酒、果脯干货,还拿了一块布。这个可不便宜。 大家伙坐在堂屋说话,暖烘烘的,黎周周给小孩备了瓜子花生饴糖吃,果脯也上了,黎家自然是留着朱泥匠一家吃午饭,人家拿着礼呢。 中午黎周周和朱泥匠大儿媳收拾了一桌饭菜,昨个卤的一锅下水正巧能上,原本下水不是啥正经荤腥,待客肯定是不太合适,可卤过的味道好,又新鲜,黎周周先让朱大嫂尝一口。 “能上吗?” “诶呦,你要不说这是下水,我都尝不出来,做的真好。” 朱大嫂也是个能人,尝了好吃稀奇没见过,夸了又夸黎周周,也没问一句‘咋做的’。她家就是手艺匠,公爹、相公都是靠手艺吃饭,如今黎家琢磨出个新鲜的吃食,她哪能腆着脸问这个? 人万一想做买卖呢? 等这碗卤下水上了桌。黎家焖的是一锅白米饭,又是鸡又是鱼,还有炸好的肉丸子,素菜就俩,白菜烧豆腐,用肉酱烧的,可好吃了。 一道凉拌的萝卜丝。 因为家里烧炉子还烧炕,顾兆最近有点上火——他自己都觉得奇了。之前刚过来第一次过冬天,晚上睡觉不抱着周周,他手脚都是凉的,如今才不过一年多,穿的也是和去年一样的厚度,炕也是去年的烧法,结果今年上火了。 黎大说这是好事,身子补回来了,村里年轻的小伙子都是火气十足。 好事是好事,可上火也遭罪。顾兆有点口腔溃疡,疼的吃东西没胃口,黎周周心疼相公,最近断了骨头汤,顿顿凉拌萝卜丝给相公下下火。 朱家人最初还不好意思夹肉菜吃,看着多馋眼,不好看,便一口肉,两筷子白菜萝卜丝,可朱泥匠的孙子小孩一个,自然是爱吃肉,阿娘夹了萝卜丝就摇头说要吃肉肉。 “大家别客气,萝卜是我家周周给我拌的,最近有些上火。”顾兆说。 朱泥匠儿子喝了些,闻言笑呵呵说了个荤话,“这简单啊,还吃啥萝卜丝,夜里去去火就成了。”然后被媳妇儿桌子下踩了一脚,说了句胡咧咧什么。 没等继续说,朱泥匠先说这下水咋吃着不一样,好吃。黎大就接话,于是围着卤下水好吃谈起来,夸黎周周手艺,夸别的,反正没人提刚才那句话。 黎周周面上应着话,耳朵根都红了。 吃过饭,黎周周和朱大嫂收拾,小孩坐在灶头前烤火吃饴糖。屋里黎大、朱泥匠闲聊,朱泥匠儿子和顾兆陪着偶尔插个话,说着说着,朱泥匠就说到庄...稼地里的事了。 肥料啊。 最后黎大把旱田的肥料法子说了。 冬日天短,聊了没一会功夫朱泥匠一家就要走,黎周周给朱大嫂装了一大缸子的卤味下水,朱大嫂推辞了两下便爽快接了。 刚出了黎家门,朱泥匠先是恨恨拍了下儿子后脑勺。 “你猪嘴啊,满桌子的肉还堵不住。” “我一说高兴就给忘了,不过也没说错,顾书郎上火了,他又不是单着的,夜里抱着他家哥儿——” “你还说!”朱泥匠抬手又打。 其实桌子上村里男人开两句荤话也是常见的,不过黎大家的顾书郎是读书人,看着又很敬重黎周周,当人家面说这话自然不好。 朱泥匠大儿子挨了打,还不知道为啥,不过是寻常的一句话,咋地啦?他和其他村里人喝酒吃菜时大家都说啊。 “你刚说一半,我瞧着顾书郎和和气气的神色就不一样了,谁家屋里人喜欢自家男人在外人面前说拿人泄火的?”朱大嫂白了眼男人,又不是暗门子里的小娼妇。 朱泥匠不好插嘴这个话,而是说:“以后在黎家说话注意些,知道你嘴上没把门,去年让你媳妇儿跟着过来,以后学着些,别啥话不过脑子往外头秃噜。” “行了,赶紧回,回去找地方挖个坑,尿啊屎的攒着,麦子杆也别烧了,都留着。” “爹,下了雪地都冻住了,这咋挖?” “我管你咋挖,话那么多,多干干活泄泄力。” 黎家中午吃的好,晚上不是特别饿,烧了一锅菜汤,里面白菜豆腐丸子,不过没拿骨头汤煮,是清汤,刮刮肚子里的油。 黎大喝着菜汤,以前可真没敢想过,啥时候油水吃太多还刮一刮。 真真日子过好咯。 洗漱后早早上了炕。 里屋暖烘烘的,黎周周吹了油灯,摸黑解了里衣带子。顾兆压着周周的手,说:“我从没想过拿你做下火的工具。” “周周,我敬你爱你,我们是一体的,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人。”顾兆亲了亲周周,有心解释些,“我上门那个年纪,其实不好经常房事,容易长不高,以后在这方面也会不好。” 但他要是不碰周周,不做,周周会觉得他是嫌弃他,才不碰他。 “我想着我们日子还长久着,当时次数少一些,你不会怪我吧?” 黎周周摇头,又想着相公看不见,说:“我刚听相公这么说,其实有点想歪,觉得是不是我不够好不够软,相公才不爱——” “可是每次做,相公都爱亲我抱我,时间也久,我就知道相公没骗我,没嫌弃我,是真的养身子。” 黎周周也不傻,说完了,声音小了些,“相公,上次已经是三四天前了,我也没觉得你会拿我——” 顾兆已经亲了上去。 “我现在身子养好了,周周试试?” 这一夜闹得久了些。第二天早上黎周周愣是没起来,幸好年三十,之前该炸的丸子、果子,今年都提早弄了,也没什么要做的,黎周周难得睡了个懒觉,在炕上等外头光景好了,才起来。 “爹一早去串门溜达去了,说屋里太热憋得慌。”顾兆跟老婆说。 黎周周才松了口气,不然他这个点起来,爹一定知道咋回事,怪不好意思的...。 “周周穿新衣服。”顾兆给拿了新衣裳,他自己也换了那身蓝袍子,说:“咱俩情侣装,一会穿上,中午我做饭吃了下午溜达圈。” 过年给自己放半天假。 黎周周便麻利换了新衣,说:“我做饭,现在腰也不是特别酸。” 中午吃过饭,下午两人便牵着手在外头村里溜达了一圈,可能天冷下过雪,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在屋里烤炉子取暖,偶尔有人在外头溜达,瞧见了黎周周和顾书郎便夸赞几句。 说新衣好看,两人走着真般配。 黎周周便压着羞涩,说谢谢阿婶。 年三十守夜,放了炮仗,新的一年到了。 平平安安,又是一岁。 之后便是走亲戚,去东坪村顾家,这次去了顾大伯家看了顾阿奶,拿的礼和给李桂花的礼是一样的。 朱氏当然高兴,热情招呼两人坐喝茶。 等朱氏去灶屋忙活了,黎周周在外头倒热茶。 顾阿奶便跟孙子说掏心话:“你现在是黎家人了,我和你大伯过,你大伯大伯娘人好没亏待我什么,吃穿不愁的,以后礼啊别拿这么重了,不然李桂花瞧见了不好看,时间久了,你要是难了,不拿了,你大伯娘到时候往心里记,就怕跟着以前比。” “你孝顺心,阿奶记着,不过在谁家吃谁家的饭,你是黎家人,往顾家拿好的,久了黎家也不爱,你真正要孝顺的还是黎大。”顾老太长久叹了口气,“当初我拦着不让你上门当赘婿,可是你偏要,我知道你是想读书,想继续考科举,那是个大花销,黎家能供你,你要记心里念着好。” 顾兆认真说都记在心里。 顾阿奶点点头,又说:“以后你要是出息了,别人说你上门婿,瞧不起你,故意给你下脸面,笑你不是个男人,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别把气撒在黎家,周周身上就成,我瞧着那孩子模样虽然不好,可是实心眼,对你是实打实的。” “别怪阿奶说话不好听,要是读不出什么名堂,没出息了,就别读了,黎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好好过日子,地里庄稼勤快些也是饿不着的。” 顾兆便认真回:“阿奶我都记下,要是没指望考不过,便断了读书的心思。” “好好。”顾阿奶觉得孙子长大了,懂事了,担得起责任了,满目慈爱说:“要是李桂花在你跟前说啥不好听的,拿孝道压你,阿奶给你出头。” 顾四家盖了屋,摆了酒席。当时顾老太的短袄出了风头,李桂花后来听说这短袄布料钱多少,顿时咋呼了,觉得黎周周顾兆上次来拿的礼不算啥了。 她那礼才值几个钱,老太太身上的袄能买三份了。 李桂花也想要啊,尤其那上头的绣工多好看。 于是在和朱氏闲聊时,话里话外透着兆儿虽然入赘上黎家门了,但怎么说也是一半顾家的,她虽然是后娘,也是勤勤恳恳的给兆儿洗衣做饭如何如何辛苦,如今兆儿的哥儿给她做一件袄子不过分吧? 李桂花想拿孝顺压,可没想到她上头还有个名正言顺的婆母。 且婆母还是一压压一双。 黎周周和顾兆先去大伯家给阿奶拜年,说了会话,要回岳家时,顾阿奶便跟着一道过去,李桂花刚提了个袄字,顾阿奶先怼了一顿,说她大寿也没见李桂花给她几文钱,真分了家,她就不是奶着顾四长大的?没了...当娘的恩情了? 这话诛心,顾四哪敢接,先骂李桂花咋忘了给娘备寿礼。 最后黎周周要走,李桂花也没敢再提孝道、袄子了。 初五过后又去了朱秀才家,拿了一块糖,三斤的肉,上次朱泥匠带来的布给裁了一块,没带酒。黎周周想着去年时,朱秀才家里有个孩子,如今约莫两岁大吧? 拿这些实在礼更好些。 朱秀才家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堂屋狭小又昏暗。黎周周见朱秀才的娘子和阿娘,十只手指都生了冻疮,便接揽了活说他做,可两人说哪有上门客人煮饭的道理,让黎周周去堂屋歇会。 相公和朱秀才说学问,黎周周听不懂也不想去打扰,灶屋也没活干,最后便抱着朱秀才的儿子逗着玩。 这孩子瘦的,脸上有些发黄。黎周周没好问,孩子身子是不是不利索。大过年的,做客问这个人家会觉得晦气。 只是同样两岁大时,杏哥儿家的元元就养的又白又胖的。 从朱秀才家出来,还去了朱泥匠家,放了礼没吃饭便回去了。之后日子也不用拜年,在家里烤烤火做点吃的,黎周周觉得他都吃胖了一些。 “哪里胖了?我瞧着周周更好看了。”顾兆说的真心话。 他俩结婚时,他瘦,周周也瘦。现如今两人一起长了肉,周周的肉却长在该长的地方,屁股翘翘的腰细细的—— 咳咳。 大白天的还是不想了。 黎周周一瞧相公看他的目光,哪能没看明白,顿时也不觉得自己胖。 眼瞅着年过了元宵,顺顺利利的就完了,结果十三号那天傍晚,天已经黑了,又飘着雪,黎家院门关的早,突然有人敲门,一边喊:“大伯、周周哥。” 幸好黎大泡了脚,出来倒洗脚水给听见了,开了门,一瞧,外头脑袋、肩膀,浑身是雪是个雪人扎了进来,嘴里还喊大伯。 “光宗?”黎大听出声了,赶紧抱着往堂屋去。 “周周你拿着油灯去喊老二。” 顾兆说:“爹,我去吧,路上雪滑,周周在家还能搭把手给堂弟瞧瞧煮个热水什么的。”说着拎着油灯出门往黎二家去。 黎光宗在府县学算账,村里人人知晓。没成想今个突然回来了,还是这副模样,一身的雪,刚打眼一看,脸上好像还有红痕,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冻得。 黎家里村口近,黎二家还往上再走一些。估计是黎光宗咬着牙从府县走了一路回来,实在是扛不住了,这才敲黎大门喊人。 黎二家已经歇下了。 顾兆过去敲门,里头还磨蹭了会,刘花香开门还带着脾气,“大晚上的人都歇了,有啥事不能——” “光宗从府县跑回来了,坚持不住,这会在我家里。”顾兆打断直说。 刘花香本来懒懒散散的一下子炸开了,“不可能!” 但顾书郎拿这个骗人干啥。光宗回没回来,她一去不就知道了?刘花香心里慌,喊着男人赶紧走,黎二衣服都没穿利索,锁了院门,赶紧去黎大家。 刘花香进了黎大家,瞧不了别的,走路匆匆进了堂屋,一眼就瞅见坐在凳子上像是没了半条命的光宗,脸还是红的带着血印,一看就是指甲挠&...#30340;。 “谁打你了?!” 黎光宗见了亲爹娘,也没忍住,一下子哭出声,说:“娘,我不去府县了,小婶打我,阿奶也不帮着我,不给我饭吃,我天天的饿肚子吃不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4章 村中闲话34 第三十四章 黎光宗说是十四,过了年十五,其实还差两个月过十四岁生,放现代还是读初三的年纪。不过黎家男人基因好,都是大高个,黎大、黎二,顾兆瞧着在一米八三到一米八五之间,他家周周不用提。 还没十四的黎光宗个头和周周差不多,应该有个一米八。 可个子再怎么高,像个成年小伙子,到底不是真成年大人了。从府县冒着严寒大雪,徒步走回来,按黎光宗说法,他天没亮,夜里开了后门跟着拉夜香的车偷偷跑出来的。 因为小叔说‘再不行就拿板子正一正’。 黎光宗吓着了,给娘比划,“那板子我见过,这么厚这么宽,还要拿板子打我。” “断子绝孙的黎正仁,黎二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那好弟弟,我呸!”刘花香听得破口大骂,心疼儿子,“跑的好,光宗机灵,要不然命都得搭在那烂肚子的狼窝里。” 刘花香骂了又骂,心疼摸儿子脸上的伤,刚碰到,黎光宗就说疼,刘花香知道是黎正仁婆娘动的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天杀的!烂心肠黑肚子的婊-子,下这么狠的手,黎二你自己看看,咱光宗的脸被那烂肚子的□□打成什么样了!” “明个儿就套牛车去府县,我非得亲自上门抠烂贱人的脸。” 堂屋骂声震天响,黎二也没反驳听着,骂,就该骂。 黎周周生了炉灶煮了一锅红糖生姜水,这会好了,拿大缸子装满了一缸送过来,说:“光宗先喝姜茶去去寒,别生了风寒。” “对对对,先喝喝,我的儿。”刘花香接了杯子,一看里头还是拿糖煮的,还有姜片,心里是承黎周周情的。 黎光宗抱着水缸也不管烫,先灌了一口,刘花香吓着了,说烫烫,让慢慢喝,黎光宗边喝便哭,说:“娘,还是甜的好喝,我都吃不饱饭,整日整日的饿肚子,还要干活,饿了小婶就说我吃得多,让我多喝几口水充充肚子……” 刘花香听得泪快掉下来了,嘴里我儿可怜、天杀的毒妇来回念着。 “黎二你好好听听,每年咱家给黎正仁多少粮食,结果呢?光宗连肚子都吃不饱,当时黎正仁答应什么?老太太又说什么?送粮过去,图他家一升米八文钱啊,我赔着笑脸赔着牛车,说得好好的给光宗教算账本事,以后给光宗在府县某个差事,结果现在呢?” “这么多年啊,年年那么多袋大米,舂的干干净净的,结果缺咱家光宗这一口粮食了?” 这口气,刘花香堵在胸口出不来。 黎二是越听脸越铁青。 顾兆瞧着黎光宗的模样,可能挨罚饿肚子是真的,只是这次天不亮跑回来得有导火索吧? “光宗,你为什么挨的打?” 黎光宗瑟缩了下,埋头喝缸里的红糖姜茶。 “你不说清,明个儿你爹娘去府县也会清楚的。” 黎光宗才从缸子里抬起脸,哭的委屈抽噎说:“我不是故意的,我饿的不成,他们家吃肉,阿奶把肉全给堂弟堂妹吃,我夹肉还要被打手,实在是饿了我才想……想偷钱的。” 这话黎光宗不敢编。 ...十一月农闲时,黎二一家送粮,途中辛苦不说,夜里宿在城门外,怕附近村里壮汉偷粮还不敢睡太死,挨着城门把守的兵爷,一早开了城门交了钱进去。 黎正仁也没来接。黎二分明是来送粮的,年年显得像是去黎正仁家打秋风的穷亲戚,还要受白眼和奚落,一家子话里话外的优越感,瞧不起黎二刘花香乡下人。 以前推脱说黎光宗年纪小,还学不了什么,说等等过几年再送来。今年黎二和刘花香不想等了,两人也不傻,光宗都十四岁了,开了年十五,再不学难不成娶了媳妇再去府县吗?便带着黎光宗一起去。 那边府县里黎正仁也是人精,见二弟两口子带着光宗来了,这次主动开口说可以留下来先教一教试试看。两口子感激啊,结粮钱时还少要了一百文,盼着着黎正仁能好好教光宗不藏私,光宗在这儿也能过得好。 结果黎二两口子一走,刚开始两天,按照黎光宗的说法还是:饭能勉强吃饱,和小堂弟睡一屋。没几天,就成了:小婶说我又不下田干活,不用吃那么多,浪费粮食,一天只需吃一碗饭就成。小堂弟要读书,说我睡觉吵着他,小婶便收拾了柴房,我睡柴房了。 刘花香听到这儿气得手抖。 黎正仁家的饭碗她吃过,比她巴掌还小一圈的碗,就这一碗饭,她都吃不饱,别提在家里拿大瓷碗吃两碗的光宗了。 那柴房她也见过,屋顶瓦片漏风漏雨的,如今天一天比一天冷,光宗整个冬日就睡柴房了?这把她家光宗当什么?当畜生吗? “……每天柴火我劈,要早早起来劈,不然吵着小堂弟读书,还有水也是我打,夜香我送门口倒,吃完饭我要刷碗,还要洗衣服……” 这些活,黎光宗在家时除了劈柴,其他都不咋干。以前有杏哥儿干,养猪喂鸡割猪草洗衣做饭,后来杏哥儿嫁人了就是刘花香干。 黎光宗平日里就是打个水,农忙了那当然是要下地干活的。农家十来岁半大的小子农忙时都是顶半个大人使的。 黎二问:“你小叔不教你算盘?” “教。”黎光宗老实说。 刘花香一听,憋在心口的那团气还略略松了下,教就成。 谁知道黎光宗说:“小叔白日里要去酒楼上工,晚上回来的晚,四五天教我一些,说我不识字,先教我认字,后头小叔说我笨,到现在我还没摸到算盘。” “放他娘的臭狗屁!”刘花香刚松的那团气立刻重新堵回去,还气炸了,“我儿从小就伶俐聪明,黎正仁懂个屁,我瞅着他就不是诚心给光宗教,四五天才教几个字,这能学到什么?平日里还使唤光宗干活,光宗有啥功夫学习?” 就说顾兆,她听村里人说见天窝在屋里看书,虽然也看不出个好歹,但笨鸟先飞,她家光宗聪明伶俐,不可能笨,就是耽误了没时间学。 刘花香就是在气头上,也没把顾兆笨鸟先飞说出来,毕竟在黎大家,她儿还喝的是黎周周煮的姜茶,刘花香心里有数,不能得罪完人。 只能狠狠骂黎正仁。 从十一月到如今满打满算快四个月了,黎光宗只学了一到十,算盘珠子没摸到不说,在府县黎正仁的家,整天被当长工使唤,啥都是黎光宗做。这不是过年,黎三家整了一桌年夜饭,也没让黎光宗上桌吃。 夹了一碗菜,就两块肉还是连着骨头的,让黎光宗端着碗回柴房去吃了。之后几天,年里,黎三家荤...腥不断,饴糖、干货果子、肉蛋,黎正仁三个孩子嘴上油汪汪的,黎光宗就闻着味,多吃一口还要被阿奶说:你都多大了,让着点弟弟妹妹。 然后黎光宗就受不了,“我瞧见小婶买菜在哪拿的钱,就、就也拿了,在外头吃完了肉包子回去就被问是不是偷钱了……” “呸!偷什么钱,你老子当初给黎三省了百文,算什么偷。”刘花香先不依,凭什么黎三那三个小犊子们吃肉吃糖,她家光宗就得眼巴巴馋着看着! 之后事就明了了,黎正仁媳妇借着黎光宗偷钱这事,狠狠教育了下黎光宗。黎光宗脸上被抽的血痕就是这么来的。夜里两口子还聊这事,黎正仁便说要拿板子给黎光宗正一正偷钱的毛病,被黎光宗听去了,吓得赶紧跑,他怕被打死。 黎光宗喝完了红糖姜茶,说什么都不要去府县了,他不学算盘了,就种田,觉得种田挺好的,他力气大,也不觉得累,还能吃饱肚子。 刘花香心里又气又怒,先把学算盘搁一边,说什么这事都没完。 夜深了,说的也明了了。 黎二便带着烤完火喝了一肚子姜茶发了汗的黎光宗回去,走的时候,黎二态度还挺好,说:“谢大哥帮忙收留光宗。” “好好看着光宗,这次娃受委屈了。”黎大摆摆手说。意思顺手的事,黎光宗也是他侄子,敲他家门,冻成那副模样,就一块糖几片姜的事。 重新关上院门,各自睡了。 黎周周和相公躺在炕上还睡不着,没点油灯,怕费油,凭着窗户纸透进来的一丝丝雪地荧光说:“相公,你说二婶回去府县给光宗出气吗?” “我瞧着出不了什么气,还要惹一肚子的气。”顾兆说。 黎周周从被窝侧着身看相公,意思咋回事啊? “二婶平日里瞧着和气,那是没动光宗,要是谁欺负了光宗,二婶也能叉着腰骂一天。” “不是说二婶骂不过打不过黎正仁媳妇。”顾兆拍拍老婆,给被子掖好别凉了。 黎周周重新躺好,暖和和的听相公说。 刘花香村里妇人,家里活、地里活都能干,力气是绝对比府县里的黎三媳妇儿强,骂人更别提了,刚一嘴的脏话什么都能骂出来,战斗力顾兆没小瞧。 “二叔二婶去的是人家地盘,我听爹和你说的,黎正仁还是念过几本书,那说起来避重就轻,颠倒黑白,一张口能把二叔二婶说的一处不是,黎正仁是不是收留了黎光宗,给黎光宗教手艺对不对?” 黎周周点头。 “镇上店里的伙计,要不就是有门路,要么就是能吃苦挨得训,当学徒不要钱费心费力才能学一门手艺。黎光宗在黎三家做活,黎正仁说起来也能讲得通,训光宗性子,而且人家是不是也给光宗教了?” 黎周周点头,三四个月学了十个数。 “你瞧,收留了光宗,给光宗吃喝,还教手艺,还应承以后给光宗某差事,是光宗自己受不了苦,又不机灵才挨打跑了。” “最关键是光宗偷了钱。” “不是,那二婶还给便宜了百文呢。”黎周周说。 顾兆说:“二婶说便宜了百文,那是她主动便宜的,她有求于人。可黎光宗偷钱,黎三要是报官,官府受理轻则黎光宗杖罚。” “府县是人家地盘,二叔二婶连哪处吃饭便宜都不知道,黎三在府县生活这么多年,做&#...30340;又是酒楼管账的,小关系应该是有,就算不用小关系,拿要告黎光宗都能吓唬二叔二婶,没准二婶还要再给钱。” “这还没提黎老太和老头,虽说是分了家,两老口站出来指着二叔二婶骂不孝,每年给爹娘送粮还要收钱,可说的多了。” 黎周周心里气,咋就成了二叔二婶不是?黎正仁一家子反倒啥事都没有,二叔二婶讨公道还要受委屈。 “明明就是黎正仁一家不对的。”黎周周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 顾兆心疼拍拍周周,知道今晚这事把周周心里痛给勾出来了。他家周周是个脾气顶好的人,以前像面团,真生气了也是不理你,坚持心底想法,面上不和人拌嘴吵架。 就连田氏以前那般做法,如今见了面周周还能打个招呼。 黎二一家墙头草,抱着府县黎三大腿。黎家就冷着远着,但也说不上结仇结恨,唯独对黎三家,黎周周和黎大是心底里结恨的,只是以前不拿出来说,压着呢。 一是说出去不占理。黎家老两口跟着黎三过,家都分了,你还拿着当初周周阿爹死念叨,是不是恨上爹娘了?再者也不是黎三害死黎周周阿爹的。 二是说也没用,只是给村里添个笑话热闹瞧。人一家在府县,对村里人来说那是城里人富贵日子,跟乡下泥腿子八竿子打不着的联系,去一趟府县都战战兢兢的,怕惹着哪个大人物了。 咋滴黎大还想把黎三比下去?让黎三后悔不成? 没法。所以父子俩都压在心底,平日里不提黎三名字,实在躲不过,面上嘴上看似正常说,但听见的人都知道兄弟俩关系远着、冷着,再近一些的关系,像是朱老四,就知道黎大心里过不去的坎,怨着爹娘,跟黎三结了仇。 “是他家不对,刻薄侄子,搪塞责任,画大饼骗了二叔一家。”顾兆拍拍老婆的背,顺顺气,不气了。 黎周周心里好一些。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顾兆说:“看二叔是想要钱还是想出气,这两者前提是黎光宗不去府县学算账了,要是继续学,光宗先被黎三一家拿捏着,二叔二婶上门气都不直,他们骂的舒坦了,孩子继续放哪儿安心吗?” “二婶疼光宗,光宗这次怕了,真耍懒不去学了,二婶也没办法逼着。”黎周周这点倒是能保证,“相公,光宗不去了,能怎么出气?” “让二叔二婶去黎三工作的酒楼去骂,就点着黎三吃他家十年八文钱一升的米和黎三刻薄侄子冬日里让侄子睡柴房抽耳光,光宗大冷天跑回村里说,只骂,别和黎三讲道理,黎三说什么一概不听不理,骂完了就走,别在府县留了。” “要是要钱,那就来软的,去黎三家里门口哭,只说光宗多可怜,跑回来还发了风寒如今半条命都快没了,都是当孙子的,求爷爷奶奶可怜可怜,看在这么些年他们家八文钱一升任劳任怨送米的份上,上次便宜的百来文能不能还回来,要给光宗看病抓药,光宗也不敢来学了。” 顾兆两个法子都说了,又说:“后者就看黎家两位老的顾不顾黎光宗这个孙子了,还有黎三一家邻里口风如何,要是脸皮厚的,那不给就不给了,还会继续倒打一耙。不过大概率是给的,黎三还惦记着二房送的便宜米,先把钱要回来,来年送不送还不是二叔说的算。” “回头你跟...杏哥儿说说,看二叔二婶是要出气,还是要钱。要钱就得好好说,装弱装可怜,不能骂人,要是听不进去,只怕是惹一肚子窝囊气回来。” 黎周周说知道了。 “睡吧。”顾兆亲了亲周周,知道周周心事,现在不急…… 迟早有一天的。 第二天一早,黎周周做了早饭,他自己都来不及吃,怕二叔二婶赶车去府县,先是去找杏哥儿说相公昨天说的。 王家围在堂屋炉子边吃早饭,见黎周周赶这么早上门,就知道必是有事,让杏哥儿和周周去灶屋说话,还能烤烤火暖和。 “啥?光宗回来了?”杏哥儿一听惊的碗差点掉地上。 黎周周把昨个事说了,“我怕二叔二婶吃亏,相公跟我夜里说了,我觉得有些道理……”他捡着重点给杏哥儿说了。 尤其是府县人家地盘,怕撕破脸了人喊报官抓光宗偷钱如何。 杏哥儿是饭也吃不下了,“你跟我说这些,我脑子都乱了,不成,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放了碗,嘲堂屋喊了声回娘家瞧一眼一会就回来,和黎周周匆匆就走了。 堂屋里杏哥儿婆母听了,心里咕哝,难不成刘花香出啥事了?不像啊,黎光宗送到府县里,最近几个月刘花香整天乐呵呵的高兴,身体瞧着好,没啥大事啊。 两人跑到黎二院子门口。 幸好是来早了,黎二和刘花香套着牛车要出门。 刘花香昨个回来气了一夜,越想越睡不着,气得头疼胸口都是憋闷的,拿拳头捶黎二,意思过去咱俩赔笑脸抱三房大腿不就是图给光宗好差事吗。 现在呢。 白赔了那么多年笑脸,还有粮食。村里人背后笑话二房攀高枝,刘花香能没听见?受这份窝囊气,全是为了孩子,如今孩子被欺负了,被打了,咱就要忍回去。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要是你不去,我刘花香就一人去府县讨公道。 黎二咋能不气,这些年府县粮食多少文一升,他们才卖八文,亏大发了,还给留了百文钱,不管是为了娃还是钱,都得再去一趟才成。 怎么说他也是二哥,教训黎三那也是名正言顺的。 然后一早吃了饭,两口子套了牛车就走。 黎光宗虽然赶了一天路,又挨了打,但到底是村里孩子,皮糙肉厚的,昨晚灌了一缸子姜茶发发汗,回自己家,他娘还给下了一碗面,狠狠放了肉片,一碗吃完,没事人一样倒头就睡。 刘花香这会瞧见杏哥儿,嘴上急忙说:“正好我有话给你交代,我和你爹要去一趟府县,最近几天你过来给光宗做个饭,别饿着他。” “娘,你先别去。”杏哥儿拦。 刘花香看后头黎周周也在,猜出来杏哥儿知情了,说:“啥不去,你弟被人打了,还能白让人欺负了?你是不是嫌我让你给光宗做饭?又没让光宗去王家吃,我就知道你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不怎么指望你,连做个饭都不愿意,他是你亲弟,你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杏哥儿本来是急,担心爹娘吃亏,也可怜弟弟被打,可他才说了句别先去,就被他娘这么一顿骂,顿时急添了恼,嘴上说:“去吧去吧,谁拦着你,我就是良心让狗吃了,去府县被刁难,被告官了,关我什么事。” “我嫁给王家就是泼出去的水了,黎光宗爱吃哪吃哪,我管不着!” 杏哥儿说完气话调头就走,一扭身眼泪就掉下来了,心里说不尽的委屈。从小到大每次都这样,事没沾到光宗他娘对他也好,新出的头绳,村里哥儿女孩都没有,他娘就...舍得给他买,新衣裳也是,还给他衣裳绣杏子,抱着他,哄他。 可一旦啥事沾了光宗,那就处处往后头让,不让就骂就打,那次分明是光宗捣蛋下河里差点被冲走,是他救了弟弟,回来他娘说他不好,带着弟弟去河边乱玩,埋怨他让光宗受了风寒。 喝药都是捡光宗喝剩的。 杏哥儿有时候也恨,记恨光宗记恨他娘。可事情过后,光宗知道连累了他,还给他去山里摘野杏吃,他娘也给他做糖水蛋,说到底就是一家人。 现在出事了,急忙过来看,唯恐爹娘受委屈,结果呢,连多听他说两句话都没有。杏哥儿委屈的不成,回去,红着眼眶躲着婆母大嫂就往屋里去,让王石头瞧见了,忙抱着杏哥儿哄,问咋了。 杏哥儿一跑,黎周周不能走,忙把相公说的话交代急忙说了遍。要是旁人刘花香得骂回去,可到底黎周周昨个儿给黎光宗煮了一缸红糖姜茶,耐着心听完,觉得不可能。 “好歹也是一家人兄弟,打着骨头连着筋,黎正仁打了光宗,他还能告官?那成什么样了。”刘花香不信,村里孩子受委屈,上门撕吧的没听说告官的。 再说他家光宗受了委屈挨了打,“钱我给了,那算什么偷。” 黎周周这么说,传出去,光宗在村里名声还要不要了。 刘花香抬高了嗓门,“我给了黎正仁一百文呢,光宗就是拿回来,才拿了几个钱,剩下的我非得要回来,还要再骂一顿狠狠解了气。” 说完也不给黎周周说话机会,刘花香和黎二坐上牛车就走了。 黎周周没法子,白跑了一趟,杏哥儿还受了委屈,他倒是没啥。回去堂屋炉子上热着早饭,相公见他第一句话就是:“脸都冻青了,快来吃饭暖和下。” 顾兆上手握老婆的手。 黎周周心里一暖,早上白跑一趟也不算什么,他坐下,相公给他盛粥,桌上摆了酱黄瓜。 “慢慢吃,是不是没劝动?”顾兆问。 黎周周喝了口粥,说:“相公你咋知道的?” “我看你回来一脸沮丧猜出来了。”顾兆想了想,说:“可能也是我太想当然了,没设身处地用二叔二婶思维想事情。” 黎周周停了手里勺子,他没听懂。 “你看,二叔二婶在村里生活这么多年,为人处世,解决事情法子,就是村里的规矩。要是咱们村里出现类似这样的事,怎么处理?谁理亏,谁的错?” “那当然是打人的不对,又拿人钱还打人的孩子。”黎周周想村里人起争执怎么办,“当阿娘阿爹的带着被打的孩子上门讨说法,先骂一顿出出气,然后讨自己的钱,要是声量高占了理,还能让对方再赔一些。” 所以刘花香也是这么想的,她家占理,孩子被打、钱被拿、粮食便宜卖,哪处说都是她家占理。刘花香嗓门也大,骂人也会,怕啥? “都是一个村的,骂完讨回公道就成,要是两兄弟妯娌间起了不痛快,那更不好意思叫村长了。”黎周周说。 家丑不外扬,私下里骂完吵完,毕竟还是兄弟,叫村长主持公道那真是撕破脸了,以后一个村还咋相处? 村长都不叫,更别提报官,对村里人来说,想都不会往报官上想。 “周周都理顺了。”顾兆让老婆吃饭,一会粥该凉了,他说:“县衙就在府县,报官也许是黎三吓唬二叔二婶,但二叔二婶真闹的凶,没准就动真格&#3...0340;。” 对村里人来说报官、见县太爷就像是做梦,天大的事,但对府县里人来说,不算啥稀奇事。 “别担心,你给二叔二婶提了个醒,两人见不对,也能跑。”顾兆宽慰说。 黎周周便不操心了,他该说的都说了。 晌午一过,杏哥儿过来了,虽然早上说了气话说不管,可到底不放心,一听黎周周把话都给他爹娘交代了,如今人也走了,只能说:“算了不管了等着吧。”想着娘那个性子,应该也吃不了什么大亏,没准是顾书郎想的多了。 十五元宵节。 黎家滚了元宵,还是去年的馅,红糖花生和红糖芝麻两种。黎周周给黎光宗端了一份过去。黎光宗嘴里也没闲着,杏哥儿虽说气话,真不可能放着光宗不管,还是过来给做了饭。 “哥,你真好。” 杏哥儿没好气说:“不然你娘回来还说我亏着你。” “也是你娘,咱俩的阿娘。”光宗嘿嘿笑,知道他哥没真生他的气,说:“我瞧府县里的哥儿戴的头绳都好看,阿娘给我的钱我给你买了头绳,不是偷来的钱。” 光宗不吃了去屋里衣服掏头绳,回头递给哥。 杏哥儿拿着头绳就想哭,咕哝了声:“也没啥好看的。”又说:“你傻不傻,有钱不会自己买着吃,还被那女人给打了,真真白长了这么高个子。赶紧吃吧,别一会凉了。” 黎光宗就开始吃起饭,吃一会没忍住,说大实话:“咱爹娘走了后,那边也没咋刻薄我,我也吃饱穿暖,就去逛了逛,看见好看就给你买了,后来吃不饱饿肚子,我就有些后悔买早了,钱都花了……” 杏哥儿:……没忍住踢了他弟弟一脚。 黎周周端元宵过来,黎光宗正吃完干饭,瞧见是甜的元宵,嘴上叫了声周周哥,又开始吃第二碗。 早知道给周周哥也买个头绳。 黎光宗这次是看清了,以前爹娘老说小叔好小婶和善,对他好以后要交给他大本事,说大伯一家就知道种地啥大本事也没有,还一天天摆着脸色给他们二房瞧,谁稀罕接近。 现在黎光宗还是觉得大伯周周哥亲。 起码对他实在,以前就是和他们二房疏远,那也没背后骂过给过他冷眼。不像小叔一家,爹娘送粮在的时候,还笑呵呵让他吃饴糖瓜子花生,一走就刻薄他。 就像顾兆说的那样,刘花香黎二去府县非但没讨着便宜、把钱要回来,还被黎正仁颠倒黑白给气得差点背过去,外加黎家俩老骂不孝的buff叠加,刘花香有理说不清,气得破口大骂,泼妇骂街状,黎三周围邻居见了,更落实这乡下来的穷亲戚不知好歹。 还差点被衙役逮走。 两人一瞧带着刀的衙役来,赶紧赶着牛车跑了。却不知道,这衙役巡的是酒楼那条街,黎正仁也认识,请了两位一坛子酒,说只露个面吓唬吓唬家里闹事的穷亲戚就成。 一坛酒只露个面也没干别的,衙役自然痛快答应。 黎二两口子啥都没要到,还吓得心砰砰跳,出了府县大门才松了口气。 “黎周周说得对。”黎二赶着牛车唉声说。 刘花香没忍住哭嚎:“你看你那狼心狗肺的兄弟,他可是真想告官把你这个亲二哥送衙门里坐牢,黎周周来提醒,我都没敢信,你说都是兄弟,咋能这么歹毒的心啊,咱俩要是坐...了牢,屋里的光宗咋办?” 黎二一声不吭,垮着一张脸,当初也没信,想咋不他也是当哥的,爹娘再偏心,可理在这儿,他也没胡闹多要,就是要他自家的钱啊。 结果被指着鼻子骂不孝。 回去的路上,雪已经消了,出了太阳,可牛车上的两人,尤其是黎二,心都是寒的。 没成想啊没成想,送了十几年的粮,结果还送出了不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5章 村中闲话35 第三十五章 黎光宗去府县学算账,扒拉算盘珠子,当时刘花香可是吹了有一个多月,全村谁家不知道,说府县有多好,黎三有多看重黎光宗,两老口都疼爱巴不得黎光宗去府县住那学东西。 如今四个月不到,黎光宗悄没声息的回来了,尤其刘花香黎二两口子天还没咋亮,十五没过就匆匆忙忙赶着牛车走了,村里人就犯嘀咕出啥事了? 后来一看黎光宗回来了,就知道府县怕是出啥事了。 要是说黎光宗因为过年惦记爹娘才回来,那也该大年三十到屋,如今这年都快过完了回来啥?尤其黎光宗都回来了,刘花香两口子又走,处处都不对劲。 隔了一天就知道啥情况了。 黎二两口子赶了牛车回来,村里人遇见了问一句干啥去了,你家光宗都回来了,莫不是去镇上给孩子买好吃的了吧?瞧着当娘的心疼孩。 可去镇上也不对,一走这都快三天了。 “去什么镇上,我去府县讨公道去了,杀千刀黑良心不是人的黎三……” 刘花香在府县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不是那种能憋住气的人,府县是黎三地盘不好找人说,到了村里原原本本说了,也不怕村里人瞧她家热闹,只想村里人看清楚三房一家的真面目就成。 “不要狗脸的玩意,府县一升米十四五文钱,我送了十多年八文钱,当时送光宗过去还给他便宜了百文,结果这狗东西黑心肠烂肚子的和他那个娼妇□□媳妇一起刻薄我家光宗,不给吃饭不给喝水,还让光宗洗衣刷完劈柴倒尿壶……” 刘花香说着伤心,擦着泪说:“不怕大家笑话,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村里人人都知道贴着三房,可如今老俩口说我们不孝顺,送便宜粮还送出不孝来了,那恶人黎三还要告官,这是想让光宗坐牢啊,当小叔的这么毒害侄子。” “衙役都过来了,我们俩亲眼见的,要不是跑的快,光宗就没爹娘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摊上这么个恶毒小叔子,都分家了,还占尽了我们二房便宜,光宗就拿了他二十文钱,就二十文啊,这一家子歹毒的想害死光宗,害死我们二房一家……” 村里人可没听过这样的事情,就算兄弟闹不愉快起了龃龉,那也没有说要送亲哥吃牢饭的,更别提黎二一家过去真是贴过去送了不少粮食的,这可真真歹毒的不成。 “当初分家时,你瞧着俩老的就知道了,偏心偏成这样,恨得黎大牙痒痒,要不是因为供小的读书,周周阿爹也不可能就那么去了。” “可不是嘛,只是没想到光宗好歹是个男娃娃,也是黎家正经孙子,怎么当老的就能做成这样。” “两老的跟小的吃一锅的饭,不偏小的难道还要偏黎二?” “那也不用送二房一家吃牢饭啊,太狠毒了。” 这倒是。二房对着黎大疏远,那也是想抱三房大腿,对三房那真是没话说,村里就是平日瞧不上刘花香的人都说不出二房对三房不好的话。 可这样的好,十来年的稻米,黎二还是亲哥。种种加起来,村里老人听了都要叹气,说府县的黎三心思不正太毒了,别管他挣几个钱,这样的人根是坏的。 ...二房的事说了也没半个多月,开春雪化了,村里人没时间听热闹了——要干活做肥料,给旱田上肥。 旁人家的笑话听听就过了,自家地里的庄稼收成才是紧要事。 黎大家院门白日敞开,旱肥料是简单,但村里人第一次上有心细拿不住的就爱跑黎大家看看,看黎家父子俩怎么做。上门学手艺,那可不能空着手,就带一颗菜,几个蛋,都是个好心。 贵的黎周周也不收,像是地里种的白菜小青菜几颗蛋收了就成,还不收第二遍。 黎大家在村里口碑又上升了,尤其跟前半个月黎三告亲二哥坐牢这事比,那黎三就不是个人。没事大家伙骂一骂黎三。 刘花香特爱听,上肥上累了就要骂黎三,骂完干劲来了。 东坪村顾四家也开始上旱肥料,不过顾四做的马虎,有些不信真成。 等上完旱田的肥料,还没歇多久,全村从大枣村开始拉石粉,趁着春天天气晴朗开始做水田的肥料,这一做就到了五月初,肥料做完了,水田开始清理,然后插秧种稻米了。 整个上半年没咋停下来,见天的忙。倒是村口的王阿叔家不用忙——他家没水田。过年卖豆腐倒是挣了些,可也买不起一亩水田。 王阿叔羡慕人做水田肥料,下半年都是好收成。村里人劳累了半年,这会捶着腰,嘴上说:“诶哟今年出了年开春到现在就没咋停,你家也还好,十亩旱田够吃够忙就成了。” 说是累,可脸上都是笑,累怕啥,就怕一年到头地里没啥收成。一想到去年黎大家的粮食卖的钱,村里人上肥料时可有劲儿了。 “现在王二狗走了,攒攒钱过几年买几亩水田也成,正好小田长大了也能帮得了地里的活,不然现在就算是有水田,一亩两亩还能使,多了难不成靠你断了手的公爹?还有你那个只会喊身子不利索的婆母?” “小田如今身子骨也弱,也下不了地,只能再等几年瞧了。” 村里人也看出王阿叔脸上羡慕,好心肠的宽慰,说的也是实情。地里活劳起来,成年男人都累,更别提现在九岁的小田了。 “我瞧着小田乖巧孝顺也能坐得住,要是能有黎二那关系送府县当个学徒,学个别的本事,不比在土里刨食强。” “那糟心烂心肠的黎三亲侄子都刻薄,你还想他帮小田?想啥呢。” “没,我是说小田这身子骨其实要是有门路学个手艺轻巧点好。” 过年时,小田又得了风寒,家里药罐子药味不断,住得近的都唏嘘,替王阿叔的日子发愁,以后得咋过啊,不顶事的公爹,整天躺着不干活的婆母,还有个药罐子小田。 王二狗死的干净,王阿叔日子也就是比以前好一些些。 “伯娘说笑了,我们家哪里有什么门路。”王雪嘴上说,心里却有个念头动了几分。 “咋没有,你不是会做豆腐吗,其实去镇上卖豆腐也好。” “别瞎说了,去镇上不租院子啊?啥都要钱,要是入了商籍,那以后可不好使了。” 几个婶子阿叔闲聊,也没真往王阿叔会动心思想。王雪是动了点心思,可一听入商籍就犹豫,没几天,等插秧地里忙完了,王雪拿了块豆腐去黎大家。 院子门开着,堂屋的桌子摆在院子里。 ... 黎周周见王阿叔过来,倒了茶送过来,两人就在院子聊天,路过的人一眼能瞅见院子里啥情况,不会乱嚼舌根。毕竟王阿叔现在是寡妇。 “周周,顾书郎有空吗?我有事想问问顾书郎。” 黎周周没应承,而是说:“阿叔你坐着等会,我去问问相公得不得空。” “好,成。”王雪站起来见周周进了堂屋才坐下,他抱着茶缸也没喝,有些拘束的摸着缸子。 这东西他知道,黎家先用,是顾书郎琢磨出来的,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用茶缸,他家还是用的瓷碗,虽然豁口了,但也没必要花钱再买,省着些。 顾兆伏案写策论,写了半早上,有些卡,正从检查,周周进了里屋,顾兆便放下手里的笔,“怎么了?” 平日里他要是学习,周周很少进来的,怕打扰到他。 “王阿叔说有些事想问你,问你得不得空。” 顾兆站起来,左右动了动脖子,说:“正好松松筋骨,坐了一早上了,走一起出。”去牵老婆的手。 黎周周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松开。两人出去,顾兆见王阿叔坐在凳子上光侧影就能看出局促,过去打了招呼,一同坐下,让周周也坐着聊。 “王阿叔什么事?”顾兆也没客套,有话直说,说完就走,王阿叔估计还能轻松些。 王雪说:“我想问,要是我去镇上卖豆腐,算不算入了商籍?”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末。大历朝如今管的没开国时严苛,那时候连年打仗,伤了根本,为了休养生息,大历朝的第一任皇帝对商业打击严重,各种税目,制定了许多规矩,像是商人不能穿丝绸、不能穿精细的棉布之类,穿着颜色也不能鲜亮,还有出行不能坐人轿,只能畜生代步。住的房子也有规制,门头什么样,面积有严格的要求。 要是犯了,那就没收家产,充徭役。 那时候鼓励种田,开垦荒地,税率很低,农民可以免徭役,鼓励生产,像是男丁五亩水田五亩旱田,因为男丁可以打仗可以耕种,女子、哥儿也奖励田地。 上一个皇朝,女子哥儿地位低下,生下来是没有田地奖励的。 经过两任皇帝时代,到了现在的康景帝,对着经商已经要求很松了。 “小豆腐铺子不算。”顾兆回答,“要是三代人连着做豆腐铺子那就算,亦或者是豆腐铺子做大了,买卖收钱的多,那也算。” 王雪听了有些急,“那我婆母之前做了,还有我在村里也做了——” “王阿叔别急,你在村里卖豆腐不算,要真想去镇上做豆腐铺子营生,小买卖的话,先去村长处做个登记,你在村里有旱田,还是农籍,每年交够粮税就成。这样去镇上做买卖开铺子也不用再交人头税了。” 镇上、府县居住的百姓每年是要交人头税的。 “那要是家里没人种田呢?”王雪问。 顾兆说:“一,村长那登记挂停田。田还是王家的,只是暂时不耕种,每年交十亩田最低的粮税,你可以在镇上粮店买或者来村里收。” 十亩田停耕的每年交的税还要多。 “应该有个两石。” 按照以前旱田一亩地一百五十斤的收成,十亩田就是一千五百斤,只需要交七十五斤的粮税就成。停耕后,十亩旱田就有硬性规矩交多...少,算是惩罚。 这已经比开国初的惩罚轻多了,那会要是农籍停耕做小生意,直接是有罪要拉去打板子,然后充徭役,或者罚粮。 “二就是改成宁松镇户,以后只需要交人头税就成。镇上每年男税三十文,女、哥儿税十五文。不过要是改了户,西坪村里的田就要收回去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人很少有大浮动迁徙搬家的——除了战争、天灾,不然真的故土难离,跟政策也有关系。 百姓守住一方天地稳定耕种,国家才能安居乐意才不会乱。 四处流窜那就叫流民,流民一起,就跟着就有山匪、草寇,国家就有乱的征兆。所以历朝历代皇帝都不喜欢流民乱窜,容易出事情。 顾兆看王阿叔满面心灰意冷,说:“阿叔,你想带着小田去镇上卖豆腐吗?” “倒、倒也没这个想法。”王雪有些拘束,之前有丁点的念头,现在什么都没了,打散的干干净净,他放了茶缸,起身说:“谢谢顾书郎了,不打扰了,我、我还有事——” 嘴里客气话也说的颠倒三四的。 “王阿叔先坐。”顾兆开口喊了人,“你是担心小田身子不好种田吧?” 王雪本来都要走,一听顾书郎开的口,愣是又回来了,低着头卷着衣口,说:“我也是前几天听人说学门手艺,让小田当学徒,就动了这个念头,小田年前又生了病,他身子骨弱,地里真的干不来,家里也没水田,就算攒着银子能买水田了,可家里种不来,眼瞅着明年小田十岁了,没田没屋。” “如今家里十亩旱田,不怕你们笑话,开春上肥料,我公爹上了三四亩就不成了,我也想偷个巧,可他不干了,难不成真要害地里庄稼不上了?我不忍,就全都干了,可干了田里的活,豆腐就做不了,一个人累死干死,也没啥指望。” 王雪觉得日子太难了,以前王二狗在时他难,现在王二狗死了,依旧的难,“我就想去镇上卖豆腐成不成,在村里天冷了,天天做豆腐,三个月就能赚三两多的银子。” 那就是三千文,每月一千文,一天赚三十三文左右。这应该是扣除黄豆成本,不然对不上。周周之前说,冬日里豆腐卖的最好,隔壁村都有人来买,两板的豆腐天天买空。 开了春,豆腐买卖就不成了,王阿叔每天只做一板,赚的少些。 王雪是把家里的底都交代了,“我想着卖豆腐好些,力气活我来做,小田做轻省的,比下地好,离镇上也近,看病抓药也方便。” 今年过年,小田风寒发热,把王雪吓坏了。雪天路封死了,去镇上不容易,没大夫,是真熬着守着等小田退热。 天下父母心。 黎周周听了心软,看相公。 顾兆给王阿叔算了笔帐,“去年我家旱田上了肥,十亩旱田一亩四石的收成,按着官价全卖出去是十六两银子,就算留一半粮食自己吃,也有八两银子。农闲十一月到过年后开春的三月,满打满算五个月,卖豆腐就按四两银子算,一年也有十二两,除去你家看病抓药开销,扣个四两,还剩八两。” “这我还是算的松,对不对王阿叔?” 王雪点头,他家里开销没那么大,以前有王二狗吃食上费粮食,现在王二狗没了,也吃不了八石的面,再说还有黄米。 “你去镇上,一月赚的按一两...半算,有好有坏,咱们取平均,这样算下来一年是十八两银子,院子要租,你做买卖不能小还要地段好,这样院子是四五两,平日开销吃的、还有粮税两石,零零总总算下来,和在村里差不多。” “不过好处是在镇上,小田轻松,看大夫方便。” 本来王雪听差不多已经歇了心思,可顾书郎一说后话又有些心动,这样犹豫纠结,下不定主意。 顾兆也不说套话,真心给建议:“阿叔,你真担心小田身体干不了庄稼活,不如送小田去东坪村赵夫子那儿读书。” “读书?不成不成,我家供不起的。”王雪摆手,读书可贵了。 顾兆耐着心解释:“不是正经考科举,而是识字会写会算就成了,这样他学个一两年,可以去镇上或是府县问书肆、药铺、医馆缺不缺人。” “你瞧,当年黎家三房同在西坪村也没什么关系门路,为什么就在府县能扎着根找了酒楼账房做学徒?” 因为识字且打工人啊。 如今农家子要么家里不舍得花钱送孩子学字,要么真送去了当然不甘心给人打工当学徒,都是奔着考科举的。而书肆、药铺、医馆这些需要识字干活的就比较稀缺很好找活,当然也有家族传承,让儿子、孙子干活。 但说句实话,但凡做了买卖,家里有些积蓄比较富贵,是不愿让孩子在经商,都是供孩子读书正经科举。 大历康景帝现在规矩:商籍两代可科举。 意思爷爷爸爸不成,轮到孙子就能正常科举啦。 “这样王阿叔你可以继续在村里种田卖豆腐攒着本,等小田学成了去镇上当学徒找活碰碰关系,他要是日后能有出路学成了,你也攒了本可以和儿子去镇上或是府县,若是他学不成,西坪村还有你不是?” “反正如今小田也在地里帮不上什么忙。” 顾兆说完了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他瞧王阿叔已经听进去心动了,主要是小田这儿,豆腐手艺王阿叔自己一人能做,还不让小田累着,那何苦把小田也搭进去学豆腐,浪费一个劳动力,干点别的多好。 “阿叔,你回去再想想,问问小田想法,要是成了,我可以引荐小田去赵夫子那儿。” 王雪是真听进去,他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 当即感激的给顾书郎黎周周道了谢,回去走路上都在想,是啊,当年黎三没法子科举,黎家里供不上,黎三也是自己一人出门去府县说找活干,那也是什么关系门路也没有。 如今不用种田下苦力,一年就有二十两银子。 他也不要太多,小田能挣个七两八两的就成了。王雪越想越是觉得成,还是顾书郎有主意聪明,回去也没跟公爹婆母商量,而是和儿子小声说。 小田太想帮阿爹做活,给阿爹减轻家里负担,可他还小没办法下地太久,累了病倒,还要花钱,如今听阿爹说读书认字能去镇上找活干,便点头说他一定好好学。 之后王雪直接带小田找到了顾书郎,一起去了东坪村赵夫子家交了钱。 因为小田只要认字,千字文百家姓这类基础启蒙,又不科举,赵夫子答应的痛快,也是一两银子一年,不用给别的礼了。 赵家想明年春想送赵泽试一试考生员,也就是考秀才。 钱不嫌多,当然乐意。 不过看在顾兆面子上,赵家用旧的毛笔、废纸便免费让小田用,起初练字而已,只求字迹端正、写对就成。 等西坪村听到村口王阿叔送小田读书时,又炸了一回。 王家院子关起门来,王阿叔公爹婆...母开始吵嚷起来,邻居这会听清,原来也不是什么正经读书,小田识个字,以后想去镇上找活干。 也是,小田那身子板,下地也不好使。 王家那俩老的还嫌一两银子学字也贵,说找活不用识字也成啊。邻居心想:呸你的,镇上搬货卸货的下苦力,人能要小田九岁的孩子? 再说了,王家挣钱的营生那样不是王阿叔来的?也幸好,王二狗死了后,王阿叔立起来了,钱还是王阿叔管,这倒没错,要真给了那俩老货,父子俩可没啥活头了。 村里人看了几回热闹,对王阿叔家里的事也没多大兴趣,因为田里麦子熟了,该收成了。 沉甸甸的麦穗啊! 今年村里家家户户可都上了肥的。 走在田头,瞧见地里庄稼,一张嘴都能笑裂了。 好啊,今年可是个好收成。 不敢耽误,唯恐老天爷有什么变故,早了两天赶紧收。整个六月中,西坪村百余户,凡是家里能下田的,都在田里扎着呢。 顾兆也没读书,跟着爹和周周割麦子,别提一回生两回熟,今年他干的也不觉得太辛苦——像去年那样背过去那种。 累还是累。 家里的骡子套上了车辕,顾兆割半亩,下午就去装麦子捆拉回院子。 后来收成黎二还过来问要不要帮忙,黎大给拒了。自从黎二和黎三一家掰了后,有几次是想上黎大门重新交好,不过黎大没给脸,以前怎么处,现在还怎么处。 几次下来,黎二也知道不可能。 几十年都疏远了,黎二想好就好咋可能? 村里人都看在眼底,也没人来劝和。劝啥啊?黎大也没对不住黎二的地方,黎光宗夜里摸回来还给煮了一缸红糖姜茶——刘花香自己说的。 黎大行的端,不落人口实,更别提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得了黎大家恩惠,于情于理都没人偏帮黎二,说一些‘到底是亲兄弟不宜结仇’这种屁话。 麦子收回来,村里人是白天忙、夜里忙,终于在月底收完、碾完、扬完去皮,七月初,家家户户今年麦子的收成就知道多少了。 村里人如今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家多少石?” 含蓄点的:“你家今年上几石的粮食?” 家家户户都是收成好,也没啥不能说藏着掖着的,高兴的呲着大牙花子用指头比划,也有直说的:“一亩田你猜怎么着,四石两斗啊,四石两斗,我种了祖祖辈辈的田就没见过这么多。” 一亩地四百四十斤,那确实是好。 黎大家差不多,也有个四百四五的样子,跟去年一样上两石四斗的粮食——多上了二三十斤。 村里其他人也是,连东坪村偷着懒的顾四今年田里一亩也有三百多斤,收回来顾四吓了一大跳,都不敢在村里高声张扬,怕被人眼红闹事。 七月中送完了粮税。 登记的税官到西坪村时,特意点的仔细,一一核对,心里大惊,今年西坪村送的粮家家户户都是翻了翻的。 可见不是个例。 再等几个月稻米下来了—— 这可是大功劳,指不定府尊要往上动了。税官心里激动,他是第一个发现上报&#30340...;,这份功劳自然少不了他的。 再等等。 送完了粮,家家户户是没停歇,不敢停——咧着嘴笑的高兴,也不觉得劳累,歇啥啊,赶紧干,把三四月做的水田肥料先给水田上完了,这下才是卖粮。 卖完粮换了银钱,最近村里小子、哥儿、丫头手里、兜里都揣着一块饴糖吃。田氏更是找了媒婆给大牛张罗媳妇,说:“先让媒婆瞧着,好好给大牛踅摸个好的,等稻米收了,农闲时候我家还要盖屋,到时候请村里人来吃席,顺的话,明年开春就结婚。” 可算是安排的头头是道。 两桩大喜事,盖屋、娶媳。 黎大家隔壁的王家也要盖屋,也是等十一月农闲。顾兆抽了个空去了一趟十里村朱秀才家,扑了个空,今年朱秀才农假没回来,因为明年春闱朱秀才试一试考举人。 府县官学放假,也可以不用,留在官学读书。朱秀才没回来,他家里的田地都是父母妻子干的,不过才半年时间,朱秀才双亲苍老许多,腰也压弯了,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妻子,看着像是三十多岁。 顾兆放了礼,心里由衷希望朱秀才明年能中。 十月,稻米熟了,水田能收成了。 西坪村家家户户又忙碌起来,去年没上肥的今年可是全都上了,心急的等不住,先收了一亩田,上了称一瞧。 “五、五、石?!” “爹,咱家的称是不是坏了?咋就五石粮食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6章 村中闲话36 第三十六章 “多少?!” 他爹不信上来就瞧。儿子咽了咽口水,“五、五石,不是去年村长家才四石多——”话还没说完,先被他老子打了一巴掌在头上。 “四石还嫌少啊?”他爹说。 “没。”儿子被打了也高兴,呲牙咧嘴的笑,说:“爹,咱家五石,你说都是五石,还是咱家的多?” “那不晓得,去年咱家没上肥料,收成下来的时候都馋着别人家的,今年从做肥料到上肥料,我是半点心都不敢放下来,天天的往黎大家跑,鞋底都磨破了两双,总算是盼着到了收成,这就五石多?”他爹也不信,仔仔细细的瞧了又瞧,还让小儿子去屋里取别的过来试试。 莫不是称坏了吧? 没坏。 实打实的五石一斗。 院子里都不敢高声张扬。 “不成不成,赶紧收,地里的不能耽搁。”他爹说。这会也不歇了,歇啥?一瞅见院子的五石粮食就有了力气。 不收回自家院子,那是提着心呢。 西坪村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半个月的时间收完了稻米,打好了谷子舂完了米,晾晒好装袋。又不停先给旱田里把麦子种上,这就到了十月底,才是真正能歇着。 去镇上送粮税时,村里的老少爷们都高兴,乐呵呵的,扎堆聊着呢。 “你家今年多少石?” “老滑头还问我呢,你家不也是。” 整个村里水田都一样,起码一亩五石打底,好了一些的都五石两斗、三斗了,等人功夫聊起来了。 “你说以前老天爷顺顺利利的,一亩地也就三石,我是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五石啊。” “谁不是呢,那时候地里收成个三石都高兴的能哭出来。” “我家刚称五石,我都不敢信,怕是称坏了。” “哈哈我也是,今年真是日子好起来了。” “多亏了黎大家的顾书郎。” “对对对,顾书郎是好样的,黎大家也不藏着掖着都是好的,要不是黎大家拿出来教大家做肥料,咱哪里知道,那石粉我以前听都没听过。” “谁不是呢。” “去年一亩田收四石就高兴坏了,没成想今年还多一石,听顾书郎说今年上的时间好,去年太晚了才收的少。” “读书还是有用处的。” “咋滴你还想送你家娃娃读书不成?那可费钱的。” “有啥不成?如今收成好,要是年年如此,供个读书郎也是成的。” 刚说费钱的一想那倒是,以前是地里刨食,一年到头来够吃喝,还要攒钱盖屋给娃娃娶媳妇、结亲,供读书郎那是想都不敢想,他们庄稼地的人读啥书? 现在不同了。地里收成好,留着自家吃的,卖出去的粮食,一年少的能攒个十二三,多了像是王家那样能攒二十两,供个娃儿也不是太紧。 “不过我家孩子就算了,顾书郎都那么聪明了,也没考——”老实巴交汉子说话直,差点说漏嘴,他不是瞧不上顾书郎的意思,“我意思是我家娃比不得顾书郎,还是不念书了,攒个几年钱盖个屋娶个媳妇...儿,再买几亩水田,这不是正好。” 围着的汉子们一听纷纷点头赞同,就是啊读书不是他们庄稼汉能成的,还是踏踏实实种地、盖屋、娶媳妇生娃娃是正经事。 人齐了,送粮。 黎大牵着自家的骡车,上面装着粮税。 村里男人出去送粮税,婶子阿叔们扎成堆,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卖了粮,要去镇上买什么,还有给家里女儿、哥儿应承好的,买饴糖、头绳、扯布做新衣。 田氏正高兴,霹雳巴拉说了一堆,“……不成我得跟周周说去,到时候我家盖屋来吃席。” “这还早着呢,到时候盖好了再说也不迟。”村里人妇人笑田氏。 田氏高兴得意,眉一挑,“你懂什么,黎家可是大恩人,当然早早说了。”说完一扭就去了黎大家。 留在原地的阿叔婶子都笑,不过这次是善意的笑,说田氏这样脾气怪,谁能想到一年多前,田氏还指着黎家大门骂,如今就差给黎周周一家烧高香了。 田氏原话:幸好黎周周没招我那个侄子,不然顾书郎不上门,咱们村里这肥料谁琢磨,我家屋子大牛的媳妇谁给盖给娶? 这话虽然有些没影,但仔细一想还真是。村里那时候那么说,也多亏黎家父子顶住了没轻易松口,黎周周挑了个东坪村的顾书郎。 真真是好姻缘啊。 进入十一月,卖粮的卖粮,盖屋的盖屋。西坪村热热闹闹的,因为各家手头都松,人逢喜事精神爽,天天聊天扎堆是见人就笑,连高声起个争执都没了。 纳鞋底做衣裳放针线活的竹簸箩里放一把瓜子花生,婶子阿叔们一边干活一边吃,小孩子含着饴糖围在旁边玩,蹦蹦跳跳的,一会过来问阿娘阿爹讨几颗瓜子花生吃。 说的口干舌燥了,端着大茶缸喝口水。 “这东西好,盖着盖子也不怕落虫子,干干净净的肚量大。” “可不是嘛,顾书郎琢磨出来的好使。” 等屋子盖好了,村里人又开始吃席,热热闹闹的整个十一月都没停。而远在宁平府县的黎正仁,黎三家就没那么好过了。 “家里米缸快没米了,乡下什么时候来送米?往年早几天就到了,如今耽误到现在都没来,别是为了你那侄子的事吧?” 黎正仁的娘子冯萍萍歪着身子坐在梳妆台前,“先说好了,要是你那乡下的二哥想拿送米拿捏我们,再送那个侄子过来,我可不依。” “不是我小气,上次你的好二哥二嫂上门来,我都没脸说,嘴里骂的是什么?也是我脾气好不计较,她家孩子是个偷儿,我就是教训两句,是他自己吓跑的。” 黎正仁扶着妻子肩,轻声安慰说:“知道,我也没怪你,当时我没在家,害你受了委屈挨了那些污言秽语的,这不是听见了连忙叫了人来帮忙,我那二哥一家没什么见识,乡下人过的也可怜,才养的孩子没有规矩。” “那么高的个子,就是挨你几巴掌能有多重,这就受不了苦跑了,不怪你的。” 冯萍萍回头嗔相公,说:“都这么久了,该有的气也散的差不多了,我好歹也是做长辈的还真能跟你侄子计较不成?”又竖着眉说:“不过不能让他再来...了,他一来,那么大的个子,说话声也大,惊着读书的耀祖。” 黎耀祖是黎正仁与冯萍萍的小儿子。 “自然,我也受不了光宗粗苯。”黎正仁坐回凳子上,唉声叹气说:“也不是我嫌弃光宗,多少年前就跟二哥说好好教光宗,光宗聪明伶俐,结果呢?唉,四个月了,我当叔叔的都没能把毛病掰过来,这孩子是废了。” 冯萍萍转身与相公对坐,伸手握着相公手,说:“这哪能怪你,都是他家里没教好,咱们虽说小叔小婶可也是外人。” 说了这一堆,冯萍萍又蹙着眉,“相公,你说你二哥家不会记恨咱们了吧?从此往后不给咱们送米了?可也不是白送的,咱也花了钱的。” “都耽搁了几天,怕是气还没散。”黎正仁拍拍娘子的手,说:“别担心,不成让爹娘回去一趟,我还有活计不好离开,爹娘许久没回乡,正好借此机会回去看看,有爹娘在,劝说劝说,二哥应该气也能消了。” 冯萍萍这才安了心。 有公爹婆母过去,就是拿孝道都能压着二房来送米。又过了两天,黎三家米缸彻底是空了,没法子只能去粮铺买米,回来两老口就留不住,嘴里念念叨叨的骂黎二没良心。 一升米要十五文啊。 买的是心肝肉疼。 黎正仁便给爹娘租了一辆骡车,亲自送上车,说:“劳累爹娘为我受苦奔波了,本来应该是陪爹娘一起回乡的,可是我这边实在是——” “我儿心意娘知道,你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放心吧到时候你二哥送米我俩也能跟着回来,快进去吧,外头风冷别冻着了。”黎老太说。 黎老头沉着一张脸,“要不是老二,怎的劳咱俩再这么折腾跑一趟,真是不孝子。” “爹,你也别气,小心气坏身子。” “路上慢些。” 黎正仁叮嘱了,旁边冯萍萍也是,让公爹婆母早早回来,注意身子别冷着了,絮絮叨叨的,车夫听得听不下去,说了声再不走就晚了,吆喝了一嗓子赶了骡车。 心里却想:那夫妻俩嘴上说的好听,也没瞧见给他爹娘路上带着吃的喝的,他看着俩老人干巴巴的空着两手上的车。 算了又不是他爹娘,轮得到他操这份心吗?饿着渴着呗。 黎家老两口十多年没回西坪村了,早忘了当时来时的不容易,那时候分了家,卖了家当,小儿子还给挪了户,迁到了宁平府,在府县刚开始不习惯,这么多年,现在回去的路都不记得了。 满心满意的都是为了给小儿子要粮,要给小儿子出口气,骂一骂黎二不是东西不孝顺怎么不送米,劳累的爹娘还要回去。完全忘了吃喝。 嘴上说得好听的黎正仁夫妻也忘了这事。 所以出了城门,车夫驾着车一走两个时辰,越来越偏荒无人烟的小道,车厢里两老的揭开车帘子抬眼瞅去都是荒地,连个村子都没。 黎老太出门就喝了一碗稀粥,这会早就饿了,饥肠辘辘的,掀了帘子就问:“小后生,啥时候到啊?” “还早着呢,天擦黑前能到就算好的了。”车夫头也没回应声说。 这可糟了。 车厢里黎老头和黎老头干巴巴的看着,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愣是扛到了见第一个村,...也没敢耽搁,花了一文钱买了一个馒头,老两口分着馒头在车里吃,干巴巴的拿着口水咽。 钱两老口倒是有,但都心疼小儿子不容易,平时省着不舍得自己吃喝。 骡车比牛车快,天刚擦黑终于到了西坪村。 现在天晚了,镇上关了城门,车夫赶夜路也危险,平日里接这种活都是就近在村里歇一晚,给个几文钱一些热水就成——他自带干粮了。 黎老太自然满口答应,说就住她二儿子家里。想着省几文是几文钱。 “二老瞧瞧在哪家?怎么走?” 天还是麻麻黑,黎老太眼神不好使,让老头下车去带路,进了村口往里走,老两口是愣没认出来。 这、这是村里? “我咋记得这片都是荒地。” “村口的老王家是不是就是玩钱卖了水田的?那时候王家还没分家,老屋在后头是大户,这越往里,在村里是这个。”黎老头比划大拇指,给赶车后生说:“我们以前的老屋就给二儿子了,就在上头。” 车夫便说:“二老还是殷实人家。” “村里这些也不算啥,还是我小儿子聪明有大本事,早早就接我俩到了府县享福去了。”黎老太美滋滋说。 村里有啥好的,每天下地干活,养猪养鸡,洗衣做饭——当然去府县黎老太也要做饭洗衣,不过不用农忙时收花生豆子舂米晒米,也不用养猪鸡。 府县黎三家院子小,连想种菜划拉一块菜地都没有。 “以前这片全是荒地。”黎老头还在感叹,如今是盖的院子也好。 黎老太便说:“别夸了,赶紧瞅瞅,老二在哪。” 荒地盖了院子盖了屋,老两口也没法子数着过去,天又黑,从外头看院子大门谁家都像。黎老头便随便上去敲了个门。 这是敲到了张柱子家。张柱子家以前院墙也是糊弄,今年不是收成好,十一月盖好了屋,破烂的院墙该修的修补了,还换了新大门——媒婆给大牛找好了媳妇儿,田氏就说门换了,看着敞亮气派。 这个月换了贴子,过年就办酒席。 没办法开了春大伙都忙,要给旱田上肥,没工夫吃酒席,还是早早办。 新屋里,田氏正泡脚,听到门口响嘴里嘟囔了句谁啊这么大晚上的不长眼,湿漉漉的脚蹬了脚自家男人肩头,“去开门看看,还让我去不成?” 张柱子便乖乖起身去开门。 “谁啊?” “你是?”黎老头也认不出来,他一走十来年,村里娃娃都变了个样。黎老太凑跟前,一副府县老太太的做派,笑的和气说:“我家是黎家的,十几年前去府县投奔小儿子黎正仁的爹娘,我家老二在哪住着?麻烦指个路,实在是太久没回来……” 田氏等了好一会,才看自家男人回来,没好气说:“水都凉了,堂屋炉子上有热水,你再添些我多泡会,一会你洗完了倒水。” 张柱子就给自家婆娘添热水。 “对了门口谁啊?大晚上的。” “黎二爹娘,就是去府县投奔黎正仁的黎家老两口——” 张柱子话还没说完,田氏先噗通在水盆里站起来了,吓得张柱子手里端锅的水不知道倒不倒,“咋了,水还没倒。” “倒倒倒,倒个屁。”田氏从水盆里拿出脚,穿了鞋就穿袄,嘴里念叨说:“不成,我得给周周他家提个醒,这俩老不死的这会过来,肯定没安好...心。” 田氏说完就想起来为啥了。 还能有啥,黎二今年没去府县送便宜粮啊。 这俩老不死的老货指定是缺粮食吃了,呸。田氏急急忙忙穿了衣裳,拉着自家男人敲黎大家门,肯定是有动静,隔壁王家也听见了。 田氏这边刚跟周周说了一半,那头黎二家也爆出刘花香的高嗓门骂声了。 于是没一会,明明是天黑了该洗洗睡上炕的时间,西坪村家家户户点了油灯——如今家里松快,油灯还是能点一点,再说今天特别。 这不是村里人闲,可是好久都没听骂仗声,别说,田氏还挺想的,几句说完,又说:“那俩老货要是敢上你家的门,张婶给你骂回去。” 她可是好久都没跟人磨过嘴皮子了。 陪周周出来的顾兆:…… 他在田氏眼里、脸上看出来兴致勃勃和高涨的骂仗情绪。 挺好的。 黎周周谢了婶子,让婶子早早回去别凉了着。 田氏应承了声,也没打扰黎周周歇息,拉着张柱子就走,不过不是回家,而是去了黎二家,这紧挨着黎二家的几乎都院门敞开,扒墙的扒墙,拎油灯的拎油灯,还堵在大门口。 大家互相打招呼看热闹,夜色里也打着眉眼官司交流无碍,甚至还有阿叔拍自家小子回去拿把瓜子出来,分了一起看热闹的几人,边吃边看。 “呸!吃了我十多年的便宜米,现在还讨上门了,你们老两口回去问问那畜生没心肝烂肚子的黎三是什么东西,还想吃我的米,我呸!” 刘花香骂的大声,生怕村里人不知道听不见,“大家伙都来瞧,怪我说话难听吗?当初先是黎三两口子逼得我二房去死,这口气我一直忍着,还欠我八十文没还回来,如今俩老的夜里上我家的门,劈头盖脸先是抽光宗一耳光,这还有地方说理吗?” “我的光宗就不是黎家亲孙子了,就得挨着打,挨完婊-子烂肚子的,如今在自家院里还要挨打,劈头盖脸被指着骂不孝,我还要孝顺哪里去,用我刘花香的命吗?” 刘花香骂着骂着,搂着光宗哭嚎的劲儿。 老两口跟着张柱子指路,终于找到了二儿子屋,老两口回来一路上就吃个一块干馒头,如今又饿又累,心里对二儿子也埋怨有气,要不是二儿子不主动送米,他俩也不至于要白跑一趟。 于是黎老头敲门没客气,砰砰砰的作响。 正巧黎光宗出来开门,天黑还没瞧见外头是谁。黎老头也没开清,但他管看没看清,总是黎二家的,老子打孩子还打不得了? 于是黎老头劈头盖脸先是给黎光宗了一巴掌,嘴里连着骂不孝,劳累他们老两口回村…… 黎光宗都懵了,喊娘。刘花香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她家光宗挨了打,在听那俩老口嘴里骂的,顿时炸开了。 窝了一年的窝囊气,这会是压不住了。 黎老太在府县当城里老太太十多年,村里骂仗这种技能早都退化,她也仗着是黎二的娘,想着掣肘个儿媳妇还不是简简单单的。 可刘花香就一个劲逮着黎正仁两口子骂,嘴里是什么话都能骂出去,说黎正仁假仁假义烂肚子烂心肠和那个□□媳妇儿配一窝,下的崽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断子绝孙的烂货。 黎家老两口哪能听得了一个外姓儿媳这么说黎正仁的? 当时就吵起来了。 可嗓门先输了刘花香一筹。黎老太气得抖着手,骂不过,又打不过,黎光宗护着他娘在后头,刘花香还能继续骂,嘴上就没停。黎老太便抹着泪看村里人,说这个儿媳妇不能要了,这么不孝顺要气死他们老两口。 黎老头打二儿子,让老二休妇。 “你就这么听着你媳妇儿骂正仁?这种恶妇,还不休了干净。” 哪知道每年去府县说什么听什么的黎二这次把话撅了回去,“我婆娘好着呢,哪句说错了?骂的哪句不对了?要是休恶妇,爹你先让黎三把他那个婆娘给休了。” 连黎正仁大名也不叫了,就一口一个黎三。 村里围观瞧热闹的,不知道谁说了句好。然后黎老头就不成了,说要请村长来,请村法,要治一治这个不孝子。 “光宗去请村长过来。”黎二沉着脸和儿子说。 他一直想,过年在府县回来一直想,媳妇儿翻腾来回的骂,一肚子的气,他能没有?可黎二还留有一丝余地,想着他爹虽然偏心黎三,但过去也没亏着他。 村里的正屋是他家全分了,还有水田旱田大头也是他家,银钱也分了十六两。 明面上,因为黎三在府县不要地,所以得了三十两的银子。分家时,刘花香还在嘀咕念叨,娘不会还藏着私房钱没拿完吧?黎二还帮爹娘说话,说娘偏心老三多给几两也成,他们拿了这么多地,娘攒私房钱能攒多少?估摸也没几两了。 那时候黎二是这么想的。 过去送便宜粮,自然是亲亲热热,看着和睦,二老也在意心疼这个二儿子,多问多关心两句。 刘花香一直说就是占他家便宜米才假模假样夸两句,等今年不送米看吧。黎二心里信,又有几分不想信,爹娘也没婆娘说的这般吧? 全都是黎三不是东西,爹娘跟着黎三过难免被蒙蔽了。 今年他家就不送米,没成想二老找上门,二房委屈问都没问,光宗伤咋样也不说,先上来打了光宗,又说他不孝顺,现如今还要请村长主持村法。 咋滴,这是要打死他不成?还是想把他赶出村子? 黎二是真的寒了心,“十几年的米啊,就为了黎三那个畜生,就这样糟践我们二房,你问都不问一声,偏着黎三。” “你才是畜生东西。”黎老头气得指着黎二鼻子骂,“以前看你老老实实的,结果看你干的事,为了几个钱闹到府县去,让正仁丢尽了脸。” 黎正仁丢的是脸,黎二一家三口是挨了打还丢了钱。 天实在是又冷又黑的,黎二家隔壁两户还把家里的炉子拿了出来,扎堆着取暖。没等一会,村长还有几位村里辈分高的长辈来了。 当年黎家分家,写了分家契,这几位就是见证人。 黎老头见了村长张口就说黎二不孝,要打。谁知道村长没理黎老头,先沉着脸,扫了一圈,高声说:“吵吵闹闹的都干啥?” 看热闹的稀罕今晚的事,不舍得散,被训了那就不开口说话了,听着。 “咋了老哥,得空从府县回来过年了?也不对啊,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村长这才和黎老头搭上话。 黎老头又把黎二不孝顺让村长动村法说了一遍。 ... “不孝要怎么个不孝顺,他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村长问。 这么多人看着呢,刘花香就算骂的凶,那也是骂黎三那一窝,对着老两口倒是没咋骂一个字。更别提黎老太胳膊伸着,指头戳着黎光宗,黎光宗护着他娘,也没咋挡回去。 黎老头刚抽黎二,那黎二也是站着不动挨着打,嘴里也没不清不楚的。 这还咋不孝? “不能你说黎二刘花香两口子不孝顺,那就不孝顺要请村法,没这么个道理,有啥说清楚,别气坏身子。”村长中间人问。 黎老头:“黎二没给我送粮食。” “那是我家粮食,凭啥给黎三那个畜生送。”刘花香没忍住说了句。 黎老太听不得有人骂小儿子,伸了手就要打刘花香,被黎光宗挡着只能恨恨捶了几下黎光宗,刘花香见儿子挨打,就骂黎三畜生烂心肠一窝烂货。 于是又吵吵嚷嚷闹了起来。 最后村长高声震住了,“一个个像什么话。”跟大儿子说:“你去看你黎大伯歇了没,没歇请过来一趟,今个趁人都在话说清楚,要是歇了那就明个说。” “诶。”儿子赶紧跑去请人。 黎老头在府县过了十来年,这会也踅摸出几分不对劲,这村长对他都没个好脸,虽然口里叫这‘黎老哥’,可语气不对。按道理正仁在府县有了大本事,村长见着他们老两口回来也该是笑呵呵的说话招待,怎么反倒对那个老大好声好气的? 就这么干等了会,期间烤火瞧热闹的无聊了,便扯着别的话题,你家过年啥时候杀猪,今年灌香肠吧,这个好吃,周周教的,挂在屋檐下还能放的旧。 那个说:周周上次给顾阿奶做的袄子好看,布料贵之前没舍得,现在还是有些想要,不然改明去镇上咱们也扯一块回来给娃娃做个袄子,费不了多少布。 大人当然是舍不得,可给小孩做用不了一丈。 大家伙聊得是吃肉杀鸡买布做衣,黎家两老口听了一耳朵,黎老太想啥时候村里人能过的这么好了?一个个吹牛放屁的玩意。 刚田氏来敲门预警过。 顾兆就知道今晚别想早睡,见爹神色也沉着,不好说别的。 村长儿子来敲门,黎大便说:“都过去看看。” 黎周周和顾兆便一同去了,二叔家门口有炉子,还有人点着柴火堆,人也围着乌压压的,倒是有几分热闹。 “周周顾书郎来啦?来这边暖和。”村里有阿婶给腾地方,让俩人来这儿烤手别冻着。 “吃不吃果子?新炸的。” 有人给递果子。 顾兆出来温声说:“多谢几位阿婶阿叔,还不知道什么跟我家有什么章程,我和周周先过去听一听。” “诶诶好,去听吧,你们家早分了,挨不着你家啥事。” “就是,当瞧个热闹。” 等顾书郎和周周一走,这边扎堆闲聊的妇人小声说起来了,一个人说:黎家俩老的当年不干好事现在回来这是要米来了,占了十多年的便宜,现在不给占了还要动手打人,可别攀扯到黎大家。 另一人说:我没吃没拿黎三的一口东西,和他们黎家也没干系,俩老的要是敢攀扯黎大家,我先去撕吧那个老太婆,我怕啥。 西坪村人才卖了粮食拿了银子,还没暖几天,正对黎大一家是感恩戴德,热情高涨,不护黎大家护谁?护那两...个走了十来年的老头老太吗? 呸! 黎大过去也没喊黎家老两口,只是和村长打了招呼。黎老头老太早都记不清大儿子模样,不过心里一直瞧不上这个老实窝囊嘴笨的大儿子,如今连看一眼给个眼神都嫌多,连着要村长帮他们讨回公道,要对黎二施行村法。 “人都到齐了,我就说两声。”村长高声抬手。 唠嗑的便安静下来。 “十五年前,黎家正屋分了家,分家契,黎二你家那份还在不在?” 黎二看婆娘,这些东西都是婆娘管的。刘花香说在在,赶紧回屋拿东西,还把油灯拿了出来递给村长。黎大把自己那份也掏了出来。 村长从怀里也掏出一份,说:“这是黎家分家时,留了一份在我这儿,三位叔公、太爷瞧瞧看是不是对的?” 大家打着油灯借光,还有点了火把的,三位长辈仔细看了没错。 没错了,村长各给各还回去,念着自己手上那份,高声说:“康景三十三年春三月初,黎狗子分家契,有儿子三位,黎大、黎二、黎正仁,旱田……” “……田黎大五亩旱田,慌基地一座。” “银子,黎大家没有,黎二家分十六两,黎正仁三十两,无田地。” “黎狗子、李氏随三儿子黎正仁过日子,田地、西坪村四间老屋都不要……” 念完了。 村长拿着分家契,问:“你俩老口当年分家时,可是一分田地都没要的,如今回来说拿米,拿谁家的米?是你们不要的田,黎二不给米,也没啥说的,你不能拿着个说黎二不孝顺,也没见听说过要给兄弟送粮,不送就是不孝顺,这孝顺谁?他弟弟黎三吗?” 黎老头这会是看清了,村长这是偏帮黎二呢。 黎老太气的嚷嚷,说村长不公道、偏帮一个村的黎二,这么对付他们老两口。 其中一直沉着声的叔公便开了口:“李氏,当年分家,你说黎家只有四十六两银子,可过年时你说漏了嘴,我记得清清,一共八十八两银子,为啥就一个月的功夫,只剩四十六两了?” 黎大是一分都没分到。 黎二分了十六两。 可老两口手里分明攥着的不是四十六两,而是八十八两。 黎二听了数,顿时额上青筋暴起看向爹娘。 这就是他的爹娘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7章 村中闲话37 第三十七章 李氏被质问了,连慌都没慌,理直气壮说:“家里田屋都给了黎二,给正仁多一些银子这怎么了?现在想,幸好当时没给,你们都好好瞧瞧黎二两口子,要是给了,我们两老头能气死。” 攒了那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了九十两银子,李氏现在还记得清楚,他们两老口都给正仁应承好了,让正仁去府县念书,好好读书好好学,以后考功名考科举。 正仁从小就和村里泥里打滚的娃娃不一样,正仁聪明啊,满月时吃席的老秀才都看出来正仁是有大造化的,一切都好好地,结果老大要分家。 黎二握着拳头,红着眼看说话的亲娘。 “当时你们两夫妻要和三房黎正仁过日子,过了五年迁了户去府县,黎狗子和黎正仁的十亩水田收回了六亩,父子俩加李氏的旱田收回了九亩,留下的祖田……”叔公花着眼瞧分家契。 黎二一口报出来了,“四亩水田,六亩旱田。这是爹娘和黎三迁了户留下的田。” 当初分家,黎二也稀里糊涂的,因为他分的多,相比起大哥来说已经占尽了便宜,水田足,旱田也不少,还分了十六两银子,加上泥瓦房大两间正屋院子,后来过了五年,黎三去府县当了账房成了亲,把爹娘接了过去,于是老屋全是他的了。 一共泥瓦房大四间,带着一些破木头家具——值钱好点的家具爹娘都带走府县了。 所以黎二当时也没觉得有啥不对,还觉得好,心里想爹娘去了府县那么远,以后没办法好好尽孝了。如今叔公提起来,道道行行画下来才发现不对劲。 当时所有田加着一起分,不然大哥一家和他家一样,那时候光宗还没出生,杏哥儿和周周差个半岁都是哥儿,两房都是五亩水田、十五亩的旱田。可分家时,大哥就分了五亩水田。 这五亩的水田现在想想就是大哥的。 当时大哥提出分家,黎三才十一岁,跟着爹娘过,爹娘占着两间屋一些水田一些旱田,旱田太多宁愿卖出去都不愿分给大哥。 那次分家,几位叔公、太爷也看出来了,这黎狗子夫妻是想苛刻大儿子,逼着大儿子低头说不分家,继续跟牛一样勤勤恳恳的在地里劳作,好供着黎三,让黎三读书好科举考试。 可…… 咋可能啊。 叔公当时心里叹气,黎大好好的媳妇儿耽误的命都没了,黎大怎么可能低头? 果不其然,这样刻薄的分家条件,黎大也没低头说不分了,就是要分家。最初老两口是想逼大儿子,想拿捏,后来是真的恨上了大儿子,说什么都不松口。 还是村长叔公太爷出面,才给黎大多分了一块荒的基地能盖屋。至于那些旱田,也是叔公见黎大可怜,借了一些钱,黎大后来买的。 黎二如今想起来,后来黎三去府县,爹娘要一起动身,迁了户过去,村里这些祖田干脆卖了二十两,娘说这二十两就谁都不给了,他们老两口拿着防身的棺材板。黎二当时想应当的,爹娘去了府县,身上有钱是好事。 这事刘花香还跟黎二闹了几回,不过没闹起来,都被黎二压回去了。 说法就是咱们不在爹娘身边,那二十两银子是爹娘拿的又不是给了小弟,这有啥?虽说分了家,爹娘生了我养了我,再说爹娘...和小弟去了府县,这老屋两间大瓦房咱还占了,不计较了,就当是孝心。 后来没隔一年,府县传来信,意思让黎二送粮过去。黎二没牛,这牛钱爹娘出了一半,黎二当时还哭了。因为他娘说用的是他们棺材板的钱,让黎二别告诉正仁。 所以这么多年,黎二心甘情愿送粮食,也不全是因为黎正仁给光宗画大饼,也有黎二觉得爹娘心里也有他这个二儿子。 镇上卖官价也是八文,不过跑跑路的事都一样。 可如今一切都摊开了。 娘有八十八两银子啊,却只给他说四十六两,还不算卖祖田的二十两。祖田可不一样,那是能传下去给子孙的田,不是人蹬脚没了后要收回去的。 后来三房去了府县,黎二手里统共十一亩水田,十八亩旱田——这些全部不是祖田。只有光宗生下来后分的五亩水田五亩旱田,有两亩水两亩旱才是能留下来的祖田。 “好啊,黎三那个瘪犊子玩意就拿了八十二两,算计的好啊,亏把我蒙在鼓里十多年,村里的院子值多少?水田旱田还都不是祖田,卖不出去,好啊真是好,你们还让我孝顺什么?”黎二恨得咬牙切齿。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数字。 李氏不觉得亏心,“我和你爹生你养你,不给你一分钱又咋滴?给你屋给你田还给出仇了不成?” “那你也别想问我要粮!”黎二粗着气说。 “你欠我的,为啥不要,你爹娘吃你一口米不成了?” 黎二气得说不出话,刘花香上前一口啐在黎老太脚下,大骂:“你个老不死的还敢放这个屁,早都分家了,你跟着黎三那个畜生过,少来脏我家地,脏我家米,我告诉你,没有,一粒米都不会有。” “你们看看——”黎老头可算是逮着不孝证据了,想让村里人给他们老两口出头,可看了圈发现大家都看热闹,知道这是偏帮老二两口子,连村长都不公道,便一把握着赶车的车夫,“小后生,你可得给我们老两口作证,我要告官溺死这畜生不孝子。” 车夫是从头听到尾,见老太满脸的泪哭的可怜,老头握着他胳膊的手都是抖得,俩老夫妻奔波劳累一路,如今还要受到儿子指责媳妇大骂,不由心生同情,虽说这老人确实是分家偏心了些小儿子,多给了五十两银子,但也不算刻薄二房。 小的不是没屋没地。 车夫正张口要说什么,黎二双眼通红看向爹娘,“要说不算亏我们二房多少,可明明屋里就是有钱,有八十多两银子,爹娘你们为啥眼睁睁看着大嫂病死,为啥熬死了大嫂,只给大哥分了五亩他本来就该得的水田?” 黎二心里恨过去分家现在才看明白,更恨的是爹娘全然不把他当回事,并没觉得亏待他。 没亏待他。 好啊,那大哥呢? “四间大屋,八十多两银子,有多少是大哥挣出来的?你们二老心里明白,地里的活全是靠大哥,结果呢?”黎二质问。 刘花香便在旁边学说:“村里长辈都知道,没分家时婆婆一直嫌我和大嫂只生了哥儿,催着大嫂要男娃,大嫂怀了孕干不完的活,后来小产伤了身子,要补一补,娘你嘴上说得好,补补,可等大哥去地里干活,背地里磋磨大嫂起来洗衣,大嫂冬日里得了伤寒,你说买了药,一遍遍的熬,熬得药味都没了,硬生生把大嫂拖死了,...嘴上说没钱,没钱那八十两银子又是哪里来的?” “大嫂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村里老一辈都知道这事,只是过去都过去了,很少人提,今个儿刘花香学了一遍,村里的老老少少,平日里不磕牙的老爷们有的今个才知道还有这一桩恩怨。 不由看向黎大家。 顾兆搂着周周肩头,半个身子侧着挡在周周脸前头,遮盖住村里人同情的目光。 车夫没成想里头还有这一茬的人命官司。 再看这满脸泪的一遍遍哭诉可怜儿子儿媳欺负她的老太太,顿时背脊发寒,这是什么歹毒的心肠啊。 李氏还嘴硬说谁曾想一个不值钱的哥儿身子板能这么弱,说没就没。 “够了!”黎大沉声出来了。 刘花香还没见过黎大这副模样,是真的气了,不由有些后怕,往后瑟缩了几步站回男人旁边。 “早都分了家,我黎大和黎狗子李氏没啥干系,村长叔公太爷都见证了,当时两位就指着我鼻子说没我这个儿子,要和我断了关系。” 村长点头。 当时黎家两口是恨极了大儿子,最疼爱的小儿子才十一岁,正是读书的好年岁,大儿子说要分家,这一下子断了小儿子读书指望,心里是恨极了,嘴里说断关系,以后就是死了埋了也不用黎大来看。 “如今要什么闹什么,不用拿我出来说事,我黎大,早前独出一门户。今个来,跟村里大伙也说清楚。”黎大扫了眼黎二,“以后村里黎大就是黎大家。” “村长,叔公太爷,没啥事我家先走了。” “去吧,早早回去歇着。”叔公开口。 村长也说是这个理。 黎大一家便从扎堆看热闹的人群中出去了。黎大一走,这场闹剧也散的差不多,黎二和刘花香任由老两口骂就是不松口。 黎二还下了狠说就算是告官他也不送。 “分家契在这儿,旱田水田都是我黎二名字,屋子也是我的,跟三房有啥关系,三房想吃米自己去府县买啊,告官老爷告我啥?告我自家的米不便宜卖给外人?还是告我分了家,爹娘和三房过白纸黑字写的清楚,现在硬要赖上我二房了?” 要是在府县黎二见了官差那可能腰先软了一截,如今在村里,这么多人瞧着,手上又有分家契,黎二胆子也壮了。 当然也有被八十八两银子刺激的。要是不知道这事,老两口上来磨一磨吓唬吓唬,再哭一哭,各种法子使上,黎二可能真服软送了,如今是不可能了。 最后任由老两口咒骂,黎二说什么还是那俩字:不送! 后头看热闹的都没啥兴趣了,冷嚯嚯的风大,拿炉子回屋睡炕上多好啊。于是人也散了七七八八。 刘花香拉着光宗男人‘砰’的院门栓死了,隔着木门愤愤骂了句别想进她家院门。 热闹散了。 外头老两口气得半死,什么办法也没,敲门不给开,里头装死。最后是村长收留了两人连着车夫一晚,腾了个屋凑合凑合。 黎老太进了村长家,抓着以前一起干活说话老姐妹的手,刚一开口还没抱怨一个字,就听老姐妹说:“以前你们两口子造的孽,都分家这么多年了,还要回来闹腾啥?” “不是我说你,跟着黎三过日子,吃着黎三家&#30...340;饭,臭的那就臭一块去了,今个回来闹腾又勾起黎大心里不痛快伤心事,我想着周周那么小就没了阿爹真真的可怜……” “明个儿让阿毛去一趟黎大家,给送些我腌的野菜,这个好吃,别让周周伤心了,日子往前看,如今都好着呢。” 黎老太连诉苦人都没有,她就不懂,就十来年没回来,咋滴一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匆匆收拾早早睡。 黎大家里屋。 一家三口从外头回来,个个沉默,也没说啥话,各自回屋。顾兆是一切看眼底,不好开口,乖巧跟在老婆后头。 脱衣上炕,熄了油灯。 黎周周穿着里衣,察觉到相公贴过来,便一胳膊搂着相公到怀里,相公脑袋靠着他的胸口,黎周周就有了一些踏实。 “其实我就是担心爹。”黎周周说。 顾兆嗯了声,胳膊紧紧环着老婆的腰,等老婆继续说。 “我、我只记得阿爹以前带我去河边洗衣,给我摘果子吃,会抱着我,别的记不清了。” 分家时黎周周五岁,阿爹去世当时懵懵懂懂的,可能还不清楚什么叫‘死了’,没怎么痛,之后的记忆就是从老屋搬出来,冷、饿,一直干活一直干活。 “那时候我一提阿爹,问爹阿爹去哪里了,爹就抱着我不出声。” 黎周周回忆,“后来我就不问了。”爹哭了,他从小到大就那时候见爹哭过,后来再也没有了。 “相公,爹觉得他害死了我阿爹。” 顾兆也是这么想,看得出来。 因为内疚,黎大对周周很看重,村里人说黎周周哪哪不好,黎大便耕田攒银子盖院子给周周招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护着。哪怕周周招了个读书郎干不了地里活,还要费银子读书,黎大也愿意供着。 “日子往前走,都会好起来的。”顾兆只能这么说。 “我也这么觉得。” 黎周周说完,心里也轻松了,拍了拍怀里小相公,像是哄小宝宝一样哄着相公睡觉,又给掖好了被子。顾兆就装作小宝宝,在老婆怀里闹一下,还抬着头亲亲老婆的唇。 炕上气氛就好了些,睡觉。 黎家老两口又在西坪村磨了一天,昨个儿夜里是又冷又饿,气得上头来硬的,回到村长家窝着气想了一宿,他们受点委屈没啥,要是老二不送米了,正仁可咋办? 府县的米那么贵,多花钱啊。黎老太想着小儿子要养一大家,心肝都疼,和老伴一商量,决定说些软话,不成补贴老二一两银子看成不成。 可结果是连黎二家门都进不去。 黎家老两口倒是没往黎大那边想,一是没觉得黎大有啥出息指望。二是心里早不拿黎大当儿子看了。分家时,黎老太当着黎大面断的关系。 隔着门,黎老太一声声嚎二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给黎二哭丧。 刘花香在屋里听得一肚子火,说了声这个老东西,一瓢冷水端,使唤光宗开门,直接往黎老太脚下一泼! 黎老太鞋面湿了一半,哭嚎声也停了。刘花香没停,叉着腰说:“嚎丧呢,我家好端端的,要嚎丧回府县给你三儿子哭去。” “你个搅家精——” “搅的也不是畜生黎三家,都分家了。” 黎老太气得胸口起伏,黎老头便张口要动手,刚手扬起来,光宗先挡他娘前头,刘花香也不敢真跟公爹婆母对上打仗——动动嘴...皮还成。 真动手那就不像话了。 “要米成啊。”刘花香张嘴。 黎老头的手就停空中了,黎老太也不气了,两人就见刘花香伸出手,说:“二十两银子拿来,我就使唤男人再给黎三送五年的米,还是八文钱一升。” 二十两银子! 咋可能给黎二。 黎老太想也没想骂回去:“黑了心肝的,还张口问我要二十两银子,我做黎二她娘的,吃口米还没听说要给银子——” 砰,门又关上了。 老两口闹,干巴巴的哭嚎,村里人就看热闹嗑瓜子也不帮忙,去找村长、辈分高的叔公、太爷主持公道,又还是老一套的话:分家了,干干净净的,如今你两位跟着三房过,哪有道理吃二房的米不是? 硬的软的都来不了,外加黎二这次是铁了心了,最终磨蹭了一天也没个效果,最后老两口没法只能先回府县再说。 可车夫一大早就赶骡车走了,对老两口早没了什么同情。 连儿媳妇都能磋磨死的人,还有啥可怜的? 没法子,最后村长赶牛车送到镇上,让两人自己租车回府县。村长送完人,又买了些东西才回村。黎二就在村口守着,一瞅见村长回来了,车板空空,心里说不上来滋味。 最后只能一声算了,早分家,早该看清了。 爹娘就是只在意黎三。 “劳累叔伯了。”黎二给村长道谢拱手。 村长:“以后好生过日子,光宗我瞧着是个好的孝顺的,不过你们也别太纵着,我话说的难听,你爹娘虽然偏疼你弟弟一些,可到底是你爹娘,你们夫妻当着光宗面那么说,小心以后光宗也这么对你们,凡事不说不偏不倚,起码不能太过了。” “瞅瞅你和黎三,再瞅瞅黎大和黎三。” “杏哥儿嫁出去了就不说,以后要是再有了,可不能歪着学坏了,不说一碗水端平,当爹娘的难免是有些私心,但不能学着像对黎大那样,不成样子。” 黎二点头应是,这些话真听进肚子里了,以前不觉得有啥,现在想想前晚他听到娘还有八十八两都气成啥样了,那大哥听了心里能不恨? 恨啊,哪能不恨。 黎大这几日不怎么开口说话,吃了饭就去山里砍柴割猪草去了,早上走,带着干粮,晚上天黑了再回来。 直到黎家老两口走了,黎大这才不往山里跑了。 村里人瞧在眼底,家里孩子多的,兄弟几个的,当爹娘的心里都反省是不是以前对谁苛刻偏着太多了?拿黎家老两口当反面例子。 就是杏哥儿有一天高兴来黎家串门,跟黎周周说:“也不知道我阿娘咋回事,去镇上回来给我带了支银簪子,好不好看?” 簪子是个简单桃花瓣的样子。 “好看。”黎周周夸赞。 杏哥儿高兴递过去让黎周周试试,黎周周摆手说太贵重他就不试了。杏哥儿笑着说:“不是全银子的,包了一层,不过我自我嫁出去后,阿娘还没给我买过贵重的首饰,我瞧着蛮好看的。” 手上也是喜欢,摸了又摸。 黎周周眼底带着几分羡慕,倒不是羡慕杏哥儿有银簪子戴,而是羡慕杏哥儿阿娘还在世。 村里最近气氛好,因为有黎家老两口做反面案例,家家户户...父慈子孝和睦融融,婆媳、妯娌之间连点矛头都没有。在黎家老两口走了没三天,村口又来人了。 小田放了学才从东坪村回来,瞧见村口有骑骡子的大人,穿着衣裳和村里人不一样,也面生,便退到一旁,让骑骡子的先过。 “小娃,你们村长在哪住着?”官差在马背上问。 小田指着路,“村长家在里头。” 官差便两腿一夹马身,喊了声驾往里头去了。王阿叔听到外头声响出来就看到骑马的影子,护着小田问咋回事,小田说有人问他村长家在哪,他指了路。 王阿叔不知道啥事,连着先带儿子回去,关紧了院门。 马蹄声哒哒哒响,路过之处有人瞧见了,有人听见看动静。 “咋回事?是骑骡子外人?” “什么骡子,我瞧着像是骑马的。” “马?!” 村里人咋舌,马可贵了,在镇上见过,村里没人养这个东西,骑马的来他们村干啥?刘花香也听见消息了,心里打鼓,跟男人说:“不会是你爹娘回去了,要黎三报了官来抓咱们的吧?” “快把光宗藏起来。” 黎二赶紧说。刘花香说对对,吓得门紧闭也不敢瞧热闹,把儿子关在家里柴房,还用柴垛子挡住了。 黎二一家子在屋里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竖着耳朵听外头声响,就怕有人冲门进来要抓人。刘花香心里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骂的那么难听了,黎三那瘪犊子心歹毒坏着呢,这是想他们一家都不好过日子要坐牢…… 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大。 两口子不敢动,听又听不清,后来院子连着敲门砰砰砰作响,刘花香吓得腿都软了,黎光宗从柴房出来说要抓就抓他,是他偷的钱不干爹娘啥事。 一家人抱着痛哭,最后还是黎二抹了泪吓得脸白去开门。开了院门,外头是隔壁家的男人,高高兴兴说:“你家干啥呢?敲了这么久的门,算了,别耽搁了,赶紧走,县太爷来了,咱们全村要到村口迎着。” 官差先快马赶到村里通知村长。 村长一听县太爷要来村里,当时两腿就软了噗通倒在地上,官差伸手扶起来说:“老丈莫担心,是好事。” 有这句话,村长才安心下来,连忙叫儿子敲锣,让全村老老少少都去村口迎着,屋里的婆娘洗干净茶缸粗碗,准备上热水茶叶等等待客的东西。 一切备妥了,全村在村口等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十来余人有骑马的,中间走的是马车。 全村跪着行礼。 顾兆就在人群中,他身上没功名自然也要跪拜,接收了原身记忆,知道底层人命在这个时代的不值钱,上位者的一句话,轻轻松松就能家破人亡,于是跪的很干脆,没什么屈辱感。 到哪个庙,念什么经。 马车停了,车夫掀了帘子,里头先下来一位穿着旧袍子留着胡须的男人,这是师爷。之后下来穿着锦袍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这才是宁平府县县令,正七品官职。 村长头埋得深,不敢看贵人,抖着手。 师爷说:“这是府尊大人。” 全村便呼府尊,喊得也不齐。县令脸上笑,让大家都起来,话也说的直白,先说西坪村今年收成很好,师爷便答全村多少亩水田多少亩旱田,交了粮税多少。 村长吓得声音颤着,说不敢欺瞒府尊,确实如...此。 “老丈别怕。”师爷笑呵呵说:“今年全村收成好,这是好事喜事。” 村长答不出话,弓着腰低低的只能唯唯诺诺称是。 县令便也不为难老人家,看了眼师爷。师爷便开口问黎大家在哪里。黎大一家三口便站了出来。县令一看三人,听消息回报,这黎大与独哥儿招了上门婿顾书郎,如今一瞧倒是好分辨。 黎大与哥儿个头高,黎大年长,身强体壮。这哥儿真肖似男子,反倒是哥儿旁的赘婿顾书郎倒是面容白净,身材颀长,不像是田里庄稼汉,有着读书人的几分气度。 不错。 县令点头,问了几句顾书郎话。 差不多是读了什么书,田里的肥料是你想的?如何如何。顾兆一一作答,回答的也是规矩,四平八稳,他心里隐约猜出来,这次县令过来为了何事。 果然一问一答,没几分钟,就如他心里所猜测那样。 县令是来嘉奖的。 因为顾兆是上门婿,这嘉奖自然是颁给黎大家了。县令亲自写了一块【善耕人家】的匾额赠予黎家,大意是夸赞黎家心善不藏私,勤恳耕种,是宁平府县村中耕种人家典范。 末了,还勉励顾兆几句,让顾兆继续读书科举,莫要为了一时的批责而沉闷放弃云云。 看来顾兆当初的学台悬牌的事府尊也知晓了。 顾兆自然一脸虚心听着勉励,表示会踏踏实实学习继续奋战科举。 最后府尊奖励了百两纹银,又夸赞两句,便上马车返回了。 整个过程差不多半小时,村长准备的茶碗茶缸也没派上用场,全村跪着送,等队伍远了看不见影,刚刚安静窒息一样的氛围才打破了。 全村老老少少,所有人脸上都是茫然居多,可能还没回过神,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等有人找到舌头能说话了,也是结结巴巴的。 “刚、刚真的是县太老爷?” “我莫不是做梦吧?” “真、真是大老爷,来夸黎大家的,还送了银子。” 这银子村里人可不敢眼馋,这可是大老爷送黎大家的。 那块善耕人家的匾额村里人也是羡慕瞧着,没人敢上手碰一碰摸一摸,就是拿眼神稀罕的瞧着,看着,虽然看不懂写了啥,但这可是大老爷写的啊。 好! “周周真是有了福气了。” “可不是吗,府尊写的匾,我听都没听说过,还是头一次见。” “这黎家招婿可是招对了,招了个福气进来。” 村里人夸了又夸。 黎大也恍惚着,但今个儿得了府尊写的匾额又是百两纹银,等脑子找回来了,便高声说:“改日家里办酒席,请全村来吃席,到时候亲自挂上匾额。” 村里人自然高兴,这可是热闹的。 等村里人散了,黎周周回到院子,关上门还是不敢相信,迷糊的瞪大了眼,圆圆的,“相公,我咋像是没睡醒跟做梦一样,你捏捏我。” 顾兆便笑着伸手捏了捏老婆的脸颊。 嗯,肉呼呼的,周周可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38章 村中闲话38 第三十八章 西坪村黎大家得了县太爷的一块匾,还有一百两银子。这事传遍了附近几个村,东坪村传的最快。 李桂花正在里屋奶顾晨,嘴里骂着铁蛋虎头俩,一上午又不知道野哪里去玩了,外头院子听见大嫂声:桂花在不在家?好事,天大的好事。 啥好事啊? 难不成她婆母不穿袄了要给她不成? 李桂花至今还惦记着婆母六十生上,黎周周送的那件袄子,后来她自己也去镇上看了,那布料不便宜,还有绣花…… 外头大嫂朱氏已经进了堂屋,一瞅堂屋没人,喊:“桂花在没在?” “在呢。”李桂花在里屋应声,说:“大嫂,我给小晨喂奶。” 朱氏就一人过来,听见了没避讳进了里屋,一瞧李桂花坐在炕上,怀里抱着顾晨正喂奶,赶紧说:“赶紧收拾下,一会去西坪村贺喜。” “贺啥喜?”李桂花被说的懵了。 西坪村,跟他们家沾着关系的那就是黎家,“黎周周怀了?不对啊,怀了崽子那也不用我这么赶着上去贺喜的。” “什么和什么,也怪我太高兴了,没说清。”朱氏笑的乐呵,说:“早上的事,咱们宁平府县的县太爷到西坪村了,听说给黎大家送了一块匾,还有百两的银子。” “啥!” 李桂花惊的手一松,怀里顾晨给松开滚在被子上,没了奶吃,嗷嗷的哭,李桂花抱起儿子来拍了下,也没心思给继续喂奶了,追着大嫂问:“啥东西,就、就大老爷来了?” “为啥,咋啊?” 朱氏说不清,她也是听来的,说:“我家男人和你男人已经往西坪村去贺喜了,让我叫你一声,你是兆儿的娘,按理说这么大的喜事要过去见见。” “我先回去,还得给婆母说声,让婆母也高兴高兴。”朱氏报完信就走,也没耽搁。 留着李桂花还在炕上发愣发懵,咋回事,就大老爷都来了? 啥事能惊动大老爷啊? 县太爷是早上到的,在西坪村待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走了。消息先传到东坪村,如今东坪村家家户户的老少都过去西坪村瞧热闹。 村里年纪最长耄耋老者也没见过县太老爷来,听了消息,愣是要大孙子背着他去西坪村瞧热闹去。大孙子如今也都三十多,身强体壮的背着爷爷去西坪村。 于是乎。 黎大本来还说等几天杀了猪摆席挂牌匾,今个儿一天门前是熙熙攘攘的来客,络绎不绝。黎家院门敞开,那块系着红绸的牌匾就好生的放在大桌子上。 黎周周烧了热水大茶壶泡茶,顾兆端着花生瓜子招呼村里人。 后来不仅是村里人,连东坪村的人都来贺喜了,人一多,本村阿婶阿叔便帮忙,像是张柱子家的田氏、村口的王阿叔,还有村长家的女眷,自然少不了刘花香和杏哥儿,凡是沾亲带故的现在都过来搭把手。 黎大上次当着村里人面说了,分了家,黎大家就是黎大家。 可现在是喜事,黎二一家上门笑脸拿着礼来帮忙,难不成还给打出去? 追根到底,黎大与黎二家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东坪村的顾四与顾大伯...是第一批早早到的,俩人来的匆忙,光着手,身上也没装多少钱,这是亲家,黎大当然解了尴尬,先说后头准备摆席,到时候两位亲家公来吃席。 顾家俩兄弟一听,那就等吃席是送礼也好。 赶过来瞧热闹的看着院子正中间桌上放的那块匾额,围着圈讨论,其实看不懂,但不要紧,这是县太爷写的,沾沾喜气就成。 顾兆便解释写的是什么。 村长也与有荣焉的乐呵,笑的一脸褶子,给外来的人显摆今年他们村收成,东坪村自然是个个的羡慕眼馋,有打听这肥料咋做的? 这是关键事。 顾兆便出声说:“府尊大人今日来嘉奖我家外,应该不日就会推广肥料,大家安心等着府尊派人调度吧。” “府尊大人爱民如子,各位叔叔伯伯不用着急,都会有的。” 自然是要拍拍府尊马屁了。顾兆说完,大家伙安心了不少。 后来贺喜的人越来越多,黎大给了村长大儿子银钱,让大儿子赶着他家骡车去镇上采买,什么瓜子花生饴糖,还有酒水,猪肉就不割了,黎大打算明个儿杀猪,摆杀猪宴招呼客人。 说是买蛋,黎大话刚说完,村长就说了,这也是咱们村的大喜事,买啥蛋,家家户户都攒着蛋,不管是拿过来,还是买,自家村的近也不怕碰着嗑着。 于是蛋不买了。 村长儿子给黎大跑腿可乐意,拿了钱赶着骡车就出发。 瓜子花生这些要多买些。 到傍晚时,消息传到了十里村。 朱老四家正喝稀粥,听到消息,呛得黄米从鼻子出来了,咳咳了半天,一碗饭是吃不了了,不过全家也没人在意这个,赶紧问村里人咋回事、消息是不是真的? “……叔,我听说你和西坪村黎大关系好,所以跑来跟你说的。” “咋不是真的?人黎大家明个要杀猪说摆席请吃饭。” “我明个儿也去凑凑热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官老爷长啥样。” “到时候抱着我娃娃一起去,沾沾喜庆,县太爷写的匾,不知道能不能摸一下,以后我家娃娃也有这大出息就好了。” 朱泥匠家也是差不多情况,听完了消息,朱泥匠满脸高兴,说:“我就说了,黎大家的顾书郎是个有大出息的。” 这次朱泥匠大儿子没私下嘀咕什么大出息了。 那可是县太老爷亲自到的,还送匾额,送银子。 大本事大本事,也不知道顾家现在后不后悔,当初十八两银子把顾书郎卖到了黎大家做了上门婿,不然今个黎大家风光体面可不是顾家的了? 悔啊,当然后悔。 下午从西坪村回来,李桂花就不成了,两眼直愣愣的坐炕上发了会呆,一会就说不成,那县太爷送的匾额也有她家一份,还有那一百两银子也得有她家五十两—— 撺掇着顾四去要钱。 顾四心里也后悔,可哪里能这么要钱的,嫌丢人,不愿意。李桂花看出男人动摇,声音嚷嚷的大,说顾四你不去,要脸,我李桂花不怕,我去黎家说,本来兆儿就是咱顾家孩子,那什么肥田的法子也是兆儿想出来的,凭啥我家就不能有一半? 然后就被上门来&#3...0340;顾阿奶给堵回去了。 顾大伯、朱氏都来了。 “我就知道,今个儿这事一出,李桂花眼红回来要闹,要是我不来,顾四你还真要去黎家问黎大要银子不成?”顾阿奶坐在椅子上问。 顾四不出声,李桂花说:“娘,我也没说错,兆儿也是咱顾家的孩子,那得了奖励不也该给咱顾家吗。” 顾阿奶先瞥了眼这个心眼小满眼钱的儿媳妇,沉着脸,说:“你们两口子要是真心疼顾兆,把兆儿当咱顾家孩子那就别去。” “娘您瞧这话说的,我能不心疼兆儿,就是把兆儿当咱家孩子,那才更应该去了。”李桂花才不乐意,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凭啥全给了黎家。 顾阿奶站起来抬手就是扇了李桂花一巴掌。 李桂花被打了,觉得脸火辣辣的烧,不是疼,而是大哥大嫂看着呢,捂着脸正要哭嚎委屈,可对上婆母那沉着的脸,给吓回去了。她嫁进顾家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婆母这般的脸色。 “娘,别气坏了身子。”顾四见娘动了手,知道是动了真格,大哥也在场,说的不情不愿的,“不去就不去了。” 顾阿奶听出儿子说的不甘心,心里怕是还想着凭啥不能要。 扶着朱氏的手,顾阿奶重新坐回去,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打李桂花是护着黎家吗?你也不想想,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真能为了黎周周做的一件袄护着黎家不成?” “不让你俩去黎家闹,我这是为了你想啊。”顾阿奶满脸的不争气,说:“当初你们夫妻嫌兆儿书没读好,以后没啥大出息,兆儿想继续读下去,你是不是不乐意,断了兆儿的读书钱?” 顾四不敢说慌,硬着头皮嗯了声,又解释说:“娘,这肥料和读书也没啥干系。” 意思顾兆得了一百两的嘉奖那是做肥料出来的,和读不读书有啥关系。 顾阿奶真是愁怀了,“兆儿为啥上黎家门甘心入赘?不就是你不供他读书,他去找黎家供他念书去了,那时候你们父子就生分了。” “李桂花撺掇你,你心里怕也是这么想,反正孩子多,顾兆不争气没指望了,还花啥钱读书?地里活也不干,又不去镇上找活计,不如去黎家当赘婿,换了十八两银子是不是?” “分了家,我也不好多插手拦着你,惹得你嫌我这个当娘的事多,便都随着你们愿了。” “上门婿是啥你能不清楚?真不清楚肚子里糊涂了,李桂花说去黎家要银子,你也不会刚犹豫没答应,还是知道要脸的,知道兆儿做了黎家上门婿,就是黎家的人,以后死了埋的也是黎家的坟,跟咱顾家有啥干系?”顾老太是把小儿子的脸皮撕了下来说的清楚。 “你就是啥都知道,可又眼馋黎家银子,才任由李桂花那糊涂只认钱的出去闹事。” 顾阿奶一番话说的顾四头都抬不起来。 李桂花脸上也讪讪,想说一句顾兆骨子里到底是流着顾家的血,那不说要五十两,三十两总成了吧?可她没敢提,怕婆母抽她。 “她是个眼皮子浅的,你就心里没个成想?”顾阿奶问小儿子,“要真的去黎家闹了讨银子,这脸丢的可是十里八村连镇上都知道东坪村顾家问嫁出去做了赘婿&#...30340;儿子讨钱了。” 这是实话,今个儿县太爷做了嘉奖,连十里村都听闻了。 “你们不要脸,顾家还要不要脸了?连累的你前头三个哥哥,还有子女名声,以后这附近村里,谁敢娶顾家女孩?谁敢嫁进来?说顾家那小的为了银子卖儿子,如今儿子出息了又去讨银子,知不知羞?”顾阿奶话说的重。 朱氏本来觉得婆母刚动手有些重,现在一听想一下还真是。 结亲自然要早早去村里打听,男方/女方家中人如何,是不是品行好,有没有玩钱、懒蛋、二流子行径,别婆婆是个刻薄不好相处的。 她家有儿有女,要四弟真去黎家闹了,婆母说的没错。 顾阿奶没读过书,也不知道什么大义,但她在村里活了一辈子,以前受婆婆调-教,后来看、听村里人的是非热闹,这么大岁数了总是有些经验的。 “你们就想想,兆儿如今情况,就好比是嫁进咱家的老大媳妇儿、老四媳妇儿,要是你们俩媳妇儿有了啥本事赚了钱,他们娘家人来咱家闹,说要分一半的钱分匾额,就问你们答不答应。”顾阿奶问俩儿子。 顾大伯当然说不成了。 这嫁进他顾家,那他媳妇儿就是顾家的人了。要是媳妇儿娘家兄弟难了,往日里关系好,念着情分,难得时候帮一把也是应该的,要是眼红故意来闹,那决计不可能,亲戚情分都要断。 顾大伯如此一想,心里惊了。 “四弟,娘说得对,真去闹了,那可彻底和黎家断了关系,和兆儿离了心。”顾大伯劝弟弟。 李桂花想要真能要五十两银子,断了干系就断了,这有啥。 “如今黎家供兆儿读书,以后要是兆儿中了秀才呢?”顾阿奶把李桂花肚子里想法看的一清二楚,就问:“现在闹的断关系,黎家起来了,你们攀不攀亲?你后头生的小子顾晨路就让你这个当娘的堵死了。” 顾阿奶这时都没敢往顾兆会中举人想,想着要是成了中个秀才,以后就和村里赵夫子一样,开个私塾,收个学生,那时候李桂花的娃想读书,可不是先占着便宜了? 教外人和教自家人能一样吗? 就看赵夫子怎么教孙子的,又是怎么教西坪村的小田就知道了。 “我要是你,现在巴结黎家还来不及,还去闹,真是——”顾阿奶都不知道怎么教这个儿媳妇了,蠢得不成。 因为婆母说顾晨以后的路子,李桂花才听进去一字半句,后来婆母大哥大嫂走了,李桂花想了又想,虽然一想到一百两银子心里还是不甘心,痒痒的难受,可最终为了小儿子前路忍了。 当然也不敢闹,真闹了,不仅是得罪了黎家,连着大伯一家都要得罪了。也怕婆母抽她。李桂花翻腾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没睡好,心肝疼的跟男人说:“今个儿去黎家就不说别的,拿只鸡过去,咋说也是好事,别慢待了。” 顾四也想明白了,彻底断了去闹的心。 两口子便怀着这种后悔、挣扎、不甘,还得求以后交好的复杂心思,再次拖家带口拿了一只鸡,包了五十文钱去了西坪村黎大家。 黎大天不亮杀了猪。 村里壮丁、女眷来帮忙,院子抹了个大灶,男人扛着村里办事用的桌凳——这是全村买的,也不知道用了多少...辈了。反正村里谁家摆席,都是用这套,平日里收着放村屋里。 打水的打水,洗菜切菜,还要洗干净一套粗瓷大碗、筷子。 发了面,一会先把馒头蒸上。村里摆席面很蒸饭的,费米,都是蒸上几蒸屉全都大的馒头,日子不成的人家那就是粗粮,日子好的白面放多点。 今个儿黎大家就是全白面馒头。这可是少见的席面。 更别提还宰杀了一整只猪。村里人家你家七八个鸡蛋,我家十个,都不问黎大家收钱,说这是村里喜事高兴,几个鸡蛋而已。也有拿菜的,白菜、萝卜,王阿叔送了两板豆腐过来也没要钱。 多谢顾书郎出的主意,如今生活有了指望。 王二狗死了,王家现在就是小田一个独苗苗,小田又是个孝顺王阿叔的,这过日子还不好拿捏公爹婆母?难不成想要跟孙子离心,以后老了走不动了,谁伺候照顾,可是要想明白了。 几番敲打,现在王家院子里外都是王阿叔当家。 流水席是摆了三天,十里村的朱泥匠家、朱老四家,关系近的都来了,东坪村的也是。 顾兆见后娘送了一只鸡过来,明明一脸肉疼模样,还装大方说:“大喜事,一只鸡罢了,还有五十文钱,当爹娘的瞧你日子好就成。” 又说:“兆儿啊,以后有了出息,别忘了爹娘就成了。” “顾家的爹娘。”李桂花补充。 顾兆:…… 算是知道为啥后娘想得开,舍得拿重礼了。 黎家的热闹差不多维持了一周,后来镇上的富绅都来了一趟,不过人家不是来吃酒席的,而是问黎大买匾额,出了一百两银子要买。 黎家拒绝了。 顾兆拿县太爷出来挡,别到时候惹的富绅报复,说是县老爷嘉奖的,这善耕人家是说他家种田好,您老一看慈眉善目享尽富贵,不是下苦耕地的人家,不合适,而且来年开春府县还要来人学肥料…… 富绅一听便作罢,送了十两银子交好。 黎大没收,请了富绅三杯酒。 后来匾额、一百两嘉奖的热度散的差不多,黎大家的酒席也吃了,热闹也瞧了,肥料的法子也听说府县来人到时候教,于是远处村的便安心回去等消息,一边再聊聊说说黎大家的事,提起便竖大拇指。 顾兆和村长商量说,他家出钱,刻一块石头写上善耕村,就立在村口前问村长如何? 主要是给村里大伙抬颜面的,不能独他家出了风头。 要不是村中收成好,引得粮官注意,才有了这块匾额。 村长当然应好,回去就和儿子屋里人说黎大真是有福了,有这样好的一个哥婿,瞧人家话说的,做的事,真真是个全乎人。他见了府尊吓得说不出话,顾书郎应对的好,那镇上富绅来买匾额,黎大硬邦邦一句不买,他瞧着富绅脸都变了,还是顾书郎出来说了几句,富绅便笑了起来…… “我瞧着这顾兆是个有出息的。”村长说。 他婆娘乐了说:“还用你瞧,如今十里八村的谁家不说这话,顾书郎有出息,周周命好,黎大家运气好来了福,招这么个哥婿,以后好日子还有&#3034...0;是。” “你光瞧瞧,东坪村顾书郎的那位后娘提着鸡来,脸上的笑哟,那叫个有意思,指定后悔了,可后悔有啥用,顾书郎如今虽然姓顾,可已经是黎家的人了。” “没想到那李桂花还算识大体没闹,黎家好了,攀上一门好亲,以后对着顾家也能照拂一二。不过话说回来,以前顾书郎在家时可没现在的出息,还被村里学嘴笑话过。” 村长说:“什么什么牌子来着,我记不得。” “你说顾书郎没上门前,黎大家日子虽然好,可也没现在红火,连着县太爷都来了,顾书郎在顾家也是个走背运倒了霉的。” 村长:“你啥意思直接说。” “我意思是,这周周和顾书郎结了亲,两个早早死了阿爹亲娘的现在好像是互相旺了起来,是不是这个意思?以前村里人可背后说俩都是克亲的硬命,谁能想到现在?” 村长一想还真是,“可能老天爷有路数,见俩孩子早年可怜就安排一起,以后享享福。” 吃完了黎家的席。 到了年关跟前,村里人采买的采买,炸果子的备年货的。张柱子家的大牛要成亲,田氏还去黎家腆着脸问顾书郎讨了一对对子,并着喜字。 婚事定在初八,吉利日子。 说到时候黎家一家要来喝喜酒,又说以前的事是她不好,婶子再赔个不是,周周一定要过来。 黎周周便应承了。 年三十,黎家围着炉子守岁。 顾兆从家里得了百两银子时就有了想法,如今和爹小酌喝了两杯,便说:“爹,开了春我想去考试,试试看。” 他没遮掩心里想法,老老实实一股脑说了。 “原先我想着再过一两年再去试试,我读书开销大,家里之前成亲、盖屋,还有给顾家的十八两银子,底子也没多少了,又要供我读书,我就想不急着考,缓个几年,再攒攒钱。” 黎大听着点头,问:“你和周周说了没?” “爹,相公昨晚和我说过了。”黎周周不好意思,“我觉得成,就想看看您的意思。” 黎大也没啥反对的,如今家里情况松快了,开了春明年地里还能再攒个二十两银子,顾兆想去考个试,有啥。 “去吧,考。” “啥时候,我赶骡车送你俩过去。” 秀才考两天。顾兆考试,那得提前过去租客栈,不然去晚了怕好点的客栈没有了,还有吃喝上也要人照顾,客栈虽然是有店小二,可到底没在家里那么顺心,黎周周不放心说想陪着相公去。 还怕相公拒绝。 俩人在被窝说话,亲亲密密的。顾兆举着手,跟小孩似得拍拍,拍完又去楼周周的腰,高兴说:“那太好了,出门在外,我有老婆陪考多好哇。” “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黎周周听了心中甜蜜,也不知道别的书生考试是不是也是屋里人陪着照料着。他什么都不懂,便想要是爹答应了,等过年去十里村朱秀才家拜访,问问朱秀才娘子该怎么做好。 顾兆说了时间。黎大便记住了。 之后便是过年了,串门走亲戚。今年黎家走亲戚特别顺,去东坪村顾家时,先去顾大伯家看望顾阿奶,就像顾阿奶说的那般,拿的礼不算重,也不是薄礼,正正好。 大伯大伯娘十分热情款待。 ...经过了家里小半个月的热闹,村里谁见了都要夸夸黎周周,如今黎周周应对上这些热情客气,没最初的拘束不好意思不知道说什么,回的很是有分寸。 等小夫夫拿着礼去了顾四家。 朱氏还跟婆母说:“周周瞧着稳重了不少。” 顾阿奶心里也满意黎周周,虽然还是觉得黎周周模样配不上兆儿,可行事作风好,是个贤惠过日子的人。 “得了夸也没张扬,是个好的。”顾阿奶说。 今年在‘娘家’,李桂花招待的饭菜可算丰盛了,宛如席面。顾兆猜出几分,吃饭时给周周夹些菜,一边说起过完年开春要去府县考科举,心里不甘再试试,娘不给我添点盘缠? 李桂花:…… 李桂花跃跃欲试本来想提个银钱的事——一百两银子让李桂花不惦记是不可能,心里难受,痒的啊,后来自己琢磨想着,那不闹,就‘借’个十来两总成了吧? 就说她家盖屋开销紧,还欠了银子,如今还有个顾晨这小的,家里负担重,问黎家‘借’一些松快松快。都是亲戚,借了,难不成黎周周还要催着她立刻还不成? 也不算闹的没脸面。 于是李桂花下了血本,准备了一桌席面,这也算是攀着亲巴结了,就算说到外头去,也没人说她李桂花不要脸皮吧?伺候黎周周好吃好喝的,还哪处说她去。 顾四知道婆娘什么心性,也默认了。 然后就听顾兆这话。 李桂花先是愣住,反应过来说:“你家不是得了一百两了,这还不够花的还问我要盘缠……”真是上了门的就跟泼出去的水,只想着黎家了。 “娘你也知道我学问不好,进了黎家门后,又是伺候周周,还要种地,不然农忙起来不成,看书做学问一年就个把月能踏实下来,家里的一百两银子还不知道够不够我多试几次的。” 李桂花憋得啊,就差脱口而出骂顾兆那还考个屁,你自己都知道不成了,怎么还把银子花花出去,钱多了给我孝敬我啊。 “唉。”顾兆叹气,“我自学台悬牌后,心里就一直魔怔,不考不罢休,这辈子是跟科举杠到底了,周周疼爱我,愿意给我花钱,这一百两看着多,可去府县吃喝,三年两考,平日笔墨纸砚,还不知道能考多少次。” 黎周周不想相公说这些晦气话,可来时说好了,在顾家他最好装‘一家之主’,旁的别开口都由着相公来说。 于是这会听见这些话,便只能低着头只顾吃菜。 “周周,这、这,你还真给供着,你爹没说啥啊?”李桂花结结巴巴的都不知道问啥。 黎周周便停了筷子,很认真说:“相公想考那就考,爹说了开春后送我们去府县,可能住个几日。”说完又添上,“我觉得相公这次可以。” 不能还没去,先说晦气话,要是被老天爷听去当真了怎么办? 李桂花听完:…… 尤其黎周周补的那句,怎么看怎么听就是不认命,希望顾兆那个赔钱的赶紧中了,别真搭上黎家的家底。 一时李桂花不知道说啥了。 张口借钱是不可能了。 等吃过饭,又坐着干巴巴说了会话,一出顾家大门,黎周周先小声跟相公说:“快呸呸呸。” 顾兆:? 没懂为啥,但听老婆话呸呸呸三声。 黎周...周才安心,说:“相公以后别说不吉利的话了,万一被老天爷听了去。”直接住口不说了。 顾兆才明白是因为什么,笑的眼睛月牙弯弯的,说:“好好好不说了,我家周周刚说了好话。” “坏的都走。”黎周周抢先说。 顾兆笑,老婆真把他当小孩了。 初五时去了十里村朱秀才家。朱秀才农假时没回来,过年是要回来的,不然官学没人没炭火,也不发米粮。 再说考举人,那是秋闱。秋天考的。 拿着礼去了朱秀才家。朱秀才爹娘连着娘子十分热情,就连朱秀才在和顾兆交谈中也多了几分羡慕——朱秀才只是考试时远远见过府尊几面,并未交谈。 如今顾兆在府尊那里也算是挂了名。 两人客套完便说起学问来。顾兆说他开春要去试一试,朱秀才想着顾兆那学问可能差一些,而且顾兆一直在村中,师承一个古板老秀才,又琢磨什么肥料,怕是没多少时间安心琢磨学问。 可这些话朱秀才最终没说,肚子里转了几番,黎家如今家底丰厚,也不差顾兆‘试一试’的银子,不像他家,要是再不考、考不中,那又要空等一年,爹娘在地中劳作十分艰辛,他等不起浪费不起一年时间。 分别时,两人各自祝对方得尝所愿,榜上有名。 顾兆是真心祝朱秀才早日中举,福及家人。而朱秀才便是场面客套话了,倒不是嫉妒顾兆什么,而是觉得顾兆学问还是不足,怕是要落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0章 村中闲话40 第四十章 大历朝地方行政划分,最高等级是布政司与军指挥所,前者是管辖政务,管底下数个州的民政、财政、田地、户籍、钱粮、官员考核等政务。 布政使从二品。 大历朝一共十三个布政司,底下是一百二十五的州,知州是正五品官职,再之后就是五百多个府县,七品的县令,之后一千多镇,村不计数。 后者军指挥所是驻扎的地方军,一共七所指挥所,是军权。最高指挥所大人也是从二品,与布政司同级。 宁平府县所属宛南州之一,底下管辖的镇就有八个,宁松镇是其一。每个镇子下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村子。 考科举,从白身第一步考童生,只要在所在户籍镇上就能考。 像是西坪村赵夫子的孙子赵泽,春日里考童生便赶车到镇上就成。考过了童生,才有资格下一步考秀才,那便要去府县。等考上了秀才,要考举人,便要去州府,也就是宛南州去考。 举人考上了,之后便入京城考进士。 顾兆在骡车上跟周周科普。 “相公,我以为宁平府已经很大了,还有更大的州府啊。”黎周周听得惊讶,府县人太多,客栈人也多,他银钱都是贴身带的,怕被偷走。 这两日相公在里头考试,他便在考院外守着等着。 “那这么多人,考试一定很艰难。”黎周周担忧起来。 顾兆倒是轻松,在哪里都是个考试的命,伸手拍了拍周周的手,笑着说:“这次还好,我瞧着考场上人不算很多。” 宁平府下就有八个镇,底下不知道多少村子,不过一个村能出一位童生去考秀才那都是村里有本事了,大多数两三个村子一个童生。镇上的童生倒是多。 这次考试一共一百五十五位童生,取其前二十。 顾兆没说前二十才算考中,说了也是周周操心担忧。便岔开话题,问前头赶车的爹,“爹,回去是不是该上旱田肥料了?” “我上了四亩,剩下的没来及,府县来了农事官在旁做登记,整日里问一些什么时候上,怎么做肥料,耽搁了一些时间。”黎大说。 农事官听着厉害有个官字,其实没什么品级,也不是科举正经考的,属于工籍,由府县自己设官职考试,择优录取。 黎周周和顾兆前脚刚去府县,后脚府县派下来的农事官便来了,还带了四五名的差人,村长诚惶诚恐的接待,对方问黎大家。 “官爷不凑巧,黎大早上天还没亮送他哥婿顾兆去府县考试去了。” 农事官来时听说这肥料便是一位顾书郎研究出来的,便点点头,先问村长一些有关肥料的事情,以及带着人去看了眼地里情况。第二日傍晚,黎大赶着骡车回来,见着了农事官。 最初黎大也和村长一样,对着农事官的询问尽心尽力诚惶诚恐,可农事官问的太细。 “加多少斗草木灰,多少斗水,什么天气怎么发酵……”黎大在车前跟后头哥婿儿子学,“我说我做一遍,他们记着就好,还要问我,怎么你刚到了两桶满的水,这桶又是半桶,少了半桶是因为什么。” 因为水缸就剩个底儿了,他想着先凑合凑合。 家里做的时候,刨的那个坑就在后院,装多少草木灰...装多少水,他咋晓得,给比划了还不成,说要准确。 上肥时还有天气、季节、多少都要在旁登记,黎大本来一天能上两亩地的肥料,被旁边人瞅着询问,一天上个一亩都不成。 于是时间到了,黎大赶紧找借口说要去府县接哥婿儿子,赶了骡车就走。 顾兆在车厢听出来了,爹这是被烦的不成,他上黎家门这么久,没见过爹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回去我和农事官说。” 黎大松了口气,他也是这么想的,“回去你陪着黄大人,咱家还剩的田要赶紧上了。” 一路说着话,快到时下起了小雨,途中停了会,把原本铺车厢的门帘拿了出来,批盖在身上,大概遮个雨。万幸雨没下大,不过耽搁了会,到了家已经是深夜了。 回去开了门,三人各干各的,烧火的烧火,归置行李的归置东西。黎大心疼骡子,赶着骡子去后院进了棚子,先给骡子喂草料水,等见骡子吃完躺着了,这才回前院。 前头热水烧好了,三人洗漱,囫囵勉强对付了口,先上炕睡觉吧。 炕上。 顾兆抱着老婆的腰,故意拿脑袋蹭周周胸口闹腾。黎周周就笑,被蹭的痒痒的,在府县那几日绷着的弦松快下来,抱着相公头,轻轻的抚摸。 “睡吧。”顾兆抬头亲了口周周唇。 这几日,周周陪他去考试,他累周周也不轻松,不是说身体上,周周身上装了银钱,府县客栈人来人往的,怕被贼人偷了钱,他在时还好,他去考试,周周夜里睡觉估计都不踏实。 这一觉睡得踏实,又深又长的,等醒来外头天都亮了。 黎周周急忙穿着衣裳,他还从没起过这么晚,也没听见后院鸡叫声,莫不是鸡出啥事了? 相公也起来了,就他在睡懒觉。 黎周周急也懊恼,村里没见谁家屋里人睡到日上三竿的。穿好了衣服,拿着布带绑了头发,赶紧往外头走,院子也是空的,相公和爹都没在,去了灶屋,灶膛底下还有一根柴火,揭开锅一看,是温热的杂粮粥,案上还放着一小碗酱菜,后灶锅里蒸屉是馒头,底下是热水。 也不知道是爹做的还是相公弄的。 黎周周先用热水洗了脸,听到门口有动静,刚出灶屋便瞧见相公还有几位脸生的——不由想起爹说的农事官,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行什么礼。 “黄管事,这位是顾某妻子黎周周。”顾兆跟农事官介绍了句,说:“麻烦各位先一步去后院。” 农事官便带着四人绕过去了后院。 “相公,是大人吗?”黎周周见人走了小声询问:“我是不是失礼了?刚应该见礼的。” 顾兆:“别急,以后见了作揖就成,我教你。” 农事官没什么品阶,但对着村里白身的庄稼汉来说,那也是从府县下来的大人物,可下跪磕头那就不必了。农事官担不起这么重的礼。 早前黄管事带着差人前来,报了身份拿了工牌,刚递给村长,村长噗通一声跪下要磕头,黄管事也吓了一跳,立刻扶起来说不用,折煞他了。后来村长讪讪不知道怎么打交道,便见了就弯腰。 作揖礼就成了。 “吃过了没?早上粥是爹煮的,我也起来晚了,酱菜...是我做的,爹囫囵喝了碗粥吃了个馒头便去地里了。”顾兆干吃馒头粥有些吃不下去,便切了一些酱菜佐粥吃。 黎周周:“相公,我起的这么晚你咋不叫我?” “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多睡会也没什么。”顾兆还有活要干,跟周周匆匆交代,“你乖乖把早饭吃了,黄管事在后院记录肥料,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拘束,那便在堂屋干点别的活。” “知道了相公。” 黎周周不耽误相公干事,点头乖乖应是。 顾兆去了后院,黄管事在等着,刚聊了一会,知道黄管事也是个务实求真的人,一方土地养一方人,想要全宁平府下的村子推广开肥料,那当然不能随便乱来,严谨登记,还要做好调整。 黄管事和顾书郎打了一早上交道,顾书郎读书学问如何他不知道,但对农事上的认真很是值得夸赞,就是有时候说快了,顾书郎老说些他听不懂的词,后来改口了。 “……旱肥水和草木灰和粪,十比一比一,我的意思是目前我们做的旱肥料,十桶的水,一桶烧的麦秸秆灰一桶粪。” “第一年时,我们家麦秸秆烧的差不多没了,当时用的是山里腐烂的草木,烧成灰,粪稀缺的话,像是畜生、禽类常年拉屎的地方,那块泥土也能用,很有肥性。” …… 黎周周吃完早饭,洗刷了锅碗,把带去府县的那套被褥拆了,下午时拿到河边洗干净,在府县客栈铺,回来路上还淋了雨总是不干净的。 今个起得晚了,时间都不咋够用,拆完了被褥,赶紧做饭。 想到后头有管事在,黎周周焖了一锅杂粮饭,家里有的切吧切吧,还有过年时做的香肠、坛子肉能炒成两碗荤菜。 晌午饭好了,上了一早上肥的黎大回来了,先是脱了外头的破旧衣裳,打水洗了手脸,黎周周给爹又换了一盆新的热水,黎大拿皂荚打了一遍,这才干干净净没了味。 “桌子就搬院子里吃。” 堂屋的桌凳移到了院子里,农事官连着四位差人便在黎家用了一顿午饭,吃过后,五人是住在村长家的,不过要去田里再瞧瞧,如今家家户户上肥,看看怎么上。 下午时黎周周端着盆子去河边洗衣裳,本来他去时就两人,结果洗了没一会,阿叔阿婶都出来了,手里有拿着一两件洗的,一看就是早上洗过了。 “周周你们回来啦?府县咋样?” “顾书郎考的咋样?能不能成?” “你这话说的,周周咋接?那好不好都看老天爷,就是万一不成了,还有下次,这有啥。” “呸,你说的还不如我。” 刚说下次在试的阿婶便赔笑轻轻打了下自己嘴巴,说:“阿婶不会说话,顾书郎一定成,周周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大家是好心关心相公。”黎周周一一回话:“昨个儿深夜回来的,走路上下了雨,幸好雨不大。府县人多,开销也大,考的咋样我不知道……” 他想着相公说人多,眉宇间自然带着一些担忧。 阿叔阿婶瞧见了,心里便知道可能不咋好,诶呦这可咋办,顾书郎那么好的人,结果——唉。 ...老天爷睁睁眼吧。 后来各自散去,村里其他人便问咋样,这些回话的阿叔阿婶嘴上说看老天爷、顾书郎是个顶好的人,千万要保佑。大家伙心里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次考试估计悬。 顾书郎琢磨肥料成,可能做学问差一些。 农事官在黎大家扎了两天的根,村里便没人轻易上黎家门——大家伙对府县来的大人还是敬畏的,不敢近前。 第三天,农事官先回府县,剩下的四位差人分别去了东坪村、十里村、大田村开始教做肥料——先推广宁松镇周边的村子。水田的肥料还有石粉,等之后府县会派来人加大烧石粉。 田是庄稼人的根,有些人不信,便想着先等村里其他人上一年肥,看看收成如何第二年再上。这些肥料想推广到全宁平府县管辖的村子,起码要三年时间。 农事官一走,杏哥儿便抱着元元过来了。 “先前我没敢跑来问,咋样?”杏哥儿问。 黎周周正干手里的活,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相公说去考试的人不多,可我在外头等,光是陪着一起考的人家就能有二百来位,我听说只录前二十位。” 相公没说,他在考院外头都打听到了。 杏哥儿听得咋舌,“这也太少了,为啥连一半都没有。”见周周面色担忧,忙岔开话题:“你去府县玩了没?府县人穿什么样式的衣裳,戴什么首饰,哥儿穿戴啥?” “我说不出,没留心这些。”黎周周实话说。 杏哥儿:“那啥时候出成绩?你们还要去府县吗?” “请了跑腿报成绩,相公说不好劳累爹赶骡车再去一趟,家里田还要上肥,就花些钱算了,还有一日就出成绩了。”黎周周说着紧张起来了。 杏哥儿好奇这次花销,都说读书花销大,上次黎周周买纸笔他就见识过,可如今田里收成好了,本来压下去的心思就有些活泛,他就元元一个孩子,先不提送不送读书,问问总成的吧? “这次花了多少?” “第一天住的客栈便宜,不过离考院远,一晚上二十五文钱,要了两间房。第二天去了近的,这家客栈好,一晚上五十文——” “五十文!!还是就睡一晚上?”杏哥儿瞪圆了眼,这咋这么大花销,嘴上说:“难怪大伯半夜就起了赶车去府县,你们连住一晚都没直接摸黑赶路回来。” 五十文一间房睡一晚,这要他,他也不愿意多睡一晚。什么金贵的床啊。 杏哥儿还板着指头算,“一共睡了六晚,连着前一晚的两间五十文,啥都没干就三百五十文钱了。” “吃上比镇子略贵个一两文钱。”黎周周也觉得贵。 这些吃食还是小摊子上的,常见的素面、包子、馒头之类,没敢下馆子,更别提说去什么酒楼。 “考试可真贵,这要是没考中,不是白费钱……”杏哥儿说一半察觉话没说好,连忙跟周周解释:“我不是说你家相公的,我是说太贵了,我本来有点送元元念书念头现在又没了。” 得,他家元元是读不了书了。每次刚提个念头就又栽了。 黎家院子黎周周杏哥儿闲聊,一大早顾兆用过了早饭去东坪村赵夫子家了。他考完试,于情于理要去一趟夫子家。 赵家屋院里,虽然没人高声说话,可就是能感觉到屋里人都紧...张。 赵泽开春便十岁,去镇上考童生了,童生出成绩晚一日, “兆儿过来了。”师娘在围裙上擦擦手,一向能言说笑现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张口说:“你去屋里坐会。” 顾兆便进了里屋。赵夫子手里拿着戒尺来回踱步,赵泽站在堂屋中间,像是刚哭过,手背在后头,手心通红。 赵夫子打了赵泽手心。 “夫子。”顾兆行了礼,解释了为啥来晚了几日。赵夫子也知道有农事官在西坪村,当然心思也没往顾兆身上多放,全部精力都在孙子身上了。 顾兆考不过,黎家百两银子,还能多考几次。 “嗯。”赵夫子点头,又看孙子,肃声说:“在家时背的好好地,怎么去考试就忘了?到底是那句不会答错了?” 赵泽被打懵了,距离考试过去已经第三天了,考试的题也忘了一大半,实在是不知道哪道答对哪道错了。 顾兆见赵夫子训孙子,便说客气说了两句,意思他推迟几日再过来——考试音信马上下来了。赵夫子摆摆手,知道了,然后盯着赵泽继续问。 从赵家屋院出来,还能听到戒尺落在掌心上的声响,赵泽带着哭腔的声,外头赵泽阿娘眼眶红了,却也不敢进去阻拦。 与朱秀才家贫寒日子不同,赵家情况要好一些,可赵夫子将一生全部科举指望灌注在实岁只有九岁的赵泽身上,从小天不亮就起来默书,日日练着字,寒冬酷暑未停歇。 希望考中吧。 顾兆叹了口气,便瞧见东坪村阿婶看他,拱拱手,便离开了。 他刚一走,后脚这位阿婶便说:瞧见西坪村黎家的顾兆刚从赵夫子家出来,满脸愁容还叹了气,听说这次又去考了,瞧着指定不成。 传来传去,天还没黑,顾家四房都知道了。 这次又没戏。 二房伯娘跟男人说:“顾兆就不是读书的料,如今他做了黎家婿,这次三十文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你听阿娘的话要我给银钱,我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三十文买块糖甜自家娃娃嘴不好吗,给顾兆那就是打水漂白瞎钱。 两村对顾书郎这次考试成绩都不看好,私下里说的多,怕是没音信,下次再考那要等后年了。 这些话自然没人当黎大、黎周周面上说。 等到了放成绩那日,黎周周看着干活,手上却老忘了在干什么,心绪不宁的。黎大也不去田里了,没事在村口转悠,村里人见黎大父子如此,就知道今个放成绩,等到天黑没人来,便知道真的坏菜了,没中。 家家户户关着门唏嘘感叹,最后说句可惜了,亦或者黎家有钱能供。 王婶家里晚饭做的好,见了荤腥,听见男人说黎大等到夜里了才回去,今个也没外人来,怕是顾书郎这次不中—— “啥怕是,天都黑了,就是这次没中。”王婶纠正,“要来人早就来了,如今天也长了,早该到了。” 那确实。 王婶一边吃着饭一边说:“要我说就不该花那个钱去考什么秀才,就算考上了,你看东坪村赵秀才家也没啥好的,还是老老实实的下地干活好。” “之前顾书郎在村里也没瞧见天天看书,不是琢磨肥料就是琢磨炉子,我看压根不是读书人的料。” 说来说去那套话。 “娘,咱家地里庄稼好,那也是顾书郎的主意,现在顾书郎考砸了,就别在说了。”王婶大儿子...来了句。 主要是听烦了,不就是为了十文钱的炉子事记到现在。 顾书郎就算没考中,那黎家在村里还有一块匾额呢。 黎家院里。 黎周周背着相公偷偷抹泪,听见外头脚步声,赶紧擦干净泪。 “为我哭了?”顾兆刚倒洗脚水去了。 黎周周没撒谎,嗯了声,又打起精神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我这次有了经验,家里攒攒银钱,咱们下次再考,相公你别难过,丧了气。” “知道。”顾兆过去坐在炕上,老实交代说:“我觉得我答得不错,这么多年考试经验,还押中了一道大题,前头简答填空也没错,没道理啊。” 在外头成绩没出来当然谦虚些,怕被打脸,但在周周面前顾兆就没那么多顾忌,他家周周才不会笑话他呢。 黎周周不懂学问,只听出相公话音的纳闷来,他便抱着相公安慰说:“没准送信的路上耽误了,在等明天看看。” “我也这么想着。”顾兆蹭老婆胸肌。 这次要没考上,他真怀疑自我了。 结果第二天又空等了一天,倒是东坪村赵夫子家传来好消息,赵泽考中了,如今是十岁童生,东坪村家家户户学说赵泽聪慧是小神童。 说起十岁中童生小神童,那边不由提起顾兆了。曾经顾兆也是十岁中的,村里家家户户都夸了又夸,如今还不是那副样子。 做了上门赘婿,这次秀才也没考中。 唏嘘哟。 当天夜里,顾兆怀疑人生,黎周周见了难受,便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害臊,主动去解相公里衣,一腔的柔情温柔想暖着相公。 顾兆:…… 怀疑失落没多久,就开心起来了。 考科举是因为想让家里人过的更好,而不是让周周和爹替他操心忧愁不快乐,不能因此本末倒置了。顾兆想明白后,便自我勉励。 当然这一晚上也很快乐。 老婆真好。 第二日晌午还没吃饭时,村口王阿叔见是生人来了,以为是送信的,便赶紧叫小田先别吃了,跑腿去黎家说有生人来。 黎大一听,饭碗放着赶紧出去。 黎周周与顾兆也是一样。隔壁王婶瞧见了,心里嘀咕,莫不是来送信的?可这都晚了两日了…… 过去一看,原来是闹了个乌龙。 陌生人哪里是府县来的送音信跑腿的,而是送石碑的。年前黎大家得了一块匾额,顾兆跟村长说他家出钱刻一块石碑,这事村里大家伙都知道,后来过年不开工,又忙起了地里肥料,一耽搁到了现今。 人推着架子车亲自送上石碑来了。 王阿叔窘迫,跟周周道歉,“我一看是生人面,以为是府县来送信的便让小田急急忙忙跑去了,没成想是送石碑的……” “没事王阿叔。”顾兆说。 王阿叔也是好心,虽说现在围观一大群村里人,怕是这件笑话能传十天半个月,不过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顾兆也不想这么宽慰自己,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不过他脸皮厚,能自我调节,就是白让周周空欢喜一场了。 刚听了音,放了碗就过来。顾兆想到此,握着周周的手拍了拍,意思别伤心了。 村口围观的大家伙嘴上宽慰着几句话,什么没事、下次再考、听说很难了、如今庄稼地收成好种田也没啥。村长赶着大家伙各回各家,别瞎咧咧了,这话往...黎家父子心窝子戳。 大家正要散,远远处有人高声喊:“西坪村黎大家是不是此处?西坪村黎大家顾兆中了,中了。” 啥玩意,咋还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中、中、中啥。 拿顾书郎开玩笑还不够吗。 村长气头上来了,吊着脸瞥了一圈,被盯得村里人连忙摆手,意思不是他说的。 那谁说的? 众人便瞧见村口一个脸生,约莫二十多岁的后生。 “这里是不是宁松镇西坪村,请问黎大家在不在这里?我找顾书郎顾兆,他考中秀才了。” 报信跑腿的嘴皮子都干了,见一群人眼巴巴瞅着他看,干咽了口唾沫,又说了一半,只是这次还没说完,村长便反应过来了。 “是是是,你是府县来的?黎大,快来快来,你家顾书郎考中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之后便不提了,围观村人炸开了锅,喜气洋洋的围着跑腿后生询问。本来村里人围着一圈,确认了好消息,没一会全村都知道黎大家的顾书郎考中了。 “不是都放了成绩了有两天了,怎么今个才得到消息?别是假的骗人的吧?” “是啊,东坪村赵夫子家的孙子考试,说是成绩晚一日,人家昨天就知道了,秀才成绩还要早一日,也没说耽搁到现在。” 传话的脸上高兴笑着,说:“这跑腿后生是靠脚走过来的,从府县到咱村上你走走,看不得两三天时间,周周付钱的时候忘了问这事,以为是赶骡车,那后生自己说了,就是挣个辛苦钱,哪里舍得买骡车?” “中了就是中了,谁敢在这件事上作假骗人?到时候去府县一查,要是没有,拉跑腿的后生告官,他就得坐牢,周周可是知道他家住在哪里,准是错不了。” “诶呦喂,你说这事闹的,那真的中了。” “中了中了,天大的好事,还是第三。” “你别提黎大脸上乐的,说是要摆席,黎家又有喜事了。” “你说巧不巧,村里那块石碑前脚到,后脚就传来喜事,这碑是块吉祥碑,村长说了,等黎大家摆喜酒那天,正好借个好兆头在埋进村口竖着。” “这好,这好。” “碑钱还是黎大家掏的,心善好事,难怪老天爷保佑。” 之后的事便操办起来。村里男丁乐的跑腿,去东坪村顾家报喜信说啥时候摆酒席的,还去公屋拿了摆席的桌椅碗筷,妇人们刷洗晾干,忙起来也没乱,毕竟年前黎大家还操办过席面,这都是有经验的了。 送信的后生也没走,坐在黎家院子上喝水歇口气。 跑腿费是五十文,现在得了好消息,黎周周用红纸又包了三十文送过去。 黎大乐的拍着后生肩膀,慈爱说:“慢点喝不着急,今个在我家用了饭,明日摆席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我要是晚回去了阿娘担心我。”后生摸着红纸包厚度,脸上也高兴。他今年运气好,接了这个活,得了吉利钱。 往年要是送没考上的人家,白跑一趟不说,连口水有的人家也不给,嫌他不吉利。 “那今晚留着住一宿,明日我赶车送你去镇上能轻快些。”黎大也不多挽留。 ...后生这才应好。 黎周周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相公真的考中了。 黎家后半天院子门槛都快被踏烂了,村中家家户户上门来,带着东西,或是蛋或是钱的,黎大不收,村民可不乐意,说是沾沾顾书郎的喜气。 不对,如今该改口叫顾秀才了。 周周也是秀才夫郎了。 黎大一下子是秀才的爹了。 黎周周脸上红晕不好意思,不过眼神亮晶晶的是高兴。 第二天黎大不便去镇上,他是主家不能跑,东坪村的亲家过来道喜,他得招呼客人,于是去镇上采买的活村长大儿子便接了,赶骡车顺便送跑腿后生。 黎周周昨个蒸了肉包子,给跑腿的还带了三个。 后生坐在骡车上,怀里揣着包子,想着今年这户人家心肠好,真好。有了包子,路上就能少花几文钱吃饭,这八十文都能攒下来了。 昨个西坪村男丁跑腿去东坪村顾家报信。 顾父在田里上肥料,家里只有李桂花在,铁蛋虎头都去田里了。见西坪村来人说顾兆考上了,李桂花还不信,问了又问才知道真的考中了,一下子就懵在原地。 咋、咋就考上了? 考上了以后顾兆就是秀才了? 报信的见了顾书郎后娘反应也没觉得怪,当时听到这消息他都愣了,主要是西坪村没人考过,这还是头一回,前头都说顾书郎这次完了没考上,石碑送来还打了个幌子,乍一听真的懵住了。 之后顾家便是传信的传信,田里干活的、屋里做活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知道了,且不说四房脸上各有不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兆真真的考上了! 可考上了,如今顾兆也不是顾家人,而是黎家人了。 顾老太太心里咋能不难受,本来这可是顾家的脸面,现在只能心里叹气,末了说:“也是该黎家的福泽吧。” 西坪村也说了起来,后来村长媳妇儿那句:两个命硬的凑一起不就是旺了起来,不然为啥顾书郎没来前,周周啥事都不顺,顾书郎在东坪村也是次次没考中,怎么俩人结了亲反倒顺起来了,这就是命。 大家伙一想还真是,这话便传了起来。 顾家人听到这话琢磨了下也觉得有道理,便宽慰自己,要是顾兆在顾家,可能还是次次不中的霉运命了…… 不这样想,那还能想什么,顾四李桂花吃酒席时,见黎大父子的笑,心里能酸死不成,尤其村里人一口一个秀才爹。 顾四能高兴的起来嘛。 黎大家的酒席摆了一日,热热闹闹了一天。等傍晚人散了,三人收拾,黎周周脸上还有笑,眼底还有些恍惚,“相公,你真的考中了?” “真的。”顾兆捏老婆脸,周周眼睛亮亮的人懵懵的,多喝了几杯薄酒就脸红的老婆真可爱,“累不累?你坐着歇会,剩下的我来就成。” 黎周周脸上都是笑,摇头,“不累,我高兴。” 黎大也高兴,今个被灌多了酒,干着活时不时哈哈乐两声。 家里气氛欢快,这些活也不算累。 之后便是拿了礼去东...坪村赵夫子家谢师,虽然昨个摆酒席,赵夫子一家坐主桌吃过了,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送完了谢师礼,在东坪村又应酬客气一番。 夫夫俩到了家,要商量以后的事了。顾兆考中了秀才,还是第三名的好成绩,入府县官学那是没什么意外,先要在四月内一个月去府县做登记,类似档案册一样,盖了章后,之后入官学时拿着档案册子就能顺利报道。 如今顾兆身份秀才,福利多了,五十亩田地免税,见官不用跪拜。进入官学免学费,每个月发的米粮是一等的,比普通落后成绩的秀才多半斗米。 这些先不提,眼前最紧要的是入官学。 官学在府县,那就得分开。 黎大听了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浅了,他放心不下周周,可也知道兆儿要去府县官学读书,那周周不放心是一定要去的。 “去吧,以后在外多注意些门户,别——” “爹,我们一家搬府县吧。”顾兆知道爹误会了,以为是他和周周两人去府县,便说了自己主意:“爹您听我先说,我去官学念书,就算是走读,白日里去,傍晚回来,那白日里周周一个哥儿在家,总是不安全,府县人多又杂,不比村里家家户户底子清楚。” 这倒是。黎大心里有了担忧,可又放不下地里的庄稼。 不种田了,以后吃喝咋办? 那一百两银子总不能当死水吧?老话说,死水怕舀,舀着舀着总有见底的一天,要是留村里,种着庄稼那就是活水,年年有收成,就算读书费钱,银子也能攒钱有底子。 顾兆知道爹的忧虑,说:“咱们家如今不用交粮税,可以把家里的田免费让村里人中了,以后每年十一月农闲了,爹赶着骡车回来拉粮食,只需要咱们家够吃的就成,爹还能和村里人聊聊天说说话。” 粮税一年才多少,十亩水田能收五千多斤,黎家三个大男人吃喝多,以前老庄稼人也不会全卖出去,喜欢留着些粮,防身,怕什么天灾饥荒,就是他家去年留的六百斤稻米,一年也吃不完。 现在免费给村里人种,只需要收个‘利息粮’,米、面、黄米混着一起,保管村里人都愿意中。这是占便宜的大好事。 “吃啥不愁,大头费用咱们解决了,平日里就是买买菜肉,官学还发粮食,生活开销上紧着一些也没什么。”顾兆说。 他们一家不迁户,还是农籍,不用交人头税。 黎周周想,不成他在养些鸡,吃肉吃蛋也省了。 顾兆见爹松动,再来最后一击:“您就放心周周和我在府县,要是我在府县开了眼,学坏了,周周受了委屈——” “相公才不会。”黎周周先反驳。相公咋在爹面前胡乱说,爹要是对相公生了坏印象咋办? 谁知道黎大点了头,干脆说:“一起去。” 顾兆说得对,他得看着这小子。 本来就是上门婿,在村里还好说,要是去了府县见的多了,他家周周模样又不出挑,如今顾兆身份变了,万一被什么迷了眼,周周一人受委屈只能泪往肚子里咽了。 这可不成。 有他在,顾兆敢乱来,他得教训。 黎周周:…… 顾兆偷偷对着老婆笑着眨了下眼。 厉害吧。 黎周周都不晓得说什么好。 黎家三口要去府县了,西坪村全村都晓得了,不由担心地里庄稼、户也要迁了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1章 府县生活1 第四十一章 从定了主意到真的离开村子,差不多一周时间。 田地抽签分了出去。在村长和村中几位辈分高的叔公、叔伯前立了字据,田还是黎家的田,只是借着大伙租,等六月旱田收成下来后,也是比照水田同样的章程来,只需每户种田的人家,不吝地里种的什么,每年十一月农忙时,准备好两斗粮食就成。 两斗四十斤。 村里有花生、黄米、麦子、稻米,二十亩田地,加起来一共八百斤。黎家一家三口,除了顾兆食量普通一些,黎大和黎周周两人饭量好,差不多一年主粮能吃这个数。 外加上顾兆是廪生,入官学后,每年有四两银子,每月三斗米粮。 秀才取二十名,划分三等,一等廪生,二等增生,三等附生。顾兆是康景五十年春的秀才,成绩为第三,自然在一等廪生范围内。二三等是没有银子的,除非前头廪生考进举人,二等增补到一等名额中。 这都是有定数的。 所以顾兆才说一家人全搬到府县生活,开支不算特别大。吃的上就省了,四两银子供家里日常盐、油、醋、酱,衣料、炭火等开支,省省应该是够的。 当然纸笔书籍是另外开支。 总体来说,在府县日常是没什么大问题。一家人在一起,省一些也比两地分居的好,反正顾兆是离不开老婆的。 他不想异地恋。 顾兆如今是在黎家册子上,中了秀才,可以免五十亩粮税。他家就二十亩田,剩下三十亩,顾兆说看爹想给谁挂着。 李桂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到这个免粮税的消息,拿了东西跑了过来,还是那一套老话,顾兆虽然入了黎家门,但也是顾家孩子你从小是我带大的巴拉巴拉。 “要免粮税,顾家的田就要归到黎家,我爹的籍册上,按照大历的田律来说,那顾家的田就是黎家的了,娘你这么相信周周和爹,我是没想到,太感动了。”顾兆高兴,一副‘好啊好啊立刻办手续’的快乐模样。 李桂花:……笑容凝固了。 她家的田就成了黎大家的田了? 那当然不成了。她连顾兆都信不过,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胳膊肘朝着黎家拐,现在巴不得她挂到黎家册子上,准时没按什么好心。 后来李桂花挂田主意就作罢了。 剩下的三十亩田,给村长家挂了十亩,十亩给了当年借黎大银子买旱田的叔公一家,剩下的给了黎二一家。 村里人意外,黎大竟然还给了他兄弟黎二,以为是闹分了,见此不由纷纷说黎大还是心软,念着血脉情的。黎二自己听了,都没忍住眼眶发红,当着黎大面叫了声大哥,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说以前都是他瞎了狗眼的。 至于是不是真念手足之情,当然不全是了。黎大压根没往给黎二这层想,还是顾兆提了一下。 给村长、叔公好说。古代农村家家户户根源深,村中村长、族长的执法权大多时候比县令还要实用,毕竟村里几辈人能出一个去府县敲鼓告状,这都算是奇闻了。 他们家一走,农籍还在村中,当然是要和村长辈分高的叔公交好。至于给黎二一家十亩,是为了黎家名声考虑。也是为了他自己。 古代读书人名声重要,尤其他还是个上门婿,说实话,在读书人中上门婿身份视为不耻的。当然顾兆没觉得。 再加上黎家和三房生了仇结了怨,三房上头还有父母在,康景帝推崇孝道,如今他读书科举,要是再往升一升,三房撺掇黎老头老太来闹,起码村里人能作证。 不是黎大不孝父母,不睦手足,黎大对着黎二可是念着手足之情的。 二十亩田,分了十户人家白占着便宜,自然是念着说着黎家的好话了。更别提还有肥料一法子,顾书郎免费教,村中家家户户收成好了,这都是可见的天大的便宜。 村中人情、名声就是一门学问,不亏的。 村中这些事宜是黎大和顾兆处理的,黎周周在家收拾东西,像是衣物、铺盖、锅碗,相公的笔墨纸砚书籍,还有烤火用的两个炉子等等。 一回当然是拉不完的。 因为爹还在村里住两个多月,因此锅碗等吃饭的家伙只带走了一部分,还给爹留了一份。铺盖也同样。 骡车装的多,一家三口便靠走路过去,一路上累了,换一人上去坐回歇会,东西沉,骡子自然比空车时走的慢,要是顺利了两天就到,别卡着关城门就成,不然就得在外头露宿两晚了。 家里那块善耕人家的匾额没带,就挂在黎家正屋堂屋里。 就算黎家以后一家人都去了府县,长久不在村里,有些外来的宵小怕没那个胆子敢闯府尊赠牌子的人家。 什么都算好了,打点好了,这天天没亮,黎家一家人便赶着骡车出门了。前一天,村里送的都送过了,杏哥儿抱着元元过来的,两眼哭的发红,说周周去府县是好事,以后就是府县人了。 黎周周便说只是陪相公读书,籍册还没更变,还是西坪村的人。 “不一样,我总觉得你这一走以后就和我不一样了。”杏哥儿说不上来,但心底确实这么想的。 从小到大,他样样压着黎周周一头,同是哥儿,只差了半岁,还是堂兄弟,村里人只说他好,哪哪都好,到了后来,黎周周连跟他比都没得比。 这样环境下,杏哥儿当然是傲气的了。可如今他觉得比不过黎周周了,以后怕是他连和黎周周提一起的资格都没有了。杏哥儿心里自然是闷了些时间,还和王石头闹了一回。 王石头说你是不是嫌我是庄稼汉没啥本事。 杏哥儿看男人嘴上说话横跟他吵,眼里却是难过,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他和黎周周比不得,男人也不该同别人比。 便抱着王石头哭,说他心里就是酸黎周周,没瞧不起王石头。自家男人对他好,对他知心,杏哥儿还是知道的,他没怀元元时,婆母不喜欢他,老是说他,也是男人护着他的。 他怀孕时想吃什么,大冷天的,也是石头给他想着法子找到的。 这么一说开,夫夫俩的感情倒是更好了。当然杏哥儿心底还是酸,不过知道自己日子重要,酸也没多大用处。 走了两天,路上顺当,终于在府县城门关之前到了。 还是租的上次来时,离城门近的客栈,先租了两晚。 店里小二一眼认出黎家三人,因为这位哥儿不同,生的高大,比他还高半头,不像是哥儿。倒是这位哥儿的相公,白白瘦瘦的模样俊秀,是个读书人,他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 如今看三人拉着骡车装着家伙什便多问了一句,得知书生考上了秀才,不由嘴甜笑呵呵道喜:“给顾相公道喜了。” 秀才尊称一声相公,举人是老爷。 小二这么叫没错,不过顾兆听着怪怪的,岔开了话,“劳驾,你是本地人吗?我如今考上了学,不日进官学,一家人想在府县安顿下来,知道哪里租院子,牙行又是在哪?” “小的家住府县外的村子,在这客栈做了店小二也有五六载了,来来回回的贩夫走卒见得多,您是问对人了。”店小二也热情,他是伺候人跑堂的,见多了人,很少见有书生尤其是秀才能这么笑脸跟他们说话的。 “咱们府县也好分,城门朝南开,这边贩夫走卒多,衙门在东边,您要进的官学在北边,西边的话住的人多,做生意的也多……” “牙行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家,不过小的不建议去哪里,那家牙人多是跑生意去衙门做登记跑腿的,您要是想选住的屋院,还是去西边找。” 小二说完了,送了热水就退下了。 黎家三人洗漱洗漱,早早睡,第二天一人留在客栈看东西,两人出去租屋院找牙人。最终决定黎周周留下来看东西,黎大赶着骡车带顾兆去。 顾兆如今是秀才身份,初来乍到陌生地方还是能用上一用。不然有的牙人瞧你是外乡来的,又是老的又是哥儿,虽说黎大身材高大看着一把力气也不老,但在府县之中,还能动手不成? 这些牙人做中间人最会看人下菜了,诓骗个外乡人,租赁契书就能下坑骗你,告到府衙也不怕。 就跟现代大学生毕业租房差不多,很容易被黑心中介给骗了。 如今倒不会骗你银钱不给你房子,但嘴上应承说的好,可能给你介绍的房子有麻烦,像是主家人事情多,或者邻里不成,再或者房屋背运等等。 一大早,用了早饭,一家人一人一个大包子喝着热水,垫吧垫吧不饿就成。黎周周送爹和相公出门,说:“我就在客栈不出去。” 两人这才放心,赶紧走,早早办完事早早回。 客栈老板瞧着有意思,心想这哥儿模样不成,难不成还有人不开眼会占这个哥儿便宜不成?这对父子担忧的也太多了。 到了西边顾兆找了本地人打听,很快找到牙行,简单客气说了下要求,对方一听顾兆是秀才,还是要入官学读书的,再说话时就老实了几分,也不敢乱来。 “您想离这官学近,那院子是有的,不贵价贵。” “多少?”顾兆问。 “一年租金二十两银子。”牙人开口,又忙说:“不敢诓骗您的。” 顾兆没露声色,问还有其他院子没,能不能瞧瞧?我爹赶了骡车过来,咱们能亲自上门去看看吗? 牙人自然应承好,还说您有骡车正好了,往日里看屋院都是用两条腿的,一家在东边一家在西边,咱们府县大,就是光瞧屋院都要三四天,没准还碰不上心仪的。 上了骡车便去看院子。 官学在北,占地还挺大,闹中取静,叫清平书院。然后便是胡同住宅区了,叫清平巷,这边根据牙人说住的都是读书人,有各地乡绅老爷买的院子供家里孩子读书的。 不用想了,租不起。 如果清平书院为正中心,清平巷便是一环,辐射开来,最远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官学。他们是在二环找,去了牙人说的二十两银子的巷子。 “不是我夸,这座院子风水好,前头住在这儿的有两位中了举人,邻里邻居都是和睦人,您在瞧瞧这院子,一进门先是五福照壁……” 牙人夸也不是空口白牙的夸,院子确实好,可能修葺过,门窗的漆都是八成新,还带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像是桌子凳子之类的。环境也是幽静,大白天的,箱子里听不见什么吵闹声。 “有没有比这再偏远一些的?我喜欢家里热闹些的。”顾兆说。 倒也不是喜欢热闹,主要是这儿贵。 牙人闻弦知雅意,乐呵呵说:“有,您要是瞧中了这边地段就成,还有一处,是远了些,走路去书院怕是要二刻多……” 那就是半小时左右。 就是西坪村到东坪村距离。 “不过您是读书,奔着大老爷去的,还是这处安静适合些,那处要糟嚷许多。”牙人嘴上说,见秀才不为所动,便锁了院门上了骡车,他算是瞧出来了,这定院子还是秀才定。 赶车到底是快,还没到巷子口,大街上先是高声叫嚷声。 “您瞧,这边挨着街面,前头是铺子,后头是院子,您是来读书的又不是做生意,这边租的院子多是做小本买卖的,白日里吵杂,不是清静。” 顾兆倒是觉得不错,有些市井烟火气,生活也方便,他家周周上街买个醋盐都方便——当然经验告诉他这边便宜。 前头是门面铺子,骡车绕到后巷,吵杂声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巷子里还有一颗石榴树,这些住户的孩童便围着树玩,蹦蹦跳跳的热闹,瞧见赶骡车的生面孔便避让站在旁边瞧着。 “到了。”牙人指着一户漆掉的斑驳的木门说,掏着钥匙开门,一边指着巷子尾说:“您二位瞧着,巷尾有一口井,吃水洗衣打水都是在那儿买,不过咱们这屋子不用,这屋院有口水井,不用花钱买水了。” 顾兆听懂话里意思,别瞧屋子门破斑驳,可有水井一会报了价别说贵,贵有贵的道理。 院子倒是挺大的。因为前头是门面铺子,他们进来的门那就是后院门,所以推门进来一眼看的格局其实不怎么漂亮,一侧角是茅厕,旁边是茅草搭的棚子,前任屋主可能是堆放杂物用的,如今乱糟糟的横着几根木头,风吹雨淋的也快糟了。 不过顾兆觉得挺好,能安顿家里骡子位置。 临街的屋按理说是正屋位置,大四间,所以院子格局才敞快不小。牙人介绍说能改动,上一任屋主两间做买卖,另外两间是睡的屋,如今可以砌砖封死了那做买卖的铺子,等于大四间正屋睡觉地儿。 靠一侧墙是两间,一间灶屋,一间放柴房放杂物的。然后就没了。空着那边角落是一口井,院子地上都是杂草,十分荒芜。这屋子瞧着不咋地,确实是破,瓦片要修葺,不然漏水。 顾兆站在屋里,抬头瞧上头,丝丝光泄露下来。 牙人讪讪笑两声,说你瞧着水井好,吃水方便…… 开始夸井了。 “多少银子一年?”顾兆含笑不语问。 牙人张口要十四两一年。顾兆问十四两是连着修葺屋顶、砌砖封铺、采买家具的钱吗?牙人:…… 然后牙人改了口说看您是秀才相公份上,给您一个优惠,您瞧第一年算是十二两银子,算是给您换瓦片砌砖钱,第二年是十三两一年咋样? “爹,您瞧咋样?”顾兆没接牙人话,问爹。 黎大说实话没瞧上,村里自家盖的青砖瓦房,他用的料那叫个好,结结实实的,院子大的敞快,屋子也亮堂地方宽,哪里像现在就这样一个破院子这么多钱? 还十三两银子,这哪值十三两? 黎大脸色沉着不说话,显然是没瞧上。顾兆便遗憾说是贵了些,还破了些,不行再瞅瞅吧。 牙人忙拦着,咬牙说:“第一年十两,第二年十一两,不能再少了,您瞧瞧地段,咱们这儿靠着大街买卖方便,您去官学也不是太远,院子里还有一口井……” 然后就定了。 自然有更好的,可是贵,像是前头瞧二环的院子,正屋四间,两排侧屋统共四间,两进的院子,后头还有两间屋子供下人住,还套着个小花园,一口价二十两,不还价的。 顾兆刚才就在心里估摸,这府县的房子一间二十两左右,二环院子供十间套院子一年租二十两,要是卖的话差不多二百两。 那边不好租,要贵,牙人也不敢抬价太多。相对的,这屋子便宜,抬价一二两的不显眼。 “多问一句,这买的话多少?” “您要是买,这院子也不多要您了,主家报了一百二十两,我们做这行的抽个四两银子。”牙人知道秀才也不愿买,真有钱了,怎么可能租住这破院子。 买与租,按照月租算差不多一百比一。不过这院子旧,所以便宜了许多。 价钱谈妥了,还要签租赁屋契。主家就是府县人,牙人见天色不早,约了下午来签,他要先去跑一趟主家通知,下午主家带着屋契,黎家这边要带着籍册。 这才妥。 顾兆和爹便回了客栈,回去路上,顾兆问爹是不是不喜欢刚才的院子? “我是瞧着破,不过也知道你是心疼钱,苦日子也不是没过过。”黎大是知道兆儿是个好心的,要是真为了享受,第一个瞧二十两的院子就成了,为啥定那个破的。 家里多少底兆儿也是知晓的,二十两院子也不是租不起。不过黎大私心是不喜欢,也觉得太贵了。 顾兆坐在骡车上跟爹交心说:“其实我觉得还蛮好,走路不远,爹以后要是在府县找到营生,要是出府县去周边村子杀猪劁猪,您赶着骡车出也轻快,我走路上学不耽误。” “咱们一家人,够睡了,多出来的两间铺子,您和周周要是有什么合计,想做个小生意也能成。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棚子咱们修一下,拴着骡子也有地方。井那边多出的一块,瞧着也不小,不管是种点菜还是拉个绳能晾衣裳,从村里拉回来的稻子,舂米也能使得开。” “秀才考上了已经是喜事,爹我说心里话,对着考举人心里没底,我读书花销大,就想着能省就省。” 黎大刚还嫌院子,如今听顾兆说,脑子想着怎么修补,院子确实不错。 “是不错,地方虽说没咱们村里敞快,但也成。” 村里院子要晒粮食,自然宽敞。府县当然不同。 两人说说话,从租的院子到客栈赶骡车差不多用了一小时,都过了晌午吃饭时间。黎周周见爹和相公回来,才安了心。 一家人在客栈点了面吃。 顾兆说了院子情况,黎周周也没觉得不好,相反对未来生活很期待,已经规划好了,“能种菜就成,咱们吃菜也不用买了。” “有井好,不用花钱买水了。” “还有棚子能拴骡子,这好啊。” “相公去学堂也近,真好。” 黎大听着自家周周说的,瞧了眼顾兆,小两口倒是想一块去了,也没觉得日子苦,这就成了。啥苦日子不是过过来了。 匆匆吃了面,将行李装上骡车,一家人走过去。 幸好约得时间晚。临走前,顾兆给了小二两文钱算是答谢。钱不多,一个肉包子的钱,小二拿着心里高兴,忙前忙后给喂骡子、搬行李也不觉得折腾。 屋主得知是位秀才租他家院子也高兴,以后秀才要是得了大造化那他屋院也是沾了好运,要是考不中也不碍着他家屋子什么事。 于是互相看过对方的屋契、籍册,确认后写了租赁契约,交了银钱。 黎家交了三年的钱。过来路上顾兆和周周商量,本说交两年,周周给相公算,说今年已经过了一大半了,要是去学堂学习还是慢慢来不急,多一年也不怕啥。 在村里等府县音信时,黎周周知道相公也忧心。要是两年,他怕相公担子重,说完了又说万一第三年涨价呢?还是三年好。 顾兆哪能看不出周周宽他心,让他别急。 三年租屋,第一年十两,剩下两年每年十一两,总共三十二两银子。给牙人半贯,五百文钱,屋主也是一样给了牙人五百文。 之后就是安顿。 屋主见黎家一租就是三年的银钱,自然高兴,热情说哪里买砖瓦,哪里买家具,哪里打床便宜。屋里没家具,也不舍得花钱住客栈了,这几日打地铺先凑合着。 请什么泥瓦工,黎大不乐意花那个钱,村里盖屋他都是自己上的。 黎周周说他也会。 于是顾兆便干些打扫活计,给院子除杂草,擦洗擦洗,院子有井确实方便。 黎周周干活麻利,又细致,在村里时就把家里打理的妥当,到了这院子,熟悉后便安排,说:“隔壁挨着的铺子咱们就不砌了,先留着一间。剩下的三间还是跟村里一样,中间充堂屋使,平日里吃饭休息……” 屋顶坏的瓦揭了,黎大换上新的瓦,混着黄泥麦秸秆抹平上好,严丝合缝的不漏光不漏雨。院子里的棚子拆了重新装,用的料好,弄的比以前大了一圈,用剩下的瓦片给盖个顶。 茅厕顶都用换下来的碎瓦片捡着能用的给换了。 家里窗户要重新糊上,黎周周做的细致活,门窗重新漆了一遍。 原本慌旧的院子一下子亮堂起来,家具进了屋,别的不说,桌子凳子床是要有,还有衣橱,相公用的书桌。 等全部安顿好,已经是五天后了。 黎周周焖了干饭,做了荤菜,还蒸了一蒸屉肉包子——这个给爹明日带着回村路上吃。 这几日都辛苦,吃了荤腥补补。 “我明个儿就回去,地里庄稼还不知道咋样。”黎大吃过一碗,没那么饿了,说着话:“家里后院的畜生该料理的周周之前都料理了,地里庄稼你们也别担忧,黎二不是畜生总要搭把手的。” 黎周周养了半年多的猪田氏花钱买了,黎周周养东西好,猪就是壮有肉,鸡能下蛋,田氏听闻黎家要去府县消息就上门来问,说不白要给银钱。 如今后院空着,黎大也不用养猪养鸡。十亩的麦子在地里,按照黎家人在村里如今的口碑,大家伙搭把手,也是轻轻松松的收完了。 “等我粮食卖了,留上几石,可能再过来就要到七月中了。”黎大怕周周担心他迟迟不过来,都给说好。 黎周周给爹盛了第二碗饭,应声说好。 从小到大,他和爹还没分开过这么久。 “周周你长大了,成了家,有啥事和兆儿商量着来,多听听他的话。”黎大在租院子时就看出,顾兆这小子平日里逗着周周玩装的软乎,在外头其实是能顶着事的。 顾兆停了手里筷子,很认真跟爹保证:“爹,您放心回去,早早平安回来,府县里只要有我在,不会让周周吃亏的。” “我知道了爹。”黎周周应声。 黎大这才放了八分的心,等夜里了,给周周留了三十两银子,说:“这钱你拿着,要告诉顾兆也成,不过别全给他了,不是爹防着他,只是、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黎周周当然知道爹不是对相公有啥不满,不然也不会说可以告诉相公,爹就是担忧他。 最后没啥交代的,黎大这才回房。 来府县时,黎大手里一共一百四十六两银子,一百两是府尊给的,剩下的四十六两卖的粮食、劁猪攒的钱,要不是连着两桩喜事摆着酒席钱,会多个四两。 到了府县租院子花了三十二两,修补屋顶、砌砖墙、家具等等,还有米面粮食花销花了有六两银子。刚给了周周三十两银子,如今剩七十八两。 黎大自然不敢给身上带这么多钱上路,在自己屋里打转,最后找了一处,挪开床,撬开一块砖,将布包着的银子放了进去。 他身上留个半贯就成了。 中间隔了堂屋。 黎周周回到自己和相公的屋,见相公正铺床,说他来,顾兆头也没回说:“铺好了,能睡了。你别担心,爹力气大身材壮,来回路上也太平,没什么匪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夜路不安全,有些偏远治安不好的地方,就有宵小匪人见你赶骡车会抢骡子、银钱。不过一般也是挑人下手。 宁平县治安还可以,没听说有盗匪。 “爹刚给了我三十两银子。”黎周周说。 顾兆一回头就瞧见他家傻周周摊开了掌心给他看银子,顿时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暖的,爹给周周银子他知道因为什么,也不会钻牛角尖想着爹是不是防备他。 倒也不用这么狭隘。 父母疼爱子女总是赤忱直白。 爹一走两个多月,可不是担忧着周周么。再说他家周周这性格—— 顾兆捏捏老婆的脸,“你就真不怕我哄了你的银子,以后什么苦活累活都是你做,也不给你银钱花,爹一走,我狠狠欺负你啊。” “相公才不会。”黎周周坐在床边,看着相公眼神是亮的,“我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我晓得。” 从小见过恶意,自然知道谁待他真心。 “那我要真是这般坏呢?”顾兆想到上辈子这个渣渣原身。 黎周周仔细认真想了,“那我和爹先是紧要的,要是、要是相公真那么坏,我就不告诉相公底子,银钱留着一些防身,把自己日子过好就成。” “相公,你别说自己怀,我不想往那边想,没有要是。” 顾兆便去钻他家周周怀里,撒娇说:“好好不说了,没有要是,我可是周周老婆的漂亮小相公,当然是听着周周的话了。” 黎周周便笑了起来,相公又拿话逗他。 这三十两银子黎周周收了起来。夫夫俩躺在床上,因为睡惯了炕,周周不习惯睡床,可相公一贴过来,抱着他的腰,黎周周就踏实安心起来。 “卖猪、鸡还有之前攒的,我这儿还有个八两银子,我想着咱们先花着这个钱,三十两不动了,万一有什么事再说。” “好,都听周周的。”顾兆摸着老婆胸肌开心说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2章 府县生活2 第四十二章 黎家是四月中从村里出发,路上走了两天,在客栈找屋院一天,收拾屋院,砌墙、换瓦、重新搭骡子棚子、门窗刷漆、石粉粉内屋的墙壁、重新裱窗户纸、打家具等等,全安顿好了就到月底。 其中床是回来最晚的,也是最贵的。 单是两张床就花了二两半银子。 屋主热心肠说了做家具的铺子,听闻黎家人以前睡得炕,便提醒说一定要先订了床,桌子衣橱凳子这些都是有现货,即便没有现成的做也快,床就不一定了,天天睡地上,会有寒气的。 果然像屋主说的那般,一张床最快也要两天。 顾兆脑海中的床是现代简易木板床,到了这里是四柱架子床,床本身没什么花俏雕刻,上头盖顶的架子是镂空的,床的四角立着四根柱子将盖顶顶着起来。 这是如今府县百姓睡得最普通最便宜的床。 真花哨富贵起来,还有六柱、八柱、月亮门,雕刻复杂,木材有楠木、檀木这类金贵的。 他家的床就是桦木做的,耐用。因为家里周周和爹都是大高个,床定制的也大,一米八,多给了半贯钱,不然普通家庭的床一两银子就够用了。 床是大头,其他的就没没那么贵,像是圆凳四十文一张,家里订了四张,并着一张圆桌,放在堂屋里。两个两开门的衣橱,顾兆的书桌书架,这些加起来一两半银子。 家具便花了四两,砖瓦、石粉、黄泥、木材等只要了一两,也没请工人来做,黎大和黎周周上手就能成了。省了一笔小工费。 剩下的一两买了漆、裱窗户的纸,还有灶屋里要用的,像是大点的水缸、米面缸、粮食、肉菜。屋里洗脸的盆子、架子、汗巾子、刷牙的牙粉。 没错,顾兆在府县找到了刷牙用具。 现在的工匠人手巧,用竹子做的柄,一头钻孔编着马尾毛,沾着牙粉用来清洁。跟现代牙刷没多大区别。一柄牙刷八文钱,牙粉要贵一些,一盒牙粉二十文钱,女孩巴掌大瓷瓶,矮矮的圆肚子敞口那种。 黎周周见相公喜欢,便给相公买了。 “给爹也买套吧。”顾兆撒娇说:“咱们一家人都用上,不能单我用好的,好不好嘛~” 现在没什么牙科医生,要是蛀牙了那就太可怕了。之前在村里,顾兆就很怕,每天用柳树枝刷的仔细。 黎周周便给家里三人都买了。三柄牙刷,两盒牙粉。顾兆在店里就跟小白脸似得,说着好听漂亮话,说:“咱俩用一盒牙粉,用完了再买。” 大家伙便都看这对小夫夫,黎周周不好意思付了钱,顾兆主动拿了东西,一手拉着周周手出了店铺门。任由后头人猜,到底谁是相公谁是夫郎。 六两银子没乱花。 夫夫俩如今躺在那张四柱架子床上,说起完前几天的花销开支,黎周周侧着身面相相公,问:“相公,你是不是该去学堂了?” 童生考中秀才后,要在一个月内去府衙登记册,然后可以拿着册子去官学报道,就可以入学了。 屋院租下来后,顾兆抽空去了一趟衙门盖了章了,如今是去官学哪天都成,这会又不像现代一周上五休二,现在是逢一休沐。 一个月大概放三天,一号、十一号、二十一号。要是有个三十一,那就可太棒了。 “周周是不是嫌我待家里烦你了?”顾兆搂着老婆舍不得撒手。 黎周周笑的双眼弯弯的,说:“相公又浑说了。之前院子里忙乱,你不去学堂留下来帮忙,我都知道,如今家里安顿下来了,我一个人没事的。” “真的没事?周周不怕?” 黎周周还没说他不怕,相公便双手捧着他脸颊,故意闹他说:“周周要说舍不得我才成。” “我自然舍不得相公。”黎周周心都软的甜蜜蜜的能拉丝,双眼亮晶晶的,大着胆子凑过去亲了相公一下,小声软乎说:“我想相公的。” 有些升温了。 事后,顾兆想这床贵是有道理的,质量确实是好,也不响动摇晃,四平八稳的很好。不会说用个一年半载就摇晃散架,民间纯木手工打造,好使。 顾兆亲了亲周周的唇角。黎周周脑子还迷糊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相公抱他,和他行夫妻之间的事,他有些吃不消了。 当初第一天洞房时,相公快快的,他还安慰来着。黎周周浑身酸软,可相公亲他唇角,过去的习惯便抬着胳膊搂着相公到他怀里。 “不闹你了,睡吧。”顾兆缩着躺在老婆怀里,胳膊一揽,被角给周周盖好。 黎周周嗓音也有些哑,软着声说了声嗯,便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好。 新糊的窗纸亮堂,外头阳光透了进来,黎周周才醒来。来府县已经七天了,前几日因为忙着院子的活计,夜里倒头就睡,早早起来干活,等安顿好后,送走了爹,这两日黎周周反倒不习惯了。 因为没鸡,早上鸡没叫,他好像又起晚了。 黎周周从床上起来,相公也早早起了没在,他一边穿着衣裳,挽着头发用布带绑了,开了窗户通风,刚出屋,听到院门开锁的声。 顾兆买了早饭回来,昨个夜里闹得久,次数也多了,累着周周了。 “醒来了?正巧,买了包子素馅肉馅的都有,还有豆浆。”顾兆是拿着自家大缸子过去打的,从他家出去到巷子口,走个百来米就到了大街上,有支早餐摊子的。 肉包子三文钱一个,素的两文,馒头便宜,一文一个。 黎周周上前接了碗,碗里两个包子一个馒头。顾兆进了院子,也没拴大门,府县治安好,他瞧着过去几日,这条巷子住的住户,家家户户白日里是不拴门的。 当然也是因为院子有人。 他早上出去,周周还睡着,当然不能敞着门了。 早饭摆在堂屋圆桌上,顾兆去取筷子,一边跟周周说:“你去洗漱,趁热吃了早饭,等吃完了我一会去书院报道。” 院子里就有井,黎周周去打水,就听后头相公说:“水盆里有,我早上洗漱打好了,不用打了。” 黎周周心里软乎,一看架子上的水盆有水,牙刷也沾好了牙粉,便正端着竹杯子漱口刷牙。 “腰还酸不酸?”顾兆摆完东西出来问老婆。 黎周周嘴里含着水,说不出话,脸颊鼓着,羞得拿眼睛看相公。 “我是关心我家周周的嘛。”顾兆一脸单纯。 黎周周吐掉水,忍着害羞脸红,没法想昨晚的事,软着声老实说:“还有一点点的酸涩。” “早上多歇会。” 黎周周洗漱完,夫夫俩坐在堂屋桌上吃了早饭,温度正好不冷不热的,荤素包子都是对半分,连着馒头也同样。 等吃完了黎周周让相公别动,他来收拾,相公说今个要去学堂的。 “一起去吧?今个是一号,学堂沐休只有坐班老师,等我登记完了就同你回来,正好周周你认认位置,我白天要是上学,你有什么事知道地方在哪里找我。”顾兆说。 黎周周便听话,先不收拾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两人锁了院门。 清平书院是宁平府县官学,坐落在清平山腰,这清平山特别矮,清清秀秀的,在顾兆看来,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土包——也不能这么形容。 反正不高,小巧玲珑的,栽种着一些常见的树,什么杨柳、竹子、松柏这些文人雅客喜欢的植物,如今五月第一天,站在书院门口抬头看去,觉得雅静清幽,还有丝丝的凉意。 书院大门是石牌,上面是清平书院四个字,据说是曾经第一任院长题的字。进入大门,拾阶而上,六十多个阶梯,前头对称建筑,正屋院,左右两侧屋院。 供六个班白日里学习、念书的地方。 从正屋左右穿过后面就是学生住宿、吃饭、沐浴等杂事的屋舍。 黎周周站在学院石牌下,隐约能看到上头的学堂,他以为像是村里、镇上的私塾,却没想到这么大,如此的漂亮气派,说什么都不愿意上去进入,拘束着攥着手,说:“相公,我认识了地方,就在这里等你就好了,不进去了。” “好,我快去快回。”顾兆并没有强迫。他不知道学院有没有外人不许进入的规矩,或者说女子、哥儿不能入内的规矩。 他并没有觉得周周如何低读书人一等,可这个世界规则就是这样,在他还没能力护着周周时,拉着周周进入学院,哪怕今个沐休,学校人少,但万一有老师发现斥责,这便是将周周陷入了窘迫中。 顾兆不愿意冒着这个险。 他进了学院,也没来及看清前头的三座大院叫什么,问了一位学生,找到了坐班老师处,做了登记。 “宁松镇西坪村籍,今年春的秀才,廪生第三顾兆。” 顾兆作揖答是。 老师核对无误后便找到了顾兆的牌子递了过去,说了事项,比如早上辰时到院整衣襟,辰时一刻敲钟入班坐正开始学习,午时两刻休可以去后头食馆吃饭,末时上课,下午酉时日落散学等等。 顾兆在脑子里换算时间,早上七点就要到校,中午十一点半吃饭,一点上课,下午五点放学。逢一沐休。 因为顾兆是廪生,每月三斗就是六十斤米,都在学校这儿挂着,学校免费给烹饪,还送菜不要钱,都是官学补助。当然大食堂免费的菜色你就别想着多好了,见天荤腥不可能。 家里条件好的,人家有书童,可以小炉灶烧。 反正就是有钱人古往今来都能找到舒坦的活法。 大部分普通学生就是吃食堂。 老师听闻顾兆要走读也没意外,说:“每日拿牌子入校,莫要丢了。” “知道了。”顾兆作揖鞠躬道谢。 又发放了两套校服,春夏单袍子和秋冬夹棉袍子,连着廪生的四两银子,顾兆确认无误后签了字,便可以离校,明日正式上课。 顾兆拿着东西出来,怕周周等急,也没在学校逛一下——以后有的是时间参观。 “相公怎么去的这么快?都好了吗?”黎周周伸手接过相公怀里的衣裳,都不敢乱碰,怕他手上茧子粗糙刮破衣裳。 顾兆说:“都办好了。不怕,这校服是布的,跟咱们身上穿的没有什么两样。”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秀才服。”黎周周小声反驳。 平日里顾兆说什么,哪怕是床上闹的花样,周周害羞也会答应,可唯独在顾兆读书上,黎周周有时候是很坚持的。顾兆知道这是周周尊敬崇拜读书人,可读书人不是样样、什么道理都是好的。 可顾兆没反驳,他家周周眼里满是喜欢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的校服看。不知道为何,顾兆眼睛有些酸涩。 “老婆,我教你识字好不好?” 黎周周吓了一跳,要不是手里捧着相公的秀才袍子,就要慌了,摇着脑袋说:“啊?我不成的,哥儿怎么能识字,相公你别说这话了,被旁人听去要笑话你的。” 他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哥儿、女孩能读书的。 “旁人才不会笑话我,羡慕我还来不及,我家周周模样好看俊秀,身材又好——”外头还是别夸这个太细致,顾兆换:“会做饭缝衣种庄稼,数学还好,算账快,人聪明……” 黎周周耳朵都红了,说大家都会这些也没相公夸得这般。 话题就拐弯了,成了顾兆耍赖说就有,非要逼他家周周说周周就是厉害就是好。黎周周:“哪里有自己夸自己这样的。” 可对着相公耍赖模样,末了只能老实红着脸夸了句自己。 顾兆便笑了,不耍性子。 一路走回去,他们住的巷子叫石榴巷,因为巷子中间有棵石榴树,门脸铺子那条街自然叫石榴街。十来户人家,有一半多是开了门脸做生意的,大多是卖吃食,像是芝麻饼、馒头包子、面条、醋、酒、糖糕点等。 从巷子口入,两人是生脸,才过来没几天,前头又是拉砖瓦又是送废料出去,整条巷子住户都知道上一家卖布的走后,空着的院子搬来了新住户,就是瞧不出是干什么的。 年龄大的男人早两天走了,就剩一对年轻夫夫了。 巷子里有人好奇便猜这新搬来的家里要做什么生意,瞧着只砌死了一间铺子,还留着一间,指定是做生意的。千万别是做什么吃食的,要是跟她家一样做面食饼子,可不成。 这不是打对台嘛。 许家阿婶是卖馒头包子的,把话听了进去,她家正巧和新住户是隔壁,便等隔壁年龄大点的男人出来送废料,就问了,打听到新住户一家姓黎,话还没问到做不做生意,黎大就说要忙,赶着骡车走了。 “瞧着不怎么好相处。”许家阿婶说。 “不好相处便不好相处,关着门过日子,他还能占了你家屋院不成?”平日里能说的来话的周氏说。 那倒是。 这条巷子住了二十来户人家,也没说家家户户关系亲密。后来新住户的黎家不敲敲打打运送东西,一瞧就是安顿置办好了,不过听了许家阿婶的话,也没人主动上门了打招呼。 黎家院子一屋子男人,也没个女眷。 后来又有人听到说那个高高个子的原来是个哥儿,叫斯斯文文白净漂亮的相公,我就说嘛咋可能一屋老爷们,各个年龄瞧着不小了,怎么可能没成家有个女眷。 最初巷子里人以为黎家搬来的是父子三人,等安顿好了,再去接乡下的媳妇儿之类的,都猜想着这屋里的媳妇儿女眷倒是娇气,半点活不干,享现成的。 现在知道闹了个大笑话。 “原来是哥儿啊,瞧着真不像,就没见过个子这么高的。” “我听得真切,买牙粉时那漂亮白净的还说话哄他家哥儿。” “可我怎么没瞧见哥儿脸上的哥儿痣?” “人家一直在院子里干活忙前忙后的,我们就是老远打个照面,没瞧清楚也不奇怪,再说那位哥儿长得那般高,多点稀奇也没什么奇怪的。” 也是闲下来说两句,新搬来的黎家咋样也和他们干系不大,又不搅合一个锅里吃饭。 早上这会约莫辰时末,黎周周和相公进了巷子快到家了。 石榴树下照旧围着几位年龄不大,五六岁的小孩在玩,女孩子手里翻红绳,男孩蹲在树下玩蚂蚁虫子,还有淘气的拿着虫子吓唬正翻红绳的小姑娘,小姑娘吓得张嘴就哭,说要告诉她阿娘去。 哒哒哒跑着进了院门,扯着嗓子喊:“阿娘,许文斌拿虫子吓唬我,丢我头发上了,阿娘。” “怎么还扯着嗓子哭了?我正忙着呢。”周氏戴着围裙出来瞧,这俩孩子平日里就是见着就闹就吵,各回各家分开了还想着念着,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拿虫子吓唬她家三娘可不行,得说说。 周氏手上沾着米糟,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手拎着三娘的手跨着门槛出来,三娘倒是有些怯了,说:“阿娘,你要骂许文斌吗?你别骂他。” “那谁刚哭的喊我?”周氏没好气说。 这才多大点就知道护着许家小子了。 一出院子门,石榴树下哪里还有许文斌那小子的影子,早都跑了。本来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周氏出来难不成还真给许文斌几下?不过是说道两句,可许家小子一跑,周氏心里来了气。 尤其她家三娘刚还惦记着,怕她骂许文斌骂的凶了。 周氏拿指头戳女儿脑门,说:“你瞧瞧,人都跑了。” 三娘委屈,刚是被虫子吓了,现在又被娘教训了,含着泪要掉不掉的,周氏正要说女儿两句,一抬眼瞧见新搬过来的黎家小夫夫回来了,便把教训的话咽回去了,没得在外人面前数落女儿,让人瞧了热闹。 “回吧。”周氏跟女儿说。别玩了。 三娘乖巧点头往院子里走,阿娘没骂她就好了。周氏没走,都碰上了,点个头打个招呼也成,只是等人走近了,目光就瞧见了那高个子哥儿手上捧得衣裳。 怪眼熟的。 周氏脑子里突然想起来怎么个眼熟,这不是府县里清平书院里头秀才郎们穿的袍子吗? 原来这新搬来的竟是秀才。 周氏心里震动,本来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主意,如今面上热情起来,笑着问好,主动说:“前几日瞧着你们搬来,想着要收拾狼烟地动的不好打扰,如今安顿下来,咱们都是石榴巷的,可以平日里多多走动一些。” “我家就在这儿住。”周氏指着身后院子,“我家做醋的营生,你们要是吃醋了就来我家,瞧我说的像是给家里营生拉客人似得,见笑了。” 黎周周听惯了村里阿婶说话直来直去,嗓门高亮,好了坏了都摆在脸上,很少掖着,就是后来王婶对他有了间隙,嘴上脸上说着笑、好意,其实都能看出来的。 可如今不同,这位说话声不高不低,府县的口音,有些软,脸上带着笑也热情客气,黎周周自然的跟着这位将声量放低了,说:“阿嫂好。” 他瞧这位说话的年龄好像并不是很大。 周氏笑,“忘了介绍了,你瞧我这记性,我家相公姓张,我姓周,看着年龄,我们是虚长你们几岁,喊我张嫂就成了。” “张嫂好。我姓黎,平日叫我周周或者黎周周都成,我家相公姓顾。” 周氏心里还嘀咕,怎么这位哥儿姓黎?她之前可听到了,年龄大的刚走没两天的男人姓黎,这新搬来的屋院自然是黎家院子了。 可这秀才却姓顾,怎么回事? 那男人和儿子还不是一个姓? 巷子里之前以为黎大和顾兆是父子俩,黎周周这位哥儿是顾兆娶回来的。 顾兆一看就知道张嫂纳闷着,拱着手摆了下,笑说:“张嫂误会了,前头回乡的是我和周周的爹,我们家姓黎,我是上门入赘到了黎家,周周是我家家主。” 黎周周都差点急了,咋相公在外头又这么说。 以前在东坪村回顾家,相公说怕后娘欺负他,才让他当‘一家之主’的,如今搬出来,新地方,相公又是秀才了,在外头说上门婿,黎周周怕外人笑话相公的。 周氏脸上客气周全的笑容,这会是自然不了了。 “啊?哦哦,好好。” 后来周氏也不知道嘴里说的什么,小夫夫跟她别过了,她回了自家院子还愣了半天神,等男人叫她。 “发什么愣呢?” 周氏才回过神,说:“你不知道吧?刚我在外头遇到新搬来的小夫夫了,没成想,那夫郎的相公还是一位秀才,回来手里捧着清平书院的袍子。” 这下男人也吃惊,说:“没成想咱们石榴巷还住进了一位秀才,秀才好啊,咱们也沾沾文运气,努努力,争取第四个怀上儿子,以后啊也有这么个造化。” 周氏嗔怪啐了相公一口。 “……你别打断我,我说什么来着,哦对了,那秀才姓顾,新搬的院子人家却姓黎,你猜怎么着?顾秀才是上门入赘到黎家的。” 张家男人都愣住了,半天找回神,第一句话就是:“那不成,咱们要是有了老四,决不能有这造化。” 多丢人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3章 府县生活3 第四十三章 话说黎大赶着牛车,回去空车单人路上轻快,天没亮出发,中午歇了会喂了骡子粮草,自己吃了包子灌着几口冷水,差不多休息了半刻钟在赶路,到了西坪村天还麻麻亮,没黑彻底。 村里有孩童在门口玩,大人出来喊孩子回屋吃饭,一眼便瞧见黎大回来了。自然而然的吃饭先撂到一旁,一肚子的好奇问黎大。 咋就你一人回来了? 周周和顾书郎留府县不回来啦? 府县咋样?听说府县人穿戴好,住的屋子也好。 黎大话少,往日也不是往女人堆扎跟着聊是非的,这是话说到这儿了,黎大听了没忍住,吆喝声叫住骡子不动,从车上下来,说:“好啥啊,那破院子屋顶漏水,一年还要十一两银子。” “买的?十一两漏雨屋子,那也不贵,修修就成。” “租的。”黎大说:“买?买不起。” 问话的咋舌,不会吧,就破的漏水的屋子,难不成还要一百两银子不成?可还没等细问,黎大先拉着骡车回屋去了,便是一肚子话只能快快回自家,明个儿让男人问问黎大。 黎大回村了,天黑了下去全村就都知道了,还知道黎大租了一间漏雨水的破院子,这话刚传出去,还有人不信,反驳说:“咋可能,黎大伯家有一百两银子,咋可能租漏雨破屋?准是听差了。” “不信你明个儿自己问,就是黎大伯自己说的。” 虽说村里扎堆说是非热闹的阿叔婶子多,可黎大一家去府县,村里男人也好奇,那府县到底咋样?以前只听黎二两口子说话,可大家伙都知道黎二两口子爱吹牛,净捡着漂亮话吹嘘了。 府县多好多好,那畜生黎三多有本事。 最后呢? 那么有大本事怎么还差着他爹娘来讨米粮?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男人们吃了早饭去田里,马上麦子要下来,提前先把水田清理一遍,好好过过,到时候收了麦子种稻米时,也不用忙乱。 黎大也是,走了快十天了,想着他地里的庄稼,昨晚睡炕上就是香,早上醒了囫囵煮了一把杂粮粥,饼子回头再弄。吃完早饭,扛着耙子家伙什就出门去田里。 屋里如今没什么贵价东西,也没锁院门就闭着。 早上天气凉爽,田里男人去干活,路上碰见了遍问起来做个听来的是不是真的? 黎大:“没传错。” “漏雨的破院子一年还租十一两银子?”村里男人咋呼了。 咋就这么贵。 “院子是不是大?” 黎大摇头,“啥敞快,还不如你家前院子一半大。先头瞧了个倒是好,可贵啊,一年要二十两,兆儿说他读书住贵的没几年就嚯嚯完了银子,后来寻了个便宜的,四间正屋,比咱村里盖的正屋要小,两间侧屋,就没了。” “这就要十一两?放咱们村里,再凑个二三两能盖个新的青砖瓦房了。” 还比那敞快。 “可不是嘛,也不睡炕,睡床,我瞧那床小,躺上去脚还空着,就订了一张,一两半。”黎大继续说。 “啥床这么金贵就一两半?” 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其他去地里干活的男人也围上来了。 都来听听府县咋生活的。 “样样都要钱,喝口水要钱买,幸好院子里有口井。”黎大是真没觉得府县生活哪里好了,脚踩在田埂泥土上他觉得踏实自在,说:“为啥耽搁了这么几天才回来?院子太破,我在那儿买了砖瓦和周周自己修补了,不然住不了人。” 村里男人便觉得府县也没啥好的,让黎大那干脆回来算了。 “周周一人在府县我不放心,兆儿白日里去读书,万一有啥事我得看着。”黎大说完就去地里干活了。 后来晌午回去吃饭,说起早上听来的消息。 “……就那破院子还卖一百二十两,黎家哪里敢买?都是租的。” “以为黎家一家去府县享福去了,现在听过的还不如村里自在。” “可不是,看着一百两多,一年租房子就十来两,顾书郎在家时考了两次,来黎家考了一次读了三年,听说秀才还是容易的,再往上头考什么举人老爷更难,你说不得考个七八年,这钱哪里经得住花花。” 这倒是。 东坪村的赵秀才考了十多年还是个秀才。 “我还以为考了秀才就能享福比咱庄稼汉强,没想到去府县过的日子也紧巴着,要是咱们有一百两还去啥府县租院子,一年年的白浪费银子,买了田地盖屋子多好。” “就是,如今地里收成好,后院养猪养鸡的,吃个荤腥也不是难事。” 这么一说觉得还是村里好,黎家去了府县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羡慕的了。村里人觉得黎大一家去府县是亏了本的买卖,如今周周和顾书郎都没在,黎大一个单身汉子在村里,过的实在是可怜,于是谁家蒸馒头饼子了,问黎大要不要。 那当然好。黎大拿面粉去换馒头。 黎二一家,连着杏哥儿家,有时候做了荤腥炖了鸡,便差着光宗、王石头给黎大端过去一些。 因此黎大在村里日子也不是太艰难。 府县中。 石榴巷黎家买的院子是打头第一条巷子,后面还有三条巷子。黎家院后门进,正对面是死墙,第二条巷子的背面,所以整条巷子二十多户人家,都是单面开门,还算是人员简单。 要是院门对院门,这就吵杂闹腾起来了。 早上天不亮,黎周周便起床穿衣,他刚一起来,里头睡的相公也起了,揉着眼睛,黎周周见了觉得相公可爱,轻声说:“我估摸着还早,相公你再睡会,我去做早饭。” “不了,没个表,今天第一天去学校还是早点好。”顾兆坐起身。 黎周周便下地拿了衣袍递给相公,顾兆人也醒的差不多,说:“等吃过早饭再穿。”他现在穿着里衣里裤,家里就他和周周没事。 “冷的。” “周周你摸摸,不冷的~”顾兆把手递给老婆摸,又撒娇说:“那校服是个广袖的,吃早饭不方便,要是洒上面了,肯定是仪表不整洁。” 顾兆不喜欢广袖袍子,以前村里时的长袍是斜颈,袖口做的窄一些,比现代装宽松一些,不过卷几层活动也不麻烦。当然他还是喜欢穿周周的短打,这样来的自在舒服一些。 可到了府县就不成,就光看校服款式就知道。窄袖口袍子要被其他书生秀才笑话穷酸的,因为窄袖口不正统,一看就是贫穷人家为了干活方便,也是省布料做的。 读书人清高,管你家里有钱没钱,先把自己位置抬起来。 广袖青布长衫,头戴黑色四方平定巾。这是校服标配。如今书生最大众的穿衣标准,很儒家正宗。 黎周周放了书生袍子,拿了自己裋褐递给相公,“你刚睡醒,还是热乎的,外头冷,要穿。” “听老婆的话。”顾兆乖巧穿了短打,也没系带子就这样散着。 外头天还是麻黑,在村里时就是看日头、听鸡鸣判断时间,就算错过了时辰也没啥大事,如今不同了,顾兆要去学校,那就是宁早不能晚。 两人一人打水,一人生灶火,开始下米熬粥热饼子。饼子黎周周前一天蒸好了,如今天热放一晚还是成的,早上这也就快了。 不消片刻,黄米粥熬好了,酱菜切了一碗,配着饼子。 洗漱的脸盆架子就在正屋房檐下放着,早上洗漱倒水也方便,刷牙洗脸收拾完,两人坐在桌前吃过早饭,天这才麻亮。吃完,顾兆开始换校服,一边喊:“周周,帮我绑一下帽子,我后头不会系。” 黎周周赶紧上前,给相公戴好头巾,见袍子有褶皱,用手给顺了平整。 “相公书包。” 顾兆:“对,差点忘了书包。” 以前顾兆说话用词习惯带着现代词,黎周周最初听不明白,后来慢慢懂意思了,如今说话也跟着相公来。 顾兆拿了书包,亲了亲老婆的脸颊,“我去上学了。” “好。”黎周周送相公出了院子大门。 这时外头天才亮。 顾兆路上走得快,没敢耽搁,估摸着二十多分钟就看见了书院石牌,到了学校大门口,差不多半小时走到。 此时门口也有走读的书生,石牌下立着检查仪容的夫子,走读书生将木牌递给夫子,夫子检查后放行。差不多就是现代高中时,政教处主任大早上学校门口抓仪容、纪律,没戴校牌不让进的意思。 顾兆递牌子,学着前头的书生作揖道了声早上好夫子。 “进吧。”夫子检查完将牌子递还回去。 顾兆这才入大门,顺着台阶而上。等他走上去时,台阶上完旁边松树下有钟亭,穿着校服的学生正敲钟三下,顾兆问了时间,才六点四十。 铛铛铛三声,古朴的铜钟响彻整个清平书院。 这是预备上课提醒还在宿舍墨迹的学生了。 清平书院统共六个班,三个班是一个进度,然后按照成绩排甲乙丙。比如清甲,就是进度前,顾兆上两届之前考中的秀才,成绩都是廪生,清乙是增生、清丙是附生。 官学也不可能你没考中举人,就免费供你一直念一直读,读他个十年八年的,那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是有期限的。 三年两考,底线是六年。 读了六年,考了四次还没考中,那就收拾包袱从学校滚蛋吧,给后来者腾位置。 顾兆的班是平甲。差不多就是一年级一班。 朱秀才比他早两届考中秀才,那就是二年级,清字打头的班,然后按照成绩划分,不是在清乙就是清丙。 顾兆找到自己班级位置坐下,将书、笔、砚台、墨锭掏出来刚摆好,便有人上前同他打招呼,说他来了好几天了,总算是遇到同届的,你成绩第几,家里哪里人如何如何。 “……” 面对查户口同届的同学,顾兆脸上热情一笑,说:“我刚就瞧同学你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曾同场考过?” “会吗?我家祖辈都是平安镇人,在下姓郑名辉,年二十有六,康景四十四年参加过……” 郑同学说的详细,自报家门外,连什么年考的童生,什么年考秀才,考了几次,今年考的名额尚可,排第六位也说的一清二楚。 等说完了,顾兆正要回话,一听钟响了,便遗憾说:“等午间时,我同郑兄仔细说说。” “好。”郑辉也回到自己座位上。 等坐好了,片刻,夫子进来上课,郑辉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分明是他先问新同学的,怎么到头来他说的一干二净,连新同学姓名都不知。 石榴巷黎家院。 黎周周自相公出门后,先把早饭锅碗收拾了,之后一人在院子,空荡荡的,他静了没一会,便进屋拿了麻绳出来,在院子拴了绳子,天气好,将被褥晒一下,还有衣裳洗一洗。 可这活简单,前两天该拆洗的都洗过了。 做完统共没多少时间,黎周周又闲了下来。如今院子不养猪不养鸡,就不用去割猪草,也不用去河边担水了,以前去河边洗衣时还能和杏哥儿说说话,现在真空着一人。 黎周周站在院子发了会呆,盯着自己手看,不喂猪养鸡连地里活都不用干,那相公之前夸他的,他都没了,这不是成村里闲人嘛。 那怎么能成。 黎周周觉得不好,可不知道怎么办。他从小到大,都长在西坪村,出过院门就是去镇上采买,第一次来府县,这里这么大,人又多,都是生人,要他一人出门,说实话,黎周周心里是有些怕的。 隔着院子木门,外头小孩叽叽喳喳的声。 “三娘、三娘,你别恼我,我给你带了红豆包,可甜了。” “我阿娘说了,不让我吃你的东西。” 堂屋空的那间门脸铺子,隔壁热闹买卖声也有,模糊几句,什么三文钱收好了,才出炉的豆沙包。也有妇人高声喊的小文摸了个豆沙包不知道跑哪去了。 有男人回:“吃了就是吃了,这有啥,娘那是你孙子。” “我不心疼我孙子谁心疼,小文吃了我能说啥,还不是不知道给谁拿去了。” 这声音高了些。 黎周周站在院里听得一清二楚,跟着昨日事情对上了。隔壁人家卖包子馒头铺子,就是姓许。昨个拿虫吓唬张嫂家三娘的小子就叫许文斌,应该是隔壁人家老妇的孙子。 许家旁边是张家,卖醋的。 他家另一边隔壁是卖芝麻饼和馄饨的,还不知道姓什么。 就是这吵闹声和吆喝声,把黎周周唤了过来。以前和爹搬到慌基地去,当时睡在地上的茅草房,夜里风吹着,呜呜呜的像是鬼在叫,那些阿婶阿叔还故意逗他,给他说什么夜里鬼一叫,就是来抓孩子去的。 他那时候就怕,怕的不敢闭眼睡觉,还尿了裤子。 后来就不怕了,他也不知道咋就不怕了,可能白日里想阿爹,还要干活,睡得时候饿肚子,想明个有什么吃的,就不怕那些鬼了。 再后来爹要忙地里庄稼活,屋里缺盐吃,衣裳破了缝了又缝穿不上了,爹一人在地里忙活,回来屋里见不了荤腥,总不能爹忙了一天回来没个可口饭吃,他就一人壮着胆子去了镇上。 那时他十三,第一次走去镇上买盐买肉。 当时路上也怕,买东西也慌张,怕有人抢、诓骗他的肉和盐。可第一次去完回来,屋里吃饭有盐了,爹能补一补了,黎周周第二次去镇上就没那么怕了。 如今在府县,不过就是比镇上大些许,怕什么? 再说他现在也比十三岁大了许多。真找不回来路了,能问人啊,他还知道相公书院在哪里。为啥要躲在院子里不出去。 黎周周想明白了,擦洗了手,去屋里拿了些钱,锁了院门,打算去外头转转,也不多跑,就去前头正街上看看。 看看府县里人怎么过日子。 正街上热闹着,门脸卖的吃食,对面小贩摊子摆的,不过营生都是岔开了,小摊上买头绳、荷包、绦子的,或者是豆浆豆腐脑这类,还有卖菜的。 黎周周每次瞧卖菜的都新鲜,因为这里担着担子卖菜的,会摘菜,将菜底下泥土都弄的干净,皱吧点的叶子也摘了,像是菘菜,以前后院就有种,想吃了就去拔,还没买过。 如今这里十来颗菘菜要三文钱。 黎周周自然心疼钱,家里院子一侧空着的,倒是能收拾出来种上菘菜、白菜、黄瓜,葱蒜等小东西。 也不知道哪里有卖种子的。 “顾秀才夫郎。” 张记醋铺,周氏打眼就瞧见昨个儿见过的夫郎,只是刚喊完就反应过来了,叫什么顾秀才夫郎,这夫郎可是主家,便改口又喊了声:“黎周周。” 虽然对方是哥儿,也结了婚,但毕竟还隔着男女,不好叫周周,太过亲了。叫声黎夫郎就可,不过周氏想着黎周周相公是秀才,想着俩家亲近一些。 黎周周听了声上前。 醋铺现在没客人来买醋,就周氏一人守着铺子,男人在后头做醋。 “张嫂好。” “欸好。”周氏笑脸应了声,问:“这是出来逛逛想买些什么?” 黎周周便问哪里有卖种子的,想买些种子。 “诶呦你还有这闲工夫,都是秀才的夫郎了,想着清福多好,还要种菜啊?”周氏嘴上说完客气话,热情指了路。 等黎周周一走,男人进来送醋,问刚说什么。 “还不是我昨个儿跟你说的那家。” “上门赘婿秀才?” “不是,是他夫郎,姓黎的。”周氏一边搭把手,和男人抬着大醋缸给外头的添上,一边说:“你说说都到府县来读书了,人还想着给院子里种菜,别到时候,又要抱一窝鸡,叽叽喳喳的鸡屎又臭。” 男人说:“乡下来的改不了习惯吧。” 府县里人家养鸡的不少,石榴巷就有一大半养着,平日里吃蛋方便,养起来了吃个肉也好。 周氏是嫌麻烦不养,再说她家就三个丫头,家里松快,没得费那功夫还要打扫鸡屎,就是找个话头说说,秀才又如何,过得还不如她家呢。 按照张嫂指的路,是在东面。 黎周周越走越觉得眼熟,后来一看,这不是之前相公考试时住过的客栈吗,还有旁边没多久就有书斋,之前相公便来这里看书。 种子铺子是在巷子里的小铺子。 黎周周买了种子,也没急着回去,从巷子出来书斋旁边没几步有家成衣铺子,站在外头往里瞧,就挂着清平书院的衣袍。黎周周便进去了,一问才知道,也不是谁都能买的。 “要拿着书院牌子来买。” “我家相公在书院念书,我们才来。”黎周周说。 店里伙计便热情了许多,说:“原来是秀才夫郎啊。书院单发一身,这是防着有些秀才公衣服沾了污渍,或是破损,便来这里买,也能换洗开来是不是?” “可以两身做,也有现成的,夫郎家秀才公多高?” 黎周周摆手说:“如今先不用订,我想问你这儿衣裳挂着平平展展的,没什么褶子,怎么做的?” 店里伙计便拿了铜烫壶出来,说单衣给里面加热水,要是厚一些了放热碳,一柄铜烫壶贵了你买不划算,可以用瓷的,不过瓷的容易坏裂开,也装不了碳。 黎周周道了谢,想着家里有大茶缸可以用那个使。 他什么都没买,店里伙计也笑眯眯的送客,黎周周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觉得府县里也不是人人都瞧不上人,也有好的。 其实哪里都一样。黎周周回去路上想。 卖醋的张嫂虽然热情,两次聊天,黎周周能听来,张嫂约莫有一些瞧不上他们乡下来的。不过也没事,就像相公说的关着门过自己日子,自己开心便好。 再说还有前头对你不好瞧不上你的,后头相处久了就觉得好了。 像是村里王婶和田氏,早些日子黎周周从没想过田氏会跟他道歉,王婶会恼了他,断了跟他家来往。 都说不准的。 中午黎周周吃的简单,煮了把面条,下午便把院子地翻了一遍,洒上水松松土,等明天再翻一遍。等干完活,瞧着院子开菜地那块乱糟糟,又用做骡子棚剩下的木头,锯断了,劈开,用半截半截的砖头,在菜地旁绕了一圈,做了个栅栏。 这下子利落多了。 弄完这一切生火烧晚饭。 顾兆五点放学,夫子刚走,正收拾书包,背后传来一声:“兆弟。”顾兆就一个哆嗦,一天听了几次,都觉得这叫法肉麻,可当下读书人不觉得,唤同班同学,年纪较长的就是X兄,小一些的叫X弟。 不过为什么不叫他顾弟,而是兆弟,这也是有学问的。 因为叫兆弟是比较亲近的称呼。类似,同班同学里,一般同学和玩得好的哥们叫法。 顾兆回头笑眯眯,谢谢郑辉同学对他的好哥们认证了。 “郑兄怎么了?” “兆弟要回家了吗?我还想着同你一起去书斋看看书,最近书斋里上了一些京城来的书。”郑辉说完,可能怕顾兆不去,压低了声诱惑的补充了句,“还有画本子。” 顾兆:…… 前头放学不回家约着图书馆看书还能夸一句好学,后头画本子那就是看漫画、业余消遣了。 郑辉虽和他同一届考上的,但来的早半个多月,已经摸清了学校和附近周边的书店、馆子等,是个住校生。 他们这一届康景五十春的秀才,一共二十名,平甲班取前六名。中午吃饭时,郑辉说了,如今连着顾兆,他们这届前六到了五位,还有一位没来。顾兆没来前,郑辉和其他三位也相处过,不过说不到一起去。 关系平淡,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因为一个班起码有两届学生,所以抱团现象是有的。早来的和早来的玩的好,晚来的便和晚来的玩。 顾兆说:“我才搬过来没几天,今天第一天上学,我家夫郎在家,回去晚了怕他担心,等过几日适应了,我前一天同他商量后再去。” 清平书院六个班,找一个没成亲的秀才那都找不到。 现在人成亲早普遍都十六七结婚,早一点的十四五也不是没有,十□□算大龄了,在镇上这样也成。村里结婚早。 读书科举中秀才,时间算下来,清平书院的秀才们人人皆已婚,还有已育,二胎、三胎也不在少数。反正他们学校没那种十四五就中秀才的天才少年。 甲班还好,学生年龄普遍在二十出头,三十的就一位。像是乙、丙班,年纪最大的秀才已经四十三了,听说孙子都有了。 “诶呀,兆弟莫不是惧内?”郑辉觉得扫兴,故意拿话激顾兆,他觉得没几个男人愿意担惧内名声,就算真的怕老婆,在学院里那也不能承认的。 可郑辉不知道,顾兆是个妻宝男。 “郑兄瞧出来了?”顾兆高兴啊,认了这个名头还不满足,一副‘郑兄单身狗好可怜’的模样,说:“郑兄孤身住校,身边没妻子陪伴,是孤独可怜了许多。” 还真诚的叹了口气表示同情。 顾兆拍拍郑辉肩膀,挥手拜拜。 郑辉:??? 郑辉就没见过顾兆这样的,愣了几秒,才背着书包赶紧跟上,走在顾兆旁边,说:“算了算了,下次再和你一同去,我今日先去看看。” 下了台阶出了学校大门,两人方向一道走。 “兆弟家在这边?那到好,顺路了。”郑辉高兴,路上有个伴也不怕无聊,他说:“等我买了书看完了,先借你看。” 顾兆感谢,“好啊,那我谢谢郑兄了。”这次没拒绝。 两人一道走,边走边说些学问。郑辉是个话多的,有时候说话直,好听些直爽,不好听了就是没眼色二愣子。 像是刚顾兆婉拒一起去书店,旁的同学那就顺话说‘下次’‘那成’这些话,可郑辉不乐意,还想顾兆陪同一起去,拿惧内这事激顾兆。 要知道他俩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交情没到说这种话的地步。 这也就是顾兆,放旁的同学身上,惧内一说,可能这次碍于情面就答应和郑辉一起去看书,但人家心里指定不爽,就没下次了。 这也就是郑辉来的早,同届其他三名和他玩不到一起的原因。 走了半小时,到了石榴街。 “我到了。”顾兆跟郑辉告辞。 郑辉笑说:“你家离书斋近,不到一刻的时间,以后你不同我一起看书,也能陪着我走一路了,这样我就不无聊了,走了。” 两人道别。 顾兆进了巷子,往家里走,院门锁着,敲了两下等着。里头他家周周脚步声,开了门,两人一见彼此都笑了。 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一天没见分开了,如今见了高兴。 黎周周接相公书包,顾兆说:“不用,我拿着就成。” “那怎么成?相公这是我该做的。” 其实没什么是该不该做的。反正顾兆心里,没觉得他家周周就一定当好‘妻子’责任,任劳任怨伺候照顾他。他们是平等互相照顾的。 可他家周周骨子里传统,以夫为天。 “快关门,一会大尾巴狼要进来了~”顾兆背着书包拿话吓唬周周,脚步轻快往里走。 黎周周没接到书包,听了相公拿话吓唬他,笑的双眼弯弯的,先把院门栓好了,一同进了屋,一边说:“我才不怕呢。”他都多大了。 顾兆把书包放堂屋圆桌上,过去牵他家周周手,笑眯眯说:“我怕,我家周周关了门,后头就没有尾随漂亮小相公的大尾巴狼了。” “我可是我家周周的。” 黎周周笑的不成,相公还和小孩子一样。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那我是不是周周家漂亮小相公?”顾兆挑眉问。 黎周周心跳着快,耳朵也红了,老实说:“是。”相公就是他的。 晚饭吃得早,天没黑就吃了。顾兆发现院子开垦了一片菜田,夸周周细致,问累不累? “这算啥,不累,等明日再翻一遍就能种上菘菜了。” 收拾完了天也黑了。 府县是有宵禁的,反正住宅区是要遵守规矩,晚上九点以后不许出门在街上乱逛,不过府县管的不严,要是谁家孩子发急病,那没办法,上医馆敲门也成。 这些是偷摸避开巡察衙役就成。 也有光明正大不守宵禁的,那就是府县的‘红灯区’红苑了。 顾兆和周周便早早洗漱上床,这会才七点多,睡觉真的太早,顾兆想和周周分享他的校园生活,还有一些课上知识,说些简单浅显的,便拉着周周手说:“我今天上学认识了一位同学,名叫郑辉……”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4章 府县生活4 第四十四章 “老婆,我下午放学后想和同学去书斋看看书,可不可以呀?” 这日吃过早饭,顾兆照例短打脱了换校服。黎周周给相公系好帽子,嘴上说:“相公想去便去,我之前路过书斋,离家里也近,等会。” 说完从柜子里掏出了荷包,从里拿了一两银子递给相公。 之前相公拿回来的四两银子全交给他保管了。黎周周本来想让相公自己拿着,平日里买书买纸也方便,可以买点好的了,谁知道相公说:“诶呀我丢三落四的,万一掉了呢,老婆你给我管着,以后每天给我零花钱就好。” 之后几天,黎周周每天给相公十文钱零花钱。最初是给二十文的,相公说早上在家里吃,中午学校管饭,一天花不了几个钱,不用那般多,黎周周便减了一半,定了十文钱。 可现在相公下午要去看书,去书斋要是买个书那就贵了。 “不用给我银子,郑辉买,我跟过去看看,要是有想买的了,过两天订了后我自己手抄。”顾兆说。 书斋这个规矩,顾兆还是听郑辉说的。这也是书店老板跟对书院学生的优惠,凡是在书斋里的书,印刷本是最贵的,其次是别的书生手抄本,五折的样子,还有一种就是可以押了钱,将书拿回去自己手抄,前提是不能损坏印刷本书籍,有污点、折损。 最后一种原价三折左右。不过其实加上自己的纸墨,四折左右。 大多数贫寒一些的书生都是选择手抄本,省时间,顾兆觉得后者好,抄书也能先顺一遍内容。 “相公还是拿着吧,要是今天遇到喜欢的书了,就能拿回来了。”黎周周还是坚持给相公银子。 顾兆想想也是,便接了额外买书的零花钱。 他穿戴整齐,背着书包,将钱放好,亲了亲老婆脸颊,“我去上学了周周~” 黎周周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嗯了声,送相公出院门。 自爹回乡,相公去书院读书,每天送相公去学堂日子已经五天了。黎周周等看不到相公背影,出了巷口,这才合上了院门,开始忙活。 早饭锅碗洗刷了,屋里院子打扫一遍,衣服洗了晾了,柴火劈了,被褥拿出来晒一晒,一个时辰不到,家里就没什么好干的活了,黎周周想着要不要抱几只鸡回来,就在厕所旁边搭个笼子养鸡,不多就七八只,家里够吃就成。 这次也不攒蛋拿出去卖了。 相公如今读书,还是要多补补身子。黎周周想了就干,拿了钱,挎着篮子,正好去正街买菜,一并买些小鸡仔。 黎周周锁了院门出去,巷子里遇到了人便打招呼:“许阿婶好。” “诶好,黎夫郎这是去买菜呀?今个儿担的有黄瓜丝瓜可嫩了,我刚买回来。”许家阿婶给黎周周推荐。 这是黎家隔壁许家,就是许文斌的阿奶。许阿婶年岁约莫四十多,听说早前也是租的院子,那是许阿婶一人开包子铺,十来岁的儿子打下手,男人在外头扛包做苦力,辛辛苦苦干了几年,便把院子买了下来,还给儿子娶了媳妇儿,生了个大孙子就是许文斌。 黎周周与许阿婶也是前几天买菜时搭上话的。 “你瞧瞧,多新鲜。”许阿婶把菜篮子给黎周周看,边说:“出了巷子头,正街第二个买菜的,这一篮子下来,还便宜了我一文钱,你别脸皮薄不会讨价,要说的了。” 黎周周瞧着这家菜黄瓜蒂上还有花,看着水灵嫩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婶。” “不谢不谢,快去吧。” 黎周周便去买菜。 许阿婶拎着菜篮子回院子,正好瞧见了孙子许文斌偷偷摸摸的背着手,不知道背后藏着什么,脸掉了下来,“藏啥了?还不让阿奶瞧见,是不是又给隔壁三娘拿豆沙包?” “没、没。”许文斌摇头。 许阿婶见了不信,他家这小子一天天的被隔壁三娘迷了眼,才多大啊,就会使唤小文摸豆沙包送过去,真真—— 算了。许阿婶不想说太难听的话,两家住隔壁已经十多年了,她也是看着周氏连着生了仨丫头,想生儿子都想疯了,可肚皮不争气呗。 还是她家好,儿媳妇肚子争气,第一胎就是个带把儿的。 “阿奶不生气,你让阿奶瞧瞧,是不是又给三娘送豆沙包?”许阿婶哄孙子。 许文斌信了,摇头说:“不是豆沙包,阿奶你别告诉阿娘我就说。” “瞧我家小文机灵的,行行行,阿奶给你保密不说。”许阿婶宠爱的看着孙子。 许文斌悄摸摸过去,把背后头的手拿出来摊开给阿奶看。 上面放着一条绣花样的红头绳。 许阿婶一眼就瞧出来了,这是她儿子买的,当时买了两条,她是一条绛紫色的,这条红的是儿子给他媳妇买的,因为上头有绣花样,比一般普通的头绳贵些。 “你拿你娘这个干啥?”许阿婶已经猜出来了。 还能干啥,就是送隔壁院的三娘。 许文斌没听出阿奶语气不对了,认真说:“我上次吓唬三娘,把三娘吓唬哭了,我给她拿豆沙包她不要,也不跟我玩了,她喜欢红色的绳子……” “她喜欢啥你就拿啥啊。”许阿婶声音不乐意了。 许文斌这时察觉到不对。 …… 黎周周走到正街,刚买完菜,挑了些黄瓜,还有一些菘菜,再买了几个蛋,中午他自己吃就简单些,一碗面上面放点菘菜就成,下午相公回来做个黄瓜炒蛋,再买点肉,炒个肉片圆葱。 圆葱昨个儿买了,还有一颗。这东西能放。 买完了菜,也打听到哪里抱鸡仔,黎周周花了钱抱了九只母的一只公的小鸡仔,卖家连着笼子一并送他了,方便他拎着拿回去。 黎周周想下午有活干了,要做个大点的鸡笼。 路过醋铺时,没瞧见张嫂看铺子,里头空荡荡的没人,有客人等着打醋,高声喊了几声有没有人,里头张婶相公急忙出来说:“来了,有、有。” 往日都是张婶看铺子打醋的。 不过黎周周也没多想,专心想着自家的鸡,回去有的忙。正巧错过了隔壁许家与张家的‘小官司’。 许阿婶听了孙子的话,脸色就变了,可这事说来说去先是她家许文斌不对,可人心都是偏的,那不对在先,孙子已经赔了不是,张家小三娘还不依不饶的,送豆包不要,敢情是等这儿呢? 豆包三文钱一个,头绳这要二十文。 小小年纪,倒是计较的好。许阿婶心里不乐意,当即拿了头绳拉着孙子找儿媳把原委说了,许文斌早都吓傻在原地。 儿媳闺名环娘,一瞧那条头绳,平日里干活她自己都舍不得带,见儿子拿了去送旁人自然是生气,可听完后,小声和婆母说:“阿娘,说到底都是小文的主意,如今也没送,找到张家闹着怕是不好吧?” “谁说要闹,我提点几句。”许阿婶也知道闹也是她家没理,断没有为了这事坏了邻里关系的,“只是今个儿小文拿你头绳,下次要是拿银钱送隔壁呢?” 环娘也觉得不成,试探说:“那就好好说说?” “你别管了,我来说。包几个豆沙包,我一会送过去。”许阿婶说。 环娘忙答应,说婆母有主意,“要是我,我怕是说不出这话来。” 许阿婶自然知道儿媳妇这个人脾性,就和豆沙包似得,一戳一个坑,嘴笨不会说话,要环娘出头,怕是难死了。 环娘捡了几个才出炉的豆沙包,许阿婶端着,又哄许文斌,“小文别怕,阿奶给你哄三娘去,以后三娘还跟你玩。” “真的吗?阿奶!”许文斌信了,高兴说:“那太好了。” 许阿婶摸摸孙子脸蛋,心想她家小文哪哪都好,就是这心肠跟儿媳了,是个不会计较软绵肠子,旁人说了就信,能让人哄了去。 祖孙俩端着一碗豆沙包敲开了隔壁张家的门。 周氏本来在前头看铺子,听她家大娘喊她说隔壁许阿奶来了。周氏便让男人先照看会铺子。她家大娘今年十二岁了,眼瞅着是时候开始踅摸亲家,自然不能再跟往日那般小孩对待,不能干守铺子收钱的买卖。 大娘在屋里绣花,二娘学着打绦子,做些小零碎攒着一起能卖钱,可以自己零花。三娘年岁小,只有五岁,平日里把自己管好了就成。 “婶子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家里不忙啊。”周氏笑说。 许阿婶端着一碗豆包,笑呵呵说:“还不是来给我家小子替你家三娘赔不是。” 周氏自然推辞不要豆包,说都是小孩子家家的,推搡玩闹哪里要大人上门的。许阿婶笑呵呵将碗放桌上,说:“就是自家的东西,给三个丫头甜甜嘴,别推了。” 这边周氏便答应顺着话要了,三个豆包也不过九文钱,不算贵价,改日许家买醋,她便宜回去就是了。有来有回嘛。 谁知道周氏这边刚答应下来,那头许阿婶紧接着笑说:“豆包要是三娘再不收了,可不知道我家小文这个实心眼的,还要给三娘送什么赔不是。” “……什么?”周氏察觉出不对来了。 许阿婶爱怜的轻轻拍了下孙子脑袋,嘴上学说:“这小子实心眼,一直说给三娘赔不是,惹哭了三娘,三娘不和他玩了,拿豆包都哄不好,刚我买菜回去就瞧见小文拿着他阿娘的头绳要给三娘赔不是呢,头绳也不是什么贵的,不过二十文的事,可他娘喜欢,我家小子不撒手,说做错了给三娘哄着玩,不然不依。” “这不,我就带着小文一块过来,给咱们三娘好好说说。” “豆包许阿奶给你拿了过来,尽管吃,甜甜咱们三娘的嘴,以后啊和小文好好玩,你俩是一起长大的,他欺负你了,许阿奶给你说他……” 周氏在旁听完了,眼底没了笑意,她是听明白了,面上是给她家送豆包,她就说好端端的不年不节的,送什么礼,敢情是拿三个豆包来膈应人的。 这是拐着弯说她家三娘不懂礼数,一点小事不大度,生了许家小子的气,把迷得许文斌晕头转向没主意。 “婶子瞧你话说的,为这点小事还亲自上门来。小文拿虫子吓唬三娘往三娘头上扔,我也晓得,男孩子嘛皮一些,我家三娘就是那次后受了惊,夜里惊醒没睡好,我才拘着不让她再出去玩了。”周氏笑眯眯的拿话挤兑回去。 这谁不会。 “小文我是看着长大的,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老实孩子了,心肠直,莽撞了些,没坏心眼的,哪能是故意吓唬三娘,我都没放心上,你还为这特意上门。”周氏笑。 许阿婶便笑着回嘴回去,两人一来一回过了几个招,最后就是两家孩子面上和好了,说以后一起玩。可等许阿婶端着空碗走后,周氏先砰的一声拴上了院门,动静大,许阿婶也听见了,啐了一口。 然后隔着一堵墙开始指桑骂槐。 周氏在院里骂女儿,是骂给隔壁许家人听的。 “就你嘴馋,几个豆包,什么人端的都敢吃,要是心肠烂的,不怕吃坏了肚子。” 那头许家院子里,环娘看婆母,怎么送回来还闹起来了? 许阿婶把碗塞儿媳手里,也是一肚子气,这个周氏牙尖嘴利的活该生不出小子,刚一声声的说她家小文老实莽撞,啥意思?不就是说他家小文傻小子一个。 “中午吃鸡,赶紧宰了,省的养都是白费米粮,不下蛋的鸡留着还有啥用。” 许家养了三只母鸡。 环娘不晓得怎么婆母突然说杀鸡,还说的这般大声,连忙应好。等真去灶屋拿了刀出来,又被婆母拦着,还说她傻,真宰鸡啊。 那刚又是为何那般说? 环娘想不明白,隔壁张家倒是没骂声了,还是第二天鸡窝捡蛋的时候才明白过来,昨个儿婆母是借着母鸡下蛋说周氏呢。 周氏生了三个,可三个都是丫头。 戳周氏痛处了。 黎周周在家给鸡搭窝的时候就听到隔壁说话声,就母鸡不下蛋就要宰了吃肉听得清,想着府县人大方,可又一想也对,母鸡不下蛋了,又不会打鸣叫时间,那只能宰了吃肉。 然后继续搭鸡窝,刚干完没多久,张嫂带着几个女儿过来了,还带了自己做的酱菜送黎周周。 说你家搬进来这么久了,也没过来串串门,午后得闲过来坐坐说说话,不打扰吧? 黎周周当然请张嫂坐,将酱菜碗腾了,碗洗干净,又抓了一把花生放碗里端出去放桌上招呼张嫂和二娘、三娘吃。 “我家里收的花生,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家相公爱吃盐酥的,嫂子你尝尝味。” 周氏也没客气,捏了颗剥开颗,一颗自己吃一颗塞二娘嘴里了。 “诶呦,好吃,真好吃。” 黎周周不晓得张嫂过来什么事,倒了茶,陪坐聊了会。 周氏来其实也没啥事,晌午和许家闹的生了一肚子气,未来一段时间可能是不会上许家门闲聊说嘴了,她家也没做错事,凭什么要关着院门任由许家的来回在巷子里张扬充好人。 谁不会。 一条巷子的能说来的就那几户,有的还跟许家关系更好。周氏便把主意打到新搬来的黎家了,黎周周相公还是位秀才公,多好啊。 要是顾兆在,就知道周氏这是来拉帮结派找队友站位的。 周氏客气了会便说起晌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你也瞧见了,她家的小子先吓唬三娘的,如今还拿包子来膈应人。” “说什么母鸡不下蛋,这不是骂我肚子不争气吗?邻里邻居十多年了,没成想人家是这么看我的,拿话戳我痛处。”周氏说到这儿,其实是真有几分难过,擦着泪。 黎周周见了,不知道怎么说,先给张嫂添了热茶,想了下说自己的事,“我之前在村里还没成亲时,村里人都说我命硬,模样不好,哥儿痣也淡的看不出,像个男人。” 周氏便停了擦泪,心想那确实是,第一天黎家人来,她就误会了。 黎周周见张嫂不哭了,继续说:“我五岁时,阿爹病死,爹就带着我分了家,日子也过的苦,不像府县里日子好轻省,我们要下田干活的。” “后来我十八了,村里人给我介绍的不是鳏夫就是得了痨病命不长的,再或者就是家里穷的二流子。” 人就是这样,周氏之前觉得自己苦,还被人戳心窝子,如今一听黎周周说的,顿时不觉得自己苦了。 “你没答应吧?这可是把人送火坑的。” 黎周周:“没,我爹疼我,我是个独哥儿,就招了婿,找到了相公。我是十九和相公成的亲,相公那时候十六,后来日子就慢慢好了。” “前头苦了,后头就有福了。村里人这么说我的。” 黎周周是想拿自己安慰张嫂,在他看来张嫂也没啥苦的,不用下地干活,三个姑娘都生的漂亮又乖巧。 “你和顾秀才成亲几年了?” “我今年二十一,相公十九,有三年了。” 周氏咋舌,黎周周看出张嫂想什么,说:“我哥儿痣淡想着缓几年也好,先好好补补身子,这事急不来的。” 又把相公说的补身子法子给张嫂说了一遍。 周氏这会是真不觉得自己苦,面前这位才是真苦,那过得就是黄连般的日子,想她好歹生了三个,肚子是没问题的,可黎周周哥儿痣淡的压根看不见,都不知道长在哪儿。 说了会话,等离开时,周氏心里窝的那团气也散开了。 “以后咱们多走动,你有啥不会不懂的就来嫂子家,别客气。”周氏热情说。 黎周周送客出门,点头说好。能感觉到,张嫂今个对他不似以往那般表面客气热情,刚说那话是诚心的。 就是不懂为啥,他就是说了几句自己的事,安慰张嫂的效果就这般好? 周氏带着俩闺女回了自己院子,做下午饭时还和男人说:“新搬来的黎周周诶呦,以前日子难的,他阿爹五岁病死了,分了家跟他爹干活,还说干地里活,哥儿本来就不好怀,干地里庄稼活定是累着了,可怜的。” “阿爹死了还要分家,那上头爷奶也不帮着看孩子?” 周氏才反应过来,对啊,下午时光顾着想怀孩子的事了。 “这里头怕是也有什么龃龉。”周氏肯定说:“我瞧着绝不可能是黎夫郎家的问题。” 她算是看出来了,黎周周是个老实的,不会耍嘴皮子说尖话。也是,不是人人都像许家那老货一般,光会耍嘴皮子。 清平书院。 顾兆照旧是早十五分钟进教室,一进门先看到他位置后面多了位面生的同学,他来的算晚了,比他还晚的那就只能坐他后头,两人前后桌。 按照郑辉的信息,这位应该是他们同届第一名了。 学霸! 顾兆上去放书包,正拱手介绍,郑辉扭头朝他挤眉弄眼。顾兆:…… “同学好,咱们是同届的,我叫顾兆,西坪村人士。” 学霸同学放下手里的书卷,说:“严谨信,严家村人。” “为什么我昨日问你你不答我,顾兆问,严谨信你就说。”挤眉弄眼的郑辉跑过来不解问。 严谨信没回话,继续低头看书。郑辉就毛了上来,顾兆才懒得断官司,虽然他们是上一年级,但真的不是小学生,不要掐架! “郑兄,下午一同去书斋去不去?” “去。” 郑辉先答应了,顾兆又说:“你前几日买的书看完了吗?不是说借我瞧瞧。” “嘿嘿嘿,你不是说不看吗?现在后悔啦?我都说特别好看了,回头给你。”郑辉乐的不成,全然忘了问严谨信的事。 顾兆:…… 他之前不看那是因为郑辉说的话本子内容,听了个大概,是个小言爱情故事,差不多是富家千金小姐爱上穷书生,矢志不渝的故事。 就……顾兆是没什么兴趣,现在不就是岔开话题,防止掐架。 也不看看地方,快上课了。 “中午吃饭时说吧。” “好。” 郑辉便坐回了自己座位。 后头坐的严谨信看了眼顾兆,撇了撇嘴,他还以为顾兆与他一般,都是农家出身的寒门子,应当将所有时间用来读书,没成想是个阿谀奉承拍镇上有钱人马屁的蠢物。 顾兆感受到后方学霸目光,但也没多想,专心下来看书。 书院上课分上午和下午,一大节,期间要上厕所那就举手示意,上课内容也是看夫子怎么教,一般情况是先诵读前一天学的,然后抽问背诵、理解其意,然后继续诵读。或者默写。 隔一日下午上四艺:礼仪、弹琴、算数、射箭。 这四艺课,差不多就是现代高中的体育音乐课了,属于放松课。班里大多数同学应付差事,不是很喜欢上,就跟高中时体育课,有人看玩,有人已经偷偷学习背单词做卷子。 郑辉是属于热爱四艺课程的那类。 今日下午正好是教算数和射箭两门。 一上午课结束,夫子刚一走,郑辉就坐不住,去食堂吃饭。顾兆便问后头学霸严谨信去不去。谁知道早上打招呼时还好好的严谨信,这会冷眼看了他一眼,头撇到一旁。 态度很明显:不屑与尔等同流合污。 顾兆:??? “我早上就想说了,昨个他搬过来,正巧同我一个屋舍,我好心同他打招呼,还借了我的油灯供他使,见他被褥没带睡得硬,我有多余的问他,他就发脾气了。” “说我羞辱他。” 郑辉简直莫名其妙了,他借东西还借出坏处了? 本来不理两人的严谨信立刻说:“你不要胡乱诬陷我,我并非不讲理之人,你借我东西我道了谢,但你假借善心分明是羞辱我。” “我哪里羞辱你了?我怎么就羞辱你了?” “‘明知来书院又迟了这么久,怎么你父母连被褥都没给你准备妥’,这可是你说的?”严谨信面容讥讽,“‘你要使便使,一盏油灯而已,大男人不必婆婆妈妈跟我说了’这是不是你说的?” 郑辉:“对都是我说的,我哪里说错了?你来这么晚,被褥没带,我就问问嘛,你家里人不给你准备齐乎?油灯而已,借你了,你说了谢,我说不用客气,你一会说马上就好,吹了点、点了吹,我让你不用这么省,爱咋使就咋使,哪里错了?” 顾兆:…… 算是听明白了。 这是大大咧咧碰上自尊心极要强的了。 顾兆赶紧出声打住:“郑兄、严兄别吵了。”见两人停下看他,便说:“郑兄是热心肠,说话心直口快,绝无羞辱严兄婆妈和不尊严兄父母之意。” “???”郑辉听顾兆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说:“我没不尊令堂,也不是说你婆妈,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必在乎小节,那油灯——” “别提油灯了,吃饭吧。”顾兆见严谨信面色缓和,应该是能听进去话,便掐着脉门说:“赶紧走,一会食堂菜都打完了,我可不想花钱买荤菜吃。” 严谨信一听,没菜了竟然还要花钱,顿时也不犹豫同顾兆一起。郑辉走在旁边喊:“一起一起,别走这么快,要是没菜了,这有啥我请你俩吃呗。” 君子怎能受嗟来之食!严谨信又要气。 顾兆头也没回说:“得了吧,你家里每月给你零花钱有限,前头买了书就一大半没了,别充大头了。再说有免费的不吃,干嘛要花钱,关键是花钱的菜——”一脸一言难尽。 “花钱的菜如何?”严谨信好奇。刚才提的气也消了一大半,听顾兆话音,这个郑辉也不是那般的富裕。 顾兆:“荤菜是免费菜里面能见点蛋渣渣,或者用猪油炒,总之味道没多大变化,反正不划算,我是不会花钱买的,又不是郑辉。” 严谨信便笑了下。郑辉:“我是听明白了,你是不是在骂我说我蠢要花钱买菜的意思?” “郑兄肚量大,别生气别生气。”顾兆笑眯眯摆手给郑辉赔不是。 闹着玩呗。 郑辉也笑开了,“我才不小气。”还看了眼严谨信。 “是我误会了。”严谨信严肃赔不是。倒是郑辉不好意思,等坐下打了饭后,说:“我自话就容易得罪人,家里是做小买卖的,我爹便说送我来读书,不然一张嘴赶客,家里生意要让我嚯嚯干净。” 误会解开了,便不提昨日之事。 严谨信跟顾兆赔不是:“我早上误会你是阿谀奉承权贵之人。” “严兄你真抬举我了。”郑辉笑说。 顾兆才知道还有这出,不过没多在这个问题上绕,三人正式的认识了下,郑辉最大,严谨信二十有二,顾兆最小。不过严谨信开蒙晚,十二岁才开蒙,之后下场一次便中。 也算天才了。 写诗作赋好。 正好是顾兆的短板。 “那以后要多向严兄请教了。”顾兆笑说:“我写诗作赋真的不成。” 严谨信这时以为是顾兆自谦,还说用不了请教二字,以后互相讨教便是。等日后,严谨信看了顾兆作的诗,才知道今日顾兆真不是说自谦之语。 吃完了午饭。 郑辉要回学舍拿话本,顾兆说别了,下午放学他等一会,不然话本带课堂上要是被夫子发现了不好,累及受罚。 “你忘了?下午是四艺课,学算术和射箭,怕什么。”郑辉又说:“我现在就去,保准藏得好好地,放心吧。” 说罢一溜烟跑回宿舍了。 顾兆:…… 中午休息,大家坐在位置上,各干各的事。 顾兆伏案在写东西,严谨信以为顾兆勤学,看了眼,发现顾兆写的极为简单,竟是百家姓和三字经这类启蒙。 “这是?” “哦,我自己做的教学读物,快写好了,明天就能教我家夫郎认字了。”顾兆说的极为坦荡。 还给封皮写上周周小课本,旁边画了个爱心。 嘿嘿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5章 府县生活5 第四十五章 下午学射箭课在后山操场上。 他们学校的‘山’真的不能叫山,整个学校就建在大缓坡上,最前头是上课的教学楼,后面食堂、宿舍,左右两边,各栽种着垂柳,一路引过去,一边是操场,一边是亭台——这块叫操琴室。 其实是露天的,平日天气好了,四艺课中的礼乐就在这里上,老师坐在亭子里抚琴,学生们抱着琴布置好位置坐在地下露天的学,有时候就是教喝茶、行礼、跪拜等礼仪。 看季节。 顾兆来得晚,第一次上四艺课。今天下午第一节射箭,第二节数学。学校钟亭敲第一遍钟的时候,平甲班学生就拖拖拉拉起身去操场,该准备的准备。 他们校服是广袖,为了射箭方便,有一种护腕——顾兆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可以束紧广袖袖口的东西,是皮子的,两头是绳子绑紧。 至于为什么不单发一套运动校服,没那个条件,或者说大历儒生对射箭这门课程并不是特别看重,凑合凑合得了。反正清平书院,十天一沐休差不多上两节小课射箭。 顾兆拿着束腕口的将左手广袖给绑好了,到了右手这边,缠了两圈,到了系的时候,直接上牙咬一头绳子。 便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郑辉,瞧见了都觉得有碍观瞻。 “兆弟,不然我帮你系吧?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男子汉讲究什么?”顾兆故意拿话揶揄郑辉,不过手上伸过去,“多谢郑兄出手相助。” 郑辉哈哈笑,三两下系好,一瞅严谨信也是左右手互博,便说:“我还没弄好,一起给你俩绑了,一会你俩谁帮我绑。” “严兄来吧。”顾兆道。 严谨信便颔首答应。 到了操场,等第二遍钟响了,教射箭的师父先让大家伙热热身,大概就是跑一跑,活动活动关节之类的,然后看师父怎么拉弓,怎么瞄靶子,怎么射出去,然后学生分五队,排队拿弓射靶子。 学校最便宜的弓,一张也要十八两银子,弓这玩意不是说不用放起来就成,平日里还要保养,松香抹弓弦、弓柄抹油等,连同箭矢,怎么着也要二十多两银子。 射箭学会了,怎么着也要配上马,配套活动就是骑射、打猎,一匹普通的马市场上卖十三到十五两银子,要是上乘的好马,那就没上限了,看贵族的喜好和出手大方。 所以说射箭这项活动,在如今起码是地主阶级能玩得起的。 平甲班里只有三人以前学过,家里有弓,有马,这其中就包括郑辉。 “可以啊!”顾兆捶郑辉肩膀一拳。 郑辉立马解释说:“我家的马是最普通拉货用的,弓也是我祖父时用过的一把,后来爷爷从商,弓就闲置挂在墙上,我小时候偷偷拿下来玩还被我爹打了手板子。” 班里其他学过的两位同学也和郑辉情况差不多。 都是地主家的孩子,高门大户的贵族阶层,清平书院是没有的。要是官学在京城可能有,但地方官学,真门阀高层会请私教的,瞧不上官学。 等上手试试。 顾兆按照老师教的第一次只微微拉开,旁边郑辉倒是一下子就很标准,严谨信力气是有的,可和顾兆一样,都是第一次摸这个东西,没找到窍门。 老师手把手指点了,两人才拉开。 这是一把三石的弓,算是中等偏下的力度。小孩子练习时拉一石弓,成年男性,身强体壮,拉六石弓,九石的那就非常人了。 学了一小节课,大概一个半小时,等结束了,顾兆胳膊都废了。 “……让我想起割了一天麦子,第二天醒来差不多一样。”顾兆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说。 郑辉:“你还割过麦子?” “我家村里的,自然要下田干农活。”顾兆说的理所当然。 严谨信看向顾兆,顾兆注意到后头‘炙热’目光,回头问:“严兄怎么了?” “无事。”严谨信说。 顾兆也不追问,转回身,一边捏捏自己胳膊。第二节是数学课,这堂课顾兆可算是有了光环,出了一把风头。 理科生优秀! 等一下课夫子走后,郑辉先站起来往后头跑,说:“兆弟,你算术好厉害啊,到底是怎么算的?我还没想明白题,怎么你先知晓了答案,你这也太快了。” 知道你是在夸我,可高兴不起来。顾兆决定相信郑辉不是内涵他,而是单纯真挚的夸赞他算术快,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得意说:“你可以叫我算术小天才,我不介意的。” “哈哈算术小天才。”郑辉顺口夸道。他觉得顾兆这个人很好玩,并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为人爽朗有趣,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 对他胃口! “不是说去书斋,走吧。”顾兆用另一条胳膊背书包,一边问后头严谨信去不去。 严谨信摇头说不去了,他还要温习功课。 “那明日见。” “明日见。” 严谨信同顾兆道别。 顾兆与郑辉背着书包出了学校,两人说了一路话,主要是郑辉再说,谈的就是算术,今天出类似题鸡兔同笼问题,顾兆给讲了两遍。 “不愧是数学小天才。”郑辉抚掌夸赞。 顾兆笑笑也没反驳,得了这个诨号。 到了书斋,因为郑辉来看书买书,顾兆在旁边蹭着‘同行人消费了’,便愉快的白嫖看了起来。 书斋老板与伙计对顾兆印象深刻,再次看见,伙计先抬手指着顾兆说:“这不是那位穷——” “不得无礼。”书斋老板训斥伙计。这位身上穿的可是清平书院的衣袍,之前来参加考试,身上并无功名,如今短短时间已经是秀才相公了。 顾兆拱拱手笑说:“又见面了,老板好,小哥好。” “顾秀才好。”老板回礼。 伙计暗暗咋舌,穷酸书生还真考上了。那确实不能乱说话了。 “正好,我想买一些纸,最便宜的。”顾兆跟伙计说。 伙计:……怎么还是一副穷酸相。 心里虽是这般想,伙计面上应承,手脚麻利的拿了出来,问顾秀才要不要裁—— “不必,我自己回去裁。”顾兆说完,“纸先放这儿,我看完书走前付账拿。” “欸成嘞。”伙计应话。 说话功夫,郑辉已经拿起话本看了起来,这是在挑选,店小二对郑秀才眼熟,知道此人出手大方,每次来书斋必要买书,便极力推荐一本,说是京城卖的最好的。 畅销嘛。 谁知道郑辉摇头说:“我不喜欢,还有没有别的?” “郑相公,话本都在这边了。”伙计殷勤。 “我自己看吧。”郑辉开始逐本翻看挑选。 顾兆则是再看‘专业书’,然后在角落发现了宁平县府抵报。 竟然还有这个。顾兆拿了起来翻开。 抵报一张张的,是印刷,一沓堆放。皆是宁平府县出的,有上头京城传下来的政策新闻,大多是府县自己的,顾兆便在上一旬的抵报看到肥料这个消息,开始推广,要求各镇、村配合云云。 这处有十张,已是宁平府县过去三年的抵报。 抵报不像现代报纸那样定期出,差不多攒一段时间出,有时候公务忙了,便拖后,等想起来出一期。 顾兆翻开觉得有趣,郑辉探着脑袋看了眼,说:“这抵报有什么意思的。”便又扎回自己的话本中,还是这个有意思。 看了大约半个时辰,郑辉选了最中意,欲罢不能的话本,一两银子。顾兆则是白嫖了一些专业书,等走的时候问店里伙计,抵报能不能借?要多钱? “不用钱,顾秀才想看拿去看,过几日还过来便是。”书斋老板说道。 这东西本来就是免费不要钱的,放在角落都是落灰没人借的。 那敢情好。顾兆道了谢,付了宣纸钱,拿着抵报同郑辉出门。外头已经余晖落日,郑辉在店里手里那本话本看了个开头,如今痒痒,迫不及待想看下去,便匆匆说:“兆弟,我先走了,明日见。” “明日见。” 郑辉步履匆匆,刚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说:“瞧我,忘了给你这个。”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鹤仙人诗册》。 顾兆一接便知道不对劲,厚度不对,这个要厚。 “我说了不会被发现的。”郑辉得意。 顾兆翻开一看,果然是郑辉之前买的话本,上头糊了《鹤仙人诗册》的封皮。这就是中午时,郑辉说的他有办法,不会被夫子发现。 包课本封皮,这手段在哪都是糊弄老师。 “知道了拜拜。”顾兆接了书跟郑辉摆手,“赶紧回吧。” 郑辉听不懂什么叫拜拜,但也不管了,挥了挥胳膊脚步加快,回去看新买的话本。 顾兆拿着东西穿过巷子到家,家里院门没拴,一边‘嘎吱’推开门,半只脚还没踏进院子,已经开口哼哼唧唧了。 “周周~老婆~” 黎周周估摸相公回来,正在灶屋做饭,听到院门响,立刻出来,就见相公人回来了,脸上没察觉的先笑了起来,赶紧走过去接着相公。 “怎么了相公?” “周周老婆,我胳膊疼~”顾兆娇气包将书包递给老婆,把下午拉弓的胳膊给老婆看,告状精似得说:“我下午学拉弓,整整三石的弓,拉的我胳膊好酸,都抬不起来了。” 黎周周笑都没了,紧张的。 这拉弓伤了胳膊?严重了吧? “要老婆亲亲才会好。” 黎周周刚提起来的心略微放了一半,知道相公玩笑,应该没那么严重,只是还心疼,关了门,拿了书包进屋,“我瞧瞧。” “要亲亲~” 黎周周拿相公没法子,凑过去亲了下相公的脸颊。顾兆便笑眯眯说:“好了,一下子不疼了。” “相公!” 顾兆乖巧脸,黎周周便拿相公没法子,说不出责怪的话。不过还是卷起了相公的袖子,皮肤白皙,半点伤了的痕迹都没有,顾兆讨好贴着过去,“我说了吧,就是酸涩了些,不过周周要是心疼我,等会吃过饭,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黎周周脸涨红,这大白天的,即便是吃过饭,天也未黑,这、这—— “好、好。”声音小的如蚊呐。 顾兆:……见老婆这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家周周定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一时间倒是在心里想,要不然干脆就放明日? 顾兆顿时犹豫起来,黎周周涨红着脸,借口锅里烧着饭赶紧去了灶屋凉快凉快。 这会天还没黑,如今快五月中,天长,黑的晚。 顾兆静了下神,拿着书包进了里屋,先把校服换下来,穿着老婆短打,打开了窗户,外头光线透进来,将这几天准备的周周小课本和周周练习本拿了出来。 练习本是配套小课本的,类似小学时上的苗红本。 顾兆开始裁纸,大小是苗红本大小,方便周周拓上面描。还有一个小本,是他写过用过的,不过背面可以先供周周写字、练字用。 等他做好了,外头周周喊吃饭。 顾兆伸了个懒觉,“来了。”放了笔出去。 屋檐下洗脸架上搁着水盆,里头有清水。顾兆知道是周周打好的,他洗了手,去灶屋端饭,两人一同吃了饭。 黄瓜炒鸡蛋,还有洋葱炒肉片。 “好吃。” 这就是为什么顾兆中午不花钱买食堂荤腥了,真的有买食堂菜的钱不如省下来,下午和周周一起吃荤的,他家周周手艺还好。 “慢慢吃相公。”黎周周慢慢吃着饭。 顾兆一看,心里做坏,捉弄老婆,说:“吃太慢了也不好,一会天黑了,我都看不清我家周周了,万一要是摸到了别处——” “相公!”黎周周恼羞成怒听不下去了。 顾兆单纯乖巧脸,“怎么啦周周~” “没、没事。” 这顿饭吃的爽口,顾兆给他家周周夹了好多肉片和鸡蛋,说:“一会周周要辛苦,出的力多,现在得多补补。” 黎周周把脑袋都埋进碗里了,不敢看相公。 等用完了饭,黎周周摞着碗去洗刷,用过的脏水倒在桶里拎出去,门口对面靠墙角有污水渠,平日里洗衣、刷锅碗的脏水就可以倒在此处。 家家户户如此。 粪水是有收夜香的,十天半月运一次。 黎周周所有事都做完了,灶屋打扫的干净,锅碗归置整齐,炉灶下放了两根木柴,一锅冷水慢慢烧,应该和相公忙完了就能烧好,正好洗漱。 想到此,黎周周脸上难掩羞赧,拴了院门进了屋。 “有点看不清,会伤眼睛,点会油灯吧。”顾兆说。 黎周周手脚都不知放哪里,还要点油灯啊…… 可手上是听相公话,拿了火折子过来,点了油灯送到相公手边。顾兆接过放在书桌一角,笑眯眯的按着他家走路都有些木楞的周周坐好。 “咱们可以开始了。” 黎周周:“啊?”怎么就坐在书桌前了,窗户也没关。 “刚进门时,周周说我今天说什么都答应对不对?” 黎周周坐在凳子上,一双耳朵通红,脸上还稳重的迟缓的点头,嗯了声。顾兆忍着笑,伸着手去翻桌上课本时,不经意手指碰了下周周耳垂,然后咳了咳,“好了,咱们周周小课堂第一天先试着上两刻钟。” “啊?”黎周周脸颊红的看相公。 顾兆实在是没忍住,弯腰将周周拥在怀中,低头亲了亲周周额头,不逗周周了,笑着正经说:“我教周周认字。”又撒娇说:“周周不可以说不学,咱们都说好了,我写小课本写了一周多,准备了书还有练习册,周周,好老婆~” 就差地上打滚了。 黎周周反应过来,知道自己闹了误会,羞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可相公没拿着误会逗他,而是说学字,还撒娇耍懒起来,黎周周正羞臊着,脑子糊涂一团,只要过了刚才的误会便好,嘴上答应下来。 “好好,学。” “太好了,那周周小同学,咱们就开始上课了。”顾兆正经老师上身,说:“看周周同学表现的好,今天奖励可以让周周自己选,先学顾兆两个字,还是学黎周周三个字。” 黎周周想也不想说:“想先学相公的名字。” 顾兆翻开课本,先学‘兆’字。这字简单,给周周培养信心先。 当然先是教周周如何握笔,如何抬腕,一笔一划的先来,慢慢的练,自然刚开始,练习本上七扭八歪的,顾兆便在身后握着周周的手教。 差不多了,鼓励周周自己写。 相公一松开,黎周周握笔的手抖,字也写的好大,比相公写的要大许多,占了快半页纸了。 “这是我用过的纸,拿来给你用不会浪费的。”顾兆知道周周想什么先说了。 黎周周便安心起来,继续写。 等在草稿本上练了十来遍,顾兆摊开描红本,让周周拓着写。他先握着周周手教了一遍,之后让周周慢慢来。 一个兆字写了半小时。顾兆见天也麻麻黑,便说:“今日到这里了,周周很棒,已经会写我的名了,明天教周周我的姓,顾字。” 学习不能心急。 黎周周放下毛笔,手腕都是僵的,明明那么轻的东西,他拿了一小会便觉得好累,相公一写便是一早上,定是辛苦。 洗漱后,两人便躺在床上互相给彼此揉手腕。 顾兆本想给周周将话本,郑辉借他那本包了书皮的,周周去弄洗漱水时,顾兆翻开看了会,没几页便合上了。 就是一穷书生去京城赴考,结果和去庙中上香的千金小姐遇见了。穷书生对小姐一见钟情,恋恋不忘,后来鼓着胆子去表明心迹,结果被小姐母亲训斥了,意思你一个穷酸书生还想高攀我女儿,让仆人棍棒打了出去。 书生被折辱,自然是羞愤难当,一大段独白,他没有吃软饭的意思,只是钦慕小姐才情才折服,并不是因为小姐爹是正二品大官巴拉巴拉。 就这个独白,顾兆看不下去了,能猜到套路。后头一翻,果然是。 书生后来高中状元,迎娶白富美,十分善解人意体谅岳母,说当日是恶仆刁奴打他,跟岳母你又啥关系?你不过是被身边人蒙蔽了罢了。 然后赶走了恶仆刁奴。一家子其乐融融。 顾兆:…… 他要是给他家周周讲这个故事,那真是傻的冒泡了。 这种破书不适合他家看。 于是等洗漱完,两人互相揉手腕胳膊按摩,顾兆问周周今天在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当然他也说了上课认识新同学,严谨信、射箭、算术,还很臭屁跟他家周周说:“老师都夸我厉害。” “算术小天才正是宁松镇西坪村黎周周漂亮小相公是也。” 黎周周笑的眉眼弯弯的,忙不迭的应声:“是是是,相公说得对。” 顾兆照旧是笑着把脑袋凑过去想钻老婆怀里撒娇,可现在跟以前不同了,这会得缩着身子,便不由想,趁着现在年岁还算小能卖萌装乖当小孩,赶紧干,再往后怕是不成了。 黎周周抱着相公脑袋在怀里,笑着说起今日卖醋的张家张嫂来过,与他们家隔壁卖包子的许家小孩子吵闹惹起来的事。 “以前在村里,小孩一起玩难免打架,得理的人家找上门那也是破口大骂,然后讨了东西回去。”黎周周这次是长了眼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理亏的许家主动上门拿东西赔不是,可还惹了张嫂。” “我觉得,许阿婶并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黎周周小声跟相公说。 虽然是送了包子。 顾兆觉得这巷子里邻里邻居的八卦都比刚才那破好看,他钻老婆怀里太久,有些不舒服,便躺回自己枕头微博,胳膊搂周周的腰,说:“许阿婶道歉是次,主要是借着道歉敲打敲打张家。” “我晓得。就是不懂,明明是小事情,做错了那就好好道歉赔不是,怎么还挑话……” “放心吧,人家相处了十来年了,可能过了一段时间,要是有个什么事做由头,又能和好。”顾兆觉得不可能真的断了,类似这种事怕是之前也发生过,又肯定说:“今天张嫂来找你,明个许阿婶也会同你聊天说话,待你热乎些。” 黎周周信相公说的,就是为什么都找他? “咱家新搬来的,我是秀才,张嫂拉拢你站队,许阿婶自然不能落后,他们找你聊天,你要是想聊就聊,不想聊找借口拒绝了都成。” 黎周周说:“这个我懂,以前在村里时,杏哥儿也有玩的好的哥儿,他俩吵架闹脾气了,杏哥儿和桥哥儿都来找我说话,对我殷勤,他们说我就听,不插手干他们关系。” 后来桥哥儿嫁到外头去了。 “对的。我家周周真聪明。”顾兆放在老婆腰间的手慢慢上移。 八卦说的差不多了,该干点别的了。 黎周周胸口痒痒,脸是红的,侧了身过去贴相公。 他也想了。 之后便如顾兆猜的那样,第二天顾兆上学去后,隔壁许家阿婶敲响了黎家大门,进来后一路夸,说黎周周才来几天就将家里院子打理的好,还种上了菜,又夸黎周周打的鸡笼好,问养了几只。 “……抱了十只鸡崽,怕养不过折几只,就多抱些,一只公的,以后养大了些,相公早起上学也能有个叫鸣声。”黎周周也是一碗盐酥花生招待。 倒了热茶。 许阿婶人长得略微胖些,慈眉善目的,平日里见人就笑,人也热情,端了茶缸便夸:“我还没瞧见过这东西,喝水用的?倒是比咱一般用的茶碗看着好,你家带来的?” “是,以前在村里,拿碗沏茶凉的快,相公就琢磨出来的。” 许阿婶便夸:“诶呦这可是顾秀才琢磨出来的喝水的,你瞧瞧同样是喝水,秀才的脑子就是和咱不一样,多稀奇,盖着盖子也干净。” 哪怕黎周周知道许阿婶可能不是个笑脸慈善人,可这会被许阿婶一路夸过来,尤其是夸着相公,听着心里也舒坦。 许家与张家的龃龉,与黎家没关系。 黎周周便听着聊着,尽了待客礼仪。 因为许阿婶年纪大,跟黎周周这个哥儿倒不是特别避嫌,说了会话,跟黎周周说石榴巷收夜香月中来一次,月末来一次,一个月十五文钱,要是包半年一次,那就是一月十文钱,便宜五文。 黎周周之前听杏哥儿说起过,府县人连粪都要花钱找人收,现在听了记下来,等送走许阿婶便在心里算账。 如今一天买菜花七八文,三天吃一次肉,府县肉贵,十三文一斤,一斤肉他做成坛子肉,天气热,十天差不多吃完,还有牙粉、牙具,今个再加上夜香钱。 一个月光这些已经有三百文了。还没算给相公的零花钱,还有相公买纸、墨锭的钱,这般算下来,那一个月快一两银子了。 还没算上租屋的钱,之前交了三年的。 黎周周一时间忧心忡忡,不能这么闲着下去了,他得干点啥。 隔壁包子铺和馄饨芝麻饼铺子吆喝声响亮,正街位置好,白日里热闹,人来人往的买卖,黎周周有时候去买菜,挑个菜功夫,没怎么多留意,就见包子铺进入四五位,都是端着空碗进,出来满碗的包子馒头。 荤包、豆沙包三文一个,素的两文,馒头一文。 许家从早上卖到太阳落,下午时买馒头的人多,府县人晚上爱喝粥,喜欢配点馒头吃。早上包子卖的好。中午买卖的人少。 一天就按着五十人买,拿两文算,这就是一百文了。更别提一人还不是单买一个包子馒头,都是给一家人买的,多了四五个呢。 ……差不多半贯钱。 黎周周越算眼神越亮,不由的看向自家空置面着正街的门脸铺子。 他闲着也是闲着,如今也不去地里干活,屋里就这么些活,完全有时间能干点别的营生,相公之前和王阿叔说了,小买卖不算经商的。 可是做点啥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6章 府县生活6 第四十六章 家里靠隔壁包子铺的门脸铺子,地方也不小,占了一间正屋。当初收拾屋院,自然是齐齐收拾,这边空闲的也没放过,里头的墙都粉刷了遍,如今墙壁雪白,十分干净。 上一任院子租户是卖的布匹,一间是门脸,一间当仓库。当仓库那间现在成了黎周周和相公睡得屋了。 因为这间门脸,门是对着灶屋侧墙,窗户小,因此这间屋光线是最差的,所以当时就空下来。进了屋,靠正街的那边是宽木板拼着上下顶在卡槽中,和镇子上铺子差不多,开门了就卸木板。 木板全卸了,光线特别好,用来做营生买卖是再好不过了。 黎周周在里头站了会,听着隔壁的吆喝收钱声,心里一阵羡慕,因为光这一会已经有五个人来买包子馒头了。 等他出去买菜,仔细留意,便发现石榴街上的铺子,卖吃的也分,像是馒头包子铺这样小的,门脸只占了一间,也没在铺子里面起炉灶。像是馄饨面条,那就占了两间铺子,起了炉灶,还要买桌凳,要洗碗。 这么看还是卖馒头包子这些带走吃的方便些。 当然面条馄饨比馒头包子多两三文钱。 张家卖醋的也好,一间铺子,院子酿醋,前头是货架,地上摆着大醋缸,光给客人打醋收钱,十分干净。 黎周周看,心想他要是做营生那最好像馒头铺和醋铺这样,不用前头后头都来回折腾,一个人守着铺子收钱、做东西卖东西都能成,要是像馄饨面条那样还要洗碗。 这就忙不开了。 爹七月多才回来,总不能这两个月就干闲着啥都不干吧。 黎周周羡慕瞧着铺子里客人不断,以前在村里,大家伙过日子紧巴,像是馒头包子面条馄饨,平日里都是自家做,哪里会买着吃?花这份冤枉钱。 可府县人不同,这些日子看下来,吃喝买卖不缺人卖,也不缺人买。 黎周周心思动了,有些主意了,不过还是多看看,除了正街买卖,看看这附近周围有没有一样的吃食。 石榴街吃食多,地上摆着买菜的、小零碎的,书斋那条街书粉、胭脂、成衣、首饰买卖多,再往过去走,黎周周远远瞧见衙门口了,他刚开始没认出来,只见门口气派,两尊石狮子,后来仔细一看还有人把守。 认出来是衙门,赶紧绕着走。 在之后饭馆、吃食、客栈,还有酒楼。那酒楼两层高,四扇大门全敞开了,门口站着店小二招呼客人,还有赶马车过来吃饭的,那种车架上有顶,用的料子好像是缎面丝绸的,黎周周认不全,反正觉得气派。 看完了所有吃食铺子,没有一家卖卤味的。黎周周心里主意定了下来,觉得可以试试。之前在村里时,他做一锅卤味下水,爹和相公都爱吃,不管是配饭还是就馒头,剩下来的第二天吃面条,切一切配点菘菜、白菜能当浇头,也好吃。 做着方便,吃起来各种主食都能配,也和石榴街上吃食不冲突。 只是之前没往这边想,黎周周是村里想法,觉得卤味下水再好吃,可到底是下水,他们村里人都嫌弃下水,更别提有钱的府县人了。 可如今想想,可能是他想偏差了,那村里人还不爱花钱买包子馒头面条呢,觉得费钱,可府县做这些买卖的也不少,还是能赚到钱的。 不管府县人爱不爱,先做着试试看。黎周周想。 门脸铺子空着,他家有,下水也不贵,他也闲着,算下来花不了几个钱,先试试看。只是定多少价格,等相公回来商量下。 黎周周原路返回时,遇见了吃食便厚着脸皮上去问价钱。 素的便宜,沾点荤腥的能贵一二文钱。不过下水到底不是正经肉,得在合计合计。 来时心里有事也没觉得走远,回去了才发现走了快半个时辰,已经过了晌午饭点,黎周周想了下,狠了狠心去了石榴街他家隔壁的馄饨铺子。 “一碗肉馅馄饨。”他尝尝人家手艺。黎周周想。 店铺老板是一对夫妇,约莫和卖醋的张嫂差不多大,三十左右,住了这段时间,黎周周没瞧见过夫妇的孩子。 “肉馅馄饨六文一碗,要不要芝麻饼?一文一个。”店里老板娘询问。 黎周周想了下便点头答应了。 “等会。”老板娘去下馄饨,人少的时候包好,人多了就下。一边喊男人烤饼,说:“饼要现烤才好吃,对了你是我家隔壁的吧?搬过来差不多快半个月了?” 黎周周笑着说:“四月中搬来的,之前收拾屋院进进出出的,如今才安顿好没多久,半个多月了。” “我姓黎,叫黎周周。” 老板娘也笑说:“我家姓马,你叫我一声马嫂子就好。” 这就是说的男人姓了。外头牌子挂的都是马家烧饼馄饨。 黎周周道好,说:“我家相公姓顾。” “这我知晓,咱们石榴巷有一位顾秀才,这都是沾了文人福气的好事。”马嫂子笑着说。说话间的功夫,馄饨也下好了,原本空的碗早放了料,掀开另一个锅盖,一勺子汤盛碗底。 馄饨皮薄的能看到里头馅,大拇指肚大,皮薄馅大,一股鲜香,汤底是浅白色的。 黎周周一下子就闻出来,这汤底是熬得骨头汤。错不了。 “小心烫,饼也好了。”马嫂子放了馄饨去拿饼。 粗瓷大碗,黎周周数了下大概有十个馄饨,芝麻馅饼放在竹编的小篮子里,上头撒着一层白芝麻,烤的表皮微微发黄焦脆,黎周周拿着勺子舀了一颗馄饨。 好吃。 他仔细分辨了下,肉馅里有葱、白菜,还有些脆脆的口感,像是花生碎,汤底是骨头汤,可和自家他炖的还是不同,没腥味不说,特别鲜,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 芝麻饼他手掌大,薄薄一层,一口咬下去掉渣,层层酥脆,他以前也烙过饼,没发酵面做的,一层层的也会,但就是没人家做的酥脆分明,里头看着没裹什么馅料,但是有荤腥味,还有淡淡的咸,配上饼上的芝麻,油油的香。 不管是馄饨还是芝麻饼和自家做的都不同,要更好吃更细致,味也丰富。黎周周一边吃一边想,难怪人家能出买卖赚钱。 要是真那么简单了随意对付下,谁还会花钱买啊。 包子铺他也尝过包子,也比自己做的精致,包子上的褶子都捏的漂亮。 马嫂子笑问:“味道咋样?” “好吃。”黎周周点头夸道。也不是违心,就是好吃。做生意的人,不管是张嫂、许阿婶,还是马嫂子,还没开口呢,脸上先挂着笑,瞧着和善热情。 黎周周都记下了。 店里也干净,马嫂子闲了便收拾擦擦桌子,不过不扫地,还有客人吃饭,不能扫地扬了灰尘。 “你家相公是在清平书院念书吗?”马嫂子突然起了话。 顾兆穿着清平书院校服每天上学放学已经快十天了,马家就住在隔壁,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明知故问,想借这个话头往下说。 黎周周便应是:“是,今年三月我相公才考上的。” “你家相公看着年岁小,看着不大,考了没几次吧?”马嫂子问。 黎周周还没回话,做烧饼的马嫂子男人出来了,人中等个子,比他还矮半头,也瘦弱一些。马嫂子便解释说:“我家里有个小叔子也念书,我们是府县外头村里的。” “哦,我家相公今年十九,第三次考上的。” 马嫂子便夸:“可真年轻,这么年轻就是秀才相公了,以后还有大指望。我那小叔子今年才十岁,在村里念了有三年了,今年春说试一试考什么童——” “童生。”黎周周提醒。 “对对,就是童生,结果没考过。”马嫂子遗憾。 黎周周自然说:“读书急不来,下次没准就过了。” “那可真是借你吉言了。”马嫂子笑着说,旁边男人也高兴,两口子乐呵,后来说不耽误黎周周吃饭,凉了不好吃了。 黎周周吃完了馄饨芝麻饼,连汤都喝的干净,结了钱,问马嫂子:“平日里买肉哪里新鲜便宜?”他刚走过去一路上没瞧见猪肉铺子。 “你得往西边去。”马嫂子热情指路,说:“你瞧对面那条巷子,从巷子穿过去近一些,就是正街,往西约莫再走三四里路就到了,我家买肉都是从那儿买的,每天现杀,吃着干净新鲜。” “晓得了,谢谢马嫂子。”黎周周道了谢,便拎着篮子出了铺子,回家了。 七文钱没吃饱,可如今也不干啥力气活,黎周周回到屋,将菜放在灶屋,洗了手脸,回里屋坐在书桌前开始练字。 相公昨天教他的‘兆’字。 黎周周在相公订的练字本规整写了几十遍,手不抖了才在描红本上按着相公的字印子写,第一个有些扭歪,第二个就整齐了些。 …… 清平书院。 顾兆把话本带给了郑辉,郑辉说:“你昨个儿熬夜看完的?不对啊,我熬夜也没见看的这般快。” “没熬夜。”顾兆点了下《鹤仙人诗册》封皮说:“我觉得不好看。” 郑辉便急了,“怎么会不好看,多么动人真挚的感情啊,中间的曲折,周郎被打,难道你不为之动容吗?” 顾兆:……说打得好吗? 可能顾兆表情说明了一切,郑辉就像是推销好物没推出去被退货的人,这会诉说欲强烈,想把整本逐字逐句解释一遍,旁边严谨信提醒了句,“快敲钟了。” “还没响,我得再跟顾兆好好说道说道。”郑辉急。 兆弟都不叫了。顾兆:……可见塑料友谊。 不过打铃了。 郑辉只能收起包了封面的话本回位置老老实实坐好,顾兆松了口气,起码耳朵能安静一上午。等中午休息铃响了,夫子前脚刚走,不出所料,郑辉便拿着,一脸正义说:“快快去吃饭,我同你边吃边说,你可能看的太粗,没看进去不知道哪里好。” 顾兆觉得郑辉早上绝对没好好听课,可能脑补了一早上,怎么给他讲桥段,如何安利。 “走吧。”顾兆认命。 严谨信走在旁边,神色严肃,显然是不喜两人将时间浪费在这种话本上,若是两人依旧如此,那么只能分道扬镳。 这样的人不是他的良友。严谨信想。 打了饭菜,三人坐在一处围着吃饭。 顾兆先认真说:“昨日我看了开头,粗略翻了中间,还有结尾,是我看的不细致,这点我承认。” “我就说,你定没看仔细,没关系我同你好好讲讲。”郑辉高兴。 严谨信没插口说话,埋头吃饭,等吃完了便回去继续看书。 “郑兄,我把你当兄弟跟你说我心里话。”顾兆没打算敷衍糊弄过去郑辉,哪怕因为这事两人闹掰了,以后当不成朋友了也成,总是不想骗人,“我不讲说教道理,什么我们是来上课读书的,看话本浪费时间浪费光阴,对不起家里夫子这些话。”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道理都懂,再说每个人的出生环境背景不同,顾兆觉得买话本费银子没必要浪费钱,他的压力是经济压力,可能对郑辉来说,也许有什么精神压力需要看话本纾解。 各有不同。 郑辉脸上笑浅了些,不过没开口点头继续听。不管以前是在私塾,还是来府县,反正每次交朋友不出几天,好一些的像顾兆这样不说谎不骗他,直接点出,说他浪费光阴,辜负双亲期待,是玩物丧志,不配为友。 更有些表面上与他玩,花着他的钱,背地里同其他人一起说笑他,将他当傻子。 这次怕也一样,嘴上说不说那些话,不过是拐着弯继续规劝他。 “两位都知道我家有位夫郎对吧?”顾兆开口。 郑辉怔了下,规劝他,顾兆提夫郎干嘛? 严谨信停下吃饭,如今看来,这个顾兆还有救,若顾兆继续和郑辉一同浪费时间,那么便没什么好打交道的。 “我是上门婿,入赘到了黎家。” “啊?” 别说郑辉,就是严肃的严谨信这会也愣住了,两脸齐刷刷看顾兆。两人可能是想看顾兆羞愤,或是不好意思难以启齿等表情,可让两人失望了。 顾兆没刚才那么认真严肃,语气轻快了起来,说:“别乱想,我家,就是黎家,条件绝对没郑辉家那般,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就是村里家底厚实几分,那也是一年到头卖庄稼,勤勤恳恳攒下来的钱。” “我家——我是说我娘家。”顾兆还没多大反应,郑辉已经不行了,脸上表情纷呈,就一言难尽中隐约夹杂着佩服? 顾兆:???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 郑辉之前觉得自己骨子里不慕名利,不愿被教条规矩约束,可现在听顾兆说这几句话,顿时觉得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反正要是他,绝不可能说自己家是‘娘家’这种话,多丢脸啊。 “我娘家情况也还行,反正都是村里人,情况差不多吧,饿不死能穿暖,再好一些那就不成了。严兄应该是知道的。”顾兆点名。 严谨信点头。 “至于我为什么会上门入赘,这事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跟今天要说的主题无关。”顾兆点了下郑辉拿到食堂放桌上的话本子,说:“我和夫郎都是穷苦人家孩子出身,我还是上门入赘做哥婿的人,这话本里讲的啥,贫穷书生勾搭人千金小姐,贪图名利想走捷径,这我就不想看。” 郑辉想反驳,这书生也不慕名利,只是求一段爱情。 顾兆一眼看出来郑辉要说啥,直接问:“他要是不慕名利,他怎么知道小姐父亲是二品大官?高官女眷入庙上香,那庙的主持应该是杜绝拜访游客,起码是男的不能入吧?这书生怎么就这么巧,还走到了后头招待女眷的后院?” “文中写他上京赶考,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咱们如今都是秀才也是二十出头的人,还未上京赶考,已经各有家世,娶妻的娶妻,上门的上门,我猜这书生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是有妻子吧?” 郑辉看完了,知晓顾兆没看到后头,弱弱补充了句:“家里有妻子,不过后来和小姐在一起了,那也是做了平妻,并没有休糟糠之妻。” “原来还有这一出啊。”顾兆满脸嫌弃。 郑辉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看顾兆这般,也开始怀疑觉得这书生行径确实处处都透着古怪,好像并不是淡泊名利之人,只求爱情…… “说是没休糟糠之妻,可乡下的妻子容貌背景定不及小姐出众,却与小姐做了平妻,那大官面子上如何能忍?我不晓得高门大户里什么阴司,单我们村里来说,想糟践一个人,拿话也能挤兑死。” “那糟糠之妻本来明明是正妻,最后却落得平妻之位,好名声是书生和小姐的,说小姐家肚量大、小姐容貌才情好,说书生为真爱感动天地,那糟糠之妻能得到什么?怕是会被嘲笑容貌不堪,你相公留着你没休你,你该感恩戴德才对,要我是你便自请下堂妇,将书生留给小姐,人家郎才女貌璧人一对。” 郑辉:“……有仆人说了,小姐还掌了仆人的嘴。” “要真管得严,仆人这番话就不可能当糟糠之妻面前说出来。”顾兆都无语了,不纠结内容,说:“我顾兆,不与话本里书生那般人物做朋友。” 郑辉整个人处于裂开了一般,想辩驳却觉得顾兆说的都对,恍恍惚惚的饭也不吃了,翻着话本陷入沉思自我怀疑中。 “兆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严谨信的朋友了。”严谨信举杯。 顾兆:??? 行吧,碰一个。 两人以水代酒碰了一个。那头郑辉还恍惚中。还是后来,郑辉也吐露了心声,坦诚了一番,三人说起来,严谨信说他也娶得哥儿,大男子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报效国家,自然不会做蝇营狗苟如书生那般贪慕权势美色之事,只是他也做不到像顾兆那般,可以坦荡的将夫郎、入赘说出口。 顾兆才是真的君子。 话里意思就是,严谨信自诩正人君子不会背弃如今的夫郎,但也不会主动在同学面前提夫郎,还是觉得面上无光,那天回去后狠狠反省了一遍。 顾兆后来听完,就…… 他只是想秀个恩爱,简单点,倒也没想那么多。 他家周周多好啊,干嘛要羞于提及。 吃过饭,又上了一下午课。顾兆看郑辉面色不好,从食堂回来到课堂,一直不说话也不看他,上课后坐在课堂上一下午都自我怀疑,被夫子点名起来答题,也没能唤回神。 顾兆想,怕是要和这位郑兄关系远了。 下午放学,顾兆与严谨信道了别,见了郑辉,还是挥挥手说了声明天见。郑辉脸色发白,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话。 顾兆便没管了,随缘吧。 推开院门,顾兆便看见周周端着碗喂鸡。 “今天周周小同学有没有复习功课?” 黎周周见相公回来,脸上高兴,放了碗到架子上,接了相公手里书包,主动说:“我下午学了一个时辰,都记着了。” “真乖。”顾兆凑过去亲亲老婆脸颊,很得意臭屁说:“这是老师的奖励哦~” 黎周周笑的双眼弯弯,“相公先洗手,能吃饭了。” “成,我先换衣服下来。”顾兆进里屋去换短打,不用系带,如今五月中天气开始热,他穿单衣袍子里头还要穿里衣里裤,说是单衣其实并不是特别凉快。 现在还好,要是七八月份炎热酷暑,那就只能硬抗。 穿短打学校大门都不给你进。袍子里头不穿里衣,穿短裤,那就是耍流氓有伤风化,闹得严重些,没准给你取消功名不让你科考,那就糟了。 下午饭是绿豆稀饭,巴掌大的煎肉饼,还有一碗凉拌黄瓜。 “绿豆稀饭,好啊,我正渴了。”顾兆换了衣服出来给他和周周盛饭。 相公与往年不同,如今火力越来越壮,天气又热了起来,黎周周就怕相公中了暑气,下午熬着稀饭,又怕太素,煎着肉饼吃。 这样荤素都有了。 两人也不客气,坐下吃饭。黎周周见相公吃得香,连喝了两碗粥,肉饼就着黄瓜也吃的好,心里高兴,今个饭做得好。 等吃过饭,收拾完后。 外头天色还早,顾兆拉着周周来学习,先检查了下昨天的‘兆’字,写的端端正正,虽然还有些颤抖,字也没形,不过不急,慢慢来。 “周周小同学写得好,今天学两个字。” “一个顾字,一个周字。” 顾兆说到这儿,故意坏笑问:“周周小同学说说,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啊?” 代表相公和他。黎周周心想,脸上热,明知道相公故意逗他,还是老老实实说了。顾兆便亲了口周周,玩笑过,正经了起来,开始教字了。 这一教又是一个时辰,七点多天昏暗了下来。油灯点的多,怕费眼睛,这时候要是近视就糟了。早早洗漱,躺床上还能背背三字经、百家姓,就是说说别的话也好。 在外头屋檐下擦洗过。 顾兆嘀咕:“要是有个洗澡间就好了。” 等他倒水回来路过灶屋隔壁的柴房时,把目光锁定上去,主意打在了柴房上。这两间侧屋不小,长方形,放柴房的屋角落堆着柴,还有一些工具,多半个都空空荡荡的,这不是浪费了吗。 “相公,你站柴房门口看什么?”黎周周出来问。 顾兆从中间比划,说:“你说要是分开,一边是柴房,一边做成洗澡间,再开一扇门,以后洗澡有地方了。” 他在院子里擦洗没问题,他家周周洗澡擦洗都在灶屋。顾兆以前觉得哥儿也是男人,可成了亲,现在周周要是在院子里擦洗,顾兆心里还怪怪的。 倒不是说把周周女性化什么的,就是吃醋占有欲,万一被谁瞧了去呢。 “这简单,我明个儿就能做。”黎周周说。 “不急,等爹回来再说,中间砌墙买砖,咱现在没骡车,累的很。”顾兆拉着老婆手回屋,拴了堂屋门,两人进了里屋,脱了衣裳躺床上。 顾兆说了会三字经,给周周解释其意,一边玩周周的手,然后发现周周没动静,以为睡了,侧头一看,一双闪亮亮的杏核眼正装着话呢。 他挠周周腰间痒痒肉,这处一摸,周周人都要软了,特别好rua。 果不其然,顾兆上手刚捏了捏,黎周周声音软乎说不要,痒。顾兆听这声音嗓子就有些痒和干,可还没忘正事,说:“周周是不是有话要说?不说我可继续挠了。” “说、说。”黎周周蜷缩在相公怀里,好痒呀。 顾兆便停手,给老婆顺顺背,搂着。 “我想做生意,相公你说好不好?” “好啊。”顾兆认真低头等周周继续往下说。 黎周周在相公怀里得了鼓励,他想了一天,知道相公不会阻拦,就是不阻拦和支持赞同信赖还是不一样的,心里热乎,说:“我想着在隔壁那间门脸铺子里卖卤味。早上我走了一圈,咱们石榴街到书斋往东去,还看到衙门了,街边的门脸铺子没见过卖卤味的,酒楼我不晓得……” 就和石粉一样,村里人没用过不粉墙,镇上人家粉墙拿的是黄泥抹平,自然不知道石粉是啥东西。可到了府县里,这边的人家,屋里面墙是白的,用黄泥抹一层后,还拿石粉再上一层。 卤味黎周周就想,村上镇上没有,怕府县有卖的,早上去看了看。 结果没有。他本想着就算有,只要不是离得近,隔了一段也成。 “好啊。”顾兆真没想到,“我家周周脑子怎么这么灵,这就想到了。” “相公你又逗我。” 顾兆认真:“没有,我真没想到可以做卤味买卖。” 黎周周得了相公夸赞也高兴,心底信心都多了,都不用问好不好成不成,直接略过这一步,说起怎么做了。 “明个我去马嫂子说的西边肉铺瞧瞧,以后等相公早上去读书,我便一起出门买肉,回来炖大灶上,就中午和下午卖。”黎周周盘算,“这东西邻里邻居的带着碗,也不用腾地方摆着桌椅吃,拿回去好下饭。” “成。”顾兆觉得可行,周周这么年轻能在府县找到营生干多好,拉着老婆手,补添细节说:“还是得打个桌子,上头放卤味的盆子这些,先简单弄,周周试试看。” “我也这么想。”黎周周觉得相公和他想一处了。 顾兆:“过两日我沐休,铺子的活计你等我回来干。” “哪用相公,桌子我自己扛——”黎周周话还没说完。 顾兆像是粘人精附身,哼哼唧唧往老婆怀里钻,闹着周周,撒娇说:“我就想干活,周周是不是不想我帮忙呀~好想和周周一起开店铺干活呀~” 黎周周差点没抱住相公,就…… “相公你是不是长个子啦?” 顾大只兆:“……”装不下小只可爱了吗。 于是他抬着眼,用楚楚可怜绿茶单纯无辜眼望着周周,“是兆儿变得太大,周周不喜欢我了吗?” “相公又瞎说,你长得高了,身体好,我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相公长大了就不爱了。” “我不信。”顾兆继续可怜,“除非周周亲亲我,爱爱我,我才信。” 黎周周耳朵都红了,这‘爱爱’他知道怎么爱。 “好。” 又闹了一通,黎周周腰酸软倒了下去,起不来了,在被窝里偷偷摸着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有个孩子。 明明已经装了很多了,可为啥他就是没有呢。 顾兆拍拍老婆胳膊,“乖周周睡了,明个儿别起来做早饭了,我去买馒头吃。” 黎周周本想说别费钱他不累,还是起来烧饭好。可说到累字,黎周周便想,是不是过去地里太累着了,所以才不好怀?现在累着了要休息,不能太累。 便嗯了声。 “乖了。”顾兆亲亲老婆额头,盖好了被子,搂着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兆先起来,穿着短打去正街买了早饭。他家周周多睡会。回来周周也起来了,洗漱后,两人坐着吃完早饭,顾兆换了校服,背着书包,说:“我去上学了,要是累了不舒服就歇歇。” “知道了相公。” 顾兆亲了亲周周脸颊,这才匆匆出门。 今天略微晚了些,紧赶慢赶到了学堂,顾兆放下了东西,铃就响了,刚进来时,郑辉坐在位置上也没和他打招呼,他点了头叫了名字,对方好像没听见? 算了有什么中午再说。 上了一早上课,打了铃,午休时间到了。 顾兆还未开口叫郑辉严谨信去吃饭,就瞧左前方郑辉已经急忙站着往出走,这—— “郑兄!留步!”顾兆尔康手。 虽然玩笑说塑料友谊,但真要是因为一本断交了,那也好好说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7章 府县生活7 第四十七章 顾兆叫住了前头的郑辉。 该感谢书院不让学生打闹、跑步的规矩,有再急的事情,可以疾步走,在学校内跑起来就失了读书人礼仪了。 要跑步可以去操场。 反正顾兆是喊住了前头快步走的郑辉,赶了几步过去,说:“咱俩认识了这些天,我唤你一声郑兄,之后就算当不了朋友,成为普通同学,也该说清楚的。” “真因为一本话本,你便要和我断交?” 顾兆看向郑辉,“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若是你要说,我便听,要是你不愿意说,想断了我这个朋友,那也随你。” 郑辉欲言又止,顾兆也没勉强,而是说:“其实我不该在你面前批评你喜欢的东西,哪怕我不认可话本里的观点,但你是我朋友,又如此喜欢这个话本,我该尊重体谅你的。” 顾兆抱拳作揖,郑辉这下便急了,说:“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也没关系,你跟我赔什么罪。” “这不是伤了你看话本的心嘛。”顾兆一听郑辉这语气,便知道对方心里那些纠结放下了,打蛇随棍上的笑眯眯说:“怎么,郑兄还要闹我?真要断交了?” 郑辉:“谁说要断交了?我又不是三岁稚童,怎么可能。” “……差不多吧。”顾兆觉得没什么区别,见郑辉要急分辨,赶紧说:“走了走了,先去吃饭,别一会菜没了。严兄在旁都等急了。” 几步之外,严谨信背手等候。这会听到顾兆叫他名字声,走了过去,见着郑辉,严肃说:“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不要婆婆妈妈,兆弟虽然小你我二人几岁,却心胸开阔,坦率至诚之人。” “过谦了二哥。”顾兆谢夸了句,又说:“走吧走吧,有啥事坐下吃饭再说。” 于是三人便一起去了食堂,打完了饭菜坐下吃饭。 郑辉吃了没几口,心中有事,严谨信先说:“我家中也有一位夫郎,因为家贫,十九岁还未娶妻,科举读书更是费钱,双亲担忧,便只能娶夫郎,想着帮衬家中日子。” “实不相瞒,昨日兆弟说出那番话,我心里羞愧难当,我虽不会做背弃夫郎之举,可我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丢了颜面。” “兆弟良友,警醒了我。”严谨信说完了。 大丈夫建功立业,怎可嫌弃鄙夷自己贫穷时的夫郎?不是大丈夫君子所为。 郑辉放下了筷子,面容也认真起来,“其实我和你差不多,昨个儿兆弟说的那番话,我不是气他,我是气自己。” 看向两位。 顾兆只能放下筷子,今天是谈心会了。 “我有一事希望两位替我保密。” 顾兆点头,说好。然后就见严谨信举手发誓状,拿自己科举前途立了个毒誓。顾兆:…… “我刚才点头是不是太草率了?不然我也立个。”顾兆学着举手,刚举一半,郑辉先说:“行了,我信你们二人。” “这事也不是特别紧要,严兄不用拿自己前途发誓的。” 严谨信:“言而有信,又怕什么。” “我妻子是府尊的庶女。”郑辉说。 顾兆:!!!大八卦! 严谨信眉宇也轻轻蹙了起来。郑辉正要多说解释,严谨信先打断了,“此地说话不便,还是吃完去清净一些地方说。” “对对对,先吃饭,吃完再说,我饭都凉了。”顾兆想也是,赶紧大口吃饭,吃完了好听兄弟八卦。 严谨信和顾兆吃饭一如既往,一个背脊笔直,一个率性洒脱,反正刚郑辉说的话都不如吃饭要紧,到让郑辉轻松了一些。 吃完饭,三人散步去了操场。 一是这边离食堂近,二是平日里除非上射箭课,学生很少过来,这边光秃秃的没风景。倒是对面的操琴室,书院学生没事了爱往那边跑,背书什么的,颇有风雅。 “我曾祖父开始便是做药材生意的。”郑辉边走边说。 郑家祖籍平安镇,郑曾祖父做药材生意,那时候大历朝还和前朝打仗,不过接近末声,曾祖父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能人,其子也就是郑辉爷爷就拜一位神医门下,学了一手好医术。 “我爷爷很聪慧,学什么都快,神医夸赞说有慧根,倾囊相授,后来曾爷爷也不用行商,在镇子上定了下来,开了铺子,自然生意好了起来。” 虽说药铺大夫也是经商,可毕竟救人性命,还是有几分体面的,郑家在平安镇也算是乐善好施的慈善人家。要不是因为那件事,郑家可能也不会生出让子孙后代考科举走上仕途心思。 “有一年朝廷派军下来剿匪,就在我们镇子二十里外,带兵的小将受了伤,听闻我爷爷医术好,便来救治。” 顾兆猜:“没救回来?” “人命救回来了,胳膊废了救不回来。”郑辉神色平静说。 顾兆心里一跳,不会是他所想的—— “我爷爷的胳膊被打断了,店铺招牌也砸了。” 果然。 “虽说后来胳膊接上了,治好了,可当时那事,我爷爷和曾祖父都吓坏了,包括我父亲。”郑辉叹气。每次他说不想念书,也想行医的时候,父亲便讲这些。 当年父亲十三岁,说将军坐在马背上,刀尖就离他寸尺近,还是祖母拼死相护才救下了父亲。 后来郑辉曾爷爷便一病不起,拖了几年,临死前攥着儿子手,虽什么话都没交代,但郑辉爷爷心里明白。 郑辉父亲那时候已经大了,无法改行启蒙考科举,再说身份籍册已经定了商籍。所以郑家便把所有希望放在孙子辈,也就是郑辉这一辈。 “我兄长郑耀,二十六岁考上秀才,实在科举无望,家里便四百两捐了个监生。” “监生?” 郑辉解释:“去国子监坐监半载,便可安排从官。不过和正经科举出来的进士不同,处处受人冷眼嘲笑,家里又给塞了银子到处打点,如今在渠良府县做官吏,九品。” 渠良府县就在宁平府县隔壁,同属宛南州所辖。 “我的婚事,便是大哥想攀附上峰给我踅摸的。”郑辉苦笑了下,“拿出去说,还是我郑家高攀了府尊之女。” 这咋说呢。 这时候尊正统,嫡庶分明,要是渠良府县县令嫡女,那郑辉家一个经商做药材,是绝不可能能娶到县令嫡女的,也不能说的这么绝,起码百分之九十九吧。 剩下的百分之一,可能是渠良府尊脑子坏了或者府尊嫡女见了郑辉芳心暗许,非得嫁不可。几率很小。 而庶女就不同了,前朝法律时还讲,妾生女、哥儿是以主家奴,嫡母打罚都随意,就是发卖出去也没什么罪。到了大历朝,虽是废了这项法律,嫡母不得发卖庶女、哥儿,可还是得不上台面的。 越是名门望族簪缨世家,越是重嫡庶之分。 七品的县令庶女,搁这些世家眼里可能像蝼蚁不够看,可对于乡绅郑家嫡次子,竟然还是高攀,可见这时候的商人地位。 郑辉自小心性浪漫,不受约束,继承了爷爷的天赋,对学医很有兴趣,可他大哥不成才,硬是拿银钱堆了个小官,对着聪颖的郑辉,家里自然是悉心管教,约束天性,逼郑辉科举。 最初郑辉听爷爷断臂这事,也是气愤难当,争取出人头地。可每次他不听话了,不想背书默书,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了,便拿出来警戒他一番。 不能看医书学医时是。 娶府尊庶女也是。 逼其入官学更是。 说的次数多了,郑辉便没了最初的气愤,“若可以让我选择,那我便做行走世间的大夫,救死扶伤,也不在乎什么府尊之女,合我心意的便是乡间女又如何。” 郑辉对话本推崇,看到的不是书生贪慕名利,而是书生妻子也是家里给塞的,书生勇敢追求自由和爱情,看到的是对小姐的赤忱,是小姐挣脱家里安排,选择了书生。 顾兆郑重给郑辉作揖鞠躬。 “是我片面了,误会了郑兄。不过,我说实话,郑兄想追求自由浪漫,可还是从了家里人,走上了科举之路。郑兄是男子尚且受不住压力低了头,那尊夫人她生来是女子,还是庶出,出生她选择不了,嫁谁也选择不了,如今世道的婚姻,都是媒妁之言,单说话本的书生,他追求了爱情,可他的妻子被小姐刻薄,苦楚一生。” 郑辉昨个听了顾兆说的,恍惚纠结挣扎便在于此。他知道,自己妻子也是受人摆布,没有办法,同他一般,可难道他一辈子都要如此过日子吗? “兆弟,若易地而处,你作何选择。” “若是、若是你以后遇到了心爱之人呢?” 顾兆想也不想肯定说:“我心爱之人便是我家夫郎,没这个若是。”见郑辉落魄,便认真思考说:“我只能说,若是挣扎不过这世道规矩时,那就顺着,尽可能让自己过得从心舒服。” “成亲后,郑兄是否放下对妻子庶女身份的成见,好好了解这个人?” 郑辉好歹也是正经读书人,骨子里是清高的,家里大哥为了拍老板马屁,给弟弟安排个老板私生女,那郑辉接受正统教育,当然是心里不爽这个小妾生的妻子。 不等郑辉答,顾兆又说:“要是真正了解了这个人,试着好好相处,如果真的不是一路人,不爱了,那便相敬如宾,好好尊重妻子,给她应有的妻子地位。” “若是真如话本里那般,郑兄以后遇到了心爱之人,那一报还一报,你愿意为心爱之人背负骂名,遭人唾弃不耻,那也是应得的得受着。” 总不能啥好事都像话本里那般,书生小姐占全了,可苦了命苦无辜的糟糠之妻了。 顾兆说:“郑兄,未来没影的事先不必过分忧愁。” 这不是提前贷款焦虑吗。人生海海,有几个人能像他这般幸运,穿越过来便遇到了他家周周,一生所爱成就达成。 如今的世道,门第、身份、学识、规矩,尤其是郑辉这样已婚男,家里条件不上不下,从下选那选择的多,可其实郑辉眼界高着呢,说是什么乡间女,真去村里地头看一看,估计找不来能说到一起的。 这时候女子能识字读书,有才情的,身家清白的,那都是家里有底蕴的,要是再加上相貌要求,真大家闺秀,只有话本子才敢这么写。大家闺女哪能随便让你碰见,还随便和你这个外男看星星月亮说诗词歌赋,放屁吧。 就算真真遇到了,小姐爹妈大概率宁愿女儿铰了头发做姑子,也不可能让女儿当什么小妾或者平妻。累及整个家门名声。 平妻那是不入流人家做派,真正世族大户才不承认平妻这称呼。 “再说现实点,咱们就算一次就中,考上了举人,成了正经进士,一甲进士进入翰林院,那是顶顶的光辉,也不过是从七品。”顾兆说。 “从七品想要往上升,没有关系门路,就是拿褚大人说,郑兄想想吧。” 大历朝寒门农户读书人的偶像褚大人,从进了翰林到坐上二品官员位置,那也花了十五年。 “褚大人现在有了选择权,不过也该有孙子了吧?就打毕方,郑兄四五品是遇到心爱之人,对方大概率也是个贵女,那人家未婚选择性可多了,没必要和郑兄在这儿死磕。” 顾兆几番话下来,别说郑辉满肚子的浪漫爱情没了影子,就是一旁本来不关他什么事的严谨信也踏踏实实下来。 严谨信春闱院试成绩第一,还是农户寒门出身,可不得几分恃才傲物,如今拿着褚大人对比,他未来要走的路还长久着呢。 “成了别想得多,思考那么多,不如着眼于眼下,日子都是看你怎么过,你要是心里排斥,自然是处处挑剔优点也是缺点,你要是真想过好日子,总能找到舒适点的。”顾兆最后给郑兄免费灌鸡汤。 也不知道两位听没听进去,反正顾兆言尽于此了。 当天下午,顾兆后头坐着的严谨信同学,特别鸡血,勤勉学习,积极作答,顾兆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中午明明是给郑辉灌的鸡汤,咋严同学也喝到了? 到了放学。 顾兆同二人别过。不去管郑辉了,让对方理一理头绪。便快快乐乐背着书包往家走,中午听完郑辉的婚姻,顾兆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幸运,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亲亲老婆。 他好幸福哦~ 石榴巷的黎家院,黎周周今天是忙碌充实的一天。 自早上送相公出门上学后,黎周周休息了片刻,收拾了碗,腰不是特别酸涩后,拿了钱拎着篮子锁了院门,便去了马嫂子昨个儿说的西边肉铺。 边走边打听,约莫半个多时辰到了。 马嫂子说的这家铺子为啥新鲜便宜,那是这家老板收村里的猪,后院是杀猪的,前头是铺子,杀了猪,像是酒楼、客栈,还有一些小摊贩天不亮赶着车来买。 铺子里卖的也比府县其他地方便宜一文钱。别看着一文,做生意的买的多,日积月累也能省下不少,尤其是小本买卖的吃食铺子。 黎周周说买下水,猪肠子、猪肺、猪心,问还有没有鸡的。鸡是没有的。府县人想吃鸡,要么自己养,不养的,那就自己上街买,有府县外头村里人挑着鸡笼进来卖。 猪肉铺子是不卖禽类的。 宁平府县若按照东南西北划分,北面有书院清贵,人少一些,东边靠中心有府衙是贵,多是富绅有钱人家,很繁华。像黎周周昨个走多了碰见的那个大酒楼便在东面。 南面靠城门,贩夫走卒多,挑夫、苦力、收夜香的,人多而杂,吃食摊铺多,酒楼少,物价也略低一些,像是肉包子,这边可能两文钱,或者三文钱但大一些,黎周周家附近门口肉包三文钱,量也不算特别大。 西面就是普通住户了,很热闹,衣食住行玩乐相关的都有。 像是府县‘红灯区’的红苑就在西南一角。 黎周周到了肉铺,不要肉买下水,那肉铺老板看了又看黎周周,正是人多的时候,便撂了句等着,先给来买肉的割肉买卖。 明明是黎周周先到,可真到买的时候,差不多半小时后了。 黎周周也不恼,站在角落不挡着客人,等摊子前空了,他才走过来。肉铺老板看了眼,没说话进了一趟屋,出来拎着一个木桶,满满一桶下水,什么都有,混在一起看着就不好看。 “这一桶,你要的话给个十文就成了。”肉铺老板说。 刚黎周周等了两刻钟,听清了卖价,府县肉贵,旁的肉铺摊子,肥肉一斤十五文,这里卖十四文,瘦肉旁的地方十文,这里九文,肥肉相间的十二文。 可这一大桶下水,黎周周常年干活掂粮食,差不多要一斗米了。 二十斤的下水十文。 “瞧啥?还要不要?发啥愣。”肉铺老板说的直,没认出来面前站的是个哥儿,以为是个男人,婆婆妈妈的还挎个菜篮子买下水,真是他家屋里婆娘要饿死了吧,吃啥下水,跟这种倒霉男人。 黎周周:“要。就是要的不多,今天吃不了这么些。” “要多少你自己看着舀。”老板将葫芦瓢扔在桶里,“三五文的看着给,真是……”扣扣索索的不像个男人。 黎周周便舀了一些,从腰间掏钱。 “成了三文放这儿吧。”老板说。 都给屋里婆娘吃下水的日子了,算了吧。 黎周周便给了三文放案板上,拎着一篮子下水往回走,就真的便宜。这么一耽搁,回去也没到晌午,黎周周不饿,或者说满心满眼的都是卤味下水的营生,洗了手,拿出了卤味要用的大料。 镇上买的还没用完,用油纸包着塞在抽屉里。 开始打水洗下水,这下水洗的干干净净,一些杂的污糟的用剪子剪了不用了,然后要用热水姜片、葱段焯过,这个得摸着时间。黎周周这次做的时候,步骤都记在心里,打算多琢磨几遍。 之前在村里自家吃,怎么都成都好吃,可做生意买卖,就和昨个吃的馄饨烧饼一般,他也能做,但味就是没卖的好。 得精细。 黎周周分了两锅卤,也不怕麻烦,倒多少的酒,用多少的料都记着。等香味出来了,黎周周肚子也饿了,舀了一些汤,配着早上省的馒头吃,喝了一些热水。 一锅早一些,一锅晚一些时间,然后盖着锅盖焖一会。 趁这个功夫,黎周周洗了手进了里屋去学习,昨个相公教的两个字,他还没练习呢。今天两个字多学了会,等写完了作业,黎周周把本子课本整整齐齐的收好,手摩挲着课本上的心,脸上都是笑。 相公说这个就是心,说是喜欢心悦周周。 黎周周每日学字瞧见那颗心,心里就高兴,干什么都有力气。 收拾完赶紧出来做饭,相公约莫两三刻就要回来了。先是把卤味盛出来,分两个盆装,然后蒸馒头、煮稀饭、摘菜,等馒头蒸出锅了,外头院门咯吱响,黎周周从灶屋探出身一瞧,果然是相公回来了。 顾兆高高兴兴的合了门,然后没忍住上手抱着自家周周的腰,他两腿膝盖弯曲,正好把脑袋搁老婆胸口肩膀处蹭。 “怎么了相公。”黎周周语气含着笑,干净的手拍拍相公背,怎么今个儿这么粘人,像一块饴糖。 顾兆说:“我觉得我幸运,遇到了周周。” 黎周周也高兴,相公就是饴糖,甜滋滋的。 两人闹了一小会,便分开,顾兆回屋换校服放东西,出来洗手帮忙盛饭,一进灶屋闻到了味,“老婆你做卤味啦?好香啊。” “我想做营生,白日无事便去买了下水,这俩盆子才五文钱。”黎周周分别盛了出来,让相公一会试试味道,哪种更好吃,一边说:“不过要是等以后生意做起来了,那去买下水不能这么便宜,肯定要多给一些的。” 顾兆听周周说起早上买下水的猪肉铺,听着像是总销,然后分销给四处摊贩别处,那确实,以后他家做这门营生,买的下水多,不用四处分散买,确实方便。 当然要多给些,不能按照今天这个数来。 周周是做人实在,顾兆则是想,猪肉铺老板是不知道下水能赚钱,才给的便宜处理的,要是以后他家生意不错,传出去了,猪肉老板心里肯定不平衡,要是使坏断了货源,或者主动提价。 毕竟就这一处总销售,是他家恳着人家的。 还不如自己开口,落个好感在前。 “相公,今个做的多,天气热这东西不好放,咱们吃不了这么多,不如给张嫂、许阿婶、马嫂子家送一些?”黎周周见日头还早,用碗各样捡了些,先送过去在吃饭,不然送晚了人家怕要休息。 “成啊,一起。” 两人端着粗瓷碗,分别去送,速度快。黎周周送许阿婶家,顾兆送张家,敲了门,也没进去,屋主人客气热情相邀进去坐坐,不过两人都婉拒了,说送完东西还要回家,相公/我家周周还没吃饭,等着一起吃饭,改日闲聊。 顾兆这边亲亲密密的秀老婆,一口一个我家周周琢磨出来的,这段日子我去书院上课,多谢街坊照顾我家周周了,卤味下水我家周周做的一绝,大家伙尝尝。 黎周周那边就老实直白许多,说了是卤味都是下水做的,不值几个钱,尝尝鲜。 后来一起送了马家。 这才关了院门,夫夫俩吃饭了。 “相公试试味。” 顾兆挨个试了下,也没糊弄夸夸周周,仔细尝过认真说:“肺片味入进去了,猪肝里头不成还有些淡,大肠这个碗的有些过,这个又有些腻……”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漏斗。 “其实可以一锅卤,像是不好熟的肝子可以提早放,好熟入味的可以晚一些,这也分批次的放。煮好后,焖的时候,可以切一下,然后再放进去,这样就更好浸泡的,但也看分什么。” 顾兆给周周夹了块肉,说:“先吃饭,我觉得已经很好吃了,这卤味料就是放鞋底都香。” “相公又浑说了。”黎周周笑说,把相公话记在心里,“既然这样,我明个试试卤别的看看?” “这个好,荤素都成,像是豆腐、豆干、藕片之类的。”顾兆以前还挺喜欢吃卤豆干,“不知道有没有豆干。” “有的,王阿叔做过,不过这个村里人吃不惯,还是豆腐好炖菜好吃。相公,藕片是什么?” “长在荷塘里,上头是莲花,底下结的藕,生在淤泥了,洗干净了白白胖胖的一节节,能炒菜做藕粉吃。”顾兆想着宁平府县,反正是村里没见过。 黎周周没见过莲花,听了相公描述,便肯定说:“这花好,又可以看又可以吃,不浪费很实用。” “那确实。”顾兆同意。 瞧瞧,他和周周果然是天作良缘,绝配! 与此同时,隔壁许家、马家、张家三家,也是到了晚饭时间。 许阿婶接的碗,接的时候笑呵呵的说好、尝尝、闻着味就是香、有心了有心了,等黎周周走后关了院门,倒也没嫌弃那一碗下水,就是没刚才面上的热络笑。 心里想就是一碗下水,当什么宝贝值钱的吃食。不过想黎周周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吃过好的,小孩家家也是热情好心,便没多说什么。 “娘,碗里是啥?” 许阿婶便把碗顺手给儿媳了,“隔壁送的下水,你拿了,记得明个儿得空把碗送过去。” 芸娘接了碗,一瞧颜色红黑红黑的油亮,都不知道咋下手。 这下水听过,可卤味下水真没听过吃过。 没一会,在外头干零活的许阿婶男人回来了,在外做了一天力气工,许家晚上习惯吃干的。许阿婶儿媳芸娘焖了一锅杂粮饭,还有自家蒸的热腾腾的馒头,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还拌了个黄瓜。 这在府县普通人家来说吃的算不错好的了。 饭是紧着够,可菜总是吃不够,许阿婶过日子细,菜,尤其是荤菜先紧着屋里干活的男人吃,再者就是孙子吃。许阿婶自己吃黄瓜就着干饭,还盯儿媳芸娘的筷子,多夹一筷子菜就要咳。 “娘,明个儿多炒点菜吧,都不够吃。”许阿婶儿子心疼媳妇儿吃不到菜说,再说他也是两口米饭一口菜,吃到最后还想吃个馒头,没菜了。 许阿婶便放了筷子说:“你说的倒是轻巧,像是我刻薄了芸娘似得,这一桌子菜哪样少了你们爷们的了?女人干活少,不出什么力气,少吃两口而已,又不会少一口肉,我做媳妇儿的时候哪里这般贪嘴?那都是要被打手背的。” 被嫌贪嘴,芸娘低头吃着干馒头,相公能帮着她已经好了,家里吃米买菜都是婆母做主的,日子都是这般过来,早习惯了。再说婆母这么省,省下来的也是留给相公和她儿子。 许家就这一门血脉。芸娘每次想到这儿也不觉得多吃一口有啥。 抠就抠吧。 “如今咱们小文大了,你俩前几日不是还想送小文去私塾念书吗?这念书哪样不花钱?”许阿婶说到孙子身上,目光疼爱,“小文吃,咱们多吃菜,长个子。” 许文斌人小小的,碗里是半碗的菜。 芸娘一听婆母说送儿子去私塾念书,哪里还觉得手里馒头没滋味,桌子下悄悄捅咕相公,意思没啥事,别说了。许阿婶儿子又铩羽而归,每次他说都这样结尾,不由嘀咕说他还缺菜半个馒头没得就。 “我想起来了,隔壁不是送了什么卤下水吗?满满当当的一大碗,我去拿。”芸娘也心疼男人,男人都是帮着她说话,可婆母拿捏的是她的命根子。 左右为难之际,想起来那碗下水。 “啥下水?做下水了?”许阿婶男人这下开了口,皱着眉说:“家里日子也没这地步,还买下水了,糟蹋钱的东西。” 许阿婶连忙说:“我咋可能花钱买下水,隔壁送的,说什么卤的,人家好心好意送来的,我能拒回去吗?不像话,你嫌弃不爱吃一会不吃就成,这炒菜是拿猪油炒的,汤汁你拌拌饭顶一顶。” 没一会芸娘端着那碗下水过来了,还是倒腾到自家的碗里。 桌上一放,许家一屋人没人动筷子,都瞧着心里排斥别扭。谁家穷的揭不开锅吃这个啊? 芸娘瞧大家不动,便小声问婆母,“娘,你不尝尝啊?那我尝尝?” 去端菜功夫,桌上那盘拌黄瓜都吃的干净,更别提荤菜那碟子,芸娘碗里还有大半碗的饭,没的菜就,要是不吃下水那就干吃饭,芸娘想就是恶心腻了,先试试看吧。 “你吃你的,我又没拦着,又不是啥金贵的。”许阿婶说。 芸娘便夹了一筷子,黑红油亮瞧不出什么东西,切过了,她放在碗里用饭埋着,想着一会囫囵吞下去,等拨进口里,吞苦药似得脸愣了下,而后慢慢松开了。 好吃。 又香又有嚼头,还有肉味,就是没腥臊臭的味。 “娘,好吃,真的好吃。”芸娘说。 许阿婶不信,可儿媳妇不敢骗她,便拿了筷子也夹了口,这一下子愣住了,桌上围着的男人、儿子、孙子一个个问:“老婆子咋样?”、“娘成不成?不好吃就吐出来。”、“阿奶阿奶好不好吃呀?娘说的对不对?” “……好吃。” 许阿婶咽下去了东西,才反应过来。 真的好吃。 “快尝尝,好吃的。”许阿婶先给孙子夹。 这下不用许阿婶发话,男人、儿子都下了筷子,没饭的就就这馒头,刚一下嘴里,本来还迟缓不信,尝到的汁儿的味,连舌头都能混着吞下去。 这、这哪里是下水,怎么这般的好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8章 府县生活8 第四十八章 张家、马家差不多同许家一般。 这会都是吃饭的点,不过张家要热闹一些,夫妻俩还有三位闺女,大娘性格脾气烈一些,今年十三岁,平日里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照顾底下两个妹妹是一把罩。 三娘有时候不怕娘,怕大姐。 二娘性格文静,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有时候周氏还说她家这老二是个闷葫芦,一坐一下午,赶着让出门和三娘玩都不愿意。后来周氏便不管了。 “娘这是啥?”大娘在灶屋搭手帮忙做下午饭,问阿娘。 周氏手里端着顾秀才送来的卤下水,说:“下水,巷子里黎家院子送来的。” “就是整日里穿着袍子的那家吗?我爹能不能也穿袍子?还挺好看的。” 石榴巷里男人都穿裋褐,只有顾兆一人穿袍子,可不是稀奇事嘛。 “那是清平书院的衣袍,在那里念书的都是秀才,跟咱们可不一样,人家不用干活买卖,整日里光坐着就成,你爹穿袍子还咋做醋?”周氏把碗放在案上,想到什么,说:“要是你们有个弟弟,攒了这些年了,也能送去私塾念个书,没准也能……” 可惜她肚子不争气,没消息。周氏叹气。 大娘见娘不高兴,岔开了话说:“阿娘,这下水黑乎乎的,好不好吃?” “下水能有啥好吃的,不过今个顾秀才就是端一碗土过来,咱们也得接着,这都是秀才福气。”周氏说着,见大娘好奇,也是下水这东西,也就她小时候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过年不沾个荤腥说不过去,爹便买了下水,吃了几顿。 周氏现在都忘不了,说:“诶呦那味啊,我肚子饿的,塞嘴里了都能把肚子里灌得水吐出去,你说能好吃吗?” 大娘听娘说的,好奇心吓退了一半。 饭菜好了,大娘唤二娘三娘端饭,二娘瞧见那一碗没瞧过的东西,问大姐:“姐,这是啥?端不端?” “娘说下水,不好吃。”大娘说。 周氏在旁:“不端了,这东西吃不了嘴,要犯呕,等一会倒了吧。” 谁知道话说着呢,二娘先拿筷子夹了一块往嘴里送,反正娘说要倒了,她尝尝有多难吃—— “唔,阿娘大姐,好吃!”二娘舌头刚沾了味,囫囵嚼着赶紧说:“别倒。” 周氏不信,下水能好吃哪里去,她家老二就是古怪。大娘好奇,“我也试试。”一尝,眼睛都亮了,不住点头,“娘好吃,比咱自家炒的肉还要香。” “真的假的?”周氏迟疑,然后接了女儿筷子也去尝。 马家院子也差不离。 马家就夫妻俩,没孩子,以前出了事丈夫伤了,生不了了。如今两口子在府县里做营生买卖,挣了钱送村里老屋,等小叔子/二弟大了,娶妻生子,到时候过继一个过来。 这都是爹娘答应好的,不然能咋办? 以后老了、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说收养一个,那到底是外人,流的不是马家的血脉,把钱花在外人身上,夫妻俩才不乐意,觉得爹娘说的对,还是紧着小弟来,如今小弟念书十岁,再等个七八年就能结婚娶妻,到时候第一个先抱给他们。 两口子日子就这一个指望盼头了。 马家的院子小些,少一间正屋的量,租金也便宜,平日里一间睡,两间做营生,吃穿上也省,钱都攒着。这会下午饭就是一锅素面条并着几个馄饨,做了一天营生买卖,自己吃时就喜欢简单些,不爱复杂的。 对付两口。 剩的骨汤还有个底儿,兑了水,馄饨面条都是剩的,下一把菘菜就成了。见天这么吃,哪能不腻味。 “刚隔壁黎家院子小夫夫送了一碗说是卤下水,不然我端过来?”马嫂子问男人。 男人听说是下水皱了下眉便答应说:“吃吧,别浪费糟蹋了。” 马嫂子也是这么想,难吃就难吃,总不能糟蹋吃食,便端了过来,又羡慕说:“隔壁那家是个哥儿,今个儿大早上还瞧见他家相公出去买早餐吃,特别疼惜人。” “我对你不疼惜了?”男人问。 马嫂子嗔怪了眼男人,说了声:“还用比啊。就是,我就是羡慕,不管女孩还是哥儿,都挺好的。”买醋的嫌自家三个丫头,旁人瞧不起哥儿,可要是放她肚皮里,那她都是当宝的。 “是我对不住——” “打住吧。要不是你护着我,命都没了。”马嫂子不让男人说下去了,是她先提起这话题的,实在是没忍住,便岔开话说:“吃饭吧,你先尝尝这味,瞧着不是煮也不是炒,油亮油亮的。” 男人笑呵呵说:“拿我试味呢?成成,我来,不好吃了你吃别的。” 这都多少年了,每次顺口说起孩子,最后总是没滋没味的。两人岔开了话题,男人夹了筷子下水放面碗里,怕一会味冲吃不下去,裹着面条压压,结果一筷子进了嘴,这素面条顿时不一样了。 “你赶紧尝尝。”男人嘴里面都没吞下去说。 马嫂子:“你又唬我呢?我不上当。” “真的试试,好吃。”男人给婆娘碗里夹了块,催着说:“真的香。” 马嫂子便学着男人吃法,一进口就愣住了,这味特别的香,没啥味的面条都浓郁起来,还开胃,整日里清汤寡水的吃食,就算拿酱炒菜,味也没这个香和特别。 “真好吃。” 后来三家卤味下水吃完了,连着汤汁也没放过,伴着面条特别香。 没成想,黎家院子的黎夫郎,竟然还有这么一门好手艺。许家,许文斌吃完了,说好吃,问阿奶明个儿能不能还吃这个啊? 屋里男人也看过去,家里灶屋吃什么许阿婶当家做主的。 “这不知道,不过我瞧着隔壁黎家夫郎怕是要做这个营生。”许阿婶看出来了,味好又特别,她还是第一次尝这么个味,不由羡慕说:“估摸着生意要好起来。” 其他两家差不多都这意思,送的吃完了,还惦记着下一口,想着明个继续吃。那不能上门白要黎家的卤味下水,一思量就差不多转了脑子,估摸过几日黎家生意要开张。 “下水便宜不值几个钱,就是这做法,不知道咋做的,我尝出有些甜味,糖就贵了。” “再贵料能用多少,主要还是卖的下水,下水本少。” “不知道卖多少钱?” 各家羡慕归羡慕,不过转念一想,黎家幸好是卖的下水,没和其他家起了冲突。马家还说:“这下水就着面条好啊,又是邻居,空口吃下水有些咸,配点面条、馒头不是好?” “也是。” 其他三家就等黎家开张了。 黎家院子,夫夫俩吃完下午饭,收拾完,周周小课堂上了一小时课程,今天照旧学两个字,并且复习前面学的。然后洗漱上床躺着说说话。 “相公,你说卖多少钱好呢?”黎周周掰着指头跟相公说:“荤包子三文豆沙也三文,这个里面放糖要贵,荤的馄饨六文钱一碗十个。” 顾兆说:“拿咱家炒菜勺子,一勺七文?” 那勺子还挺大,一勺下去几乎多半碗,是不是便宜了? “不然十文?” 黎周周双眼瞪圆乎了,“这、这也太贵了,我想着一碗五文……” “不能这么算,下水现在是便宜像不要钱,可指不定以后就抬价格上来了,而且烧的柴火、买料、人工,你跑前跑后的辛苦,咱们不说要的太贵,但也不能这么便宜。” 现在烧饭的大瓷碗,大铁勺得舀两勺。 “要是以后卤素菜了,素菜豆腐豆干总比下水贵吧?那不能素的比荤的还贵吧?” 顾兆理所当然说:“尤其咱家卤味在府县是独一味,不要怕定的高,再说也不是特别高,没到一两银子一碗。” “哪有人会花一两银子吃这个啊。”黎周周笑,相公又逗他。 顾兆说:“怎么不会,有钱人要是为了心头好,不管贵价,反正买个开心。不过不说这些,明天老婆你试的时候可以看看,一大锅能做几勺子。” “成,那就按相公说的论勺子卖,一勺子七文钱?”黎周周问。 顾兆:“价钱还是有些些低,不过这个地段,也不好要太贵,就七文吧。”石榴巷这边全都是民住院子,日常吃食消费,一勺子多半碗的卤煮,给家里添个菜、拌个面条、就个馒头是差不多了。 走长路。 黎周周心里定了数,也热火起来,想着明个儿先去买下水,然后要去木材店瞧瞧,打一张桌子,还有柴也要买,这些又是大头花销,可这次心里没有害怕,只有紧张和期许。 他觉得这门买卖营生不会差。 “后天我沐休,我在家咱们开业,这样开业第一天你也不会太忙乱。”顾兆说。 黎周周心里更踏实了,说好。 顾兆搂着老婆的腰,本来要睡了,又想起来,说:“做生意买的下水指定要多,西边的肉铺又远,你这一来一回的,咱家打个推车吧?” 黎周周本来说他也能提动。 “老婆老婆你别累着了~”顾兆拿出杀手锏。 黎周周一听‘累着’就想到生孩子这事,忍着脸上燥意,低声嗯了声。 “独轮的好像不稳,不行,得做个两轮的。”顾兆见村里都是独轮车,不知道府县有没有两轮车,应该是有的,可他想的有些不一样,也没见过这个时候的两轮车,反正睡不着了,摸黑爬起来给老婆画草稿纸。 黎周周便起来点油灯,听相公说要画两轮推车,这样推着轻省不会翻车,心里高兴,便陪在相公一旁看着相公画。 等这么一折腾,再次上床都困了,顾兆亲了亲老婆脸蛋说了声睡,夫夫俩抱着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早,黎周周烧早饭,顾兆穿了衣裳出门了一趟,没一会回来,说:“我刚问了下,隔壁马家这几天不用推车,我已经说好了,周周你买下水柴火这些先借他家使,车子订做估计还要几天,到时候送一些马家下水就成。” “好,知道了,相公快吃早饭吧。” 黎周周心里甜,没想到相公忙活跑出去是因为这个。 吃了早饭,顾兆换了校服,亲了老婆便急忙出门。他发现人一旦踩点到校,好像就回不去之前松快时间,今天又是到了教室刚坐定,笔墨纸砚掏出来,外头就打铃了。 郑辉今个元气满满,又恢复以往的热情话多模样,说:“你啊这么赶,还不如和我们一同住校。” “住校被窝里能有老婆吗?你单身,你可怜,你懂什么。”顾兆哼哼没客气说。 郑辉面上便气结,说:“我也是有妻子的。” “所以呢?你晚上还是和二哥睡。” 严谨信正温书,头也不抬否认:“各睡各的床铺。” 然后打铃了,各回各座位。 郑辉别看刚和顾兆吵嘴,脸上气,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他觉得自说开后,他心里松快,顾兆和他说话随性了几分,跟之前板板正正叫他郑兄不同。 亲切了许多。 就连严谨信,最初两人吵起来,话不投机,可如今也颇多包容。郑辉定了心神开始念书,只是想着来官学没错,遇到了良友。 中午时,自然说到明日沐休时间。 郑辉伸了个懒腰,说明个定要好好松快松快,去吃个好的,请顾兆和严谨信两位下酒楼,“……说金玉楼的一道菊花鱼特别好吃,酸甜可口的,鱼身做的像是盛开的菊花般漂亮,来府县这么久,之前安顿下来一直听说没去过,怎么样,明日咱们兄弟三人去吃一吃,还有那桂花酒。” “不去。”严谨信拒绝。 郑辉便说:“我把二人当兄弟,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不受撅来之食。” “我想温书。” 郑辉便看顾兆,知道要是顾兆去了,他们在说动说动,严谨信定会去。谁知道顾兆摆手开心说:“我也不去,明个有事,不是搪塞你,我家周周要开张做营生,赚钱养我,我得在家打个下手。” “你不去,他不去,我一人去多无聊,不去了。”郑辉叹气。这菊花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 他这俩兄弟什么都好,品行正直为人可靠,是顶顶好的正人君子,可一人提起来满嘴是他家夫郎,另一人提起来全是要看书温书。 唉。 “你俩是不是没去过我家?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家做客。”顾兆想着拉壮丁,明日忙起来,有着打下手的。 郑辉就是吉祥物,人活络热情,严谨信嘛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能干活的勤快可靠之人。 顾兆满脸真诚邀请二位兄弟,是兄弟就砍几刀! “离我家不远,走不到一刻就是书斋。” 严谨信本来要说出口婉拒话动摇了。顾兆又补充:“我上次和郑兄去看书,有几本是京城新到的,不买去看看也成。” “那明日我便叨扰了。”严谨信答应下来。 郑辉:…… 顾兆看向郑辉。郑辉痛快答应下来,说:“不管吃什么,反正不想在书院待着,多无趣啊,走走也好。” 于是便定了明日,郑辉和严谨信一大早去黎家。 “到了石榴巷你们问黎家院在哪就成。”顾兆说。 郑辉是每次听顾兆说黎家院、他是黎家人心里都复杂,不知道为什么顾兆可以如此坦诚□□的说出来,难道心里就没有半丝芥蒂?不怕别人说他骨头软靠哥儿不是男子汉吗? 因为他娶了府尊庶女,家里长辈提起来便夸说大哥寻的好亲事,以后要好好对待人家,人家可是府尊之女到了咱家委屈了,镇上其他叔伯说起,便是郑家结了一门好亲事。 句句夸赞,可在郑辉眼里,那是句句背后都是嘲笑讽刺他们家攀附府尊,连他这次中了秀才,家里人不说是他勤勉读书来的,而是说多亏娶了府尊之女。 娶妻已是七年前的事情了,为何前两次没中?为何非是这次中? 他二十多年苦读,结果全成了靠妻家关系攀爬上来的。郑辉心里能不堵的慌?这次考中后,来府县官学,家里父母便说让妻子同他一起,在官学旁租个院子,有妻子仆人照顾他。 郑辉不愿,他宁愿睡院舍,虽是苦了些不方便,可自由自在。若是下次考中了举人,家里还有什么话说?总不会又说是靠了妻家吧? 因为心中芥蒂,郑辉对着妻子越来越冷淡,到了官学中像是换了个新天地,没人认识他,便打下主意,不会说家里的事情,可没想到碰到个顾兆这么个入赘婿。 时时提及他家夫郎不说,每次还满脸光荣。 郑辉觉得自己已经够屈辱了,没成想新同学上门入赘还是上的哥儿门,按道理来说应该更坚定避之不及,不在书院提及家里事,怎么就顾兆能坦然至此。 “事实如此,我说不说都改变不了我是黎家上门婿。至于为什么要提,当然是我高兴啊,我家周周那么好,我说起他我心情好。再说了,旁人想法认定我什么,我管他们作甚,又不是他们供我读书,给我做饭,帮我缝衣,关心疼惜我……” 合法夫夫,为什么羞于启齿。顾兆理直气壮说。当然房中之事就不提了。 郑辉又被顾兆的言论洗了一次脑,觉得顾兆说的都对,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严谨信吵得出声问怎么了。郑辉坐起来说了一通心里烦闷。 “兆弟心胸宽广,意志坚定,非常人能及。”严谨信夸赞顾兆,然后就不管郑辉了,虽说明日不上课,可还要去书斋和黎家。 郑辉喃喃念:“是啊,我就是太在意旁人看法,不如兆弟洒脱,亏我自诩不在意名利,要真是不在意名,也不会这般介意,藏着掖着……” 这一日,白日里早上黎周周收拾完锅碗,院门响动,马嫂子推着家里推车亲自送过来了,还有昨日黎周周送卤煮的碗,都是洗干净了。 “我家这几日不用车,尽管放心使。”马嫂子拿了车上的碗递过去,夸赞:“昨个闹了笑话,我乍一听下水都不敢吃,后来我男人说好吃,我才下了筷子,味好,真好。” 黎周周接了碗,得了夸,先谢了马嫂子送车,说:“不怕嫂子笑话,我家以前在乡下,没听过还有收夜香的钱,如今住过来,我家相公读书、租院子、买纸笔,这些花销大,就琢磨想个营生买卖。” “那确实,读书人是开销大。”马嫂子很同感的点头,说起来:“我之前不是说了,我家小叔子也念书,还是上的村里私塾一年束脩二两,平日纸笔等等,过年过节要给夫子送礼,这些都是费钱的。” “也是我家就供这么一个读书人,不然哪敢想啊。” 黎周周不好问下去,便笑笑。马嫂子送完车说了两句便也回去了。 肉铺摊子老板扛了半扇猪扔到摊子上,摊位前头已经排了队伍。 “老朱,要一斤的肥板回去熬猪油,再来一斤肥瘦的。” 猪肉铺就叫朱肉,老板姓朱。正好合了这行买卖。 刀锋磨的利,沉甸甸的刀在朱老板手里头就精巧了,一刀尖下去,三两下就两块肉就出来了,买肉的客人摆手说不用小伙计称了,直接上手装了筐,笑说:“老朱这手艺比称还准,买了这么多年了,只多不少,走了。” 来买肉的熟客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当然也有过日子留心的,不开口说话,小伙计便上称,每次都正正好,从没缺过半点肉。 “师傅,您这手艺我啥时候才能学会啊?” “干个七年八年的就差不多了。”朱老板说完便瞧见远处推着车的男人,昨个儿买下水的? 那半桶的下水,自家吃也一天也吃不完。 朱老板心里嘀咕,今个来买肉的吧?再瞧这男人,高高大大的,穿的虽然普通了些,但衣裳干净,人也收拾利索,没准是哪家客栈、铺子管采买肉的,昨个来探探路? 黎周周停了车放一旁,说:“老板,我来买下水。” 朱老板:…… “我记得你,昨个儿买了半桶,咋你家吃完了?”实在是好奇。 谁家下水这么吃法的。 黎周周说:“不瞒老板,我家有个手艺专门做下水的,之前在乡下,如今搬到府县,我家相公读书开销大,我就想做个营生买卖,以后可能天天要来买下水,昨个的钱给的少了,老板还是多算一些。” 朱老板心里先是一惊,脱口而出:“你是哥儿啊。” “是。”黎周周点头。 朱老板一时不知道说啥,他做猪肉买卖做了这么多年,来往客人都见过,可还真没见过这么像男人的哥儿,难怪家里头男人能放心夫郎出来做营生。 想完了这些边角八卦,朱老板才想起来刚这位夫郎说,下水买卖? 这下水还能买卖做吃食啊?不怕赔了钱? 于是又无语住了,猜这夫郎也是可怜人,模样长成这样了,相公还要读书,只能辛辛苦苦出来干活,正经营生怕是没本钱,只能往这边想。唉。 “下水我能问你要多少,多了这不是坑人的吗。”朱老板硬邦邦回了句。 黎周周便解释:“昨个十文一桶太便宜,我做买卖,以后赚了钱,老板你给我的本低了,我怕你以后不快。” 这夫郎老实性子,也就乡下来的才会这么说。朱老板同情,当然更多的是觉得夫郎说话可笑,啥下水买卖还怕他亏,他亏啥。这下水平日里卖都没人要,就是有钱人家给狗都不吃。 “你别说了,就十文一桶,街坊四邻都知道我老朱这人,做买卖这么多年从不干骗人缺斤少两的事,一口唾沫一个钉,就这样了,你能赚钱那是你的本事,赚不了砸手里了,也别赖着我让我还你十文钱就成。”朱老板说的一锤定音。 黎周周:…… “我家相公说——” “啥你家相公,买多少?”朱老板不耐烦打断,都说了十文一桶,这夫郎怎么这么烦,就没见过嫌便宜的,又不是啥大户人家,“买不买?” 黎周周只能先认了,回去和相公再说,“买。今个一桶。明日我再过来买,老板以后能帮我留着下水吗?一天最多多少?” “差不多两桶,全给你留了。” 知道黎周周是个夫郎,旁边的伙计还被他师傅踹了一脚,去帮忙将木桶里下水倒到夫郎带来的桶里,抬上推车了。等黎周周付了钱道谢推车走了。 小伙计才说:“师傅,真有人做下水吃啊?那不得腥臊死了。” 可不是嘛。朱老板心里也想,就等着这夫郎几天断了营生买卖不来了。 还说什么赚了钱,怕他给的本便宜亏了不高兴。 咋可能。 黎周周回家将下水先放在灶屋里,用盖子盖着。然后拿着相公昨个画的图纸去订推车桌子,还有要买柴火,不过这个卖柴的说以后要是订了,能送到家。 还有大料、方糖、酱。酒。这些都是要买。 到了木具铺子,黎周周说要订个两轮推车,拿图纸给店里伙计看。 “两轮推车简单,咱们府县就有人定,师傅会做,不用看,又不是小地方来的只见过独轮的。”伙计心想哪来的土包子,连两轮推车都没见过,还拿图出来,画的都是啥啊。 黎周周听出伙计话里的小瞧意思,也没不快,他家相公怕没有才画的,也是想他以后做营生买下水能轻快些,这是相公心意。 “我瞧瞧看。”做木工的师傅来了,一看客人手里图纸,虽然画的不咋好,但大致还是能看懂,“前头两轮子,后头把手下还有木头棍子架着,这个好,停了走了方便,不用人一直抬着。” “比之前店里做的看着好使。”师傅说。 刚才的伙计:真那么好吗?他都没瞧出来啥好。 “我家相公也说这般好,还想打上两个小臂高合着推车长的木箱子。”黎周周跟师傅比划。 相公说木桶放上面不稳,承重单一不平衡容易倒,大箱子好。 “成了,推车箱子两日后来取货,木桌子下午就能给你送到,留了地址就成。”师傅点头看明白了。 收钱时还少问黎周周收了二十文,相当送了一个木箱子。 “你家相公这推车琢磨的好,底下有支撑能停下来休息。”师傅夸说,“以后我这儿做车就按你们这款使,给你便宜些。” 黎周周自然好,笑着道谢。 相公都是想着他。 买齐了东西,回去已经过了晌午,黎周周没舍得在外头吃,想着自己做点对付一口,回去没多久,许阿婶来送碗,还送了一荤一豆沙包,得知黎周周明个儿开买卖做营生,便直夸说好。 “我家昨个儿吃了你家卤水,小文说没吃够,好吃,闹着还想吃,我还怕你不做了,现下好,做了买卖,以后咱们近,都能买到。” 黎周周当即说:“我下午还要再试试做,到时候给邻里街坊都送过去,尝尝和前天的味咋样。” 下午又有免费卤下水吃了,许阿婶自然热情高兴,然后不耽搁黎周周忙活了。人家要做买卖,她留这儿看着自然不可能,都是手艺方子。 一桶的下水,洗干净,去了污糟的,连着血水,剩下能有多半桶。 家里大灶锅一铁锅正好卤这半桶多。黎周周有些后悔要两桶,万一一桶的量都卖不出去呢? 怪他听了十文一桶,想着多做一些,多赚点钱。 这次一桶还是分两锅卤,按照相公说的,分批下东西。最后出来的切了,放卤汁里泡着,一个多了时间一个少了。 这次黎周周送的人家多,一条巷子家家户户都送了。他数了下,要是拿大勺按照相公说的,那一锅能出来十五勺。 一勺七文钱,那就是一百零五文。他一桶下水是十文钱,一块糖分成四块,放了一瓣,大料不贵,还有柴火、酒,这么算下来能费个三十五文左右。加起来本就是四十五文。 一百零五文刨去四十五的本钱,那还有六十文。 黎周周算的有些慢,一天要是能卖一锅,那一个月就有…… 一两八百文! 黎周周眼底发亮,这么一年下来,和地里庄稼收成差不多。 这时候,黎周周还没敢往一天能卖两锅算,就按着一锅算的,已经心里满足踏实,家里粮食不用费钱买,全靠村里收的粮,那攒的可不就是多了。 每月花销上次算了,一个月有个八百多文,要是相公买了书,那就不好说会更贵一些,差不多算下来一年能攒个八、九两银子! 真好。 下午顾兆放学走到巷口瞧见有伙计推着推车,上头装着木头板,桌子腿,一问果然是送他家的,便搭把手扶着一起回了。 进了院子,伙计问放哪里。 “这边。”顾兆让送铺子里,就靠着门脸大门口位置。 等装好了桌子,凳子,送了伙计。自家开饭了。 黎周周说了今天买下水老板说不涨价,还有算了一锅卖的价,顾兆一听觉得便宜了,说:“要是以后老板再涨个十文,那成本提高到五十五文,这样买卖辛苦,赚的也少,不然一碗卖八文?还好听,发发发。” “相公,我不怕辛苦,做买卖营生都是这样。”黎周周觉得涨一文有些多,“咱们一条街上,包子馒头卖的最快最好,因为便宜,许阿婶儿子媳妇儿一天到晚没个停,一人和面揉面,一人拌馅包,一整天下来,刨去本,挣得比咱家这个多一些,但也不会太多,可我这个轻省没那么累。” “就算一桶贵了十文,还是有的赚的。” 黎周周说。 顾兆便不再坚持,他家周周定主意,“老婆你说得对,我老想多赚一些,投机取巧占个卤味特殊,这小吃的买卖走长久之道,多一文确实贵了些。” 七文和八文,别看差一文,可对附近住户来说有时候多一文就得估量掂量买不买了。要是放京城,要价十文往上可能不会太高。 “相公都是心疼我,我知道。”黎周周高兴说。 顾兆便笑,又想抱老婆撒娇蹭蹭了。 今个黎周周送邻居卤味送的量少,昨个送过的三家是尝过味,今个一端上来就下筷子,家里准备炒的菜都不吃了,先紧着卤味来吃。之前没尝过的,便犹豫的、退却的、嫌弃的,可等真的尝过了后,便惊奇,直夸好,吃完了没尽兴,恨不得去敲黎家的院门,问问你家做不做生意,还有没。 家里人多的,才几筷子刚吃个味正香着这就没了,再吃自家炒的菜,顿时没了滋味,饭都不好下。 于是便问:“黎家铺子啥时候开?” 三家是打听到了,许阿婶说:“明个儿就开,不知道卖多钱,这玩意稀罕独一份,你说咋能做的这么好吃,占了荤腥怕不便宜。” “要是十文一碗,隔几天也能尝尝。” “十文买啥下水啊。”张家卖醋的男人说。 周氏就笑话,“还嫌下水,刚我端上来就你吃的最多,吃的时候咋不嫌了,能把下水做出这个味,我估摸里头东西可贵着,还尝着糖味,这个贵,怕不要个十文,也得八、九文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49章 府县生活9 四十九章 今个沐休,顾兆不用去上学。 按道理能睡了懒觉,可顾兆早上间就睡不着了,自动醒来,不过没穿衣收拾,床上抱着他家周周磨蹭黏糊了会,眼瞅着火要磨起来了,夫夫俩都纠结。 就一副做吧今个有怕耽误了,不做吧,黎周周舍不憋着相公。 “起起起。”顾兆先松开抱婆腰的手,“等晚上再说,我先冷静会。” 黎周周脸也红,他其实也有些—— 还起来吧。 夫夫二人硬冷静来,憋了回去。顾兆今个不穿校服,直接短打,因为要出门不能像往常那般松松垮垮的散穿着,这一上身,感觉袖子裤腿有些小了。 “周周,有没有点的?你十八、九穿的衣裳我穿。”顾兆问。 黎周周瞧见,高兴说:“相公好像长高了些。” “个头不明显,就骨架抻开了,现身上这套平日里不系还不觉,刚穿好,胳膊都抡不开,怕一会动起来了,肩缝要裂开。”顾兆赶紧脱了来。 黎周周取了自己十八、九的裋褐递过去。顾兆这次上身,果然刚刚好,说:“舒服了。” 做了早饭简单吃过。 顾兆订了一块牌匾,今天能取,先不急,和周周一起去拿水,还要买一些粗瓷碗,这个以防万一,要有路人想买没带碗,能顶一,还有炭火。村里带来的炉子能用,正好合适,做好的卤味倒炉子配套的深锅里,锅盖不用盖,味出来飘香了,比么吆喝声都能吸引人。 “今个要做营生买卖开铺子,还有些慌,相公你这些一说我心里踏实不少。”黎周周跟相公说。 顾兆:“咱不慌,我觉你做的味道好吃,巷子里人人夸,就算旁人一天没吃过不敢买,可一锅的量,巷子里就能包圆了。” 这一定强心剂。 黎周周彻底踏实了。 夫夫俩锁了门,也没磨蹭,推着马家借来的车先去了西边的肉铺。顾兆之前周周说,今个走了一遍,他如今的脚力不像刚结婚那会,现经锻炼出来了,也走了两小。 太远了。 可两桶水这么便宜的东西,就别想着肉铺板送。倒等爹回来,可以早上赶骡车去拉,能轻松一些。顾兆心里这么想,可爹七月份才回来,如今的一个多月只能辛苦周周了。 肉铺朱板一瞧今个那个个子夫郎和他男人过来的。怎么说,两口子并排推着车过来,那夫郎男人虽身上穿的粗布洗的发旧的裋褐,可一张脸还真不同寻常。 反正打眼的厉害。 朱板看看夫郎样貌,他男人家里该多穷。 两人今个来的早,摊子上人不多,零星几个买完就走了。顾兆与周周这才上前,顾兆书生拱手行礼,笑呵呵开口:“板早上好,我家夫郎前几日买水,今个我学院沐休便过来一起买,还没多谢板的照顾。” 说完,郑重的作揖。 板记着夫郎说过他家相公读书的,之前想都穷成让自家夫郎买水做生意,还读啥书啊?可现看面前书生的举止,不像混不吝的穷酸汉。 他也不没见过这种穷酸汉,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让娘、夫郎蹉跎辛苦奔波,顾上那一口吃的还不成,还要买纸买笔读书,也没见读哪里去,整天摇头晃脑说两句不懂的。 面前这位不像。 朱板见的人多了,形形色色的各种人都有,当然权贵没见过。 “我姓朱,就一两桶水,谁来买都这个钱。”算不上么照不照顾的。 顾兆直起身笑说:“我姓顾,叫顾兆,我家夫郎姓黎。家里住北面离清平书院两刻的石榴巷里,我平日书院读书,我家夫郎石榴街开了铺子,叫黎记卤煮,以后来采买水还长久,提前多谢板留着。” 能府县做猪肉总销商,起码底层关系打通厉害的。秀才虽说只科举之路迈进了门槛,可也比白丁强许多,先把身份抖出去,结个好。 “顾小兄弟还秀才?真没瞧出来,厉害了。”朱板惊讶问道。 “今年春才中,如今学院里读书。”顾兆拱拱手,也顺口笑眯眯说:“朱哥夸赞了。” 后来买起水也快,两桶水,朱板亲自搬上了推车,还说咋能让秀才亲自推,顾兆便说家里贫寒,他读书开销,家里一切开支都夫郎支撑,男子汉丈夫推个车子而,累不哪里去。 朱板便夸赞说顾兆好样的。 收钱还要少收五文,不过夫夫俩没松口,还按原价给的。顾兆说他们拿来做买卖营生赚钱,经多谢朱哥便宜了,不好再便宜了。 等人一走,猪肉铺子的小伙计啧啧称奇说:“师傅,来肉铺买肉的,我只见过嫌贵的,没见过嫌收的少的。” “你懂个啥,我瞧着这水生意兴许能卖出去,也应该能好吧?”朱板也拿捏不住,主要他杀了这么多年猪,卖了这么多年肉,那水他怎么琢磨怎么不好吃。 可刚顾秀才说那番,像赚钱的买卖。 “你午没了,去跑个腿,石榴街上买一碗回来我尝尝。”朱板跟徒弟说。 伙计跑跑腿的活,当然答应说好,只心里觉那玩意能吃吗,买回来估计也要倒了,他家师傅被那秀才灌了么迷汤了吧?才说了几句就信了。 朱板一看小徒弟眼睛直流转,就道肚子里拉么屎,蒲扇的巴掌落小徒弟脑袋上,说:“你懂啥,顾秀才人年轻能进官学,以后没准有出路,就算没有,我水卖谁不卖,都十文一样的价,我亏啥。” “人家愿意给我这个杀猪的一份面子,你瞧瞧哪家秀才能这么乐呵同你说?” 小伙计捂着脑袋摇头,别说秀才就他村里读了几年书识了些字的,瞧见他都要躲着走,嫌她腌臜。 “不过顾秀才的家,怎么开了铺子黎记?这不他夫郎姓吗?”朱板嘀咕。 水车还未家,顾兆远就瞧见郑辉和严谨信巷口问人,一边跟周周说:“他俩我学院同学,都平日里相处好的,不用紧张,就日常相处。” 黎周周闻言点头说好,相公能邀家中的,秉性应该好的。 “相公我推吧?” “我刚歇了好一会,没不累,就快家了。”顾兆没撒手,一路和周周换着推,还府县路比村里好,能平整些,推车也方便。 严谨信和郑辉早早就来了,巷子口问了人找了黎家院子,结果扑了个空,两人也没傻等着,郑辉说去前头吃馄饨包子当早餐,严谨信嫌贵,只买了一个馒头。 郑辉没请客,他要请客了,严谨信肯定要说他。 两人吃过早饭,这巷子里人说顾秀才和黎夫郎早上推车出门,肯定去西边肉铺买水了,走了有一会了,按照黎夫郎的脚程约莫巳就回来了。 那还早着,郑辉便说:“书斋就前头不远处,咱俩先去看看书,巳多过来。” 严谨信答应,不浪费间。 了间,两人便放手里书。兆弟家中今天开业做买卖,既然答应了要来帮忙,自然要言而有信,不能因看书误了间。 了巷口,郑辉就问巷子里人,黎家人回来了没。 “哥二哥!”顾兆后头唤人。 郑辉与严谨信一回头,便瞧见穿着裋褐推着推车的顾兆。严谨信乡也这般打扮,农忙地干活很自然的,见顾兆这样见怪不怪,旁边郑辉多看了眼。 就,兆弟还真心胸坦荡,不乎人眼光。 巷子里人人都道顾秀才清平书院读书,可这翻市井装扮,问郑辉,郑辉做不的,不由心中佩服。 兆弟真言行合一,说了不意便真的如此。 碰了面,顾兆先开口介绍,黎周周便叫两位郑哥严哥,郑辉严谨信称呼黎周周为黎夫郎。其实两人和顾兆关系亲近,喊一声弟妹也可以,不过顾兆先摆手算了吧,宁愿客气些喊黎夫郎。 他家周周不女孩子。 “我本来要去取牌子,正好了,交给哥二哥,我要回家和周周处理水,这洗还费好工夫。”顾兆也没客气,将推车交给两位,自己和周周拎着桶回家。 反正就巷子里百来米的距离。 严谨信点头,问了铺子叫么哪里。郑辉笑说:“好啊,还真来捉我们当壮丁的。” “说好的嘛,一会一锅先请你们吃卤煮。”顾兆笑眯眯摆手,“早去早回,回来还有活呢。” “晓了。”郑辉笑挥手,还真不拿他们当人。 黎周周开院门,一次见相公的朋友,说也没请家里坐坐就去干活拿牌匾了,会不会不好?顾兆便说没,两位一个快人快语,一个心中坦荡,这些规矩客套,不会往心里去的。 黎周周便安了心,不多想了。 回去开始洗水,两桶洗起来就很费间,顾兆洗了一会,想起来小苏打去污强,这候没小苏打,便拿面粉试了,果然好搓洗,很去油腻。 两人收拾要快,没一会两桶水收拾利索。 灶屋两个炉灶生了火,准备功夫都做起来,料、糖、酒、姜片、葱段,用姜片葱段冷水锅焯水,捞出来放一旁,等两桶都焯过了,洗了锅可以开始做了。 热锅冷猪油,放糖先炒出红色,化开,然后倒水,酱、料,然后酒。这酒买的便宜的酒水,不影响味道,再加入水。黎周周哥儿,常年干活力气也,一锅水拿铁勺翻炒很利索,火烧开,撇去上头一层沫,就能盖锅盖小火炖了。 这一通忙活,等锅里炖上了经晌午饭点。两个灶都占着。 忙完了,黎周周才想起来,“相公该吃午饭了,我去前头给你买包子和馄饨,先垫一垫,锅占着。” 顾兆拉着他家周周,说:“你这两日也这么干的,那等灶锅烧好了,不午两三点才吃饭?” “也没那么晚……”黎周周瞧相公有些生气,躲相公怀里,小声说:“我以后好好吃饭。” “相公你别生我气。” 顾兆手掌摩挲周周的腰,“我哪里舍生你气,心疼你不爱惜自己身。”正经了一句,不正经起来,吓唬他家周周,“还生不生宝宝了?不好好吃饭,你身可养不起来。” 每次做完,他家周周便悄悄抬着腰,还摸摸肚子。怪可爱的。顾兆都看眼里,拿这个吓唬周周让周周好好吃饭,比么都顶用。 黎周周脸都红了,这会乖乖说:“晓了。” “我去买午饭,你坐着歇会,累了一早上了。”顾兆拿了钱出门。 黎周周便坐堂屋椅子上,想着刚相公搂着他,跟以往撒娇黏糊他不同了,就多了些威严,好、好喜欢呀。 相公么样子,他都喜欢。黎周周想。 顾兆出了巷口便碰见推着推车的两位兄弟,郑辉早上出门前穿的一身青色袍子,如今袖子撩的高,一身的狼狈,还挣着要推车,严谨信走前头淡定的扶一把。 “这掉沟里了吗?” 去了差不多一个辰了。按道理有推车,就算取货耽搁了,差不多也就一个多小来回。 严谨信说:“回来郑兄说我侮辱嫌弃他,抢着推车,翻了两次,好牌匾没。” 郑辉小地主富绅家里出来的,以前见过推车可从没上手过。去的候还端着架子,有些拉不面子,严谨信便推着,可走了会,郑辉觉自己这样不成,不能被兆弟和严谨信比去,他怎么说也年长的。 便说他推。 马家的独轮车,空车还好,严谨信便交给郑辉。郑辉推歪七扭八,等上手熟练了也不觉难,主要他穿着袍子推着车走街上,人来人往的,也没人瞧他多看他几眼。 心里偶像包袱放了不少。 取了牌匾,郑辉说今日开张,当然要热闹些,还买了炮仗。等他买完了,放车上,说他推回去,让严谨信松快松快。 严谨信便说车上装了东西,你不会容易翻车。 郑辉当即不同意,说我来推好好地,怎么不会了?不要小瞧他云云。严谨信直脾气,直接撂手给郑辉,然后郑辉就推辛苦,磕磕绊绊翻车不说,衣袍摆都灰尘印子。 可碍于面子,郑辉只能推去了。 严谨信底顾念同窗之情,没让郑辉太惨,翻车前头扶一把。 “辛苦两位哥哥了,家里锅灶占着,我现去街上买午食,正好和我一起,看吃么我请客,从前头铺子里进。”顾兆笑眯眯说,当没看包袱重的郑辉狼狈。 两人自然同意,顾兆去街铺,他俩现回去,黎家院子就顾兆夫郎一人,不好。便三人结伴去了前头铺子。 “没想郑兄上能提笔写文,能推车干活,不愧我哥,出乎意料了啊,我还以为你颇多讲究,除了风花雪月,吃喝生计一概不理。” “……”郑辉目光狐疑看顾兆,这小子拿笑他还说真的? 严谨信见谁都端着一张脸,为人肃穆,这会完神色微微缓和,看郑辉袍子的印子,还露出一丝笑意来。 郑辉和他讨厌的纨绔子弟也不相同。 “我家铺子就这儿。”顾兆了,今个开业,早上抽了空提前扫过,开了一木板,如今也方便,“劳烦二哥帮一把。” 严谨信与顾兆开始拆了板子,开了铺门。左右两边的街坊都道黎家要做买卖营生,如今瞧见拉了匾额,便高兴说了些吉利,像祝生意好,营生红火。 也有好奇的,瞧郑辉和严谨信。 顾兆说了这两位他的同窗,今日过来帮忙。邻居便夸一句瞧着模样气度就和我们不同,都读书好的秀才相公。 便散了。 要黎周周这儿,家伙可能热情许多,问么候开张,么候出卤煮,多钱一碗等等。可对着三位秀才相公,哪怕顾兆笑脸相迎看着脾气好,家伙还心里怯,觉不好叽叽喳喳问太多,免热了秀才相公烦。 铺子拆开了,约莫二十平米小,如今只靠街面方向放了一张长桌子,一把椅子,旁边火炉,深锅。 顾兆与严谨信搬着牌匾抬来,先放铺子里角落。等吃过饭挂上去。买了馄饨、面条、包子馒头等食物,回去拿了自家碗。 黎周周摆着碗筷,院子里顾兆打井水给郑辉严谨信擦洗擦洗,拿的一条新的毛巾,说:“锅都占着,只能委屈两位冷水凑合。” “冷水好,我正热着呢。”郑辉接了毛巾擦洗。 如今天热,冷水擦洗擦洗也没。 洗过手脸,倒了水。 里头堂屋黎周周也摆好了饭,一瞧都素的面食,荤腥也裹着馅的,不正经招呼客人的,便不好意思说:“今天太忙了,没有做菜,改日两位哥再过来家中,好好招待。” “不客气了,我与兆弟一见如故,如今像自家亲兄弟一般。”郑辉说。 严谨信少,也说了句不必见。 顾兆招呼家用吧,别客气了,忙活了一早上这会绝对饿了,然后先给自家周周夹了个豆沙包,他家周周爱吃隔壁的豆沙包,说豆沙软糯香甜沙沙的好吃。 郑辉严谨信:…… “愣着干啥啊哥二哥吃包吃包。”顾兆笑眯眯开口,只这次没动筷子,意思两人要吃自己夹。 郑辉:……兆弟还真表里如一,学院里头提他家夫郎,原来家里也如此,不管他俩没都这样。 吃吧吃吧。 郑辉饿的要紧,便不客气了,快朵颐,还说这铺子看着小不起眼味道倒要好。严谨信也吃了起来,只多挑馒头,包子吃的少。包子虚贵,他吃一两个不顶饱,不如馒头实。 “我去灶屋看看,差不多候了。”黎周周说要取柴火焖。 顾兆站起,“我也去瞧瞧。” 夫夫俩一出堂屋。郑辉便目光羡慕说:“兆弟与黎夫郎感情真好。”问:“严谨信,你与令夫郎如何?” “不及兆弟与黎夫郎。”严谨信实实说。他家中贫寒,年纪,想念书上进科举,娶女子不成,村中就有人介绍了一位哥儿,便成了亲。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严谨信心胸不意儿女情结,一门心思放科举出头上。只今天了黎家,瞧见顾兆与黎夫郎相处,多少心里也有些羡慕的。 这羡慕也转瞬即逝,他更爱读书,做不这些和夫郎的黏糊举动。 “好香啊。”郑辉正要说兆弟不惧内,还没提开口,先闻一股香味,这香味浓郁,从没闻过,便把打趣的丢之脑后,说:“严谨信你闻了没?” 严谨信也闻了,说:“应该就黎家做的卤煮了。” “我自然晓,炖了一晌午了,也不道么滋味。” 两人说着,香味越来越浓,郑辉手中原本说味道不错的素面,这会都觉有些寡淡,不由伸着脖子看向门,可这举动有些失了仪态。 真的好香…… 郑辉顾不上仪态不仪态了,心想他与兆弟虽不亲兄弟,如今也亲似兄弟,刚兆弟都说了,自家兄弟何必拘束。如此找了借口,便起身,说:“我去瞧瞧先。” 严谨信还能端坐住,只手里的馒头久久没吃一口半口。 郑辉了灶屋门口,还没走近,隔着门开口问:“兆弟这味道不就卤煮?能不能先让我们尝一尝,我堂屋坐着实香的坐不住了——” 顾兆端了一碗出来,经切好了,说:“说好了一锅出来先给两位壮丁尝尝鲜,走了回屋里吃。” 黎周周擦了手,也出来了。 “你们夫妻二人可别笑我,我真一次闻这么个味,太香了。”郑辉夸赞黎夫郎手艺好。 黎周周便说:“我相公琢磨出来的,这卤味要再焖一会更香。” 了堂屋,郑辉一瞧严谨信坐的笔直,还佩服严谨信定力好,可正面一瞧,严谨信自他出去也没动筷,馒头还放着,不由笑了声。 严谨信道郑辉笑他么,其实借口也能找,像主人走了不好动筷,可说不出来,因为实确实像郑辉想的那般,他也被味道香住了。 还定力不成。严谨信心中反省,丈夫自当建功立业怎能够被一餐吃食诱惑—— “快尝尝,就馒头面条很香的。” 顾兆招呼两人动筷子,怕两人不敢吃水,还亲自用公勺给二位碗中各放了一勺,说:“放心吧,洗的干净,也没腥味,反正我觉超级好。” 碗里香味扑鼻,严谨信心里自省还未说完,只能暂且罢了,先动筷子。 “唔~”郑辉经尝一口了,“好吃,真好吃。” “这东西汤汁浓郁,味道特别,入口有嚼头劲道。” 郑辉夸了夸,自己一人说不尽兴——反正他喜欢的,不管本还旁的,都喜欢推给朋友试试,然后要否和他一样的看法。 搁现代就看美食视频必须看弹幕,么太好吃了正饭香迷糊了,这样看起来饭更有食欲。 “很好。”严谨信实说。 这馒头吃起来美味了。 吃过午饭,休息了片刻,该挂牌子的挂牌子,郑辉特别热情,跑前跑后,因为觉这两锅卤煮有他认定的香、好吃,刚吃完拍着胸口说:一定卖光。 “借郑哥吉言了。”黎周周也高兴。 牌子挂好了——黎记卤煮,四个字顾兆写的,他书法不成,字迹只能说端正。三人中,郑辉的字好的,颇有几分潇洒风骨。 顾兆与严谨信则差不多,普普通通。 那因为郑辉小候受的启蒙,上的私塾,教课的夫子有几把刷子,反正比顾、严二人村中的夫子水平高不道多少去。 不过这牌子,黎周周眼里,那好的。 本来起店铺名字,黎周周一想法叫顾记卤水,本来就相公琢磨出来的,相公说不好,生意买卖周周做的,叫黎记好,着比他的姓好。 哪里有那么好了。黎周周想反驳,相公的名字也好,可就被相公亲住了,后分开,相公说亲自写匾额的字再送去雕刻。 就有了今日的黎记卤煮。 卤味不一定卤水,以后做起来了还能卤别的,荤的、素的、鸡鸭都成。叫卤煮合适。 炮仗放了,霹雳巴拉的炸响,引来了街面上行人围观瞧热闹。 “铺子开张了,这家店卖啥啊?” “黎记卤煮,啥卤煮?” “不道,没过,也没吃过,看看。” 不用黎周周吆喝,炮仗炸完了,街铺邻居先围着上来问怎么卖。昨个儿黎家一条巷子二十户人家都送了,没吃尽兴的,都盼着等着今天开张,有的想就算贵,十文钱,今日尝个鲜买了就买了,以后少买不买就成,先解了馋。 昨个睡觉梦里都那滋味。 像张记醋铺,昨个男人还说水哪里值十文。今个黎家铺子放了炮炸,周氏的男人后头做醋,了动静手都没擦,拿了个空碗了铺面,跟媳妇儿说:“不黎家开张了?你拿些钱赶紧去买一碗,别一会卖空没有了。” 周氏就笑:“谁说不值的?”可嘴上说着,手里接了碗摸了钱,“你先看会铺子。” 她也喜欢这个味,好吃。家里三个姑娘都爱,就平日里闷不做声的二娘也喜欢的紧,早上还问她黎家啥候开买卖。这嘴馋了想吃惦记着。 驻足的路人还打量观望,打打啥叫卤煮,没说过啊。一这附近街面人说卤水,他们不道啥卤,可水道啊,那猪水多脏臭腥臊的慌,吃那玩意干嘛。 于走的走,嫌弃的嫌弃,当然也有瞧热闹的。 要真不好吃了,咋能开铺子,而且这街上家家户户拿着碗来了,这可不像印象中的恶心腌臜东西。 奇了怪了。 “黎夫郎,你家水咋卖?多少钱?” “先给我家来一碗,昨个儿谢谢黎夫郎送的水,我家男人说味好稀奇没吃过,早上还惦记着呢。” “我也要,我要两碗,我们一家子人多,昨个一人尝一口就没了,我都没尝味,只孩子说好吃。” 黎周周笑着回说:“一勺子七文钱。” 周氏了心里想,这便宜啊,她原本想着这稀罕东西不说十文,那起码八、九文的,没成想七文钱。黎家个厚道人。 同样想法的还有来买的巷子里人。 拿着碗过来刚开口说买一碗尝尝,就怕价贵,如今一七文一勺子,立刻说:“那给我来两勺子。”便宜。 “我也要两勺。” “我还那,两碗打满了。”这家人多赚的也不少,说敞快。 黎周周开始打,真实心实意的,一勺子手不抖,满满当当的,了来买卤煮街坊碗里,碗了就半碗,小一点的碗,直接就满了。 “诶呦你这孩子,真实心眼。”住巷子来买卤煮的阿婆都瞧着都要说句心里,做买卖哪有这样实心眼的,怕赚不了多少钱。 顾兆便收钱,七文、十四文、二十一文,这家人多。 这一锅,很快就没了,街面上的住户先买光了。原本瞧热闹的行人一看,难不成真那么抢手好吃? 七文也不贵,不然买一碗回去试试? “哥二哥,帮我收一钱,我去后头搬锅。”顾兆说。 严谨信说:“我去端。” 顾兆便没客气。 “我没带碗,这儿吃成不?” 这一直瞧热闹的路人看不去了,再看后头那一锅没准也卖空了。 “成,我这儿有碗,你买了端回去吃也成,不过要劳烦送一趟碗。”顾兆说。 路人便开口:“好啊,我家住前头书斋旁的井水巷子里,姓赵。” 一锅端上来。 赵姓路人买了一勺,一看颜色油亮发红,没忍住先捏了一个不道么放嘴里,刚舌头沾着味,顿不走了,拿着碗说:“劳烦,我再买一勺。” …… 西边猪肉铺的朱板,吃过晌午饭,午来买肉的人少,坐摊子后抓了一把花生吃,旁边小徒弟擦洗打扫收拾整齐,出来开始磨刀,没啥干。 没一会,朱板总想有啥没弄,着耳边磨刀声,没想起来,便问:“我今个不给你交代么了?” “师傅没啥啊,我后屋吃饭锅碗洗干净了,刀也磨了——” “不这些。”平日里都干的活,有啥好记。朱板拿手拍徒弟肩膀,“好好想想。” 师傅那蒲扇巴掌扇着人身上,疼! 小伙计不敢挪,硬生生挨了几,还真想出来了,“师傅我想起来,您午要我去北边石榴正街黎记买水。” “这么个。”朱板停了,从放钱的抽屉掏出了十文,“拿去买吧,多了自己剩着甜甜嘴。” 当小孩的跑腿费了。 小伙计自然高兴,乐呵呵的拿了钱脚麻溜跑了。 从西面跑北面,问路的问路,终于找了石榴街,一瞅咋一个门铺前头那么多人扎着?可小伙计没办完,先不去瞧热闹,等买完了水再去。便找了前头一家铺子,问板打:“叔好,问您一个,这里有没有一家姓黎的,今个儿开张——” “黎记卤煮啊?呐,前头人多的就,不过你来晚了,都卖完了。” 小伙计愣住了,啥东西,这就卖完了? 那夫郎与他男人早上来买水辰四刻,推车回去怕也巳了,这洗做,还开张—— “啥候开的张?” “两刻前吧?记不清,反正卖的快,这东西也不道咋做的,味好,你没瞧门口围着都声来买的,可都晚了没有了。”板说起来高兴啊,他家住的近,一锅刚端上来就买了两勺。 小伙计目瞪口呆的,这、这水还那么抢手卖的这么快? 他不死心,打算过去瞧瞧不像板说的,别诓他玩。于了人多的铺子前,就七嘴八舌的声。 “明个儿啥候开张?” “我现交了钱买两勺,能给我留着不?” “对对对,我现把钱付了,给我留着。” “我家路远,刚邻居说好吃香,过来怎么就没有了。” 这位赵姓路人,家主书斋旁的水井巷子,怎么说十来分钟的脚步路程,也不该用‘路远’二字。可仔细一想,都十来分钟这么近,跑着过来,没成想还没了、卖光了,那确实远的。 顾兆自然不收预定,开了口预定,他家周周要提前压力了,每天干完活,还要操心明日的,预定和现场排队买的多操一份心,还要记人,容易闹矛盾。 便说:“多谢各位惠顾喜欢黎记卤煮,只这吃食做的间长费工夫,我家夫郎每日辛苦劳作就出这么两锅,实忙不开身,家伙想吃了,明个赶早一些排队。” 小伙计围观全程,恍恍惚惚中。 水这么好吃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0章 府县生活10卤煮 第五十章 西边猪肉朱老板收铺子早。 一最忙就早上, 卯时不亮就要起来磨刀杀猪,杀完猪,后院大口就有府县各户客栈、酒楼、肉铺来拉货, 结钱送货,剩下的搁前肉铺, 早上自己卖。 等洗了一身污糟,能囫囵吃一口热乎早饭时已经辰时了。附近一些的住户喜欢早早来买肉。早上零星该买的就买了, 到了下午就什么人了,在铺子眯一会,等到了酉时,吃饭喝酒倒就睡。 不过这样日子, 要出城去村自家收猪。早些年时,还收村人的猪,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 朱老板干脆在村买了一块地,爹娘养,他本来就城外村中的, 离府县不远,买卖红火便花钱请村人来养猪,爹娘看着就。 要村中人自己养,他还照样收。不过一年四季得岔了时间,保证府县时时有肉吃。 别看杀猪、养猪、卖猪肉, 这一摊子营生买卖,朱老板最初在肉铺子当小伙计学,到后来磕磕碰碰出来自己干,一干就二十来年。 甭管村人还府县人都瞧不上杀猪佬,可朱老板的营生一年赚多少心清, 不过赚的多,销大,光给上打点,每年塞的冰敬碳敬府尊大老爷一家子生辰,这些都得算上。 “还当官好啊。”朱老板躺在椅子上嘀咕。 老爹下地干庄稼的农户,他出来做营生买卖,生意大了改了商籍,别看他赚得多,可不敢招摇显摆,坐不得轿子,穿个丝绸还偷偷改衣,他婆娘就这么穿的,不敢外露,住的地方就后一破落大院子,哪敢气派。 他今年三十有六,儿子指望不上读书学问了,只能跟着他这个老子做买卖,当个杀猪佬,攒一些底子,等到时候有孙子了,那就能科举读书了。 总不能祖祖辈辈都商籍,冲着那些兵卒子都要哈腰点的赔笑。 都人,凭啥人家的子孙后代就能挺直腰杆,他们老朱家就要弯一截?就说旁边不远的那户穷酸书生,白丁一个,只识的个字,就能瞧不上他。 其实要对付了简单,可做生意买卖的就该赔笑,朱老板见多了,计较不过来,再说他心怕着,万一真如那书生说的以后考上了中了举,到时候可就他遭殃了。 “说起来,还那顾秀才说话好。”朱老板坐起了身,往外瞧了眼,小徒弟还回来,又躺了回去。 一桶下水十文钱,他在乎差那半点一点钱吗,就算顾秀才夫郎赚的多了,就当交个好,逢年过节的那些兵卒子拿他多少肉,面上称兄道弟,背后还不笑话他说他杀猪佬。 “等以后要有了孙子,顾秀才要能考上,我供了这么多年的猪下水,送孙子过去念书应当不计较不会不收吧?” 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即便秀才,了私塾,收弟子都不怎么愿意收家商籍的,即便收,那商籍分,像杀猪这行底层,给了钱都歧视。 朱老板想着多,事干人一闲就爱满脑子跑东西。 小伙计终于巴巴回来了,了铺子一瞧师傅在躺椅上眯着,便轻手轻脚过去。朱老板别看闭着眼,嘴上冷不丁的冒出句:“东西呢?” “师傅您睡着啊?”小伙计站住了,哈哈赔笑,说:“我过去黎家卤煮卖完了。” “卖完了?” 朱老板一下子躺椅上坐起来。小伙计怕师傅大蒲扇巴掌抽他,可又不敢跑,规矩老实站着,学着说:“师傅我真偷懒,跑着过去的,一到石榴街就打,黎家的铺子口围了好多人,我说两锅卤煮就买了两刻不到就卖完了。” “两刻不到?” “师傅我不敢骗您,真的卖的快。”小伙计哭着脸,说:“全被那条街住户包圆了,说还有远路赶来的,买着,拿着钱说定好了来,可顾秀才说不预定,每两锅,买排队。” “那什么卤味,你闻到味了?香不香?” “……”小伙计使劲想想,摇说:“锅我见都刮的干净,闻到什么味,但街面上人都说好吃。” 这可把朱老板兴趣勾起来了,可再有兴趣,有就有,只能等日了,日好,到时候顾秀才夫郎来拿货,好说一声,看能不能方便留一份。 顾秀才说不预定,那就让小徒弟早早去先排着队。朱老板想着交好交好,还别乱了顾秀才规矩了。 “师傅,卤味我买到,但我打到了一件事,您不好奇顾秀才家的铺子为啥叫黎记卤煮吗?我才知道,原来啊,那顾秀才上婿,入赘到了黎家的……真想到,那样的读书人还做这种事。” 话音刚落,朱老板便踹了徒弟一脚,认真严肃脸说:“师傅教你一个规矩,不要背后说读书人的事,尤其身上有功名的,你就心瞧不上,不要拿出来跟谁说。” “好、好的。”小伙计不敢动,吓得点真刻在心了。 朱老板见徒弟怕了,便缓和了脸色,说:“你还小见过厉害的,这读书人你瞧着在秀才,要哪中举了当了官,你见府尊大人要跪地磕,这举人老爷应当差不离吧。” 小伙计这次真知道利害系了,他还见过府尊大人,可有时替师傅跑腿,路过衙看到衙役都要远远跑,身上可挎着刀呢。 “师傅,您的钱。” “拿去甜嘴去。”朱老板起身,见小徒弟吓得脸色发白,知道厉害就,不再说,“我去后屋歇了,你守这儿一会。” 小伙计得了十文兴了,不在意刚那一脚疼,“好嘞,师傅您歇着。” 石榴街上。 黎记卤煮今自张到收摊,差不多就半小时。黎周周还懵着呢,刚太忙了,就一直打卤煮就,相公收钱,嘴上说些客气话,还咋忙活,一锅又一锅,这就卖完了? “收摊了,日请早。”顾兆笑眯眯跟客人说。 然后就收铺子了。 桌子凳子这些就放在铺子不用搬动,就只拿着大铁锅去灶屋放好就。还有铺子木板要上起来,这个严谨信干了。郑辉在旁边还有点意犹未尽,过去抬木板递给严谨信,说:“这就卖完啦?” 不等严谨信回答,郑辉自言自语说:“我还想着多帮忙跑跑腿呢。” 啥需要跑腿帮忙的了。 黎周周去灶屋洗刷锅,将饭焖上,该吃下午饭了。晌午相公两位同窗来帮忙,吃的都外面买的,凑合了一顿,下午这顿自然要好好招待。 顾兆将钱盒子放屋,数多少,先招呼大哥二哥。 三人坐在堂屋,郑辉还说:“这日还早着,卖的这般快,我还出多少力。” “我想到生意好。”顾兆给两人倒了茶,说:“吃过下午饭,再回去吧。” 严谨信有些犹豫,既然忙完了,就不打扰了。 “我家周周留了一碗卤味,一会咱们自己吃。”顾兆笑眯眯说。 郑辉先一口答应下来了,严谨信便顺坡下,说好,叨扰了。等饭功夫,顾兆便拿了抵报出来,分给二位,郑辉一瞧抵报,觉得无趣,“这有什么看的?” “我当时政报纸看。”顾兆说快了,见两人看他,翻着一张抵报递过去,“这康景四十六年的抵报,你们看这,朗州大雪,冻死千人,朗州与京城紧挨着,离得近,当时流民在京城外徘徊,上下了政策,施粥布药……” 郑辉仔细看,确实,“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康景四十七年秋闱乡试最后一题策论,便问若雪难该如何救治百姓。”顾兆查过了。 在的考试还算公平——权贵阶级不在这个范围。越往上考,越严格,像考秀才院试,考生作答完题后,只糊名,就把名字籍贯糊着,考官批改试卷。 还会发放卷子,可供考试自己查看。 到了举人这一步就更严格,因为举人能当官。主考官都布政司下来的提督学政大人监考,各州的考生聚集在省州——顾兆这么解的。 布政司相当于大省,巧宛南州就省会城市了。 考卷除了糊名,还有易书,就试卷有专的人在誊抄一遍,为了防止誊抄人员收取贿赂作假,还有项措施互相监管。在先不提。 总之就考生要要试卷,给的。 清平书院就有藏着历年的秀才、举人考试题目,还有一些优秀卷子供学习。顾兆都去看过,整真题时发策论这一时政小论文出题方向,跟着抵报动向结合,不说百分之百能押中—— 他才整做统计数据分析,之后再看吧。 “真的?”郑辉讶异,并不不信顾兆说的,就吃惊,说:“可能凑巧吧,前一年发生雪灾,来年考试策论答这个巧合。” 顾兆说:“。要顺风顺水平平无奇的年份,策论的出题偏向稳重,一些歌颂大历的题目。” “但我这不买不起书吗,先看看抵报。” 严谨信倒觉得兆弟说得好,不小觑抵报,仔细看了起来,待看到今年的报纸有一则肥田的肥料,抵报上说麦子原本一亩田一石三斗四斗,用了肥料便四石,水田更今年六石…… “六石这怎么可能?” 严谨信种田长大的,怎么不信会收这么多。再一想,今年春闱出的策论便《田根本》篇。 顾兆到二哥念出声的话,猜想就看到肥料了,想了下,说:“这肥田法子其实就我想出来的。” 郑辉严谨信:……!!! 两脸震惊看向顾兆。 顾兆真诚一脸,说:“但我保证,春闱做题我自己答的,我之前介绍的句句真实,家真农民出身与府尊有任何系。” “兆弟你误会了,我们哪会这般想你。”郑辉哭笑不得说。这考试题目都有上下来主考官,府尊大人插不了手,只旁协助,副考。再说还有糊名呢。 顾兆便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大哥二哥不会这般想我,不过话还要说清楚的,信二位哥哥为人。”又看向严谨信,说:“这肥田法子府尊如今在推广各个村子,不过时间上可能不保证,我个的,等七月农假要二哥回去好能帮忙做水田肥。” “对了,怕村镇不好买石粉,二哥还在府县买好拉回去。” “我爹七月回来,要二哥不急,或者到时候我问问爹有有空送一趟。” 严谨信眼眶微红,背过身,过了一会站起来,郑重向顾兆作揖,顾兆便笑说:“二哥何必这般客气,咱们同窗,我的诗赋不好,以后还要麻烦你教,到时候别嫌我愚笨灵气就好了。” “好!”严谨信千言万语了一字。 三人最始的泛泛之交,到郑辉解了心芥蒂,到如今严谨信的赤忱信任,同窗情谊一切尽在心中。 饭好了。 黎周周焖了一锅白米饭,一碗卤煮,一碟子炒菘菜,还有一盘拌黄瓜,烧了一个骨汤下了一些豆腐菘菜打了三个蛋花。 三菜一汤,菜量足。 他们家吃饭都村带来的大粗碗,不像今日打菜时,府县人用的碗要小一些,一勺子下去满碗的卤煮,所以巷子的阿婆阿婶说他实诚。 其实府县人吃的少。 黎周周添饭添得多,顾兆去搭把手帮忙端饭端菜,跟两位兄弟说:“你们坐着吧,就端个菜不用忙活了。” 等顾兆一出去。郑辉便感叹:“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我真羡慕兆弟的,得了这样一段好姻缘。” 严谨信对郑辉的感叹啥兴趣,又情情爱爱的,做饭有什么?他在家中时,母亲重病卧床,便他洗衣做饭。 只有不愁生计的郑辉,满脑子只装了情爱。 半点君子志向。 要以往,严谨信才不说这些不自己的话做提醒,郑辉有钱,情情爱爱了什么,反以后出路总不错,家能给捐官做,可在既然认了兄弟,便还口,硬邦邦说:“你已经家,在还想立业,多想无用。” “……这倒。”郑辉生气,而想起兆弟之前说的。既已家,还踏踏实实的,本来七月农假不打算回去,如今便回去一趟,看看家中妻子,尽着丈夫责任。 “吃饭了。” 菜上齐,顾兆招呼两位别客气。严谨信对着自己面前的大碗又熟悉又感动,他在家中用这般粗碗的。 “太多了,吃不完。”郑辉盯着碗米饭发愁,这太多了。 顾兆:“那你给二哥拨一些,反还用,别浪费粮食。” 严谨信不快,耕种不易。 这一餐饭吃的四人皆满足,尤其郑辉和严谨信,郑辉话多,直接说了,“要这样的报酬,下个沐休我还来帮忙。” 严谨信看顾兆。 啥好帮忙的,下次沐休这就叨扰了。 “欢迎啊。”顾兆自然兴。黎周周,笑着相迎。 送走了二位,始刷洗锅,烧了两大锅热水,沐休就好好洗一次澡,连着发洗了,晾着。顾兆洗完了,披着衣裳给他家周周洗,当然闹腾了下,洗完浑身利索,发清爽。 这么一来,黑了。 黎周周发多,晾的差不多半干,用发带松松绑着,问:“相公今日还学习吗?” “老婆你累不累?” 黎周周知道相公这么问,意思就看他。 “不累,我想学。”黎周周当即说。他喜欢上课认字,学习不能荒废,以前在村,农忙时相公下地干庄稼活,休息时还能默书背书,他这些才不累。 顾兆便心,拉着他家周周手按在桌前,点了油灯,先复习了昨日前日的个字,然后今日教了一个字。边教,顾兆边想,不调节一下小课本内容,把识数先提到前面来,周周好计算——其实要阿拉伯数字更方便记账。 自家起来用,事,搞! 等教完了,黎周周在一旁学着字,顾兆搬了凳子在一给老婆做记账本,裁纸、日期、拉表格——用线沾了墨汁打格子,分别时采买材料、卤料、卖出去多少、收,最后一项列其他。这个要买柴火炭火的钱。 两人互不干扰,等顾兆做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瞧了眼周周的字,都端端斗大的——初学者都这般。 周周小同学学习态度值得夸的。 “周周周周,我需要帮助了。”顾兆拿裁好的一沓纸找老婆。 黎周周见相公说话小孩似的,脸上不由露出个笑,活动了下手腕,始收拾作业,一边说:“我来缝。” “那我去穿针!”顾兆去找针线盒,穿好了针线递给老婆。 黎周周三两下将小本子就装订好了。 东西归置好,等日回来教算术。顾兆先说今钱还算,取了装钱的木匣子给周周看,“老婆,快来数钱了。” 数钱的快乐。 黎周周同相公一起坐在桌前,将钱哗啦啦倒在桌上,始数钱。 一文、两文、三文…… 其实黎周周算过,一锅刨去本能赚六十文,今卖了两锅应该一百二十文,不过中午下午自家吃了约莫四碗,扣去二十八文。 可算算,真的钱一枚枚扔盒子,放出叮当的响声,黎周周脸上的笑容越原来越深,好多钱啊。 “老婆你数了多少?”顾兆说:“我这边一百零八文。” 黎周周眼神亮晶晶的,“我这儿七十四文。” 加起来就有一百八十二文,这刨去本的。 “老婆你好厉害啊!!!”顾兆说话就说话,身体不老实去蹭老婆腰和肩膀,黏糊说:“我们家周周这么棒,那我真就周周家养的漂亮小相公了~” “相公你又拿自己玩笑。”黎周周笑说。 顾兆:“我又说错,我本来就周周的嘛~” 真黏皮糖一般的小相公。黎周周爱的紧,两人越看越兴,这蹭着蹭着,温度上来了,早上起得早办的事能办一下。 顾兆把钱放回木匣子,说:“刚摸了钱,还沾着墨,我去打水,咱们洗了手,再——” 懂得都懂。 黎周周耳朵通红嗯了声。 洗完了手,拴了,还到床上,顾兆先一把将衣裳扔在书桌椅子把手上。 …… 且说书斋不远处的水井巷子,下午还亮着早,赵裁缝端了一碗油亮的东西回来,还拿手遮挡着,防了巷子小孩冲撞,快到家了,碰见邻居,两家就府县人,小玩到大的交情,邻居知晓赵裁缝性子的,平日别的爱好得,就好吃,嘴馋。 “什么啊,还护着。”邻居问。 赵裁缝:“什么什么。” “我可不信,还防着我呢?” 法子,赵裁缝只能说:“我刚回来碰见一家铺子张,黎记卤煮,就在石榴街上。” “啥卤煮啊?还神神秘秘的。” 赵裁缝便端了碗过去,让友邻捏一块,“别多捏了,要吃一会自己买去。” “稀罕的。”友邻说了声,上手去捏,一边说:“什么值钱贵价的东西……”等舌沾了味,就顾不得了,囫囵吞下来,眼睛都亮的。 赵裁缝便得意,“怎么样,好吃吧?不贵,这一碗七文钱,还荤腥,就你不爱的猪下水做的。” 不管以前爱不爱,在友邻痛快爱这滋味了。 “我在去。” “快去快去,我刚买的时候就第二锅,都围着买呢。”赵裁缝不多话,赶紧护着碗回到了家中。 赵裁缝娘与媳妇两脸看着外的儿子/相公,怎地还端着碗?不去清平书院给夫子们量身去了。 “怎么这么晚回来?”赵裁缝媳妇接相公手的碗,说:“书院给的?” 以前见书院给什么吃的,这回稀奇了。 “什么书院送的。”赵裁缝灶屋出来,脸上得意说:“还我鼻子尖,回来的路上老远就闻到了,那些人都不敢下手,我就不一样,一闻就好东西,连着买了两勺子。” 说来说去还说啥。 不过赵裁缝娘和媳妇儿出来了,买的吃食回来了。那有啥稀罕的。 “对了晚上吃啥?焖米了?” 赵裁缝媳妇说:“锅熬了一些稀饭,我还蒸了一锅馒,相公你要吃米啊?不然个儿我蒸。”在都这个功夫了,做的话,吃就黑了。 “吧,热馒就着应该香,我刚就试了一口,饭好了?我去喊爹回来吃饭,赶紧做。”赵裁缝话音还落,就往前铺子去。 路上还想,个儿还碗时早早去守着。 老赵被儿子连催带请回来的,旁的就该劈盖脸骂儿子,可一得了一个新吃食,儿子描述说滋味好就沾了一口赶紧端回来,这下不骂了,提前三刻了铺子,父子俩往家走。 路上老赵还说:“要不好吃了,你就给我等着!” “诶呦爹,我你亲生的,咱俩口味这么近能不好吃吗。” 等回屋了,不用催,屋婆媳二人已经上了饭,父子二人洗手坐罢,热腾腾的大馒先拿在手,一筷子往卤煮碗夹去。 老赵刚尝了味,神色缓和变了,“这味吃过,好吃,啥东西这么有嚼。” 赵裁缝知晓不用说,他爹会自己尝出来的。 果然老赵越吃心肯定,面上的不敢相信的,“这猪的下水?这肠子半点腥臭味都有,怎么能做的这么好吃,我就尝出来甜味酒味,还有啥?” 还有啥这吃不出来了。 赵家婆媳一猪肠子,便脸上介怀,可架不住男人催着尝,这一尝便香—— 越嚼越吃越有味。 到了后,碗的稀饭咋动,旁的菜元整,倒那一大碗的卤煮吃的精光不说,馒都就了俩,婆媳平日肚子浅,晚上吃一个馒就好了,今个不知不觉吃了俩。 饭一口都喝不下去了,只能日早上喝。 赵家一家子吃的舒坦,隔壁邻居家跑了空,去了卖光了,邻居回去跟家人说卤煮,可都吃过,就他尝了那么一口,惦记着滋味想吃第二口了,抓心挠肺的,连饭都胃口多吃,夜睡觉还想,日一定早早去。 第二日。 顾兆起得早,拿了钱去街铺买了包子豆浆,他家周周还在睡着呢,昨日实在累坏了,早上便多歇一会。 黎周周昨日生意好,两锅卖的干净,心有了底,踏实了,便相公的多睡一些,不过睡不着,躺在床上算账。 他想都想过,会卖的这般好,一会就卖完了。 照这么算下去,一刨去本就一百二十文,一个月那就—— 三两六百文了! 就算以后生意少了,大家吃腻味了,二两银子应该有的吧? 顾兆端着包子豆浆回来,在路上想,他的零花钱一十文都能攒下来,看书嘛就先整抵报和真题不着急买书,或者借郑辉的先看——话本叉出去。 把零花钱都攒着,到时候给他家周周买礼物! 早上吃过早饭,顾兆去上学,照旧亲亲才能背书包出。黎周周歇了会,便收拾碗、大茶缸,相公用这个打豆浆回来的。 便拿了钱锁了推着车去西边肉铺买下水了。 朱老板就等着呢,往日杀了猪,那些下水随便收拾用木桶装着,如今倒收拾整齐了,乱扔都给秀才夫郎留着。 早上买肉的人多,黎周周到了一瞧队伍,照旧先在一旁等着。结果朱老板眼神好使,喊了小徒弟去给黎夫郎送下水,“师傅钱——” “照旧收,该多少多少。”朱老板说。先不巴着,就这么处着。 再说他在上杆子巴结,用,顾秀才与他的夫郎一看就老实人,越上杆子做些钻营巴结举动,人估计就怕了。再说虽了亲的夫郎,还避讳一些好。不必太热情。 朱老板做买卖这么多年,看人眼神还好使的。 小伙计师傅话,送了两桶下水过去,收了钱,脸上兴兴说:“好嘞,我给你倒车上桶,就不用劳你动手了。” “谢谢。”黎周周道谢扶着车。 钱货两清,买卖了。黎周周走了,小伙计口说留一份,昨日他去买下水的事,师傅的话。虽然小伙计心闹不白,师傅给的便宜,说留一份那这黎家绝对给的,怎么就不说呢? 闹不白。 这中午两个锅灶炖了下水,已经晌午了,黎周周想着相公说的话,不敢过了午食的点在凑合吃,便生了家中烤火炉子,煮了一锅菘菜素面,还打了个鸡蛋吃。 要多补补身子。 吃完收拾了,相公说了卤煮料越炖越香,昨个儿剩的卤料黎周周便加了去,今还炖好,香味扑鼻,下水色泽红的发亮,十分漂亮。 等炖好了,熄了火。 差不多时候,黎周周卸板子铺子,才卸了一块便吓了一跳,咋他家铺子外都人,手捧着碗—— “终于了。” “诶呦这味香的,老板老板,我今个买三碗。” 这人拿饭盆过来的。 黎周周稳住了,声说:“大家排好队,我去端。” “好嘞好嘞。” 这前排队的能有谁,赵裁缝不说,下午做活越往后,便心思,光看着日了,他老爹便说赶紧回去拿碗去打。赵裁缝得了话,脚下抹油的回家,把昨个儿借黎记铺子的碗带着,还拿了个自家的盆。 一出来与友邻打了照面,不愧老友,对方拿了个大粗碗。 “买卤煮去?” “可不嘛。” 两人面上笑笑,说话间两条腿走的飞快,到了石榴街铺子一瞧,前怎么还有个人,幸好幸好,只一位。 这人便西边肉铺的小伙计,手拎着个木盒子,这师娘给准备的。 “你师傅一直嘀咕叨叨来去,什么下水就那么好吃还卖光了,我瞧过什么下水能做的好吃。”她做了这么多年饭了,下水自家就的,怎么可能折腾过? 不过都白瞎折腾! 朱老板媳妇儿不信邪,给了小徒弟食盒,中午吃了饭便差着去买。 “我就不信了,这下水能好吃到哪去。”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1章 府县生活11回来 第五十章 黎周周见第个是肉铺的伙计, 便露出个笑脸说:“谢谢光顾我家生意,要多少?勺子七文钱。” “就两勺子。”小伙计把食盒打开,从头拿出个大碗递了过去。来时师娘给了他十四文, 说就买两勺回来尝尝,要是不好吃了, 也不会浪费银钱。 黎周周接了碗,两勺子扣, 切好的下水混着汁儿,不管是肠子肚子心肺都混在起,颜色油亮,味浓郁飘香。 小伙计昨日没买也没闻味, 这会香味就往他鼻子钻,没出息的吞咽了下口水, 还在心说就碗下水这有啥的咋还馋了?忙将十四文放在旁空的木匣子, 接了碗了谢,放好在食盒,回去赶紧交差事。 可这香味就跟追人似得, 他拎在手,食盒的缝隙香味就钻出来,馋的小伙计路,都在想这下水底啥味,脚步不不觉也快了几分, 等回去他也尝尝。 别看师傅凶,平日对他好了,日三餐都是师娘管着,师傅家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小伙计路快走, 手的食盒倒是提的稳稳当当的,半分也没洒,都是跑腿练出来的活。了铺子,瞧师傅躺在躺椅打瞌睡。 “买回来了?”躺椅眯瞪着的朱老板坐起来了。 小伙计见怪不怪了,将食盒打开给师傅看,“买了,师娘说买两勺子——”话还没说完呢,先看师傅拿着手捏了最面块肺。 朱师傅肺片了嘴,沾着味,坐在铺子下午昏昏欲睡的模样没了,眼神发亮人也精神,从小徒弟手接了大碗,说:“收摊子,不摆了,吃饭。” 这几点就吃饭?小伙计不敢不听,连忙把摊子收回铺子,关了木门,拴了,紧巴巴往后头跑。 这院子瞧着不起眼,头敞快,后头还盖了排猪舍和杀猪的地儿,旁边是扇大门,供车马通过宽,平日赶猪、肉的铺子客栈酒楼就是在这儿来买。 五月下旬,天气热,院子头种着树,枝繁叶茂的,刻树下石头桌摆着饭菜。 拍黄瓜、炸花生米,两条蒸鱼、大碗鸡块,还有酒。朱老板每天下午这顿饭要吃的滋润,必须是有酒有荤腥,不然天的气都不顺,觉得不爽利。 “小六买回来了?我瞧瞧是啥味,还惦记了晚。”朱老板媳妇儿摆着饭菜,她家下午饭吃得早,酉时就得吃。 朱老板手捧着碗,还在嗦手指头,笑呵呵的递给媳妇儿面前。 “好东西,尝尝,就是买的少了。” 朱老板媳妇撇嘴,“就碗下水,还真当宝贝了,稀罕的。”拿筷子去试,顿时撇着的嘴角扬了,说:“明个儿让小六再去趟,多买些,咱家人多不够吃。” “赶紧开饭了,别磨蹭了。”朱老板媳妇儿也是爽利子,在院子就抬高声喊儿子洗手吃饭,“赶紧的,有好东西,会你爹吃没了。” 朱老板就笑,“谁刚说下水什么稀罕的,瞧瞧现在就宝贝了。” 然后被媳妇儿白了眼,朱老板乐呵呵笑,放了碗,去洗了把手,回来坐好了,小徒弟给倒了酒,口酒口下水,舒坦的不得了。 人人瞧不的杀猪佬,可这口酒口卤煮的日子,美啊! 两锅的卤煮不经卖,今日又是两刻钟就没了。 水井巷子两家、石榴巷子的人家,路过的新客人瞧着热闹有三人买了三碗,之后就没了,卖光了。 “天气热没什么胃口,可这个真下饭,吃着有滋味。” “是的啊,我最近胃口也敞开了,碗卤煮配着面条菘菜,诶呦可香了,就是晌午没得吃,要是晌午也做就好了。” 黎周周收拾锅,关铺子时听街铺人说,心灵动,不过压着想法,嘴客气笑笑说:“我个人忙活不过来,天只能烧两锅,麻烦大家来早排队了。” 可惜了中午吃不。 街铺人遗憾着,可又想,幸好他们离得近,能买。 申时开的铺子,两刻就卖完了,跟昨日般。 差不多就是三点开铺子,三点半卖完,关了铺子收拾锅碗结束不四点。天还早,黎周周便去复习功课识字半个时辰,了相公放学便开始烧饭,等相公回来饭正好烧好。 日子差不多就这样过,不过后来黎周周早不做早饭了,顾兆见老婆辛苦,每日早起先起身洗漱,穿着短打去头街面摊子买早饭吃。 包子馒头豆浆豆腐脑芝麻饼馄饨,天天花样不重复。 让周周早能多睡会懒觉歇歇。等吃了早饭,他换校服,亲亲老婆便出门学。黎周周收拾了早饭茶缸子、碗,歇了片刻,便推着自家的两轮车去西边肉铺采买下水。 约莫七点走,九点,买了下水不耽搁回来就十点了。 又是洗下水、焯水、准备料等等做前期工作,等下水卤两大灶锅就晌午十二点快点了。黎周周便用炉子给自己下碗面条吃,有时候是蒸的饼子就些炒菘菜白菜。 下午三点开铺子,黎周周本想着卖个十天八天的,可能热乎气过去了,铺子生意就没那么好了,两锅肯定是晚些卖完,结果没想每天开铺子卸了板子,头排队的人多了,前头变成了脸生的。 好像是昨个路过的买了他家勺,手拿着他家碗还碗的。今个又来买了,这还不算,后头还跟着两位样脸生的,手拿着碗或者盆,听谈话聊天,跟前头的认识。 他买回来我尝了口,诶呦小气的不让我多尝第二口这不今个来买了。 起起。 然后就是三勺四勺的,说家路远,人多多买些。 反正七文钱勺子,还都是荤腥,实惠划算。 这样来二去的,卤煮生意依旧早早的收摊。 了顾兆第二次休沐,这已经是六月初,正好是六。顾兆想着六那就是儿童节,摸口袋荷包,他早出门前就把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带在身了。 放学,大家都松快松快,约着看书的、回宿舍的、吃饭的下馆子的,还有去红苑喝花酒的。去红苑那肯定今晚赶不回来了,露宿睡晚。 大历朝没有官员不得狎-妓规矩,些文人雅士书生还以流连花楼与名妓发生些艳闻趣事,得个风流不羁的美名。 要是两书生子为了美人大打出手,这当然是用作诗词歌赋作品来打,被争抢的妓-子,这时要是有些情,择了其中位为入幕之宾,便名声大噪,在书生心中那就是不慕钱财的女子。 这是等的名妓。 顾兆听班其他人说的,次休沐就有人去红苑了。 回来作为美谈,说阿琴姑娘如何如何出尘,并不是世人想的那般贪图钱财,是位有情,十分风雅的女子,只是可怜流落那么个腌臜地。 如今的书生,管你穷的富的,大部分都喜欢救风尘。 这次刚放学,次去的便拉拢邀请其他人去,还问了郑辉头,为郑辉有钱。 “不去,我明日要去兆弟家。”郑辉不想喝花酒,花酒有卤煮香吗?! 若是顾兆没穿过来,辈子郑辉就去了,追求自由烂漫,整日看书生爱情话本子,听阿琴姑娘不是个贪财的,喜欢听人作诗,就去结识人了,后来就不用提了,栽倒在勾栏院,败光了钱财,还是郑辉爹来府县揪人。 即便这样,郑辉也磋磨了六年时光,耽误了科举之路。 如今顾兆穿过来,通鸡汤连着棍棒,把郑辉对自由爱情的向往打的七零八落,早早歇了心思,如今话本都不看了,买了书,便与顾兆严谨信开始琢磨学问。 严谨信的诗赋极好,郑辉自愧不如,骨子的浪劲儿也少了。 这人听闻郑辉不去,便不屑撇了撇嘴,甩袖其他人起去了,出去时也不压着声,故意说给头收拾的几人听:“也不怎么想的,家中也不缺钱财,竟然喜欢跟着个穿裋褐的。” 不缺钱当然是指郑辉,另语气鄙夷穿裋褐就是顾兆。 顾兆早买早饭爱穿短打,没遮掩过,这位学要是不住校被撞见了也没什么意的。 郑辉气恼,刚拍个桌,顾兆先问:“你那么大力,手疼不疼?” “……”郑辉:“姓王的那般说你。” “说的也是事实,我就是爱穿裋褐,还是我家夫郎的。”顾兆没忍住又秀了波,见郑辉真生气,便正经说:“你都说要修身养,言行合,不在乎人目光,这哪哪就急了。” “诶呀大哥是替我生气,可你想,他这般说你我,不过就是想叫你当钱袋子,结果你聪明不去,他恼羞成怒了呗。” 郑辉听顾兆这么说,顿时觉得在理。 “我们聪明,不与这种贪图美色之人流合污。” “对。”顾兆收拾完书包背起,说:“我放学想去逛逛,给我家夫郎买份礼物,大哥二哥去不去?” “去去去。” 严谨信说不去,他要温书。 两人也不勉强,休息日各寻痛快。要是以往郑辉可能嘴要说些,都放学明日休沐,还看什么书,起去玩松快松开这类话,如今郑辉不提了。 兆弟说过,松弛有度,可对有的人来说看书是松,玩可能就会紧绷着也玩不好。 郑辉后来想想是。 严谨信家情况他虽不有多不好,也能想来二,若是他们拉着严谨信玩了,这般荒废时,严谨信玩的时候肯定想家中双亲与夫郎如何辛苦,玩的也不痛快。 真正的窗挚友,不定非要生活琐事相合。 三人分别,严谨信帮郑辉把书包带回舍屋了,郑辉身轻松,走路带风。顾兆如今也练出来了,不相下。 两人穿着学院,走了没会便了石榴街。 认出来的便打招呼,说顾秀下学了。顾兆便停下应是说和窗好友起逛逛,先走步了。 “你想买什么?”郑辉边问,边想着家中母亲大嫂喜欢的,乎那几样,“首饰?还是刺绣帕子?那我在哪。” 不愧是有钱小郑公子。 顾兆:“你说的那些等以后我自己赚了钱,再买。”银簪子好些有花样了,起码要两银子,他现在还是吃软饭领零花钱的,早早想好了,“我想买花,你哪有吗?就是咱们书院操琴室种的月季花。” “我想想,再买个玩具。” 六儿童节嘛,给他家周周过节日。 这可难着郑辉了,脂粉首饰铺子他在哪,离着书斋不远过去酒楼那边就多得是,月季花在哪卖可真不了。 于是两人问了路人,最后指了路在西边,正巧和猪肉铺不远。 “我明日过去瞧瞧吧,先买玩具。”顾兆说。 两人闲逛,走了金玉酒楼那儿,顺着过去便是脂粉首饰铺子,这会天色不早,铺子门前冷静,郑辉了驻足,说:“兆弟你陪我去逛逛吧。” “好呀。”顾兆口答应,看的明白,“这是给大嫂想看件?” 郑辉别扭了下点头,说:“等下月正好拿回去。” 这边的铺子大,装修的好,看就不是那些小首饰铺子,要贵价许多。顾兆是陪着郑辉,见识见识。 金的、玉的、银的,还有支嵌着红绿宝石做成花瓣的金簪,也有金镶玉的钗子,钗头是黄金扁头镂空雕刻成云凤文样式,这款看着简单又端庄,像是了年纪人用的。 老板介绍的。 顾兆哪懂这些,只看个漂亮。 “……两位秀相公想给家中长辈还是夫人看?像这支,云凤文适合家中老夫人,看着典雅朴素端庄,寓意也吉祥如意。” 郑辉问了价钱,老板说三十八两银子。 顾兆:…… 郑辉窘迫,他家中算是有些银钱,也不是挥霍度的,大概晓,家中年收入约莫五六百两银子,大哥在渠良府县办公,平日开销也大,即便是他娶了府尊之女,头的供奉也没少。 年出去有三百两。 他来官学读书,每月十五两左右。这年下去便是快二百两。 前头拿了钱整日挥霍买话本,两二两的不在话下,如今算了惭愧,顿时脸都涨红了,不怎么就这么贵。 顾兆没这个窘迫,这三十八两的金钗不是人人都能买起的,便笑着说:“老板见笑了,囊中羞涩,有没有便宜些的,银的款式也好,只要花样漂亮精巧时新。” “有的,两位秀相公这边请。”老板客客气气的招呼引着两位过去,面依旧笑的热情和气。 “大哥,这个好看啊,你来瞧瞧。”顾兆叫郑辉。 这人哪哪都好,只要是交了心的朋友,那定是掏心掏肺的相待,平日爽朗不拘小节,旁人借他的书看也是爽快答应,可唯独点就是脸皮薄,点小事容易陷入情绪中,先脚趾抠地起来。 郑辉被顾兆叫,便回过神,见老板没看他,态度和刚样,便定了神,看了起来,最后买了支嵌珠蜻蜓银簪子,蜻蜓眼睛是红宝石的,不过小巧点,花了三两银子。 拿了锦盒装着,十分漂亮。 顾兆看了圈,店没有他能买的,撤退! 出了店铺,郑辉摸着怀的盒子,叹了口气。顾兆看了过去,说:“怎么?得了心仪的宝贝还不开心了?” “兆弟你我想什么。” 顾兆辜:“我不。” 郑辉气笑了,不过笑开那口气也没了,说:“没来府县官学前,说实话我还是有傲气的,自小聪明,家人都这般说,说我以后会有大出息大长,在镇我们家也算是二等的,钱财不缺,可了官学人有人天有天,论诗赋比不得严谨信,论勤奋刻苦不及你们二人——” “怎么我不伶俐吗?”顾兆故意闹着玩。 谁郑辉点头,说:“论大智慧我与严谨信都不及兆弟你。” “倒是不必这么捧我,是人就会有缺点有犯错,也有消极的情绪。刚了店铺,我什么都买不起,还靠着我家周周养我,哪能没有懊恼愧疚的时候,可日子还长,不争时的物。” “只要夫妻二人心在起便好。” 郑辉点点头,把刚心话说完了,“那时我心浩然志气,总觉得自己会平步青云,嘴虽是说我高攀了妻子,可心其实是瞧不起庶出的妻子,如今想来,我当时想法可笑愚蠢之极,还多亏了兆弟点醒我。” “下月放假,若是我妻子愿意,便前来,在学院附近租个院子安定下来。” 顾兆正正经经作揖,而后笑开,“郑兄当句大丈夫。” 能正视过去的自己,能改过便好了。 这时候的玩具没什么花样,多是稚童玩的,再大些就是翻绳、头绳、头花、绦子挂件等。顾兆便买了条翻花绳,回去和他家周周在床翻! 五文钱条! 当天回去,吃过饭,洗漱后今日休息不课,顾兆和老婆穿着衣坐床翻花绳,顾兆认真说:“边翻,顾老师边提问,周周小学要是没答起来就要——” “就要干什么?”黎周周问的正经。 顾兆样抱着正经脸,说:“那周周便解衣条带子。” 黎周周明白过来了,脸下子红了。 “好。” 两人便玩了起来,别说五文钱的快乐也快乐。 第二日自然是起晚了些,两人收拾妥当吃了早饭,便起去买下水。顾兆打听了花草院子,西边猪肉铺这条街老旧,为以前后头连着荒地,早远了是便宜的,都是不入流的人家住这。 花草铺子就离猪肉铺不远,百来米的距离,后头的荒地能种花草,平日都是给府县的大户人家送去。 顾兆挑了盆月季花,只长了枝芽,已经好活了,听了花农说了日常怎么打理,便端着盆付了钱。 盆月季花十五文钱。 两人回去,先紧着下水来,处理就快了,等下水下锅卤着,黎周周开始做他和相公两人吃食,顾兆在旁边侍弄月季花,把花就栽在灶屋对面的空地,这样以后长出了花,他家周周出灶屋就能看。 松松土,浇了水,还有肥,把剪下来不要的下水弄碎碎的,加了水,天气热就晒下午发酵发酵,晚浇土,再翻遍。 等明日放学回来从盆移这。 院子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 黎记卤煮生意如既往,每天开了铺子两刻不就卖光了,只是越来越多的生面孔赶着来排队,有的后头来晚了,像是今个儿许阿婶晚了些,结果轮她卖光了,自然是难受。 “我想着近近的,怎么就没买呢。” 周氏便说:“诶呦幸好了,我眼明手亮的,买了两勺,晚又有卤煮吃了。” 每日就两锅的量,头的人买了,可不是巷子的人没有了。 许阿婶今日没买,瞧周氏那副得意样子,面说:“没买就没买,见天吃也吃腻了,今个吃吃家菜还省了钱。” 周氏笑了声,说:“是啊是啊,吃腻了少了你家买的,正好空了我家能多买些,也不黎夫郎是咋做的,这卤煮越吃越香。”端着碗得意回了醋铺子,简直是翻了之前的败风。 “不就是碗卤煮,轻狂的。”许阿婶朝周氏背影啐了口。 可拿着空碗回去,下午吃饭时,男人儿子瞧着桌不动筷,许阿婶便说:“没有卤煮了,今日没买。” 许文斌还闹了会,说要吃卤煮要吃卤煮,许阿婶便只能说阿奶明日早早去排队,明日咱们吃。说完了,不由嘀咕:这卤煮还真是越来越香了。 后来还闹起了前头排队人口气买十勺,正巧是撞见顾兆休沐在家帮忙干活,听了十勺先看了眼对方,这人拿着锅来的,穿的是普通的裋褐,不过说话方式像是做买卖的伙计。 眉眼看着油滑灵活,微微弓着腰,说话先脸带笑。 他们家不怕人学了,卤煮就是卤料越老越香。可这买了十勺回去,不管是抬高价再卖出去——他家卤煮店竟然有二贩子了。 可见黎记卤煮略略打出去名气了。 还是人真拿回去自家吃,先不管人家十勺吃不吃得完,肯定是有这种家人多,爱吃,多买些的情况在。 这位说十勺,后头排队的先站不住了,要闹。 排了这么久的队,前头买十勺这就占了大锅,轮他们还有的买吗? 顾兆先抬手稳了情况,高声说:“咱家人手就我家夫郎人,每天出两锅,自今日起限量——” “啥是限量啊?” “不啊,前头哪个犊子买十勺?” “他买了,我指定没了,今日又白跑了。” 队伍开始吵杂。 顾兆大声:“限量就是每人限两勺,多余不买!后头队伍排了隔壁家的,这前头都快二十位了,最后面的来晚了,实在是抱歉,估计是买不了,明日请早。” 人两勺,两锅出三十勺,排队十五人就够了。 没想有朝日,他家也干限量。顾兆以前在现代,那时候苹果机火,刚出款新的,舍友家有钱就要换,说等手机回来就要十天半月有时候还有个月。 还排队买手机。 顾兆觉得是品牌饥饿营销,炒热度。他当然不会花高价买手机了。够用就成。 可现在,卤煮也限量了,他绝对不是炒热度! 没办法啊。 前头排队买十勺的伙计自然不乐意,可后头排队的高兴,拍手称快,说顾秀做的好,就该这样,他们大家伙都能买。伙计被后头人高声吓得气场先怯了,便弱弱说那就来两勺。 这么耽搁了下,后头买的快。等收铺子时,黎周周还心有余悸,相公说:“幸好今日相公在家,不然我就乱了。” 前头十勺卖出去,后头队伍那么长,要是闹起来—— 黎周周想起来,眉头蹙着发愁。 顾兆握着周周手,安慰说:“如今六月底了,马就七月了,时候爹回来了,你不是还想卤些素的豆腐豆干,还有鸡鸭,时候能多做锅,应该松快些。”这是其,要是有爹在家压阵,顾兆也放心。 黎记卤煮限量,每人只能买两勺,这个规矩出来后。街面做生意买卖的还谈了起来。 “我做买卖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还有限着拘着客人买的。” “可不是嘛,今日差点就闹起来,如今加限买,闹得不愉快了,以后传出去,怕是生意以后要淡。” “淡好啊,这样咱们巷子买卤煮就方便轻巧了,不用排队。” “这倒是,也不黎夫郎咋做的,我咋觉得越吃越好吃,比之前还香。” 那就不了,这是人家黎记的秘方,能传吗。 可没想的是黎记卤煮生意没淡,反倒越来越好了,这排队晌午的都来了。 顾兆后来听周周说起来,顿时:…… 排队都卷吗。 “还有我瞧着像是起的,就是次买十勺的伙计小二,这次来了四位。”黎周周跟相公说。 那这也没办法,说了每人两勺,人家确实是四人来买,要是掰扯起来,闹的难看,他家也不在理,便只能先暂时这样。 两人躺床,钱都没心思数了,只想着爹啥时候回来。 都七月二号了。 黎大赶着骡车,头装的满满当当的,有粮食,麻袋装的麦子,也有之前没带走还要用的家伙什,走的自然慢了些,不巧在府县城门睡了宿,七月天热,夜也不怕冷。 大早城门开了,黎大便赶了车交了钱城。 六月时村收成麦子,黎大人就是十亩田,可就是像他想的那样,村租他家水田的,家家户户都来出力了,收回来自然要晾晒,那些麦秸秆还送了帮忙的人家。 这是好东西,能肥田当肥料,帮忙出力的自然高兴。 晾晒装袋称重,便是交粮税,还有卖粮。黎大给自家留了四石,留的多,府县院子没地方放,等十月时还能回村拉稻米,够吃就成。 卖的官价,得了十四两银子。 如紧赶慢赶的收拾完已经是六月底,黎大不耽搁,赶了骡车天没亮便出发了,也不晓得周周和兆儿如今咋样,他这走两个月,兆儿学花销大,没个营生,黎大愁啊。 夜睡在府县城都不踏实,身装着银子,更多的是想着过去了,不干庄稼地的活,他得干啥,来去时府县有村子,可以做老本,给人劁猪杀猪,再不济他把子力气,能给搬东西扛东西,也是够日常花销嚼头的。 骡车装着东西重,黎大舍不得坐去,路都是牵着骡子走着。这慢了,在路睡了两宿,了府县,身灰尘,不过精神好着,心难掩高兴,了骡车赶着,想早早见儿子和哥婿。 等了石榴巷子,巷子石榴树下玩的小子姑娘好奇看黎大。 黎大了自家院子门前,从骡车跳下来,看两扇门怎么锁着了? 不啥时候,石榴树下刚玩的孩子散了,其中就有三娘,跑回自己家中,说:“阿娘,刚巷子来了个伯伯。” “啥伯伯?”周氏正洗衣裳,手沾着水,没停活问女儿。 三娘摇头不记得,意思是生脸,说:“赶着骡车,在黎家门。” 周氏下子想起来了,手的水在胸前挂的灶裙擦了擦,戳了下女儿脑门,笑说:“什么脸生伯伯,那是黎阿叔的爹,见了面要叫声黎爷爷。” “晓得了娘。”三娘点头。 周氏想这会黎周周应该还没回来,便抬脚出去,看果然是黎周周的爹,便动说:“黎夫郎这会去西边肉铺了,估摸着应该还有两刻就家了,不然黎叔来我家坐坐,等会?” 走的时候,这巷子人来人往,看着客气也没几个人他认识打招呼,怎么回来了,还熟络起来?黎大也没多想,想着周周与兆儿住了俩月,估摸和邻都熟了。 黎大拒了,说不用,他就在门等。 果然没两刻,巷子口黎周周推着车回来了,眼瞧见了家门口的骡车,顿时撒了手,高兴喊:“爹!”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2章 府县生活12暑假 第五十章 院打开了, 黎周周卸了槛,便爹赶骡车回家。他自己高兴的不成,喊了爹, 走近的时候,看着爹满脸的灰尘, 便眶有些红,想哭, 忍了回去。 “爹,我去烧热水。” “还是先吃饭,我去前头铺子买饭食。”黎周周想也道爹赶路回来,这个时候早上估摸没吃, 从自家铺子穿到前头快,买了肉包子、面条、馄饨, 还有馒头。 怕爹吃这些虚的不实在。 黎周周是端了两大碗回来, 面条馄饨放在他家大粗瓷碗,包子馒头个碗,回来瞧见爹粮食、家伙什卸了, 正骡子迁回棚子,给骡子喂粮草。 “爹,吃饭了。”黎周周招呼爹,又去灶膛烧了水。 黎大是先冷水擦洗了手脸,两个月不见, 看着周周忙前忙后的,觉得有些不同,以前他家周周是舍不得花钱买吃食的,灶屋经常备着饼子馒头酱菜腌菜,可能现在天气热不好放吧? “欸。” 黎大应了声, 坐下吃东西,他吃的快,昨个晌午路过家村买了馒头冷水啃了,到现在都没有吃,确实是饿了。 唏哩呼噜的刨着面条,就着包子,还是荤馅的。 “以后不用买这么好的。”黎大说。 黎周周嗯了声,“爹回来我高兴,偶尔吃顿,平日我都自己做饭。” 黎大觉得儿子变了,说不上来哪变了,反正他觉得挺好的,看着人精神,说话也直了些—— 以前黎周周就是疼爹辛苦,也不会明着直白说。 “我走了这快两个月,家没啥事吧?你和兆儿都好着吧?” 黎周周回话:“都好着呢,公平日就去看书,休沐回来帮我干活,我还开始学字了,就是有时候忙不过来。” 咋还忙不过来?这又不种地了,院子比村院子小,还有口井,按理说屋活也是少,黎大纳闷,他家周周不是那种放府县俩月就变得好吃懒做的人。 “咋了?” 黎周周正要说,口有了动静,公回来了。 “老婆,我买了豆干豆腐回来——” “咦,爹回来了?!” 顾兆进了院子,瞧见墙角堆着东西,棚子拴着骡子,便道爹回来,放了手的盆在灶屋窗台上,几步并着进了堂屋,瞧爹在吃饭,便高兴喊:“爹,我和周周昨个儿还想着爹啥时候回来。” “爹路上辛苦了。” 黎大吃饭缓和了,过了那个饿劲儿,还奇怪说:“你这会怎么没去学堂?是不是什么休沐?” “不是。七月书院放农假,我们班走了大半学生回家了,夫子如今不上课,只是复习以前学过的东西,我便想着回来也能复习,还能给周周搭手,卤煮在烧锅素的。”顾兆解释了下。 啥卤煮啊?黎大正纳闷呢。 黎周周先呀了声说:“不成了,我得先洗下水,公你和爹好好说。” “不急,会咱俩块,快。”顾兆按着老婆坐在凳子上,“爹才回来,晚些也没事。” 黎周周觉得不好。 黎大是听了个糊涂也明白过来,干脆利落说:“有了营生是吧?那周周先忙,营生买卖要紧。我吃的也差不多,会锅水烧了,我洗下,慢慢听你们说。” 自家人不来客套的,黎大和黎周周性格就是如此,先紧着重要事干。顾兆便不多说,等灶屋热水烧好了,给爹兑洗澡水,便去和周周起处理下水。 黎大是关着在堂屋洗了个囫囵澡,进屋,他走了俩月,屋子干干净净的半点灰都没有,被褥都是晒过的还有阳光味,衣柜的衣裳也是干净整齐的。 俩孩子都是有了。 换了衣裳,洗过澡,黎大是来了精神,这会才仔细瞧起来,院子开了片菜地,灶屋正对着还有种了什么,绿芽子杆子,瞧不来是啥。 靠着墙角井水那儿,周周和兆儿坐在小板凳上,旁边放了俩大木盆,头都是下水。黎大就瞅来了,想了下说:“你们俩干的营生买卖就是卤下水?咋还起个卤煮。” “爹厉害,下子就猜来了。”顾兆拍了句爹的马屁,后又说:“是周周人干的,我就是打打下手,生意好,卖不过来,我俩就想后头卤点别的,什么都能卤。” 黎大点点头,打了井水去刷骡子,天气太热了,他洗了澡,骡子路上劳累了几天也要好好松快松快,便卷了袖子挽了裤腿,拿瓢舀着水给骡子泼上去,用刷子好好刷刷,洗个痛快。 骡子舒服的不成,打着响鼻,拿脑袋蹭黎大。 黎大拍拍骡子脖子,爱惜着说:“咱们都松快松开,好样的。” “爹,我说生意好卖不过来,你咋不好奇问问呢?信我们俩啊?”顾兆干着活同爹说话,他还想吹吹他家周周呢。 黎大:“我又不是没吃过周周卤的下水,凡是吃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的,周周干活麻利,你又不是个让周周吃亏的。” 言下之意,黎大是信任俩人的。之前还操俩月,这俩孩子放府县,开销大咋办,如今算是个舒坦,周周赚的能顾上生活开销就成,到时候他在干份营生,给兆儿读书能补贴上…… 这个时候,黎大还不道卤煮营生卖的又多快和多有赚头,黎大想着就和包子铺面条铺子,顾个天开销差不多。 等黎周周下水处理完,卤在锅。顾兆院子刚弄的狼藉收拾了遍,买了的炭火烧了炉子,上头架着锅烧了开水,先给爹泡了壶茶,两人下了面条。 吃饭前,顾兆先去屋趟,回来手捧了个木匣子。 “公。” 黎周周给公拿筷子,等着公吃饭,瞧公捧着钱匣子来干嘛。顾兆是刚没显摆他家周周成功,这会得了机会,跟喝茶的爹说:“爹,这是周周过去个多月赚的,本儿都刨去了。” 他放在桌上,发沉闷的响声。 铜钱的重量沉甸甸的,就是比银子有成就感。 这可是周周文文赚回来的。 黎大开了盒子看,当时就愣住了,茶也喝不下去了,“就、就全是周周赚的?” “是啊,周周可厉害了。”顾兆吃面条。 黎周周有些不好意,公在爹面前这么夸自己,但是涌种自豪自信来,就他也能赚钱,还能赚很多,能养公养家。 那木匣子长形的,瞧上去,先是铜钱串了两条,条半贯,两条就是贯两银子,那角落还有两碎银子,剩下的是零散的铜板。 这盒子光看大头,就三两多了。 “个月赚了多少?” 黎周周便跟爹说:“天两桶下水,刨去本能挣百十文,个月就有三两六百文了,我是五月中下卖的下水,如今差不多有两,家日常开销个月不算房租,约莫两银子不到。” 那就每个月还能落下两六百文。 黎大:!!! 最后黎大都不道说啥,就府县人的钱这么好赚吗? “还是周周厉害!”顾兆夸老婆。 黎大反应过来,对对,是儿子厉害,旁人怎么赚不了这么多,就是周周踏实肯干不怕吃苦,手艺也好。 “周周息了,好啊。” 黎周周得了爹的夸赞,有了些底气,跟爹说这半个月来琢磨的计划,“爹,我还想着您回来后,在铺子砌个大灶,订个大锅,中午加锅素的卤,还有鸡鸭这些,先慢慢添,先多锅吧。”他也不敢说卖的好,先加锅试试先。 “是爹,周周现在去买下水,要到最西边的肉铺,走就是个时辰,来回就俩时辰了,附近倒是有肉铺子,可那边便宜,下水也多。”顾兆跟爹说。 黎大听不由疼儿子,这满满当当的匣子钱也是周周辛苦换回来了,看周周双清亮,是有主意的,便说:“咱家有骡子,以后早上我赶车去买,本来路上还琢磨要做点啥营生,现在不想了,周周有了大本事,爹跟着周周打下手。” “哪有什么大本事。”黎周周嘴上说着可神是亮的。 付的劳动得到了回报,还有家人的肯定支持,黎周周是干劲十足。 这事便定了。 黎大是个闲不住的,庄稼人不干活干啥,年到头能歇多少时候?说,如今院子这些活算啥。 歇了没个时辰,便套了骡车要去买砖、黄泥回来砌灶头,还有锅也要定。还是小夫夫俩爹拦着,让爹在屋子睡下午,好好歇歇,不急时半会的。 黎大嘴上说不困,可躺到床上,翻了几个身,本想着不习惯睡床指定要睡不着,可没会就打起了鼾声,没啥操的了,可不是精神松快睡得快了。 下午卤煮开张,前头又是生脸,队伍排到了十位。 “卤煮想换点花样,今个加了豆腐豆干进去,份素的豆腐豆干尝鲜价,文钱,因为量要比卤荤的少些,就是尝尝味,改日铺子盘了大锅灶,可能会添点别的。”顾兆跟来客说。 本来就是打两勺的卤荤的,听还卤着豆腐豆干,虽他平日是不爱吃这个,软踏踏的没啥口感,可文钱也不贵,带回去给孩子媳妇儿尝尝,便说:“那给我来份卤素的。” 这卤素的确实量少,差不多半勺子左右,就是个搭头,但价钱也不贵,大家都买了尝鲜。 又是两刻买完卖光了,收了铺子,没排到的客人便急着问:“黎老板,你刚说过几日铺子盖大锅灶,这啥时候啊?能不能快点?” 每天就想吃这么口,结果排半天没排到,可不是难受嘛。 黎周周给了准话,“应该三天吧,我还要定个大锅。” “到时候会推新品,有卤鸡卤鸭。”顾兆在旁边笑说:“不过这就贵了。” 这客人满不在乎贵不贵的,能买到就成,说:“那是自,这鸡和鸭子都不便宜,卖的贵了也是值得,也不道卤鸡卤鸭是啥味。” 已经期待新品了。 周街铺邻居听,还要卤鸡卤鸭,都期待着呢。想着贵那不见天吃,就买来尝尝滋味,主要是卤的多了,下水这便宜的可不是好买了吗。 先说买卤豆腐豆干的老板回去,等着下午开了饭,家人尝了豆干豆腐,便夸不绝口,说好吃,尤其是家老母亲牙都松动了,以前他买的卤下水回去,老母咬不动这个,只爱卤汁泡着饭,或放面条,说有味道好吃。 老母亲年纪大,吃啥都没味,平日吃饭盐就重,天热就没胃口,瘦的骨头,吃东西不香可不是嘛。 还是老板去金玉酒楼吃饭,掌柜的说新得了味吃食,浅浅的小碗让客人尝尝鲜,老板尝了觉得味道好,十分浓郁,便想带回家给家人尝尝,让掌柜的多上份。 谁道掌柜的笑呵呵说没了不巧。 开店做买卖的怎么还没吃食了? 老板纳闷着,还是隔壁桌瞧就说掌柜的不地道,桌上的叫卤煮,是石榴街铺子黎记卤煮的生意,整个府县城他就见过这家店独份…… 都是做生意的,老板下子明白过来,这酒楼掌柜的定是差着店小去黎记买了卤煮回来,让后头做菜的师傅研究琢磨怎么弄,当多买的让他们这些老客尝尝,先勾着胃口。 掌柜的被戳穿也不尴尬,笑呵呵说:“这东西味道好,不过那家铺子量不够,咱家要是琢磨来了,也是福利咱们食客的嘴,是不是?” “黎记卤煮确实是量少,我让家仆人去排有时候就买不到。”搭话的便觉得掌柜的这话不道理,反正不干他什么事,能吃到嘴就成。 老板记下了,后来就派家仆去买,得了空他自己去。 今日就是他去的。 现在老板拿了豆腐连着汤汁给母亲拌了碗素面条,说:“娘,您尝尝,这个是豆腐,不费牙。” 面条是软烂的,用勺子舀着吃,连着豆腐送入嘴,老板老母亲下子乐了,跟儿子说:“这个好,卤豆腐好。” 豆干老母亲吃不了,还是费牙,倒是家闺女很爱。 - 黎大觉起来外头天黑了,黎周周没打扰爹,给爹留了热饭,碗稀饭,热腾腾的馒头,还有碗卤煮。爹也爱吃这个。 “你俩吃了没?”黎大坐下问。 顾兆说:“吃过了爹。” 黎大便不多说,三两下进食。 夫夫俩就守在旁,等爹吃完了,黎周周拿了钱匣子给爹,说:“爹,家营生赚的钱,您拿着吧。” 黎大没接,而是看顾兆,他家周周实诚,根本想不到这层。顾兆是坦坦荡荡的说:“爹,您是家之主,我和周周是小辈,您管着家大头,是我们俩的主骨,有您坐阵看着营生,我去书院上课也能踏实些,您不道周周人有时候忙不过来,不是说吃食上,是有人闹事。” “还有闹事的?”黎大沉了脸。 顾兆便学了下,不是啥大事,就是道贩子和食客趁乱起哄的,爹压着阵,是个定骨。 黎大听完,想了想,说:“这差着小厮不提了,要是什么客栈小来买,那就是打着咱家卤煮子主意了。” “我也这么想。”顾兆说:“现在面上还没起争执,可咱们小小户的还是要防着,我都怕以后周周去采买原料,像是酒糖还有大料,万有人跟着进药铺询问呢?” “不会吧?”黎周周回忆,没觉得身后有啥动静跟着。 黎大反倒赞同哥婿说的,“这人坏着,要防,要是了什么事说就晚了。”他就周周个孩子,可不得记着,不成以后他来买。 “爹不用为这个担忧,我有同窗,关系特别好的大哥,他家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从他那儿托了关系买,价格公道,量也足,这东西都是晒干好存放。”顾兆跟郑辉都打过招呼了。 说是市场价买,请郑辉农假回来时能多带些。 郑辉是坐家骡车来的,可以带。 听了顾兆请求,郑辉还不乐意,说你我都是兄弟,叫我声大哥,哪能给你市面上的价格,不是瞧不起我吗,别的大事做不了主,像这些还是成的。 说什么都要给顾兆便宜,拍着胸脯保证都交给他,以后卤煮店开多久,他家供多久,还说顾兆信任他。 可不是吗,稀罕的卤煮子,谁能道头竟有药材。 “那等你的这位同窗回来,要好好谢谢。”黎大踏实了半。 顾兆自说是,又说:“爹,我这些天也琢磨,那个三房所在的酒楼当账房,是哪家酒楼您道吗?” 三房要是不吹牛,实话说酒楼账房,年十多两工资,那就只能是大酒楼当账房,小点的客栈给不起这么高。 整个府县最大的酒楼就是书斋过去的金玉酒楼了。 黎大听三房就没好脸,不过不是给顾兆摆,“不道,不管三房的事。”粗声粗气的说完,脑子缓了下明白过来,自家这哥婿指的什么,说:“那来咱家买卤煮的店小?” “共个伙计,午食正是忙乱时能派来个排队,那店铺生意应该不小,起码有七八个伙计,我就估摸着是金玉酒楼,不过和三房有没有干系还不确定。”顾兆是多想多琢磨。 卤煮就份稀罕,金玉酒楼要是诚过来谈合作其实也好,坦坦荡荡的,拿个几百两银子来买秘,府县市场这么大,酒楼做高端,他家走民也有的赚,可如今看都是下作的手段,顾兆怕这酒楼琢磨不,后头又生花样。 “说到底,还是我这秀才身份不够看。”顾兆叹气。 黎周周当即说:“想偷子的是人坏,公怎么能怪自己呢?秀才考的也难,很厉害的。” 要不是爹在场,顾兆定不要脸的去蹭老婆了。 这会自不成,顾兆正经了下,说:“酒楼大,背后关系如何不得,可追根究底就是味卤煮买卖,又不是千万两的利益,要是酒楼背后没人,那更好办了,他是商,我身上有功名,加上咱家还有块府尊大人提的匾额,定能唬住那些坏的人。” “对啊咱家还有块匾额。”黎周周想起来了。 幸好幸好。 黎大顿时将另半的彻底放回肚子,有兆儿看着,错不了。 “即便三房在那金玉酒楼干活算账,想拿情理孝道压——” 黎大沉声:“都分家了,咱们家是不受他们那份气的,有什么算我头上。” “爹,咱们是家,自共进退。”顾兆觉得黎家两老的最好是别来,或动之以情可怜求过来——虽他们家是定不可能和好的,要是想来硬的,那才是有的办法堵回去。 说来说去,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日子就是这样,你日子过的红火了,显露了才干赚钱的法子,总是有人红想给你使个绊子,那只能解决了,总不能摊手不干了。 “过几日,这边安定上,我回去趟取牌匾。”黎大觉得还是早早拿了牌匾回来能安生些。 顾兆没意见,倒是另有事麻烦爹的。 “爹我还有个同窗,长我几岁,是严家村人,他家情况可能比咱家当时在村要艰难,肥料推广没到,我就说了肥田法子,这次农假刚放便起身回去……” 六月最后天,严谨信便收拾了行囊,要第天天还没亮背着行囊回去了。当时甲班,他们这届严谨信最晚到便是因为走路来的。 郑辉听了赶紧拦着,说他租了骡车顺道捎严谨信程。原本郑辉不急回去,近乡情更怯,这下倒是为了严谨信急巴巴当天放假便回去。 严谨信人回去,那石粉自是背不了了,为了安顾兆的,还说不用麻烦黎叔,黎叔从村赶路回来让好好休息,他到时候去镇上看看,你说的药店有石粉我记下了云云。 倒是闹得顾兆不好意,他之前开口许诺了。 严谨信就是这样幅性子,耿直,不爱欠人人情,怕麻烦别人,身的傲骨尊严。 顾兆是查过本地堪舆图,道严家村在河镇下的,与宁松镇正好是邻,按着路程走的话,不算太绕路。 “成,即便是绕路,你答应了,就是咱家的事,跑趟也不费工夫。”黎大为人信守承诺,口吐沫个钉,没什么好推辞的。 之后日子家人便忙了起来。 铺子砌灶台,黎大自己办,还说:“当初周周和你成亲,院子做大席的灶台就是我砌的。” 黎周周不好意,顾兆厚脸皮,笑嘻嘻夸爹手艺好,“我和周周席面好,感情如今顺畅,有爹砌的灶台份大功劳。” 这哪和哪啊。黎周周笑,公又逗他。 黎大是高兴,觉得对,这灶台砌的好了,底下火烧的旺,日子可不是过的越来越旺了? 又定了大锅。 多买的砖头、黄泥堆在院子角落,柴房那么长溜的房子得修,半是柴房,顺带着放粮食。两都是讲究干燥的地儿,能放起,如今又不像在村,堆粮食麻袋就三十袋子,现在放个五袋够吃了。 另边与灶屋挨着,打算做个浴室,还要定浴桶,等天气冷了能洗澡。这个不急,黎大说地面要收拾遍,砖啊夯实了,等他回来做。 五号,灶台大锅拾掇好了。 顾兆如今算是放暑假,给周周搭手干活,黎大是放的,便买了石粉——石粉钱本来是顾兆私房钱的,后来是黎周周给了。 “先不说人家教公你作诗,咱们就是买了送过去也应当,不过我看严哥不是个图小利的人,以后定会给,所以我先付了。”黎周周说。 公那些零花钱还是留着,每次都会给他买点小玩意。 顾兆不争,说:“家老婆说的算,我就爱你管着我。” 周周在意他,才乐意管着他,管他那是关他! 六号晚上,黎周周蒸了锅肉包子,还有饼子,因为天气热,怕东西路上放坏,包子是让爹紧着当天吃的,饼子能放日,牛皮水囊灌了凉白开,七号大早,黎大便赶着骡车次了。 - 河镇严家村。 七月暑忙。 六月多忙完了旱地的麦子,上完粮税,剩下的粮食还堆着,严家没有牛车,要扛去镇上卖官家,只能袋袋背过去。卖的钱分不动的全攒着留着给在府县上官学的儿子留。 七月三日,严谨信回来了,家卖粮活揽在身上。 七月六日,粮卖完了,他家水田的稻苗要插秧了。 这干就是五日。 严家人口简单,严谨信父母健在,上头还有位阿奶,爷爷去世了。为了供严谨信读书,家的祖田卖的干净,如今就剩六亩旱田,六亩水田,这十亩的田地收成,又要满足严家人年到头的嚼头,还要扣着攒着银子供在府县读书的严谨信花销。 三年了,严家全家都没买过新衣。 年到头,严家的锅只有严谨信回来时能见点荤腥,平日家口就是杂粮饭,吃干捞的还是收成时,平日稀汤寡水的见不到几粒黄米。 严谨信的哥儿姓柳,就叫柳树,按着名字不难猜,他娘生他时可能在柳树下经过发动了身子,哥儿不值钱,便随便取了名字叫柳树。 “阿树,你去给小信送饭,让他歇会别累坏了,这孩子是个有孝的,回来先扎田头,不让你和你公爹忙活,让你们俩多歇歇。”严阿奶叨叨不停,还是疼孙子,这外头太阳多大,可也道孙子说得对。 上个月儿子和孙媳妇确实累坏了。 都是孙子的孝。 严阿奶交了做好的饭食篮子给孙媳妇。 柳树模样普通,嫁过来三年是干不完的活,可在家时也是如此,幸好言家家为人和气,从不苛刻、打骂他。后来男人中了秀才,还受了番夸耀,柳树面对这些夸赞时有些惶惶。 村人说男人中了秀才去了府县以后发达了,那指定看不上他要休了他,不济也会在外头养个娇滴滴漂亮的女子。 在外头养个女人,柳树没往去,还觉得好,他个哥儿,长得不好,男人发达了有了女人自的,他怕的是被赶去,到时候没个落脚地。 娘家嫌他不可能收留他。 秀才的哥儿还成,柳树还是在村,过以前的日子没觉得多少变,那男人中了举呢?柳树想到这儿,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替男人高兴,替自己害怕。 拿着饭篮子到了田头。男人和公爹正插秧。这原本是他干的,没想到男人回来了接了手,不让他做,说自己做做饭屋管好就成。 柳树下子轻省多了,干了旱田那阵子,他是累的,但还要早早爬起来干活。家婆母身子不怎么好,男人没在,不能公爹人下地,他也得支撑起来。 这会严谨信穿着裋褐,裤腿挽了上去,站在水田,胳膊袖子撸的高高的,日头又晒,晒得身汗亮,胳膊隆起的肌肉,手动作快着。 “谨信吃饭了。” 柳树跟着自家男人说话声都不高,他有些怕男人,成亲以来男人说话硬邦邦的,整日肃着张脸,尤其中了秀才,每天都在看书,他听不懂看不懂。 其实严谨信不在时,在村谁家要是欺负了婆母,柳树是会骂回去的,很泼辣厉害,严家婆母与严阿奶都是副支不起来的性子,只能柳树当家,厉害些。 村人骂不过,便只会说你男人早在外头有女人了,迟早的事。或拿严谨信高中后要休柳树来吓唬柳树,说当官的大老爷谁愿意有个泼辣厉害的哥儿当媳妇。 柳树怕但面上不露,让那些说嘴的操操自家男人和孩子,你家男人跟着村小寡妇勾勾搭搭的…… 打起来,柳树也不怕,那些婆娘力气没他大,还能扯头发。他头发都束着扎上去了。 严谨信坐在田埂吃饭,看了哥儿,想着兆弟与黎夫郎的处,便改了下严肃的脸,话音放缓和了,问:“你吃了没?” 可在柳树听,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庙的黑面神捉小鬼。 “吃、吃过了。” 严谨信说:“坐。” 柳树就坐,也是手脚规矩。 “还剩亩田就干完了,我在府县读书,有同窗兆弟说了肥田法子,这水田往年是两石多,用了之后就有五石。” “还有这法子啊?”柳树惊了,倒是不怀疑男人说的假话,他家男人不可能说假的,有啥说啥。 严谨信嗯了声,“只是要买石粉,过两日,我田干完了去趟镇上。” 夫夫俩正说着话,田另头有人喊了,“谨信、小树快回来,府县来人了,说是你同窗的爹来送什么石粉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3章 府县生活13卤鸡 第五十三章 黎大赶着骡车, 边走边问,有一段走错了路,一往返耽误了快一天, 到了严家村花了三日,比西坪村到府县还远。 可算是到了。 “劳驾问下, 这里是不是严家村?”黎大骡车上跳下问村民。 严家村的村民见黎大脸生,口音又不是本地的, 不由看了眼,一瞧强体壮的,便老实回说:“是,你找谁?” “找严秀才, 他家哪里麻烦小兄弟给指个路。” 村民便指了路,等黎大的骡车剩了个影子, 才收回目光, 跟着村里其他说起,有赶着骡车拉着东西上门找严秀才了,不知道哪里的, 看着高高大大上了些年纪的汉子,麻袋口都扎紧了不知道里装的啥的。 有便一起约着去严家瞧瞧。 严家没院墙,四间的瓦片黄泥正屋,侧屋两间,院子敞快, 自家吃的麦子拉出再晒晒。严家各干各的事,严阿奶在灶屋收拾锅碗,严父则在劈柴,后院严母喂鸡喂猪的拾掇,将粪攒着堆在一旁。 儿子说什么做肥料, 给旱田上,那就攒着吧。 黎大赶着骡车到了严家门口,见院子劈柴的汉子,一猜就知道是严父,便客气下车在院子口喊:“可是严谨信的家?” “……是、是。”严父放了斧在地,回都缓了几分,看门口是个生,擦着手上的灰,过去说:“你是?” 黎大也不客套,直接说:“是就好。我家哥婿和严谨信都在府县官念书,两是叫什么同窗,关系好,之前我家哥婿答应了给严秀才送石粉,我才村里回府县没久,这不赶紧送了,别耽误事。” 这内容的,严父脑子还没捋清,闹不明白,可也知道这是儿子的客,还是府县的,赶紧热情招呼进坐,一看骡车,让把骡子也牵进,好好歇歇。 黎大也不客气,牵了骡子进院子。 灶屋里的严阿奶,后院的严母这会都出了,知道是府县的客,冲院子门口扎堆看热闹的相熟的婶子说:“婶子,麻烦叫一声地里的谨信和小树,我这儿忙不开。” “欸成,我现在就去。” 严家是倒水的倒水,准备饭食的准备饭食,远道而,听音是儿子在府县官认得朋友,那也是秀才,这位也是秀才爹,自然要好好招待。 黎大先把三袋石粉车上卸下,又摘了套骡子上的车辕架,让骡子先歇,自然严父也在旁帮忙搭把手,等弄完了,也没进堂屋,就在院子里说。 “大兄弟叫什么?”严父问。两瞅着年岁差不,他大一些。 黎大:“我姓黎,是宁松镇西坪村的……” 两报了年岁,严父长了黎大六岁,黎大唤一声严哥,看到院子里晒得麦子,自然就问到家里收成,说自己也是六月收了麦子,俩庄稼汉聊起地里活,那题就自然许。 等严谨信和柳树回,院子了一辆骡车,还有堆着的麻袋,一看和爹聊得热络的汉子,材高大,便想一定是兆弟的爹了。 “黎叔好。”严谨信上前拱手行礼。 一番介绍完。柳树早去灶屋忙活了,热水给客备好,还有吃食。黎大先是在灶屋擦洗一遍,换了严父干净的衣裳,这才去堂屋吃饭。 黎大的衣裳严母帮忙搓洗了,就晾在院子里,这日明日定干。 “……我家旱地麦子一共十亩,水田十亩,以前就我和周周两下地干活,周周是我的哥儿。”黎大吃完饭喝着茶和严家说:“我天生力气就大一些,后给我家周周招了夫婿,就是兆儿。” 原儿子/孙子口中的兆弟,和黎家竟是这样的关系。 严家到没瞧不上赘婿,这有啥的,看着黎大说,一口一个兆儿,便知道那顾秀才定是个好的,这大热的天,黎大为了哥婿一句跑过,黎家也好。 反正黎家顾秀才都是好。 “兆儿和周周刚成亲时,兆儿干不了地里活,不像小严子骨好硬朗,那时候兆儿就读书,后琢磨出肥田的肥料,当时我们家先试,第一年旱地就有了好收成。”黎大说到这儿笑了。 严父刚听了一遍,可再听还是觉得惊奇,也听不烦。 庄稼地收成翻一翻的好事,哪听烦。黎大说的是黎家的旱田,可听到严家耳朵里,那就是严家的田了。 因为黎家好顾秀才好,不藏着掖着,特别跑送肥田的料,还有法子了。 “原先咱俩村旱田都差不,一亩地的收成一旦两三斗的样子,用了肥料最起码就有三石两斗,老庄稼汉精心伺候了,往四石去也是成的。”黎大说。 严家便惊呼,说真好。 “水田肥,不过定不谈心,石粉放了,烧着苗子,两亩三亩田一袋子……”黎大说的详细,原原本本的。 严家就听着,时不时问一声怎么上,黎大仔细说,说完了,又看向严谨信,说:“这法子府尊大已经推试,小严知道。” 严谨信点,“是,府县抵报有写,只是我们村偏远,可还没到咱家。”跟爹娘说。 “是,你们要是做了,不妨问一声村里,他们要做就做,不做算了。”黎大给提个醒,他家当时也没藏掖,今在村里名声好,处处便利,他瞧严家在村中比他家日子还艰难。 严谨信虽说是秀才,可常年不在家,在府县,家里有啥事还是靠村里,反正法子迟早都要传过,不买个便宜得个情。这是兆儿说的。 严谨信略略思考便懂了,拱手应好。 说了一下午,黎大还上手给教怎么做肥料,一看严家后院堆着的粪,虽然不,应该是小严回才跟家里说的。 怎么做肥料,啥时候上旱田,啥时候上水田,黎大说的仔细。 严家留他一宿,第二天他在上路回村。 “……不是我客气,不留,我家在府县做了个小买卖,府县酒楼眼红,家中怕生事,这次送石粉,我也是要回村去拿府尊提的牌匾。”黎大实实说拒了严家让他留几日的热情。 严父一辈子都和地里打交道,去的最远的就是镇上,为老实憨厚,去镇上见了穿着打扮体面的都要矮一,怕惹上事的性格。 一家差不都是。 在村中不怎么起眼,也没啥地位,当初供严谨信读书还村里笑,这供读书还是严谨信爷爷在世时拗下的主意,说什么都要孙子读。 他们严家一辈子窝窝囊囊瞧不起笑,一脉单传,丁稀少,在村里没什么脸面,严爷爷年纪那么大了,还要指着鼻子骂,说他严家就是谁都踩一脚的命。 这才气得严爷爷赌咒发誓要送孙子读书,给严家挣个颜面。 可惜严谨信还未中秀才,严爷爷先去了。 这样老实的严家,好不容易出了个严秀才,虽说村里背地里还是说严谨信去府县读书白费钱,怕是考不中这类,这就是羡慕严家有,背后酸的。 柳树不为这个生气,男是有本事的,就算考不中又不是让那些嘴舌的妇出银子,关们屁事。 这会严家听府县酒楼背地里给黎家生意做坏事,严家父母张口结舌不知道说啥,府县那么大,酒楼听着就大,这要是背地里搞坏,可咋办呀? 严父严母吓得,都不敢吱声出主意,因为没见过。 柳树上了气不过愤愤骂了句:“都是些断子绝孙短命鬼干的勾当,正经买卖打不过了,背地里搞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呸!” 严谨信肃着一张脸,看了过去。 刚气愤到的柳树顿时跟鹌鹑一样,脸变了又变,最后小声说:“我、我去给黎大伯添个水。”一溜烟跑去灶屋了。 黎大笑,夸说:“小严媳妇儿是个利索爽快,不像我家周周嘴笨,利索好,不容易欺负。” 严母怕儿子因为小树骂,回教训小树,说:“小树就是一时急了,平日里要是没说咱家,也不这样……” 那就是村里说他们家闲时,小树骂了回去。 严谨信心中默默想。 黎大都这么说了,严家自然不好再挽留,当天下午饭吃了荤腥,干饭,严谨信给黎叔结了石粉钱,黎大也没推辞不要,一看小严就知道是个有骨气的,这样的,现今日子艰难了些,可总会有出路,过好的。 同情怜悯用不上。 当夜里,黎大同严父睡一屋,严母和婆母去睡了。 夜深静的时候,柳树脱了衣衫上床,天气热,男没回前他其实喜欢光着睡,就穿件里裤就成,可今男回了自然不这样,规规矩矩的穿着里衣里裤躺炕上。 男回后一直下地干活,忙前忙后的,今个屋里还有客,男是肯定不可动他的。柳树给俩不同房不做事找借口,总不真了那些嘴贱的婆娘意思,他家男嫌弃他不乐意碰他吧。 柳树躺炕上脸上挂着不乐意,一听外脚步动静声,知道男洗完澡回了,赶紧两腿一蹬,规矩的不成闭眼睡觉。 他今个儿还骂了,不装睡,那男得给他念叨什么之乎也,都是他听不懂的。赶紧睡赶紧睡。 严谨信一湿漉漉的水汽,关了门,脱了衣裳,一看炕上的哥儿,这都睡了?便蹙着眉,把想着的说辞先留着,明日再说。 也上了炕。 柳树一个睡的时间长了,等真睡着后就开始歪七扭八的横躺,胳膊腿也不规矩,一条腿夹着严谨信的腰,还不停的蹭。 严谨信皱着眉肃着一张脸,可一看小树睡着香,只又把咽回去了。 明日再说。 第二日,天不亮柳树起给黎叔做路上带的吃食,顺便把骡子喂了。严谨信起一看忙前忙后的柳树,那些规劝的便又在等一等了。 等严家送走黎大出村,村里问起这是谁、为而时,严谨信便把肥田肥料法子说了,他为严肃,时常黑着一张脸,即便搬出抵报和府尊已经在推试肥料,可村里还是不敢问,当然大部分是不信的。 咋可真有那东西,祖祖辈辈种地的老庄稼把式也没见过。 严秀才难不成脑子读书读坏了? 柳树把骂的硬是忍了回去,爱做不做! 不过倒也有跟着严家做肥料,都是与严家关系好的几户,在村里没啥声望,老老实实的,想着府县的,路途遥远,家还赶着骡子,可不是比他们这些家富裕,难不成赶过就是为了说几句逗着他们玩吗? 先试试看,就试一亩水田。 啥,石粉一袋做两亩田?那、那就两亩……试试。 - 爹出发后,顾兆便和周周商量,早上他去推车买下水,周周去附近买豆腐、鸡——家里有大铁锅了,卤开。 试试卤鸡。 黎周周想相公去西边买下水走着累,正要说换着,顾兆便可怜巴巴的说:“其实我怕杀鸡,老婆,你不会瞧不起我,连杀鸡都怕,不像个男吧?” “……自然不会!”黎周周哄相公,“我杀鸡。” 顾兆拿脑袋蹭老婆胸口,一脸幸福,就是下腿有些顺不起窝着。 唉,甜蜜的烦恼嘛。 家里分工合作,早上顾兆去买下水,黎周周买了豆腐豆干,还去街面上买了一只鸡,回烧一锅开水,烧水的时候放了七八个鸡蛋进去煮,等煮熟了捞出一边晾着,热水褪了鸡毛,爪子鸡肝鸡心鸡肠都留着,相公说这个也好吃。 弄干净了。 鸡先拆了,鸡腿、鸡翅、肉,分着开,料准备好了,就拿自家灶屋的铁锅卤,一只鸡连着豆腐豆干还有刚煮熟的八个鸡蛋,鸡蛋壳不用剥,敲两下裂开缝就成。 这一锅就是满满当当的。 等黎周周把鸡、豆腐豆干、鸡蛋先卤上锅,相公还没回,便把院子杀鸡退鸡毛的狼藉收拾了,弄了干净利索,瞧着日,相公约莫还有两三刻就回。 黎周周也没停歇,一边和面,醒着,一会把面擀出,晌午和相公的饭,后灶烧锅开水,倒茶壶里晾着,一会相公回喝口凉快的。 前卤鸡的灶下抽了柴火,用小火慢慢的卤,才入味。 顾兆回后,两便一起收拾两筐子下水,自家打的推车好使,停下时前有支架支着,上两个木框正切合推车,力道均匀,比木桶好用。 收拾空挡,卤鸡差不到功夫了,便熄了火,用余温在锅里焖着入味。黎周周继续处理下水,用后灶分批焯了下水,拿着干净的料、下水,放铺子里大灶卤。 那大灶是按着村里吃席时砌的,一锅就卤下。 顾兆便收拾后勤,把刚焯下水的锅洗了,还有卤的鸡和豆腐豆干鸡蛋分开,这一批放炉子配的深锅里,鸡刮到盆子里。 就用卤鸡的锅,也不用洗,一把洗好的菘菜,两颗卤蛋剥了壳,周周擀好的面条,一勺子卤汁,做了一锅卤味焖面。 简单又好吃。 忙活了一早上,终于歇口气吃个午食了。 夫夫俩坐在堂屋里吃面条,配着凉白开。手擀面条劲道,卤了一个小时的鸡肉卤汁味,是半点腥味都没有,再加上绿油油的菘菜,还有剥了壳后的卤鸡蛋。 一碗面,一上午忙碌都没了。 舒坦。 “你慢慢吃,我去看前灶,火小一些我知道。”顾兆起去前铺子看火,让周周别跑了,累了一早上,难得坐回吃口饭好好歇歇。 前铺子大灶改小火,时不时要添柴,因为锅大,东西,这个得卤的时间长。下午三点左右开铺子,正好了。 等两吃好了,锅碗一收拾,开铺子卖卤鸡。 门口照旧是早早排队的,有新食客有脸熟常的。 “今个推出的卤鸡、卤鸡蛋、豆腐豆干,下水是下午老时间卖,正卤着呢。”顾兆跟食客说。 排队的客便问:“卤鸡咋卖?” 卤鸡肯定是比下水贵,一只鸡就要二十文左右。 这定价是黎周周拿的主意,顾兆只是旁给予啪啪啪掌声,支持他家周周。 这会黎周周便细心说:“卤鸡是搭配着,一碗要是有个鸡腿便搭一些肝脏,要是鸡翅那就一块鸡胸肉并着一些豆腐豆干,想吃哪个部分了,得早排队前的可以点着要,口感都不同,这些一勺子十二文,要是只要鸡就十文钱,不过不可一勺子满满当当的。” 道理都懂,一只肥母鸡杀了,真要按勺子卖,那两三勺就卖没了。 “卤的鸡蛋,一个三文钱。” 这个也不贵,都是公道价钱,外两个鸡蛋就三文钱,有时候季节贵了,一个鸡蛋便是两文钱。 黎家铺子这鸡蛋怕是挣个一文钱左右,那料汁不是钱,还费柴火烧。 买了这么久,都知道黎记卤煮老板是个实诚,价格公道的很。 队伍中听了价位,知道黎家没胡要价是一回事,可心里还是觉得贵,想着等下午买卤下水,那个还是划算,一勺子一碗,够他一家下午添个荤腥菜了,汤汁也不浪费,下面条吃。 卤鸡就算了。 有不买的,自然也有不缺钱的,像是方老板、赵裁缝两家就是。 顾兆让买鸡的另排一队,听队伍中间有说:“我想买卤鸡还想买下水,这要是另起了一队伍,送了鸡回去,我再过排到老后可不是下水买不着了吗?” 有钱的方老板愁啊,怎么今个没让仆过。 顾兆早料到这种情况,自然要给买卤鸡客开vip渠道,他早都刻好了爱的号码牌,今一一发在排队食客手里,说:“下午买卤水先紧着食客手里的木牌子,一二三四排着,位置都有。” “以后我中午发牌子,领了牌子不用排队可以松快,到了下午开店前就成。” 排队的便纷纷夸赞说这个好,省了时候,不然买了卤煮就耽误一下午功夫云云。 顾兆说:“先这么干着,也是为了大家伙方便,要是后有仿冒牌子或出手二次贩卖牌子号,那便取消了,总不我家出一勺七文钱的卤煮,小得了利卖十文。” 众自然说:是的、顾秀才说得对。 方老板拿了六号号码牌,美滋滋的不用愁,到了前跟黎老板说:“我要鸡腿、鸡翅、卤蛋、肝脏都要。”说罢便把食盒递过去。 都要试试滋味。 也幸好卤鸡价贵,方老板要的这么,拿了号码牌买下水的队伍也没抱怨说买了云云。 黎周周给打的实诚,鸡腿鸡翅各一个,还有肝脏下水,问要不要鸡脚,方老板怕这个觉得脏,说不要,黎周周便送了一些豆干豆腐,还有鸡胸肉块。 这一下子便是二十四文。 按着鸡腿、鸡翅走的。 方老板觉得不贵划算,付了钱,拎着沉甸甸食盒回家了。 轮到了赵裁缝,赵裁缝要了鸡腿鸡蛋还有鸡脚,他想尝尝味。一锅卤鸡卖的略微慢了些,但也卖的干净,全完了。 西边肉铺的伙计小六子犹犹豫豫的,时师娘就给了卤下水的钱,可卤鸡是新鲜吃食,师傅一定会喜欢,便犹豫要不要自己先垫着钱孝敬师傅,平日里师傅对他好。 于是咬咬牙也买了一份,不过是鸡肉块。 黎周周认出小六子,已经是熟客买卖了,说:“下水还没卤好,你先找地方歇歇脚,等下午连着卤下水一同给你。” 这敢情好啊。小六子自然高兴,嘴里道着谢。 卖完了卤鸡,铺子门也没关,就这么敞开着。黎周周去收拾,顾兆便坐在铺子里,手拿一本书看书,顺便看铺子。 往常做生意,黎家开了铺子,两刻下水就卖光,回回走的行,连味都还没闻到,就瞧着这家食铺前排队,有的不爱瞧热闹,有的嫌那么耽误工夫,尤其一问听说现在排也没有了。 就一吃食,有啥了不起的,还排队。 可今个不一样,铺子门敞开着,大灶锅咕嘟咕嘟的冒着香味,尤其顾兆过一会还要开了锅盖搅一下,看一下火候。 卤味香味本就浓郁霸道,铺子敞开着,可不是全都散出去,勾的行挪不动步子,咽着口水,巴巴上问:“小兄弟,你这卖的是啥啊?” “卤煮,黎记卤煮。”顾兆盖了锅盖答,说:“用猪下水卤的,我家特制秘方,一勺七文钱,现在还没到火候,差着一些。” 这么香了,还差着一些? 那等做好了,香味不把香迷糊过去? 行现在满脑子都是卤煮,管什么下水不下水的,正想要问啥时候好,他再买,结果就听店里小兄弟说:“中午排队,牌子都发出去了,今天这一大锅估摸着都卖完了,您要是喜欢明日中午,或申时过,看有没有剩的。” “不过应该是没了,您还是明日过吧。” 行:…… 咋就卖完了,这不是一大锅吗。 死心吗?香味他站在铺子口,那一缕缕的香直往他鼻子里钻,就没闻到过这么想的吃食。 “小兄弟你莫不是骗吧?这外空荡荡的一个排队的都没有,咋可就卖过光了。” 顾兆很想说出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的欠揍语录,但显然不可,这可是买主,便耐着心解释了一遍。 黎周周估摸时间好了,熄了柴火开始焖。 这位行不死心,想耗着等开卖,嫌站着腿疼,便去隔壁马家铺子买了个烧饼坐着等,一边等还不死心问:“隔壁那家卤煮店真卖完了?我瞧着都没。” 马家夫妇想这后生年轻了,便说:“中午顾秀才琢磨了什么号码牌,让排队的歇歇脚,一会开卖前就成,顾秀才没骗你。” “我是早早知道这家新开了吃食铺子,只是那时候听说是卤下水,这下水腌臜玩意,便没觉得有好吃……”行这会满脑子都是香味,等嘀咕完了,才反应过,“隔壁看铺子的还是秀才相公?!” 难怪手里拿着书在看。 马嫂子说:“可不是嘛,顾秀才问好还在官上,铺子里营生小买卖是他家夫郎做的。” 等了约莫两刻,黎记卤煮门口就跟早前行一样,纷纷前询问,得知了号码牌领完了卖完了,明个儿,不死心,便去马家店同早先行一般,买个芝麻饼坐着等。 就是不信,非要看看,当然也是捡漏想今个吃到。 马嫂子可高兴坏了,这一会会光是买芝麻饼的就有十个。 “快了,你赶紧拿了牌子去。”马家男跟媳妇儿说。 马嫂子:“不急,咱家近还有牌子。” 坐在店里吃完烧饼的便看,说的功夫,原本隔壁铺子门前没有一,现在陆陆续续的赶了,手里拎着食盒的、拿着大碗的,这些手里都拿了木牌子。 申时一到,队伍按照中午领的号码牌排起了。 马嫂子、周氏、许阿婶就在其中。 刚吃芝麻饼的等‘捡漏’的知道了,黎记卤煮一只卖两勺,而一锅就出三十勺,要是排队的只买一勺,那就有剩的,可这些一瞧排队拿木牌的,那手里的碗那么大,不像是买一勺的量…… 难怪顾秀才说今个指定没了。 没买到马家店里坐的行也没走,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买卖营生,觉得热闹新奇,黎老板揭了锅盖,诶呦喂,这香味直飘隔壁了。 咋还坐得住! 站着围观看。 每个排队的果然是笑呵呵的递碗过去,连着木牌交给顾秀才,“黎老板,我要两勺。”同时自觉地将十四文铜板放进木匣子里。 打的快,卖的快,前前后后不到两刻的时间,一锅干净了。 围观的是站不住了,香味香的迷糊,说明个一定早早。买完了的食客,一瞧这围了一圈十位,买到的高兴气就成了生气和担忧。 咋又吸引了这么,那明个得早早了,实在不行就买鸡。 卤鸡也好吃。 顾兆笑呵呵说了句今日卖完了,明个儿请早,便开始关店。 开心! “我家周周真棒。” 黎周周也开心,每天做买卖营生,看到锅干净了,大家挣着抢着买卤煮,夸滋味好、越越香,黎周周就喜欢,爱这一行,每天干活不觉得辛苦和累,反倒是踏实喜欢。 关了铺子,总算歇会了。 顾兆给老婆捏捏肩,捶捶腰,一同收拾了还要习。他家周周是个上进的好青年。给老婆捏捏。手不听使唤的到了前。 “相公,家里的大料不够了,得再买。”黎周周胸口痒,忍着脸红拉着相公的手说。 顾兆便正经脸说:“那明日我去买。”他不放心周周去,怕有尾随周周,不由说:“也不知道大哥啥时候府县,他要是租院子应该早早过了吧?” 郑辉又不下地务农干活,这次趁着暑假回家就是心中愧疚,想看看双亲和妻子。 说郑辉租了骡车,平安镇距离府县不是太远,赶车的,大半天就到了,约莫四个时辰,城门一开就出发,下午天还没黑就到。 明明是近的,可当初郑辉为了逃避家里,去官报道特别早。今回去了,坐在车厢里紧张,严谨信瞧了一眼,郑辉目光对上,正要说说,严谨信先说:“我不兆弟会说什么劝解你的。” 郑辉:…… “你之前混账,你家中双亲妻子都厚待你,现今改好了,怕什么?”严谨信好歹还是挤出了一句,不过之后不说了。 郑辉想想也是。 等出了城,赶车约莫一个时辰,平安镇与河镇是两个方向,到了岔路骡车停了,严谨信抱拳作揖,道了谢便背着书笼自己走了。 之后骡车摇摇晃晃赶到了晌午,赶车车夫问车里郑秀才要不要歇息,郑辉便说不用,回去吧。 早早回去早早见到爹娘……和妻子。 天还没黑,到了平安镇,顺顺当当进了城门。 平安镇最大的药材铺子和医馆是连着的,铺子光门面就六间,三间药材柜子堆着正面墙,买药抓药的这处,一间专门有徒熬药,两间铺子是有大夫坐诊看病的。 郑父主坐诊,郑辉爷爷时不时也会过。还请了其他两位大夫。 “到了,郑秀才。”赶车的车夫在郑家药铺停下,看着这一排的铺子不由咋舌,这可是有钱少爷。 郑辉车厢下,正付了车费,店铺门口的徒伙计便瞧见了,高兴去坐诊的铺子里回报:“师傅、太师傅,辉哥儿回了,就在门口。” 今日郑辉爷爷也在。 铺子里还有看病的病,郑辉爷爷先训斥了徒一顿,说看病清静地不许吵杂,可眉眼是高兴的。 郑辉进了铺子,悄声声的,等爷爷看完病,才作揖冲爷爷与爹行礼,口上说:“爷爷、爹,郑辉自官回了。” “好好好,我还想着你不必回,回了就好。”郑老爷子高兴,让其他两位大夫坐堂,高兴拍拍孙儿的肩,说走回家,回去让你阿奶瞧瞧,你阿奶惦记你许久了。 郑家是隔辈亲,郑辉爷奶最疼爱这个孙子。郑辉的爹便严肃许,本还想说教说教,这农假又不是给你放的,你不务农回作甚,耽误业云云,可郑父再严肃,也顶不过他老子。 郑老爷子疼孙子时,没郑父说插嘴的份。 不等郑父摆老子排场威风,郑老爷子先同孙子回宅子。郑父一瞧,只暗自嘀咕一句爹败孙子,便巴巴赶紧跟上回家。 郑家宅子就在铺子后胡同没久,走个约莫一刻的路程便到了,是个清静雅致两进两出的院子,因为经商,有规制不敢三进三出,家里口,便往两侧加,大门门楣放的低,门的大小也是符合制度。 郑老太爷断臂的事,郑家是怕了,自后谨小慎微。 到了宅门,门房开门猫着腰行礼,高兴说:“老太爷好,二少好。” 这宅院小厮仆唤的郑辉是二少,药材铺的徒唤郑辉辉哥儿,下是有的卖了卖契,是家奴,徒可不一样,以后出了师,是郑家医术的传承。 不是下。 郑家俩兄弟,不管是郑辉还是郑耀,都是往仕途走,郑家收徒教,便是断了给自家孩子传承,以后接手生意做买卖的路子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4章 府县生活14郑家 第五十四章 郑家的宅有些四不像, 后来慢慢加盖修整,住久了也习惯了。 郑辉曾爷爷在时,走商贩卖药材给攒下的家底买了座两进两出的院, 当时大历农抑商,商税, 商人地位也不高,加上后来没多久的断臂事件, 导致后来郑家有了钱,意做大了,也是战战兢兢的谨慎微克制。 康景十多年,发展商业, 曾经繁复严苛的商税减轻了不少,商人也没-祖在时地位那么低微——当然还是最末。可已经没说, 商人穿件丝绸动辄就充家产, 服徭役么的惩罚。 如今商人买一座进出的院也不违规,毕竟有钱人口多,两进两出院住不开, 只要在建筑上不用超规制的就,像是宅院的大门宽度、屋回廊用的木材、院堆得湖石、房檐上蹲的脊兽等等,些不越了规矩就。 可郑家怕了,谨慎微守在骨里。 有钱住不开了怎么办?便是把左邻右舍买下来,然后往横向加盖扩宽, 整个宅按照规制来说还是两进两出。 一进门先是五福照壁,绕过去是个四四方方的院,正屋东西两厢,是前院,郑家男丁平日里办公接待客人用的, 很巧,也没什么景致,然后北边有一扇门,穿过了门,就是往后宅去了。 前院对照的后院要敞快,还是四四方方的,院四角蹲放着平缸,缸里种着荷花,底下有游鱼,还有修剪整齐的矮松。 正屋院就是郑辉爷奶住的。 左右加盖的抄手游廊,一边一扇月亮门,是后来横向扩宽盖的,各边一座院,同正屋院差不多大,都是四四方方的连个院。 左边是郑辉大哥郑耀的院,右边是郑辉的院。后来郑耀在渠良府县办公安家置了宅院,边空了下来,郑辉父母便搬了过去。 本来郑辉父母是同郑辉爷奶住一起的。 郑父还说住得近,正好伺候照顾父母,后来搬走还不舍,被郑老爷给骂了一通,说你在我跟前还嫌烦躁,我身骨好着呢现在用不着你伺候—— 如同郑父对郑辉,郑老爷对儿也是不假颜色。 郑宅整体看就是个‘凸’字型,前院一点,后正屋两边扩的宽。郑家么一块,前门房一人,厮、伺候骡、马的各一人,后的多了些,正院、左边院都是婆两个,右边郑辉住的院多了两个婆,多了一个丫。 是渠良府县府尊之女柔娘带来的陪嫁伺候的丫。 之后还有扫洒的、运夜香的,干些粗活的两位。 一摊加上,郑家一年到的开销也不少,还要给大房一家送银,送二房儿去念书,零零总总的算下来,一年能剩个二百两银都是好的。 进了正后院。 郑辉先见了阿奶。 郑阿奶见了孙儿自然是高兴,没一会眼眶都要红了,连声不断的说辉哥儿瘦了、憔悴了,在外也没人伺候照顾,读书辛苦了云云。 郑辉自然是哄着阿奶,别劳累阿奶为他伤神,说在府县院一切都好,认识了两位同窗,对他都颇多照顾,回来天气热一身污糟显得精神不好,原本是该收拾过了再来,让阿奶担了。 “都是一家人,我操我的孙儿正当的,我家辉哥儿外辛苦了。”郑阿奶说了些,疼孙,让孙先回去洗漱收拾了再去西院。 就是郑父郑母的住处。 郑辉便说:“我还是先去见见母亲。” 等郑辉一走,郑阿奶就叹气愁,跟旁边老伴说:“你瞧见了没,我说让辉哥儿先回去一趟,见见柔娘,他一走在外就个月了,回来了先看我,再去他娘那儿,理儿是对的,可谁不道辉哥儿是躲着柔娘。” “咋啊,亲么多年了,两人膝下连个孩都没,耀哥儿媳妇儿又怀了,都第四个了,可辉哥儿连个女孩都没。”郑阿奶发愁。 郑辉亲晚,十九岁的亲,如今二十四岁,亲五年没动静。要是别家,早就闹起来了,都怪娶进门的媳妇儿不对,怀不了,凶一些的还要休妻,再或者给儿塞妾室。 但郑家人没怪过媳妇/孙媳妇,一是柔娘是渠良府县府尊的女儿,下嫁过来是他们郑家高攀,更别提大房的郑耀还在柔娘爹手下某差事。二自然是,柔娘嫁过来后,晨昏定省伺候公婆理家务,是个再好不过的秉性,柔顺乖巧又聪慧,将后宅理的妥妥当当的。 是他家儿/孙儿不爱亲近柔娘,哪能怪柔娘上。年前柔娘还说把她身边带过来的丫给辉哥儿做妾,那郑家自然不能点。 当然郑辉也没同意,听到事还发了一通脾气,伤了柔娘的。 “辉哥儿骨里就是犟,要是他自己转不过弯想不明白,按不住的。”郑老爷说。 郑阿奶道啊,所以才愁,当初辉哥儿时候,六七岁喜欢看给人治病,怎么炮制药材,还的有模有样,他爹拿着藤条,逼着辉哥儿坐着听夫念书,面上辉哥儿乖着,可背地里还是偷偷、看家里的医书。 偷摸着就是四年多,郑父才道儿阳奉阴违,读书科举的思糊弄他,倒是看医书认认真真的,又了一顿,还是郑老爷出面了,之前又不是没过,有啥用? 便给辉哥儿讲了曾祖父的断臂事,说家里差些就没了,你大哥是家里捐的官,算不得什么正经路,还是要靠你云云。 自后,郑辉才收了。 事上就能窥探出郑辉的脾性,里明明不乐意娶柔娘,可大哥给谋的婚事,家里都喜气洋洋敲锣鼓的筹备婚事,按着郑辉结婚,结也是结了,可之后郑辉躲着柔娘,不爱亲近,谁能有办法? 郑家人一边对着柔娘好,宽慰柔娘再等等,辉哥儿就是一块石迟早有焐热的一天—— 可没想到郑辉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 郑母道儿才祖母那儿过来,一回来先看了祖母再看她,里是半点欢喜都没,只有发愁,还不敢硬着劝,软和说:“你一走些日,柔娘给你做了两身衣裳还有鞋袜,也不道大合不合适,你先回去看看。” 屋里人当媳妇儿的竟然不道相公穿多大鞋多大衣衫,还是拿了过来问她个当婆母的,郑母都替柔娘疼。 郑母一边说,一边留意儿神色,见辉哥儿脸上没什么排斥冷淡,底有些惊讶,可也不敢往好处多想。 “快回去洗漱洗漱,换了衣裳,晚上吃饭在你祖母院,不着急。” 郑辉便谢了母亲回自己院了。 走自然不能穿过祖母院,平日里走动吵杂,是有回廊绕了一圈。 郑辉慢慢的走着,想起院给他做衣衫鞋袜的妻,不由想到年前妻说把身边伺候丫给他暖房,他当时气急,嘴快了,说了句‘那下来的岂不是庶出’,说完郑辉是后悔,不敢看妻,自后都躲着。 兆弟说的没错,是他窝囊怯懦了。 不不觉便到了东院的月亮门,门口站着婆,见了他弯了腰行礼,说:“辉哥儿回来了,热水早早烧好了,送回来的包袱也送书房了。” “柔娘呢?”郑辉问。 婆一愣,没想到辉哥儿次回来还问了柔娘,以前可没问过,正要回,就听辉哥儿说:“算了我先去洗漱。” 现在灰土脸的,还是洗了澡再说。 郑辉抬脚就进院,熟门熟路的去书房,一道屏风隔着,放着浴桶,旁边架搁着换洗的新衣裳,浴桶里放好了热水,启蒙能认字后,郑辉便是自己穿衣吃饭,不用人伺候。 那守门的婆先把月亮门合了,里也叹气,以为辉哥儿问柔娘是道好赖了,没想又是老样。 都五年了,也没见谁家过日么过的。 婆穿过走廊去了正屋回,夫妻俩一个睡正屋,一个书房安在了侧屋,离得远远的,哪里是夫妻俩啊。 “辉哥儿刚进了院门,会去书房去洗漱了。”婆回,略过了辉哥儿问柔娘茬,又是一场空欢喜。 柔娘今年二十一,与郑辉亲嫁进郑家十六岁。个娇,模样是细眉顺眼的温婉柔和样,因为是庶出,嫡母身下有两个女儿,并不稀罕个妾庶女,柔娘就跟着姨娘一起过。 她姨娘也是个同样性格,怕惹了嫡母不快,便拘着柔娘,教柔娘顺、尊嫡母,敬上的嫡姐和妹妹,好在嫡母也不是刻薄人,家里请了女红师傅,还让柔娘一道来,什么绣花、识字都并着一道了。 识字是要《女戒》。 柔娘处处矮姐姐妹妹一,性格到样貌都是宁和顺的,后来年岁长开了,到了论嫁的时候。有一次唐县令回到后院,跟夫人说他有个下峰有个弟弟,如今在读书,家里药材的,还未亲。 唐夫人闻弦雅意,立马想起来每年两寿时,位捐了官的郑下峰送的礼,今年送了她一只金钗,款式老了些,但分量足,估摸有个五十两银。 那家里应该是殷实,可再殷实也不过是个经商人家,面上为难嘴上说:“药材意的是不是门第低了些?配不上咱家。”不等唐县令发,唐夫人又说:“不过谁叫你体恤下属呢,咱家的柔儿年岁正好合适,我正踅摸亲事……” 唐县令想了会没想起来个二女儿多大,一听十六,那正合适,便直接让夫人操办婚礼,就定了。 巧的是,年唐柔的嫡姐才出嫁,配的是州大人的嫡,吹吹热热闹闹,十六抬的聘礼。年尾,唐县令家又是嫁女,一听啥平安镇郑家?没听过。药材意的?那不是商人吗。 是商人,可位出嫁的也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姐,是个庶出。 唐柔坐在轿里,外瞧热闹的府县人说都听了进去,可她又有什么法,只盼着相公不是个磋磨人的便好。 嫁进来,相公郑辉是个不纨绔的正经性,不赌牌、吃花酒乱来,屋里也干干净净连一个暖房人都没有,虽说郑家没多大规矩,可也松快自在。 便好便好,可唐柔怎么也没想到相公不爱碰她,处处躲着她。 一年年肚没动静,过年回府县,还被嫡母说了,说她是唐家出来的,要胸大度,你不了,把丫当了暖房,等以后了抱你膝下。 唐柔就听了,相公不喜她,那把环儿送过去。可没想,相公说那句,唐柔现在都记在里,原来相公冷着她是因为个…… 后来没多久,婆母找她说,说她身边的丫年岁不了。唐柔里咯噔,还想是不是相公后悔了,找婆母来要环儿做暖房。 哪道婆母又说:“你爹前药铺有个徒,家里就是镇上的,人模样也好,老老实实本分人,家里情况虽说是苦了些,但过两年,徒弟出了师,能坐堂了,就是个好指望,我看着配你身边丫环儿正好……” 原来婆母是给环儿瞧婆家的。 唐柔没答应,问了环儿,见环儿点才说的。婆母也懂,拍了拍她的手,说她苦着,她都看在眼里,再等等,辉哥儿就是个倔驴脾气。 环儿是卖身到唐家,后来唐柔出嫁,卖身契嫡母给了唐柔。环儿嫁人时,唐柔就废了卖身契,环儿念着姐的好,白日里来伺候,傍晚相公来接,一同回去。 唐柔有时候看着环儿一到傍晚脸上高兴,便也羡慕。 婆母、祖母老说等着,可等着等着,等到现在唐柔都不道等什么…… “姐,您别伤神了。”环儿宽姐的。 唐柔细声细语的说:“你不该叫我姐,没了规矩。”不等环儿再说些什么,老都听多了,就是宽慰她说都好着,说再等等,说起码二爷人正直,没在外乱来,也没个女人。 她宁愿希望郑辉有女人,样延续嗣的担她也能松口气了。 “你家相公约莫要来接你了,快回去吧。”唐柔说。 环儿今个儿不愿意走那么早,还想多陪陪姐,可姐说:“二爷是冷着我,又不会动手,你怕什么,回去吧,院里还有两位妈妈在。” “张妈,你送环儿出吧,今个做的糕好吃,给环儿带一些,她家孩正长牙,拿着个吃。”唐柔安排说。 环儿没法,拎了一篮糕往出走,走路上便偷偷掉眼泪,里不住求老天爷开开眼,她家姐是个再好不过的菩萨肠,以前都受了那么多的苦和委屈,赶紧让二爷开了窍,别冷着姐了。 张妈送完人,看柔娘又端坐着在堂屋,里叹气,都不道说什么好。 今个儿辉哥儿回来,定是去老屋里吃团圆饭,那院就不用动大灶了,她们俩婆的饭中午剩的凑合热一热就能吃。 张妈正要回去,一转身便瞧着辉哥儿换了新衣往边走,顿时里一紧,又不敢信,应该是去老屋走道出门,应该不是去瞧二奶奶…… 然后就瞧着辉哥儿进了堂屋。 张妈:! 张妈没走,又是怕又是激动,就站在堂屋门口。辉哥儿刚过来神色想着事,连看她都没看一眼—— 就听堂屋里的声。 “我次回来,在府县看了一支簪,也不道你喜不喜欢。”郑辉说着掏胸口,可摸了摸,忘了,簪在换下来的衣裳里,神色不由懊恼,“我给你买了一支簪想送你……” 声音越来越。 唐柔也讶着,自相公进来同她说就紧张,如今听了,一双手拧着帕,不道怎么说、说什么才好。 “柔娘,过去是我不好,对不住你。”郑辉见妻的手和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更为愧疚,郑作揖:“是我郑辉过去混账亏待了你,以后绝不会了。” 唐柔无声无息的滚滚的泪掉了下来,一肚的委屈。 郑辉见了妻哭,中难安,举止笨拙的搂着妻拍了拍肩。 门外张妈眼眶也红了,她是伺候辉哥儿长大的,如今好了就,柔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正院里灯点上了。 郑父郑母已经到了,陪着老说。郑父坐不住,看了眼门口,嘴里说:“第一天回来就没个时间,都会功夫了,还不过来,劳着长辈等。” “你个当爹的,辉哥儿才回来洗漱换衣哪样不费功夫,我就爱等我的孙,你不乐意陪我吃饭是不是?”郑阿奶说儿。 郑父哪敢跟母亲顶嘴,当下安静了。 郑母便给婆母顺顺气,说:“我刚才跟辉哥儿说,柔娘给做了衣衫,看着辉哥儿脸色没什么不快的,应该能好一些吧?”都没敢说死。 郑老愁的不由叹口气。 郑父见母亲发愁,便又骂儿:“不顶事的畜,般年纪了,还劳累父母双亲发愁——” 还没说完,就见辉哥儿和柔娘过来了。 郑父便停下不说了,以免伤了儿媳颜面。 “劳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多等了。”唐柔见礼,柔声说。 郑辉在旁说:“是我不是,刚拉着柔娘多说了会,害柔娘洗了脸,都是我耽误的功夫。” 家:…… 什么情况? 等吃饭时,众人便看之前不待见柔娘的儿/孙,会又是给柔娘夹菜,又是给柔娘盛汤,、儿/孙在外中了邪了? 郑父饭都吃的迷瞪,恨不得薅着儿胳膊,给儿当场来个把脉。 之后天,郑家院,柔娘要是来给祖母婆母请安,便能看到辉哥儿跟着陪同。第二日,柔娘上戴了一支式样新的蜻蜓簪,眼睛还是红色的,反正镇上没得卖。 郑母还以为是柔娘陪嫁,一问原来是儿府县回来给柔娘带的,里半分芥蒂都没有,高高兴兴拉着柔娘手说:“好了好了,终于是等到了。” 又问柔娘夜里郑辉睡哪。以前郑辉睡书房。 柔娘垂着脸细声说:“睡正屋。” 郑母高兴啊,恨不得让婆出去炸串炮仗,跟过年一般热闹热闹,一同房,孩可不是不缺了,没忍住喜色还想问是同房还是同床,幸亏是止住了。 儿儿媳屋里情况,她不好细问。 她家二儿媳妇是个讲规矩的,跟她家粗糙法不同。 后来夫妻夜里,郑辉是记得坦诚,便把年前的事说了,还怪不好意思的,“……我自伤了你的,就求母亲给你身边丫安排个好婚事。” 唐柔才道,难怪婆母隔了天给环儿做媒。 “相公,为什么次回来变了?”唐柔还是没忍住想问。 按理她不该问的,不管相公怎么变,或者对她好,背地里可能是想问婆母公爹有所求——些唐柔都想过,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就对她上了。 她里惶惶,可不害怕,做了最坏算,要是相公在府县读书有了外室,日同她同房,她要是有了孩就好了。外室想接回来便接吧。 “是我有一弟弟,叫顾兆——” 唐柔一跳。 “跟我一同在府县读书。” “原来也是位秀才。”唐柔松了口气喃喃说。 郑辉没瞧出来妻神色不同,继续高兴坦诚说:“兆弟家里有一夫郎,他是上门入赘的……” 原来如。听完后,唐柔对位未曾蒙面的顾秀才是底里敬佩感谢,要不是相公遇到位好同窗,那她还不要等多久。 郑家院是多少年来不曾有的和乐,郑老同郑母每日都开开,还让柔娘不用来请安,说辉哥儿回来你们夫妻多歇歇,咱家没那么大规矩,多陪陪辉哥儿如何。 长辈都指望着好消息呢。 唐柔何尝不是。 后来郑辉说起给府县同窗兆弟送药材事,郑老爷、郑父家里女眷口中道儿开了窍懂事那是因为位顾秀才,当然是一口答应,原说不要钱,还是郑辉说不。 “兆弟定不会想占着咱家份便宜。”虽然他觉得送就送了。 那边便宜,按着本价给。 郑父是老怀安慰,难得没骂儿,还千万叮嘱,说你次去府县读书,定要和顾秀才多走动,顾秀才品行好,莫要和乱七八糟的人坏了。 是又怕儿钻了什么道。 “爹你是不道,我们班还有一人叫我吃花酒,幸亏是兆弟拦着我了,些人想叫我付账,当我傻。”郑辉嘴没把门,秃噜出去了。 郑父一听,还得了,往那勾栏院腌臜地去,抬着胳膊就抽儿。 郑辉被的抱,嘴上说:“没去没去,就是差点去了,我没上当!” 儿好不容易懂事了,郑父的刚放下去,就听到还有人勾引儿喝花酒的事,放下去的又提起来了,回去和媳妇儿一说,夫妻俩是团团转的不安。 诶呦孩真是来讨债的。 “辉哥儿和柔娘好不容易好了,我还没抱到孙,没天辉哥儿又要走,万一坏了?”郑母愁啊。 郑父说:“幸好还有一位顾秀才拦着,那顾秀才就是咱家的贵人了。” 是么说,可顾秀才不能时时看着。 还没担忧天,给顾秀才的药材收拾好装好了,一大木箱。得了信的郑辉便说:“那,我过两日就去府县,早早回去收拾。” 唐柔一听,才十来天便要分开了吗?她中不舍,可没法,相公是去外求,是正经事,哪里有她妇道人家开口说的地方。 郑母瞧柔娘神色,便跟儿说:“急什么,你在府县有什么好收拾的,赶着骡车大半天功夫就到了,在家多留日,多陪陪柔娘。” “娘,咋没有收拾,我次和柔娘一起去,还要租院还要采买搬舍屋,可不是——” “你要带柔娘一同去?!”郑母断儿。 郑辉:“我没说吗?哦哦,忘了说了,我以为我说了。” 郑父受不了儿,让说正事。郑辉便交代:“我次想,要是柔娘愿意和我一同去府县,便接了柔娘过去,在院底下附近租个院,我每月十五的银,花销没个准老是大手大脚的,租院一年也才二十来两银,有柔娘看着我,我应该不会乱花了吧?” “兆弟他家就是兆弟夫郎管钱,每日给兆弟发零花钱。”郑辉也想么干,让兆弟每日在他跟前炫耀。 家:…… ,有么个主意怎么不早早说,害的他老娘白担忧了日。 郑家家是高兴,下不愁了,听了又是顾秀才的主意,才影响辉哥儿改变的,真是恨不得把顾秀才当座上宾招待。 唐柔自然是愿意,刚和相公好了,不想分离,恐有什么变故。 于是日,收拾好了,唐柔带着张妈去的,另一位妈妈放不下镇上家,环儿有孩便不去了。东院锁了,衣笼、书笼,还有一些常用的,给顾秀才带的药材,统共收拾了两骡车。 一大早,郑辉与唐柔跪别了长辈,出去外骡车早上装好了,前一辆是坐人的。郑辉扶着妻先上,他后上。 张妈与车夫坐在外。 镇上城门刚开,两骡车便出门往府县方向去了。 顾兆前日去买大料,确实有人尾随跟着他,乔装扮过,但顾兆一眼就认出来是之前买卤煮的店二,他便多买了样便宜的不认识的中药。 有本事你放进去! 日下午,铺意照旧两刻不到卖光了,自他家推出卤鸡后,东西贵,黎周周本想着意都不会好,可没想之后两日,一些仆人拎着食盒来买,每次买的多,两位就包圆了。 有次一位仆人说不要肝脏鸡脚,别的都要了。 卤鸡没卤煮限量,黎周周就先给了。 等关了铺跟相公说。 顾兆一想就道原因,说:“今天包圆的位家主可能以前觉得下水不干净,不碰些,现在咱家卤鸡了,便吃些‘干净’肉。” 黎周周道相公里意思,不是说他洗没洗干净,是肉有贵贱之分,别说肉了,什么物样都有便宜贵的,人还不同,有爱吃酸的,有不爱吃面食的,还有有钱与没钱的。 倒没怎么往里去。 不管是现代还是现在,本就没有绝对的平等。尤其是现在,有人来权贵,有人一辈耕耘艰辛混个饱肚,不能往深里想。敢喊王权将相宁有种乎,等着抄家满门吧。 顾兆穿到封建王朝大历,走科举条路,以后越往上,脑袋就不是他一人的了,背后还有家人,越是不能想些乱七八糟的,只能关着门过自己日,根本底线不越界就。 像是如今府县府尊,两寿节,底下人都孝敬冰敬、碳敬,顾兆有时候便想,要是他做了官,收不收?那自然是收的。 大历正七品,每月七石米粮,或者直接给银两,一年十两白银。 要是不收,咋过日? 你上当官的不收了,底下做意的反倒惶恐难安。还有你自以为廉明清正,可同行看了把你当傻笑,排挤你。 节两寿、两敬是行业默许的。 由不得他装什么大蒜。 算了不想了,些还早远着。 铺关了门没两刻,夫夫俩收拾了锅灶,刚歇下没多久,本来是周周课堂时间,结果就听到前铺砰砰砰的有人敲。 “谁啊,都卖光了。”顾兆纳闷说了声,跟老婆说:“我去前看看。” “一同去吧。”黎周周听声挺大的,怕有人找事。自相公说了金玉酒楼惦记他家卤煮方,黎周周便提着,唯恐有什么事。 结果拆了木板,外辆骡车,铺门口还卸了很多大箱。 郑辉一看兆弟出来了,立刻不敲了,说:“谢天谢地,你总算是出来了,我同娘一起来的,结果到了没地方落脚,我院还没租,娘没地方去总不能一直留在车上——” “了,我同周周一起见见大嫂。”顾兆断说。 郑辉办的啥事! 郑辉便高兴:“我就道兆弟你能安排下。”说着便回骡车旁,说:“柔娘,可以了,没事都是自家人,是我说的兆弟和他家夫郎。” 唐柔听相公说了位顾秀才与他夫郎,夫夫二人可谓是她的大恩人,便掀了帘扶着相公下来。 两家在铺里第一次了照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5章 府县生活15闹事 第五十五章 “我先下就去找牙人。” 郑辉说着急急忙忙要走, 被顾兆叫了,给安排的妥当说:“你在跑过去一来一回,今日也租不了房, 签不了房契。你和大嫂不的行李先放我家,在赶紧去客栈, 要好的,修整一晚, 第二天早早的去找牙人。” “我家之前租房看了一家院子,离咱们书院走过去十分钟不到,一年租银二十两,两进的院子还有个花园, 瞧着挺新,这个不好租, 应当是有的。” “我家地下, 就两里屋一个堂屋,总不能让大嫂和你睡我爹的屋吧?还有张妈呢。” 顾兆说的直白,不怕郑辉觉得他嫌两人来落脚。 郑辉性格便是这, 认你是朋友,你说话直白坦诚了,理归理能听进去,有的心思敏感的人,要是顾兆说租客栈, 那可能心里想是不是你嫌我来打扰你家了。 “对,瞧我这脑子。”郑辉听进去了,“那我先去租客栈,明日在去找牙人。” “我同你一起。”顾兆说。 黎周周便说:“那我和大嫂把东西收拾下,要是去客栈起码得三四晚的住, 把去客栈的行李收拾下,还有打家具、床、采买灶屋的东西,总不能睡地打地铺。” 大嫂是女子,总不能和他们当初一打地铺吧。 “黎夫郎说的是,兆弟咱们赶紧走吧。”郑辉往出走,又返回找柔娘要银子,摊开手说:“娘子,钱。” 把唐柔闹得不好意思,可出门时公硬塞给她的荷包,说以后在府县都是她管账。如今看,真是半点钱都没给自己留。 唐柔拿了荷包给公。 “一两就够了。”顾兆在旁说。 郑辉便很自的拿了一两,荷包又交给娘子。两兄弟这出门。院子里有张妈和赶骡车的小厮在,也没人会说什闲话。 两辆骡车是郑家租的,坐人那辆是郑家的。小厮不急着回去,二少安顿好了,还要干力气活抬搬行李什的,见二少和二少奶奶好了,他回去能有个好交代。 骡子卸了车,车放院子,骡子拴在黎家骡棚中。 家里小炉子烧碳,一会锅里水开了,黎周周沏了茶,给张妈和小厮也送过去,歇会喝喝。张妈小厮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来是不愿意坐的,黎周周让了凳子,唐柔也开口说累了一天大家都歇会,两人坐下。 黎周周隐约就知道好像有规矩这回事。 可他家不。 两人都不是咋呼热络性子·,唐柔腼腆,从小被嫡母约束管教,说她是庶女,嫁去郑家,哪怕郑家商,你是个正娘子,那就要拿出正房大度,万不得小家子气,丢了唐家脸面。 所以唐柔把规矩刻在骨子里的。 “喝茶,大嫂,小心烫。”黎周周招呼大嫂。 唐柔便点头应是,细声说了谢。 黎周周端着茶缸也喝了口,想起来,“你们是不是中午没正吃饭?我都忘了,我在去烧些。” 唐柔出门人家家里做客,还是公没打过招呼提前递拜帖,直接赶着骡车敲门,这已是失礼没规矩,哪能还要麻烦主人家做饭的道理。 自是谦辞说不。 “去客栈搬动还要折腾,很快就好了,先垫一垫。”黎周周察觉到大嫂是不给人添麻烦的性子,便说:“我和公也没吃,正好到了做饭的点。” 唐柔便不推辞说了谢。 张妈去灶屋帮忙,黎周周也没客气,张妈摘菜,他问问大嫂有什忌口的。两人说着话,黎周周还不忘让给小厮喂骡子的草料。 “我家也有头骡子,不过我爹回村了,过几日回来。”黎周周如今比在村里话多了些。 张妈:“辉哥儿吃什我在不知道了,以前小时候不爱吃豆子,尤其是花,他人小,那时候没换牙,吃了花容易塞牙里,后来换了牙也不爱吃,我估摸是嫌费牙,要是牙不整齐不好看了。” “我家公也爱护牙齿,家里买了牙粉,每日早晚要刷牙。”黎周周便搭话。 张妈摘完了菜,问黎夫郎做啥。 “我想天气热,你们坐在车里闷了一路,就做点清爽的,绿豆稀饭下火,煎点肉饼,拌两个凉菜……” 唐柔坐在堂屋里,来是端端正正的规矩,可灶屋离堂屋近近的,小院子又不是郑家那院子,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心想,没见面时听公说顾秀与他夫郎,想着是什模,如何处的,她要好好学学。 如今见了,唐柔觉得顾秀和黎夫郎都是爽利性子,犹豫了再三,按道理是不该乱走动,可还是出了堂屋去灶屋。 张妈吓了跳,问柔娘怎了是不是缺什,你坐着喊我一声就成。 倒是架的唐柔刚迈出来的举动,在有些不规矩。 黎周周跟张妈说:“咱们都在灶屋,大嫂一人没人说话聊天是无聊些。”又问大嫂:“大嫂有什忌口的吗?我中午留了两颗卤蛋,刚热好,大嫂尝尝味。” 这两颗蛋来是他和公晚吃的。 在招呼客人了。 唐柔想着是不是把卤蛋给她,让她坐回堂屋吃?就瞧黎夫郎将热的温热的蛋递给她,说:“壳你剥了放案就成。” 于是唐柔长这大,第一次在灶屋里站着剥了卤蛋吃。 张妈觉得这是不是不太好?可柔娘没说话,黎夫郎要干活,她想了想,好像也没啥不太好的,不就是在灶屋吃个蛋嘛,她家闺女也这干,辉哥儿又不在跟前看不到。 便不提什规矩。 郑家就规矩不大,张妈又是签了工契的打工人,在郑家做了十多年,不是卖身的奴籍,规矩教条也没那深。 唐柔便在灶屋吃了卤蛋,小口咬下去,味道和鸡蛋不同,不由细声说:“我原先以为是府县的话,把煮熟了的鸡蛋叫卤蛋。” “不是,我家开的卤煮铺子,鸡蛋是卤好的。” “大嫂你吃不吃红糖馅的?我烙几只红糖口的饼。”黎周周拿了糖,家里来了客人自要好好招待。 张妈便说:“要是糯米粉,这个和一些更软糯,不管是烙饼还是蒸糕都好吃。”跟黎夫郎说起她手艺的招了。 黎周周就记下,说改日试试。 “张妈教你怎做,不过这个别给小子吃太多了,小孩人小小的不好克。” “我还没孩子。” “这有啥,你和柔娘都还年轻,以后迟早都会有的。”张妈觉得不怕,尤其在辉哥儿这粘柔娘,想要抱孩子还不是一两年的事? 灶屋里一边做饭,时不时聊两句,很快便熟络亲近起来。 顾兆与郑辉回来,见饭也好了,不过天色不早,张妈说:“我和小齐子先把收拾好的行李搬去客栈,客栈里人来人往的还要打扫换被褥,辉哥儿和柔娘就留这儿吃了。” “那也成。”郑辉说好,谢了张妈。 小齐子是小厮,搬着一箱子一笼、被褥,和张妈先去了客栈安顿。 柔娘给了钱,让张妈与小齐子在客栈吃。 坐好,堂屋点了油灯,是放了温热的绿豆稀饭,还有烙的酥酥脆脆的肉饼和红糖馅的,两道凉菜,分量足。 黎家吃饭的家伙什就很大。 要是一般主人家,开动前势必要客气说一番寒舍招待不周云云,可顾兆不是一般人,郑辉来的急,他家周周已费了心思招待了,便热情说:“尝尝我家周周手艺,别客气,大哥和大嫂院子安顿好,一要叨扰一回!” “你们只管来。”郑辉放了豪言。 顾兆给周周夹肉饼吃,郑辉便学着给妻子夹。顾兆:……学人精这人。算了。 明明是家常菜,可不管什到了黎周周手里,做出的味总是好的。 郑辉与唐柔是坐了一天的骡车,天气炎热,车厢里自闷热,要是吃面食或者米饭,肯没胃口,在喝两口绿豆稀饭,解了渴,拌的凉菜酸酸的爽口,一下子有了胃口。 稀饭稀汤寡水的不饱肚子,啃一只饼,那肉饼滋味也好。 外皮酥脆,里头肉汁鲜有味,红糖馅的更好吃。唐柔就很爱红糖口的,一口咬下去,那里头裹着的红糖丝丝流出来,软软糯糯的。 黎周周特意把饼做的小巧,小孩子巴掌大,府县人吃食都讲究外形漂亮小巧,不像村里,尤其大嫂是女子,胃口估摸小,要是做的大了,剩下多不好。 也不知道郑大哥吃不吃大嫂剩下的。 顾兆是吃周周剩的,这会看他家周周第二个肉饼啃的慢了,便说:“我来吃,你吃红糖的给我掰一半。” 夫夫俩这吃见怪不怪,倒是对桌坐的‘夫妻’长见识了。 吃过饭,也没多留,主要是天黑了,郑辉与唐柔折腾一天,顾兆便说:“我与大哥不是亲兄弟,也算是半个家人了,咱们不必客气,早早歇着,来日收整好了,我和周周再去拜访聊天,以后都在府县,不急着一时半刻的客气。” “对,不见外。”郑辉点头,同妻子出了黎家。 第二日一大早便是去西边找牙人租房,顾兆是知道怎跑的,也十分不客气,理直气壮的蹭了郑家的骡车帮他家拉下水——反正都是在西边顺路! 猪肉铺子是在最西边,牙人铺子先到。 路车厢里,顾兆把郑辉抬过来一箱子的大料钱结了,问多少钱,郑辉报了个数,顾兆一听就不对,少太多了。 “你别是——”他还没说完。 郑辉先抢道:“给的是你价,放心吧。我爹与爷爷倒是想白送你,别说一箱子的料,就是三年也包了,不过我拒了,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又说:“你是不知道,我这次回去和柔娘好了,家中人高兴,你和你夫郎若是过去做客,我们全家是奉你坐宾,临走时还叮嘱我多和顾秀来往,说你是益友。” “……谢谢大哥了。”顾兆便不推辞了。那一大箱子的料,真的比药店零买要便宜许多许多,这一来,他家卤煮成又能低了,回去再算。 顾兆是不知,郑辉口中的价,那是从药农手里收来的钱,没给按炮制后的算,自是便宜不少。 两人先是买了下水,再拉了牙人一同走。 路都谈好了,有顾兆在旁说道,就像顾兆想的,那一年二十两一环内的院子不好租,如今还空着,路谈好了价钱,还便宜了一两银子。 要是郑辉谈,那就人要多少给多少。 一两银子也是修葺的,两进的院子后院荒废,窗纸总要换,瓦片也要检查检查,该换的换。 到了石榴街,顾兆拎着两桶下水下来,跟郑辉交代的差不多了,如今就是去看看院子,与院子主人签了契约合同就成。 确实如顾兆想的很顺利,不到中午郑辉就办好了,买家具、修葺、糊窗这些都有小厮和张妈跑腿,郑辉选家具款式——还拉着柔娘一起去了。 未出阁的大户人家小姐是不轻易出大门的,唐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可唐柔是庶出,以前三月三巳节、庙里进香,嫡母带着女儿外出交际,十次里能有两次带着唐柔都算好的了。更别提街采买。结了婚的,要是有公陪同,倒是能逛一逛。 可唐柔嫁进郑家,之前一直拘在院子里,半步没踏出过。如今到了府县,没人认识她知晓她,身边公陪着,问她什床好,衣橱雕什花子,这都是第一次体验,姨娘以前教她,男人问女子想法,不该真的说,都是听男人的,要顺从,这是规矩,可不知怎的,就和第一次站在黎家灶屋里吃那颗鸡蛋的滋味一般,唐柔细声的真说了。 觉得这个好看,不想要那个款式。 郑辉说好,按照妻子想法来了,也是越看越觉得妻子选的好。 唐柔想,她又和姨娘说的不同了,没了规矩。 但灶屋的鸡蛋确实是好吃,滋味好。 郑家收拾院子的收拾,黎家的卤煮意,一如既往的好。中午一锅卤鸡卖的快,有时候是熟客,有时候是脸的,聊天就知道是板介绍来的,说滋味好。 卤鸡一般都是两三人包了。 下午三点一大锅卤下水,这个自从大灶砌在铺子里,香味吸引了一些脸客人后,中午排队取牌子的人变多了,可分量就那些,总是有没买到了。 有些人抱怨牢骚在队伍里闹。 黎周周便说抱歉,人手忙不开,家里公陪他做营买卖,一天都没功夫看书了,请人请早来。 夜里夫夫俩洗漱完在床互按按。主要是顾兆给婆按,揉着揉着就不对劲,故意逗他家周周,嘴同周周说正的,“……都说放农假,我是偷懒松快松开,学看书有的是时,再说爹回来就好了。” 赶骡车的话,从家里到最西边的肉铺一小时就到了。 在忙一些就和村里庄稼地收成一,就这几天。顾兆不说这些了,岔开话题说起白天下午卤煮买卖的事,“今个我回后屋拿东西,是不是有客人找茬了?”他一来,就有几人走了。 “说咱家量少,每次来都排空,白白浪费一天。”黎周周原话跟公学。 顾兆挑了下眉,这就是来找事的了,“什排一天?自从给了牌子,中午卤鸡的功夫先到先得,买了之后各回各家,下午开铺子时也是着,就算嫌费时不吃就好了。” 买卖营就是双自愿的,他们家也没从食客身硬抢。 “明日开铺子,我守着。”顾兆说。 黎周周嗯了声,听公话。说完了正事,可不得睡了。顾兆手都没个正了,后两人闹成了一团。 其实算算,爹该回来了。 临睡前两人说。 第二日,郑家的小厮小齐子一大早赶着骡车过来,热脸笑说:“我家少爷说了,顾秀买下水费工夫,让我同您一起。” 顾兆也没客气,拎着俩桶给小齐子。小齐子接了放进车里。 “大哥家收拾好了?”顾兆拿了肉包给小齐递过去,说:“既是赶车过去那不急,没吃先吃了吧。” 小齐子捧着热乎的肉包就啃,这位顾秀可真是爽快人,待谁都一个,从没瞧不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黎周周见小齐子啃得急,还给倒了一碗豆浆。 “家中收拾的利索了,家具有店里送,该抬得抬,该运的运了,约莫不出两日就能安顿好了,到时候我便要赶车回去。”小齐子说。 顾兆点点头,吃过了早点,洗了手,见小齐子也吃好了,了骡车买下水。黎周周锁了院门一同出巷子,他去买鸡。 今个有骡车回来时松快,早早把鸡、下水都处理好,该卤的卤了锅,一锅卤鸡、卤蛋卖完了,今日下水牌子也发了,两人这做晌午饭,还没吃两口,听到院子外动静。 “像是爹的声。”顾兆耳朵灵敏。 黎周周高兴,碗放桌不吃了,赶紧去院子。顾兆紧跟着出来。 院子门没关,府县门户治安紧是一回事,在黎家在巷子里口碑好,家家户户都认识,有点脸的在门口多看两眼,回头隔壁两邻来买下水都要同周周讲。 在习惯了不关院门了。 这会黎大卸了院门门槛,牵着骡子进来。 “爹!”黎周周一看是爹就高兴。 顾兆:“爹辛苦了。” 黎大是满脸的灰尘,如今的路不像代水泥路,天一热,赶起路尘土飞扬的,走个一两天,那真是风尘仆仆,字面意思。 尘土很多。 “黎二今年收花早,我走的时候还给装了一麻袋,不过没来及晾,这个一会要晒着。”黎大摘了帽子,掸掸头的灰,先把花交代了。 顾兆卸货下来解了麻袋口先晾着,又把车拼布门帘裹着的匾额小心翼翼抱下来,先把这个放铺子里,一会吃完饭挂,就挂在他家周周每日卖卤煮下水正后面的墙。 食客一眼就能瞧见的位置! 村里花一般都是八月初收,因为七月太忙了,有些人想着歇歇缓口气,多让花在地里带几天也没啥。黎二今年七月中下收,也是看大哥回来了,便早早收了一部分给大哥背过去。 是卖个好的意思。 知道大哥喜欢吃这个,如今路远,拿着吧,小弟的心意。 黎大来是不要,可黎二赔笑腆着一张脸,就怕他拒了,便收了。 热水兑了,爹先洗漱,黎周周给爹下面条,顾兆扫了院子一块地,把花靠着菜地旁铺开晒着,一边说:“爹爱吃花,晒好了,咱们做一锅盐水卤花,这个好吃。” 黎大正洗着呢,听见还有这个做法,痛快说:“好。” 一家人坐吃饭了,顾兆和黎周周的饭早都凉了,面也坨了,可跟着爹来回跑了这些天比,这都不算啥。两人也不是娇气的,囫囵吃了,不浪费粮食。 吃完饭夫夫俩洗漱收拾,还有做营卤煮下锅,幸好是早处理的快。 黎大这次不是特别累,吃过了也睡了一小会,醒来精神好,还和顾兆把匾额挂到了铺子里。 下午卤煮营开张。 刚拆了木板,外头队伍已排起来了,黎周周刚给卖了几份,轮到一人,就是昨个儿在队伍里闹事的——公说的,那就没错了。 黎周周要牌子,那人却说:“牌子我弄丢了,不过中午我排队时你见过我的,我昨日还来了,我又排在前头,总不能不认账吧?” 黎周周是记得这个人,中午他发了牌子没错的,便收了钱给打两勺,那人买到了神色高兴,正要走,顾兆说:“牌子我亲自刻的,你丢了,一文钱补。” 那人先是脸一变,正是要吵,可不知道想到什痛快多付了一文。 卖完了,正是要收铺子关门时,有个人拿着牌子姗姗来迟了,口中喊:“别关别关,我刚有事耽搁了,这不是牌子吗。” 黎周周一瞧这人,再看手中的牌子,不由蹙着眉。 这人就是昨日闹事的,刚买过了啊。 “你刚买过了,说牌子丢了,还补了一文钱。” “别胡说,我从来就没来过,一直忙着,下来,连着排了四天的队伍,耽误我这大功夫,今日终于领到牌子了,你说可以回去,下午拿牌子就好,怎翻脸不认人了……” 这人开始高声哭诉,引来了许多路人,是真路人还是假的先不提。 黎记卤煮意好,一勺子难求要排队,住的近的都知道,有时候今个买了,明个来晚一些就没有了,有时候耽误起来两天都吃不到,如今越来越难买了。 买不到难免是有些不快,这人一番话算是戳中了没买到路人的心。 不过明事理的路人自也知晓,那黎家卤煮做的好吃,那是费工夫,人手不足,没买到只能怪自己。可也有些‘路人’在人群中喊,一言一句的,你说我排了四天没买到,那人说我家住的远从来就没买到过如何如何。 配前头闹事的。 没一会人又多了,七嘴八舌的开始给断‘官司’,只看这闹事的哭的可怜,人家手里又是拿了牌子,还说三天买到,好不容易的,怎没的吃了如何如何。 黎周周答应说明日给你留一碗也不成—— “各位街坊邻居看热闹的,大家安静一会。”顾兆出声了,人群果安静了些,可还没顾兆说话,闹事的便更大声哭诉,只说自己可怜,并不是故意找事的,他就是委屈云云。 后黎大就出来了,听见外头吵杂,过来看情况。 “你这小子干哭不掉眼泪,比我们村里哭坟的还假。”黎大高声说。 围观路人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人一直抹着眼睛怎不见泪啊? 闹事的便急了,嗓门嚷着你们做买卖营的,来就不对在先,怎在还骂起食客了?像什话。 “骂你啥了?”黎大纳闷,“你就是没掉眼泪干嚎啊。” 也不知道谁在笑,反正刚来路人情绪调动起来断官司,这会倒真成了看热闹了,觉得那食客说自己可怜,仔细一想,这买一碗吃的,让这人说的像是断了就能要命一般。 不对劲。 黎周周开口说了原委,“这位小兄弟前几日确实来过,不过每次都排在后头,我们家量,一天发十五个牌子,昨日早到了领到了牌子,不过今天下午开了铺子,这位小兄弟说牌子丢了,他排在前头我也认识就卖了……” “要是众位不信,当时排在前头的食客和他后面的食客我认识,请来做见证也成。”顾兆就是说个客套话,认识是认识,但也是熟脸的食客,人家住哪里还真不知道,而且这会正看热闹,你请来折腾完功夫,没准对店铺不利的瞎话早传出去了。 于是便客客气气十分平和的看闹事之人,笑说:“我们家做买卖从不不诓人的,童叟无欺。诸位看看,我身后的匾额,当初在村中时,这块善耕人家便是府尊大人题字赠予我们黎家的。” 人群中传来惊讶声:“府尊大人题的字?” “这应该是做不得假吧?” “对啊,一个小小的铺子,还在府县哪里敢冒充府尊大人的题字,不要命了。” “怎黎家卤煮还得了这一块牌子?” 顾兆笑着和善拱拱手,说:“我黎家是宁松镇西坪村一普通农户,说起来惭愧,前两年时我身体弱,担不起地里活,便琢磨肥田一事,后来做出了肥料,收成能翻一翻,这的好事,我爹淳朴念着乡亲,与村中人说了……” “府尊大人眼明心亮爱民如子,增了这块匾额与黎家,善字当头,黎家人谨记在心,这位小兄弟若是不信我黎家小小铺子,我可与你一同去府县衙门外敲鼓,你大可告状。” 闹事的:…… 两腿发软打颤,咋、咋还闹的告官击鼓。 还有府尊大人的题字匾额! 掌柜的没说啊!!! 顾兆说着便手,嘴还同爹和周周说:“家里铺子先暂时劳邻居帮忙看看,今日先同小兄弟说清了,不能污了咱家铺子名声,也不好污了小兄弟名声,这就一同去衙门吧。” 闹事的一下跌坐地,吓得脸青白,张口就说:“不去了不去了,下午来买卤煮的是我胞弟,我俩长得似,是金玉酒楼的掌柜的差我们过来闹事,为的是你家的卤煮子。” 围观人群:!!! 这下是愤慨情绪又拉起来了,不过是骂金玉酒楼的掌柜的仗势欺人,竟这种下作手段来诬陷黎家铺子名声,小人行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6章 府县生活16道歉 第五十六章 最后那闹事的跪地哭着赔是, 求顾秀才原谅,要拉去见官。 围观路人义愤填膺纷纷说要告官、能就这样轻易放,顾兆先一把将人扶起来, 声音温说:“你是有错,可背后指使你来我家铺子闹事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害人之心,你一小人, 人微言轻,我今日拉你见官也可——” 顾兆话还没说完,闹事的先痛哭流涕说只要见官让干什么都。 “别怕,我家又会指使你害谁。”顾兆拍了拍对方胳膊, 似是安慰,又拱手跟路人行礼说:“劳烦各位给黎家铺子做见证, 我将今日之事如实写上, 这位确认误按了指印,这么做也是防着以后金玉酒楼掌柜想倒打一耙生什么变故。” “若是各位有哪位热心正义人士,留了地址, 以后万一对簿公堂帮我黎家今日之事做见证。”顾兆苦一声,“我们外来的,我在府县求学,夫郎了生计与供我读书每日奔波,黎家来府县半年到, 没什么根基,没曾想会惹上这样一位——唉,各位即便是怕,愿证,顾某与家人也会说什么, 大家都是讨生活易,还要多谢各位对黎记卤煮的支持。” 瞧热闹的路人看看热闹就,一听顾秀才说要留地址,以后还要上公堂做什么认证,那一便怯了场,何必搅进这样麻烦事,而且金玉酒楼那么大,们一普通百姓,没必要掺。 可也有人顾秀才一番话说,且骨子里热腾腾的。方老板便是一。也是小地方来做生意买卖的,黎家一小小铺子没有靠山,就如刚来府县做生意时一般,遭受同行的红眼,使着阴招,由心里一热,扬声说:“我来!顾秀才只管写,若是以后因今日之事攀扯清,我便做见证。” 方老板话也说的全,没那么实心眼,就是做人证也是今日之事,旁的可管了。 黎周周早早拿了纸笔来,顾兆写完了,诵读了一遍,写的直白,众人都听得懂,便让闹事的画押按指印,那闹事的刚做犹豫状,顾兆便利落收回纸眼神也冷了,显然是那就见官。 闹事的一见哪敢还犹豫,赶紧求着画押按了指印。 人群中方老板连着两位热心人士也留了地址姓名,了表感谢,顾兆说:“明日家里还卤别的新鲜花样,到时候给三位免费送了尝尝鲜。” 这三人当即高兴,本来留了地址心里刚升起一些麻烦来,这会也没了。 倒是好。 人群中围观的,这会一听有免费送的,由遗憾刚没主站出来帮黎家,就是说两句话的事,而且以后去去见官谁道呢。 半时辰,这场闹剧热闹散了。 顾兆跟闹事的说:“你回去告诉指使你的人,我家今日追究那是因做生意气发财,可之后要是还宵小手段,便让想想,若是我顾某高中呢。” 这闹事的忙迭的头,软着两条腿跑的踉跄溜了。 今日算是震慑一二。真见官那就是小事大做,毕竟闹事的被戳破,黎家生意没受什么影响,还白得了一文钱——牌子还回来了,这要是拉人见官,府尊可能对们家也没了好印象。 如今,要是打死人、逼家产,走投路没有办法,然百姓是可能上衙门告状的。有些地方官,还有文规矩,百姓来告状,身上功名,问对错,一律先打十板子五板子的,以防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拿来衙门攀扯,浪费时间。 一府县令,断官司是工内容的小部分。 实在很多地方官都是抱着大差差混日子,反正原身以前便是,同级的地方官都是如是。 求往上调,毕竟县令是正七品,地方管辖一把手,在往上那就是州府,州大人正五品,中间从六、正六、从五、正五这四官阶,很少数人能一跃这么多直接当州一把手,更多的是去了州府做副,或者调任别的地方也是做副手。 再或者进京。这难度系数高了些,除非家里有关系或者钱,打通人脉才能调京城。 同是一批的进士,绩顶尖的一甲是肯定进翰林,二甲考试择优录进,剩下的那些人,家中有门路的自然留京城,有钱的那就花银子买通去地方官,做地方官县令那也有区别,江南富饶一带边远穷苦地区,后者自然是没钱没门路的寒门士子了。 能犯错能就,这就是寒门出身的地方官选择。除非是天降运道,你在位期间出什么大功绩,比如田地收翻倍。 对小农本的封建王朝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功绩了。 顾兆打听了,如今的府尊在宁平府县已经十六年了,一直没挪窝,可见背后是没什么靠山人脉,所以什么乍听西坪村税收多了,亲自来给黎家发牌子,还给包了一百两银子。 府尊也是激吧,事关的前程。 如今的府尊肯定是一心扎在农田上了。 再有就是人情——人人平等那是人情,下位者对上位者那可是人情,顾兆想的明白,在借着府尊匾额震慑一二可,要是去告官了这层关系,那真划来。 综上所述,见官是可能的,希望金玉酒楼这次后要来硬的。 “没事,收拾吧。”顾兆同周周爹说。 三人关了铺子,隔绝了外头的目光,隔了隔壁两邻说话闲谈声:“诶呦没想到黎家还有府尊大人赠的匾额。”、“我瞧了又瞧,愧是府尊大人写的字,就是好。” 说话的是许阿婶,许阿婶识字的,就是拍拍府尊大人马屁。 “真是没想到,一庄稼汉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也能这么说,府尊大人都赞扬了黎家,这说明黎家人也是好。” “那倒是,肥田的法子都藏私,你说真有翻一翻的法子?” “应当是有的,没看府尊大人都给了匾额了吗。” …… 闹事的还没回酒楼,掌柜的已经听到了事情败露的风声。石榴街离着金玉酒楼又远,走路到两刻,要是跑就更快了。 闹事的弟弟一直藏在角落暗处听着,一看对,赶紧跑回去跟掌柜的说,黎家咋还要见官,还有府尊匾额,求掌柜的救兄弟。 跑去是气喘吁吁的,说话也只字半语,来回颠倒那几句。 掌柜的一听府尊大人,顿时也吓得手软,咋还跟府尊大人攀扯上关系了?黎家背后还有这么大的靠山在?再听见官,吓得额头直冒冷汗,直问那闹事弟弟话说清楚。 可闹事的弟弟也是听了一半跑回来的,哭着求掌柜救救哥,可能见官啊云云。 掌管的一听事情严重了,当时是翻脸认人,说要随便攀扯,你们兄弟去黎家闹事我有什么关系,即便是见官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指使的。 又没写什么东西,口头上吩咐的,认就。掌柜的心略略安定了些。 这下次那弟弟傻眼了,还被掌柜的叫了小二赶了出去,又恨又急,道哥哥咋样,早道就了那五十文钱做这等恶事了。 直到见到哥哥全须全尾回来,虽然脸发白,腿软着,像是没了半条命,可好歹人回来了没见官就,弟弟把掌柜的话说了,“……这是想拿咱们兄弟二人做替罪羊顶罪的。” “算了,酒楼是咱们能计较的,要是说的多了闹起来,连给出去的钱要收回去,就当吃亏吧。”闹事的吓破了胆,以后再也敢这样的事了。 那弟弟便问黎家说告官,怎么最后没去。 “黎家人好,心善,放了我这一次,可我觉得顾秀才……”哥哥越说声越小。 弟弟还好奇问怎么顾秀才咋了,哥哥便摇头说没什么,可心里一直记着,刚犹豫画押按指印时,顾秀才看的眼神有多冷,是唬的,是真的要送见官坐牢的。 幸好幸好。 这事便罢。 后来掌柜的打听清楚了,人敢当着鼻子说三道四,可瞧眼神对劲,掌柜的迎来送往脸皮厚,在意这些,听清原委由松了口气,原来是府尊大人的亲戚,只是送了一块匾额。 那就还好。掌柜的心里安生些,觉得事重。 金玉酒楼老板听了后,思忖一二说:“以后别这些心思了,卤煮法子的事只能明着来……你明日带了礼去黎家赔是,就说底下的人乱来,想卖酒楼一好,酒楼也是受了蒙蔽的。” 这些话老板教,掌柜的都明白。府县说大是大,可石榴街离酒楼近啊,尤黎记卤煮风头在好,今天的事传出去,酒楼名声要坏了,十几年的老酒楼了犯着跟着黎记卤煮碰,该低头就低头。 “有一句是对的,那黎记卤煮虽是府尊的亲戚,没有根基小买卖一,可黎家养了一位秀才,这秀才还在府尊面前挂了名,要是以后真有了本事,中了举。”老板说给掌柜的听。 掌柜的立刻弓着腰,这下后怕了。 还是老板想的周道,做生意气生财,之前是眼高了没想到这一层。 这下是真记住了,明日去黎家赔是,态度可要好。 石榴巷黎家院子。 黎周周一边做饭,顾兆就在灶屋打下手,拾了一盆子的花生,泥土冲洗干净,把盆子递给周周,黎周周放了后灶上,火势小,慢慢煮好入味。 这是给爹做的盐水卤花生。 “相公你说的啥稀罕的?” “明买猪头回来,这猪头肉也卤着也好吃。”顾兆说。 猪头肉比起下水自然是贵一些,因猪头肉多,尤肥腻的多,在人肚里缺油水,能见天都吃荤腥,因此爱吃肥的多,肥的也贵。 可猪头毕竟比上正儿八经的猪肉,价略贱一些。 “实要是单猪耳朵更好。”顾兆说:“也道是单买还是要全买。” 黎周周说:“先买一只回来我试试分开卤。”又解释说:“郑大哥给的大料价钱便宜,原先铺子里一大锅,糖、料、酱、酒,算上柴火,一锅下来本就在九十文多,能卖出三十勺这就是二百一十文,刨去本,一天能赚一百二十文。如今,那一锅料就便宜了十文。” 这还是铺子那大锅的,一天能赚一百三十文钱。大料卤鸡也便宜,整日本都降了一些,买猪头试试也没问题。 还有原因,黎周周之前试着卤鸡,每日也卖的干净,所以有了信心,加上相公猪头可以卤,那定然没问题的。 “我家周周也是数学小天才,咱们这是夫唱夫随。”顾兆逗老婆。 黎周周先了下,难得说了句俏皮话。 “那自然,漂亮小相公可要跟着我。” “跟跟跟,仅跟着我家周周,还要粘着呢。”顾兆要啥脸,立刻粘上去。 黎周周:…… 还在灶屋,天也没黑,相公没正经。可心里是这么想的,只是羞涩好意思罢了。 因外头闹事的耽搁了,吃完下午饭天就麻黑了,小夫夫与爹各自洗漱后,那一盆卤好放凉入味的花生,黎周周捡了一碗给爹送去,送完了没走,说:“爹,晚上吃完了花生要漱口,相公说牙要是坏了,以后好吃肉了。” “晓得了。”黎大头应好。家周周外了少,好事。 天黑全了,黎大便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草席子上放了一碗盐水卤花生,已经凉了,煮的颜色发深,花生头小巧,一捏就是一条缝,呲的一手的水,连忙凑去吸,这味—— 黎大惬意了,眯着眼吃着花生。 好吃! 花生小巧又有嚼劲儿,味也比以前的好,好吃好吃。 另一头,小夫夫房间着油灯,黎周周还要上课呢。 小课堂能断。 黎大回来了,家里营生准备活儿一下子紧张,松快了起来。一大早天还没亮,黎大就起来了,套了骡车,听了周周兆儿说的详细,拿了银钱,赶着车去西边肉铺买肉。 骡车车板上放着两大木盒子。 这会街上没什么人,黎大赶车也快,到半时辰就到了肉铺子。铺子门没关,黎大便绕到后头去,前头的骡车走的走、来的来,也有远的人家推着车来,都是来拉肉的,轮到了黎大。 小六子见人眼生,弯着腰说:“老板,我瞧您脸生是在我家定肉的?” “是买肉的,我是来买下水的。”黎大说。 小六子说了声您等下,去找师傅了,这咋来了生人提前买了下水,莫是想抢黎夫郎家的生意?三言两语跟师傅说了。 朱老板心里也是这么想,来一看,好声好气说:“抱歉了,我家的下水黎记卤煮签了,人家定了一年的买卖,我能数,真是对住您了。” 黎大才反应来,由想起昨儿闹事的那一出,觉得这老板人好心眼实在,忙说:“朱老板误会了,我是黎周周的爹,我叫黎大,西坪村人,前些日子回村……” 前前后后说的详细。 朱老板赶紧说:“老哥,咱可真是。”真是误会一场,赶紧让徒弟给黎大搬下水,说:“往前都是黎夫郎顾秀才换着来的,没认出来你,这是刚杀完还新鲜的。” 小六子给往车上倒,这会看清那两大木箱子,确实是黎家的。往日都是倒,记得这箱子。 “老板心好,是我没说清,也没想到府县了生意有着手段。”黎大付了钱,说:“有没有猪头?再买猪头,今卤着试试。” “猪头有,一只四十文。”朱老板报完价,见黎大没说话,便让小徒弟去选,“拿大的。” “好嘞师傅。” 小六子挑了最大的给搬上车。 黎大自然承情,忙迭的道谢,给了钱,摸钱包的时候,摸到了装身上,周周给缝的口袋,里头装了一袋子花生,就是昨儿煮的那。 还没坏,味道好着呢。 黎大是庄稼汉子,直来直往的,就把一袋子花生递去了,说:“我家周周昨儿夜里煮的,好吃,老板、小后生尝尝。” “嘞。”朱老板接了袋子。 等黎大走远了,小六子还说:“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给师傅您送花生吃的。” “人家随身带着肯定是稀罕这口,能拿出来给你这是真心实意的,甭管东西贵贱。”朱老板教徒弟道,做生意买卖再大,在一些人眼里那是低三下四跟着臭烘烘的猪打交道,面上说得好一口一朱老板,背身就捏着鼻子嫌有味。 “黎家父子俩都一样实诚人。” 朱老板说完,掏出花生给了徒弟一把,自己顺手捏了一颗送嘴里,然后尝着味了,就后悔给徒弟抓的有些多了——要来吧。 小六子咔咔嗑着花生,眼睛都亮了,“师傅真好吃,您说得对,这可是稀罕的,能凭着贵贱说。” ……算了。朱老板捂着花生口袋子了。 黎大赶着车回去,街上买卖铺子开张,摊子支起来的,吆喝声、豆浆香、包子一笼笼出锅的热乎气,一下子热闹了。 黎家院门敞开,门槛早去了。 黎大赶着骡车直接进,顾兆听见静出来卸货,爹早上出的太早了,估摸着五半多?反正这会回来到八。 “爹辛苦了。”顾兆搬了猪头下来,黎大说:“那四十文一,还是贵了,以前咱自己杀猪三十就能拿下。” “府县物价贵。”顾兆搭话,上手掂想试试多少斤。 黎大就在旁看,说:“掂出来了?” “差多十来斤吧?”这能难得到!万金油的回答。 黎大肯定说:“这大,十六斤。” “爹真厉害。”顾兆拍爹马屁,说:“一斤肥瘦的肉是十一文,这十六斤的猪头肉卖四十文咱们也能多赚,而且卤猪肉没卤猪头花样多,猪肉、猪耳,卤完了,放凉,切片做凉拌菜好吃,单吃也香。” “还有卤猪蹄。” 黎大说:“那我明儿问问猪蹄咋卖。” “爹,我瞧着咱家在摊子这些够了,在多的话,怕您周周辛苦吃消,长久买卖,咱们换着来。” 黎大道兆儿是心疼周周,便提了,问:“周周呢?” 正说着,黎周周拎着一只活鸡回来了,还挎着篮子,里头是鸡蛋豆腐,顾兆去接,黎周周说,让相公别沾手。 “沉,爹回来了,早上相公买了早饭,在堂屋里放着。” 黎大说:“了,我洗了手就去吃。” 黎周周顾兆早吃了,这会黎周周杀鸡,让相公干,说相公怕这——顾兆想起之前借口,便只能认了,乖乖当小绿茶去灶屋烧热水,洗豆腐这些琐碎活。 等黎大吃完了早饭,便接手顾兆的活。黎周周也说:“相公你还是去看书,这里我爹来就了。” 别家提,相公农假放假回来看书都是挤着时间的。 顾兆见真忙的开,尤爹还嫌干活慢,慢手慢脚的,把赶走了。 “啥面粉洗,烧的草木灰就能洗大肠。”黎大去灶台下摸,回头跟儿子说:“你就啥都听的顺着。” 黎周周说:“相公也没多少,面粉洗也干净。” “也幸亏是兆儿秉性好,要是坏的,你还能顺着?” “是坏的,我就顺了,我也傻。” 这黎大信。 父子俩闲聊多,闷头干活,可像往日里顾兆干活都要周周说两嘴,虽说手上活也没停,但到底比杀猪老手黎大来的利索。 三两下处完了,鸡、豆腐豆干照旧卤灶屋的锅。那只处完拆开的猪头卤前头大灶上。 两锅上了锅,只要时时去看看,添一把柴火就。 趁这功夫,黎大开始处下水,儿子搭手。黎周周便能做晌午饭,等吃饭时间也早。 顾兆约莫十一多就吃晌午饭,还是焖米饭,正好配着卤好的鸡杂蛋还有肉块,炒了一碟丝瓜蛋,拌了凉拌菜,绿油油的杆子脆脆的,是大历民间常见的好活的绿菜叶子。 拌凉菜好吃。 早上石榴街上挑着扁担的城外村人卖的。 一锅的白米饭。 之前了省事图方便,毕竟早上去买下水都是靠腿,晌午吃饭每次都到了十二快一了,吃的也是面条,凑合一把。今大米饭配三菜。 顾兆见了转头跟爹说:“爹,您回来可真好!” 黎周周听出来相公意思,抿嘴。黎大是想了下,才道咋回事,“瞧你这出息,了,吃饭吧。”孩子们靠爹,黎大是心里高兴的。 孩子们能指望依赖住爹,说明还是有的。之前黎大还想,只会种地杀猪,要是来府县找到营生,那就是给孩子们拖后腿的,没啥处,在高兴了。 一痛快,中午吃了三大碗饭。 黎周周顾兆是两碗,准确说顾兆是一碗半,多的一半撒娇给家周周分出去了,今没咋出力。 大米饭真的香,中午的卤鸡也香,连凉拌绿菜杆子也香喷喷! 时间充裕,吃饭也没赶着,黎家人也习惯吃的慢悠悠,两刻到吃完了,黎周周收拾洗碗,黎大去前头盛卤好的猪头,放木盆子里纱布盖着放案上晾着。 兆儿说这凉了好吃,热的有腻。 那就晾着,到了下午卤煮一起卖。 然后铺子大灶开始卤下水,正午开铺子,卖卤鸡,发木牌。自从昨儿闹事的一,黎家铺子墙上挂的府尊赠的匾额事传出去,震慑普通老百姓是没问题的,怕之后拿牌子假。 因此牌子照旧发,依旧是发了十五人的。 卤猪头今试营业,先发牌子了。 今方老板没买卤鸡,只要了一碗豆腐卤蛋,拿回去给老母亲拌饭吃,吃了几天卤鸡,今日想换口味想吃吃卤下水,顺便来领牌子的。 “今儿早上铺子里灶头卤的早啊?我排队味都飘出来了,香。”方老板结了账。 黎周周说:“我爹回来了,家里在忙的开。” 方老板想起昨儿的壮汉,想说铺子里有男人还是好,可一看到后头挂的匾额,有这东西震着比男人还好使,便说下午再来,便走了。也没问昨儿顾秀才说送什么新鲜花样,反正顾秀才说话又假,急啥。 买卤鸡的人虽少但一看都是仆人来买,也有像方老板这样,开着铺子没事干,让伙计守着铺子,自己出来溜达溜达顺路买回去的。 牌子是发的快,约莫一刻多卤鸡卖完了。黎周周正收拾,铺子前张家卖醋的张嫂来说:“金玉酒楼的掌柜的带人来了,你赶紧叫你家秀才相公出来。” 黎大干活,嘴皮子就家周周一样,听的恼怒,分明是对方来闹事的,在还敢找上门,要是在村里那就要手,黎大怕,可在比村中,兆儿还要读书科举,便忍了这口气,让周周去喊兆儿。 顾兆见周周神色略是慌张,先说:“冷静怕,啥事?” “金玉酒楼掌柜带人来了,张嫂说的。”黎周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顾兆起身,“出去看看,怕,家就算想来硬的,也该挑今天这时机,昨儿明晃晃的家错,那么多人看着,这会在带人来砸铺子可能,除非金玉酒楼老板是府尊的产业,但可能。” 要真是府尊产业,也会宵小手段来引得,权、钱压都,软硬兼施可比那什么闹事的快。 大历朝规矩:官与民挣利。意思是当官了就能做买卖经商赚钱,违者严重一些罢官杖刑,法律条文是摆着明白上,但仔细数,世家门阀、做高官的能没产业链? 能钻漏洞的。 一般是妻舅家做生意,给当官的送钱。若是妻家也牛走的仕途,那还有,挂在管家、家奴仆人头上,或者信的的下属,反正当官的有权势,那讨饭吃的仆人还敢反水攀扯你? 先给你随便按什么罪名就能办了你全家,让你有苦说得。 这种情况比比皆是,只要是发展沈万三那种规模财富,上头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官官相护——大家都这么干。 就没听说哪位大人因这名头真罢官的,若是有,也是因犯了什么别的事好对外宣,选了最起眼普通的借口把人办了。 顾兆一边走一边大概跟周周科普了下。黎周周没想到里头门道这么多。 两人到了铺子,一瞧爹已经‘怒发冲冠’了,倒是铺子外头的掌柜的弓着腰呵呵的,顾兆一看就道,对方是来找事硬碰硬的,是来服软的,便也着上前,听听掌柜的放什么花样屁。 “这位便是顾秀才了?长得真是一表人才,一看日后必大器。”掌柜的先着攀谈。 顾兆拱手,说:“夸赞了,阁下是?” 掌柜的哪敢担这么称呼,腰低了几分,赔说:“顾秀才说了,我老徐,一介布衣,在金玉酒楼某差事,人人叫我徐掌柜的。” 顾兆容淡了几分,“金玉酒楼啊。” 徐掌柜继续赔没上前,就站在铺子外头,姿态做的足,摆的低,说:“昨儿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真的是我指使的,那两混账小子想来酒楼做工,我听着说这两人手脚干净便拒了,只是没说明白,怕来误会了,想拿什么卤煮法子来贿赂买我的好。” “顾秀才定要信我,我在金玉酒楼做了十二年掌柜,金玉酒楼开了这多年,咱家哪里干这样龌龊事?您要是信,我对着天赌咒发誓担保!” 外头铺子围了少人瞧热闹的。 顾兆听完是道了,这徐掌柜是来刷名声口碑的,要是今日道歉人姿态足,借口棒,你要是给脸,这就是舆论高地把你架住了。 路人这会想:人家都说误会,拿爹娘赌咒发誓说没做还给你赔了礼误会一场,你还端着放,这就没道了。都是龌龊小人干的事,昨儿一面之词,能全信。 牛啊。果然是做掌柜的。 顾兆上前说:“哪敢让徐掌柜拿全家性命发誓,这要是哪路神佛听岔了,少漏了一字一句,误会了,真给逮了去多好。” 徐掌柜眼皮子跳,这秀才骂死全家呢。 顾兆顿了顿,善说解释:“昨儿有人闹事,说是金玉酒楼指使的,那闹事的空口说话,也没两方认证,只是我家根基浅,若是问明白,较真对错,那我家这营生买卖以后就得安生了。” “今日我家有,了小人龌龊法子赢了,以后保管对付家,整条街做小本生意买卖的,我是上官学,圣上仁厚,免了学费供着吃食,我是没事,可家生意要是毁了,开销嚼头怎么办?”顾兆说到圣上时,举高了手冲着天拱了拱。 徐掌柜见顾秀才拱手天时,膝盖都软,也道是跪还是咋样,学着顾秀才行礼天看,只是心里战战兢兢的,怎么还搬出了圣上? 这顾秀才可真普通,是难缠的,老板说得对,早道就该惹上。 “今徐掌柜解释了,我便信了,都是做买卖的,我家诚信相待,想必您也差。”顾兆眯眯说:“是是啊?” 徐掌柜擦擦汗,“是是是,顾秀才说的是。” “至于徐掌柜拿的礼,我家就收了,既然是误会一场,我们家也是拿昨那事要挟图礼图银子的人家,说开了就。”顾兆堵了徐掌柜送礼的话。 拿人手短,就算拿,也能短着气收。 腰板挺直站着把礼收了。 徐掌柜正要让后头小二上来,说道说道赔的礼,是高声念了礼,让大家伙都瞧瞧们赔了什么,正要开口就被顾秀才给堵了回去,一张脸憋得哟,可能真的送。 人家说收,你就回去,那今来做低了姿态就话了。 黎家的名声又好了一截。 徐掌柜这会是看明白了,顾秀才年纪轻轻的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着呢,能自持身份,还真的贴着,软着,巴着人家,求人家收了礼。 于是软声呵呵说:“顾秀才说得对,在,哪能是要挟我们送礼,我想了下,可能跟我说一嘴也有关系。”说着抽了自己嘴巴一下。 顾兆自然是说徐掌柜这么做干什么,干你的事我道。 “顾秀才你道,我刚想起来的,咱家卤煮味好,我还差店里小二买回来尝尝味,怕您话,我吃了当时就说好,顶呱呱的。”徐掌柜竖大拇指夸,又说:“也瞒大家伙,我还真想怎么琢磨出卤煮咋做,我就是做酒楼营生的,遇到啥好吃的了,稀罕的,就想琢磨琢磨。” “老小儿没琢磨出来,后来我就想算了,想吃了就去买,反正近近的费什么功夫,哪里道我唉声叹气说卤煮好吃,可惜能见天吃,这话让那两闹事小子听见了,才有了后头这一茬。” 语言的加工,这算是两害取一轻。徐掌柜也是人精子。 徐掌柜是千万的是,一脸诚恳,“说到底是我的错,我给黎家铺子赔是,这些礼就是一份心意,您收着吧,要是收,我回去睡觉吃饭都难安的。” 说完,一张脸大写着:求求您快收了吧。 “本该收的——”顾兆拉了音。 徐掌柜心一放松,这‘本该收’那就是要收的,还没彻底放松,就听顾秀才拉长的音,于是也跟着把心调起来了。 “您这礼要是塞了银子,有什么贵价的,那我家决能收。”顾兆声音略高几分,“本来就是误会一场,您一句话的失误,哪能赔什么贵礼。” 徐掌柜当即咬牙说:“什么贵礼,没有的,是小老儿表酒楼一份心意,都是一些糕果子,统共没值几钱。”实糕盒子里还包了十两银子,只要黎家一收,那以后旁人就别想拿话臊酒楼了。 又推脱两次,顾兆只能‘勉难’收下了。 这事皆大欢喜,徐掌柜走的时候,脚步虚浮的,直擦冷汗,顾兆在后头目送徐掌柜背影,还能胡说八道:“徐掌柜心事一了,走路都轻快高兴了。” 众人一看觉得是,做坏事了道了歉得了黎家原谅,是轻快些。 徐掌柜:…… 再也想黎家这铺子打交道了,以后只有好没坏的。 热闹又没了。 关了铺子,黎大黎周周父子俩拎着心、糖礼回去,还是两脸的复杂,黎周周复杂是金玉酒楼这事,看相公是敬佩之情,黎大再次心里想,这读书人脑子肚子道装的什么。 “原来是这么事,那徐掌柜也可怜就一句话唉。”黎周周放了心在堂屋桌上说。 顾兆:……家周周真的信了! 傻白甜味的老婆。 “浑说的。”顾兆拉着周周手坐下,指着茶杯说:“我说的嘴皮子干了,周周小同学给老师倒杯水,我就给你讲中关卡。” 黎周周啊了声,“怎么还有浑说,可我看徐掌柜说实话后头都快哭了。”好奇的忘了倒水这事。 顾老师便拎着茶壶亲自倒,第一杯给爹,然后周周,再是自己,喝了口凉茶,润了嗓子,这才说完了。 就是徐掌柜搞的事,最开始是了挽回酒楼名誉,还想架着家,在之后道走通,才情真意切卖惨说一部分实话——还是加工美言的。 “府县的人弯弯道道咋这么多,真是东西。”黎大在旁听得直皱眉,刚才是觉得兆儿咋来来回回说那么一大通,收就收了,收就收,按想法,就收,觉得那掌柜的是好的。 但没顾兆想的细,拆开看徐掌柜还给黎家刨了坑。 “送的礼止徐掌柜说的便宜,应该还有别的。”顾兆肯定。 黎周周便去拆,拆完盒子,看到包了一包沉甸甸的,一打开吓着了,“这么多银子——”立刻放了回去。 黎大也惊了。 “外头人都道这包银子,咱家只收了两盒糕果子。”顾兆见周周吓着了,握着周周手说:“想要咱们送回去,拿家的银子。” 黎周周头,很认真说:“这银子咱该拿。” “那就今天下午给徐掌柜送一碗猪头肉,把银子藏着一并送回去。”顾兆说。这事也好办。 吃了金玉酒楼的糕,也白吃,送你一碗肉,谁见了说一声黎家人宽宏大量实诚人? 于是等下午三铺子开张,照旧是卖的好,方老板来打,黎周周便着送了方老板半只猪耳朵,说:“这凉着好吃,切条,拌凉菜一样凉拌着,加醋盐蒜香油,也能单口吃。” 那半扇的猪耳朵有女子巴掌大呢。 方老板自然是爱极,这顾秀才说话顶事,黎家更是记着好大度的。 昨日两位登了地址的同样,都是半只猪耳朵,剩下的半只,黎周周没卖,下午烧稀饭,自家凉拌了吃,相公说好吃,定是馋这了。 卤煮卖完了,没排到的行人今也是抱希望上来问一问,可没想还真有别的—— “卤猪头肉,就是要贵价一些。”黎周周说。 一只鸡三十文钱,但最大四五斤。猪头肉四十文,可十五斤,要的价钱还是比鸡划算,按着部位卖。 猪耳朵便宜没啥肉,猪头肉就贵一些。 一斤十五文,耳朵是半只八文。 四十的肉,还有做的料这些加起来三十文——大料如今便宜了。这么算,本在七十,可去了骨头,十五斤,肉有十斤多,总价卖出去能有一百四五十文,刨去本赚一半。 黎周周本想着是是贵了,但相公说以前算本都没加铺子租金,贵。黎周周想也是,就定了,而且猪头有大有小。 划算啊,一斤猪肉也十一二三文,还没算煮熟的,行人当即要了一斤,听黎夫郎说回去凉拌凉着好吃,都记下了。 等卖完了肉,关了铺子。 黎周周找了食盒装了一碗猪头肉,将那十两银子包着放进去,别人问时也实话说,吃了徐掌柜糕好意思,家里今天卤了猪头肉给送一份去。 “这黎家心真实诚。” “可是嘛。” “乡下来的老实人,也多亏了顾秀才压着,然黎夫郎爹得吃亏。” “就是,黎夫郎对着顾秀才也好,供顾秀才读书上学,都是好的。” 黎周周刚进金玉酒楼,徐掌柜就瞧出来了,热情上前问何事,是半都没托大小瞧人,黎周周话多,按照相公教的说:家里做了新鲜卤肉,道掌柜的喜欢,相公让我送了一些来,您倒碗,我在这儿等着拿食盒。 徐掌柜一听话意思,便呵呵接了食盒往后厨去,人少时一揭开看,那熟悉的包着银两的红包—— 这、这黎家还真是实心眼的。 人家给了脸,计前嫌了,连着送银子都是遮盖着悄声声的。 徐掌柜这次没油滑再多说,收了银子,肉倒了碗,回去给黎夫郎还碗时,真心实意多了,说:“谢谢你家的肉,下次顾秀才要是考中了,我老小儿给顾秀才置办一桌席面。” “谢谢徐掌柜了。”黎周周高兴徐掌柜夸了相公,置办席面没往心里去,拿了食盒离开了。 徐掌柜中午铩羽而归,自诩千年的道行没玩年轻轻的顾秀才,还懊恼着觉得丢脸,如今这会是心服口服了,人家没想打的脸,也是先做的地道,小人手段,人黎家才反击的。 这十两银子徐掌柜也没独吞,钱数多,敢,乖乖拿着去找了老板。老板听了全头全尾,说了句:“黎家是体面人,这次栽了跟头以后千万别跟顾秀才做对了。” “我哪敢啊。”徐掌柜可是怕了。 老板便赏了徐掌柜二两银子,让徐掌柜压压惊,这次可是豁出老脸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7章 府县生活17结束 第五十七章 “……没事好, 张妈出去买菜回来我才听到的,我一听说要过来,柔娘拦着, 听张妈把话说清才知道没大事误会一场,这下午过来看看啥情况, 正好给你送帖子过来。” 郑辉手里拿帖子递给顾兆,说:“后天家里设宴, 你和黎夫郎有黎叔要过来。” “自然。”顾兆点头接帖子,说:“是大嫂稳重,能治一治大哥你急躁性子。这帖子是大嫂主意吧?” 郑辉便笑,否认, 只是问到底何事。 顾兆便把昨日闹事的和中午徐掌柜过来赔礼道歉简单说,郑辉听完先是义愤填膺骂闹事的小人手段, 听闻徐掌柜拿礼赔是, 眉头没舒展,说:“兆弟,我怎么觉得这个徐掌柜的赔罪话是推脱之语。” “是推脱。”顾兆肯定。 郑辉只是脾直爽, 人傻。 “那你接礼?”郑辉说完见兆弟含笑看他,便把急性子压回去,知道什么缘故,只是心里替黎家受这份憋闷,说:“酒楼在府县扎根数十年, 根基深,人脉广,既然对方赔礼道歉,糊涂着。” 顾兆给郑辉添茶,说:“较真官司起来, 能捋的清说的明白吗?人家酒楼一概否认成,我家铺子一天离开人,去官司一趟趟的跑,来回折腾,酒楼损失人家扛得住,铺子折腾起。与其把时情绪花费在没结果的事上,如糊涂着,如今只能这么办。” 情势比人强。 管是现代是这时候,是人总是有烦恼,有憋屈为生活低头的时候。 “再说我家没低头,徐掌柜亲自来道歉,态度诚恳,我家半点名誉没受损,得一干夸赞,顺便借这次的事敲敲其他躲在暗处眼红的人。” 卤煮铺子生意好,顾兆信一个金玉酒楼惦记卤煮法子,自然是有别的人,只是金玉酒楼规模大,出头的挑子,其他躲着看,要是这次金玉酒楼从黎记铺子能撕下一块子,其他躲着的人自然闻风动。 有一有二。 如今敲头部金玉酒楼,后头躲着的,只要是脑袋比金玉酒楼大的——徐掌柜尚且如此,亲自上门低三下四的赔是,别人先掂量掂量自己事吧。 “以后的生意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算是坏有坏的好处。” 郑辉由佩服,兆弟年纪小小的,竟然有这副胸襟。 顾兆:…… 说会话,郑辉走的时候,黎周周正巧送完肉回来,互招呼,黎周周叫停要走的郑辉,给割家里一块猪头肉。 “公喜欢吃这个,我家自己留的,没动,郑大哥带回去和大嫂一起加个菜。”黎周周拿食盒装,好提。 郑辉是耍客套的人,应该说对自己人耍客套,高兴的道谢拿食盒。 “回去别加热,切片,凉拌着吃。”顾兆送人出院子说。 “知道,回吧。” 等郑辉一走,黎家院门虚掩着。 黎大说:“这位郑秀财倒是个直爽的,要是在推来推去。” 顾兆笑,“爹,是府县有人这么干,咱家和徐掌柜是熟,场面话要顾着,您瞧我是秀才,跟您和周周啥时候说过弯弯绕绕。” “这倒是。”黎大点点头,又说:“你是光嘴甜哄人。” 顾兆:…… 黎周周便笑出声,顾兆便扭头‘哀怨’瞧他家周周,黎周周哪里得住公这个看法,心软,忙出声说:“我是笑话公,公嘴甜好,我爱听嘴甜的话。” “那我以后多跟周周说。”顾兆笑嘻嘻,“我学一天,休息会,我和周周去做下午饭,爹管。” 夫夫俩黏糊糊的进灶屋。 黎大去刷他的骡子,天热,要给骡子勤刷刷,多喂点粮草,才稀罕往灶屋钻! 话说方老板得半块猪耳朵回去,按照黎夫郎说的,交代家里仆人,“切细条,凉拌着吃,千万别热。” 猪耳朵切成一条条的,连着骨头,没啥肉,花这个钱,虽是心里这么想,厨娘是手脚麻利,切完放大碗里,蒜末、香油、盐、醋、葱花一起拌着,搅和匀再倒出来,正好一碟子。 吃饭。 方老板妻子一瞧桌上菜色,又是一碟她没见过的。 “你带回来的?” “卤猪耳朵,昨个儿那事黎家送的。”方老板说。 方老板妻子一听猪耳朵便害怕,敢去碰,中说:“卤鸡最近吃厌,这在好吃的东西能见天的买,你歇歇,等几天馋再去。” “知道。”方老板有些腻卤鸡,去去,过几天想吃再买,然后一筷子去夹猪耳朵。 方老板妻子见说:“我瞧着这耳朵上头没肉,难怪是送人。”没肉才送人,过她家男人是说两句话的事,算得出什么大力,白得一块罢罢。 方老板是答上话,嘴已咯吱咯吱吃猪耳朵。 “快尝尝,这个腻,清爽。”方老板招呼儿子女儿动筷子,害怕啥啊。只是可惜他老娘吃得这个,是脆骨,香! “有多好吃,没见多少肉……” 方老板妻子嘴上说着,加一筷子放嘴里,嚼完,这下改说:“明个儿你是再去一趟,买这个,凉拌的清爽。” “哈哈成。” 止是方老板家中,其他两位白得猪耳朵的家里差多情景,看猪耳朵先是嫌没肉没啥吃的,听是白得一块便多说,等尝过赞绝。 吃着咯吱咯吱的脆生生的,半点腻味,天热好下饭。 有爱猪耳朵的,有觉得好吃归好吃但没多少肉吃着解馋,这买到猪头肉的便说这些,既能解馋有肉,肥腻,大夏天热烘烘的凉拌着吃爽。 比那一片片肥肉要好吃。 郑家小夫妻院子里。 郑辉带回来的猪头肉,张妈切片拌,只是送上来时,见辉哥儿没在,跟着柔娘悄声说:“是我嫌黎家,这肉是猪头肉做的,以前我家里做过,油汪汪腻的很,柔娘你要是爱吃别勉强。” 张妈是想着柔娘,别为辉哥儿啥试。 唐柔点下头,张妈以为听进去,可等吃饭时,小夫妻坐着,唐柔先夹筷子猪头肉,郑辉有些怕,这可是猪头,他家柔娘看着胆小,没成想胆子这么大。 “咋样?” 唐柔是心里念着黎家顾秀才的好,因为顾秀才点拨,她家公才好懂事,爱屋及乌,对着黎家的事啊、吃食啊上心,从在郑辉面前说半个好的字。 可卤肝脏唐柔是吃惯的。张妈后来发现,才有今天这么一说。 没想到今天同,是真的好吃。 “公,我爱吃这个凉拌的,腻味好吃。” 郑辉便痛快下筷子,确实爽。只是吃完,张妈收拾好,郑辉才想起来柔娘刚那句话背后意思,莫是以前柔娘遇到爱吃的,忍着?想到这,郑辉脾急上头,想问个清楚,爱爱,他会勉强柔娘吃的,何必委屈—— 然后郑辉想到刚在黎家,兆弟说的那翻话,遇事先想,莫要发泄情绪,柔娘瞒着他是顾念他,必定是想着他带回来,又是好兄弟家做的吃食,才扫他兴。 是为他。 郑辉便急躁性子稳,后来是夜里在床上,慢慢说开的。 因为这道凉拌猪头肉,小夫妻感情又增进一步。 郑辉给的帖子是后天,时是后天下午饭那顿——知道黎家早上忙,要做生意,特意将吃饭时挪后。 黎周周看帖子,他现在认得字多全,一边念,会的问公,这样磕磕绊绊的两人读完帖子。 “那我后日再买礼,天热早买怕放住。” 顾兆:“成。”又说:“必买贵的,我知道你觉得咱家占郑家大料的便宜,想给买点贵价的是是?” 黎周周点头,确实如此想的。 “这情况分人,郑大哥的性子直爽,拿我弟弟处,好见外生分。”顾兆知道周周爱占谁的便宜、人情,别人给他一分,他想回去两分。 怕是以前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我小时候过年时,有阿叔阿婶哄我给我递饴糖,我拿。”黎周周以前想提,觉得窘迫的很,现在跟公说没啥,“后来那些婶子阿叔说我阿爹去的早,没人教,可怜的。” 黎周周时懵懵懂懂的,可知道是什么好话。自此后别人给他什么,让他什么再吃,后来杏哥儿给他,他吃,过下次总回去。 顾兆知道这样,心疼的躺自家老婆怀里,双手环着老婆的腰,卖萌说:“我要是小时候见到周周,一定什么兜里好吃的给周周拿出来,献宝。” 黎周周便开心的笑,知道公哄他玩。 “公小时候一定漂亮。” “那是自然。”顾兆可得意的挑眉,说:“我脸皮厚,猴精猴精的,仗着一张漂亮的脸,能从东头要到西头去,现在我谁要,问周周小老板讨糖吃。” 黎周周高兴,面上正说:“看小公这么漂亮,明日我出门给小公买糖吃。” “那可好。”顾兆手对劲,说:“现在先讨别的吃。” 然后两人闹成一团,睡得时候夜神。黎周周摸着肚皮,嘴角是上扬的,又想着之前公说的,是,郑家才送大料,价钱给的那么便宜,如今他再拿贵价的回去,这是伤郑家待公的感情。 由想到杏哥儿,以前杏哥儿对他处处好,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头绳问他,让他戴,或者送他,但他每次回去,多给,杏哥儿高兴,说:“我给你吃这个,又是想占你便宜让你多给我,咱俩整天你来我去的没啥意思。” 后来杏哥儿怎么给他东西吃。 黎周周现在想起来,觉得是他好,辜负杏哥儿待他的友情。 肯定伤杏哥儿。 等十一月农闲,爹要是回去拉粮,便托着爹给杏哥儿捎一些东西,杏哥儿爱漂亮,又疼元元,到时候买一些布,有颜色新奇的线,杏哥儿绣活比他好,想穿什么扮自己缝。 黎周周想到这儿心中踏实起来,高兴。 第二天早上买卖营生工作照旧。黎大特意带一份卤花生。 昨个儿晌午吃饭时,黎大问周周是是定一年的下水?黎周周纳闷,说没有。顾兆便知道其中有什么缘故,一问才从爹中得知,早上买下水有这一出。 三人觉得朱老板人好,商量后,决定以后按月结下水和猪头的钱。 因为天炎热,卤味天卤天卖,好隔夜,容易坏,自然是送朱老板这个。朱老板爱吃卤味,可小六子有时候忙,能一天净买卤味耽误时,隔个三四天来一趟。 卤肉送,黎周周临睡前卤一锅盐水花生,送朱老板一份,爹爱吃。 一只猪头四十,两桶下水二十,一个月便是一两八百钱。 黎大到先和朱老板说清,趁着麻麻亮的天,掏两个银角子递给朱老板,“我家孩子说,以后按月定。” “那好啊,利索。”朱老板爽快收下,让徒弟去拿钱匣子。小六子抱着钱匣子过来,朱老板说:“数二百个给黎老哥。” 小六子数着钱,看黎夫郎的爹从车板上拿出食盒,“昨个卤的盐水花生,朱老板个下酒菜配着,现在天热,别的好拿。” “明白明白,黎老哥心意我领,跟你说客套话,昨个儿你给我一把,诶呦我真惦着那个味,没想到今个又吃上。” 黎大:“我爱吃这个,村里里有花生,平日喜欢嚼。” 两人一来一往的闲聊,称兄道弟说的热络,朱老板最后知道黎大是杀猪的,会劁猪手艺,由更亲热,一一个黎哥,说些杀猪劁猪,忆着往昔。 小六子数钱别的没听,馋师傅手里的花生,师傅说的开心往嘴里扔一颗,他想吃。 这一数数三遍,谁让小六子专心,光惦记着花生。 等黎大赶车走,朱老板脸上带着笑,先是拍徒弟脑袋一下,“以后干事注意些,数钱留心,能干啥。” “知道师傅。” 然后朱老板抓几颗花生给徒弟。 小六子拿嘿嘿笑,“谢谢师傅。” 这天卤猪头生意好,猪耳朵、猪头肉抢手,昨天买到的今个照旧,排队时夸,说凉拌的好吃,怎么拌,有说我空吃想。 张记卖醋铺子的周氏在队伍中,自从黎家卤煮开张后,真的是天天排队,见天的吃,怎么吃吃腻,过是买最便宜的卤煮下水,旁的没试过。 有一回周氏没买到,吃啥没胃,夜里睡好心烦意乱的。 天热,她最近胖些,连吃的吃好,咋睡? 今天抢先,队伍靠前,这会周氏听凉拌的猪耳朵猪头肉,心里稀罕,搭话说:“真这般好吃?” “好吃啊,耳朵脆生生的,腻味。” “猪头肉肥美腻。” 周氏便试着买一斤,高高兴兴端着回去。 许阿婶是的卤煮下水,一勺七,见周氏十五买一斤猪头肉,端着碗回铺子,嘀咕念叨说:“知道张家卖醋能卖多少钱,天天这么吃,幸亏她婆母是跟老大过日子分家,然一窝窝的女孩,能这么吃得死……” “娘。”芸娘小声提醒婆母,这话别说,要是让旁人听见学出去,到时候又是事。 以前两家邻里关系好着,小和三娘又是没闹过矛盾,大人插手,俩小的没一会又玩到一起。从没像这回这么长久,两家对付起来。 “我在咱家铺子说她,你说谁知道?昨个儿周氏挤兑我,你怎么说。”许阿婶问儿媳妇。 芸娘便敢吱声。 昨个儿是周氏对,她婆母买菜回来路过张家门,正巧周氏拎着一桶污水出来倒,嘴上先挤兑婆母说又吃菜叶子呢,你家有孙子舍得吃肉啊,一桶的污水泼出去,溅婆母鞋面上一些。 可周氏之以这么挤兑,那是因为前个儿婆母背后说周氏三个丫头,大娘那么大,找人家嫁出去那得给陪嫁,三个丫头得多少钱啊,像咱家小一个。 这话周氏听见,时翻白眼,说我家嫁女儿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 许阿婶便说我是看三个丫头长大的,关心孩子,那句话错? 然后有泼污水脏鞋面,和今个儿许阿婶背后说道周氏生三个女儿的事。 巷子里的事说清理。 芸娘再提,许阿婶过,没好说:“初小揪三娘头发——” “娘,是扔虫到三娘头上。”芸娘提醒。 许阿婶在意说:“管是扔虫子是揪头发,是小事,小后头拿豆包去给三娘赔是,要是三娘接,小拿你的头绳让我撞见,可我没找上门破大骂,给她家端一碗豆包,好声好的提醒,结果那个周氏,真的是分清好懒,把我记恨上,到现在你瞧瞧……” 芸娘哪敢应声,想明白,以前和好的快,怎么这次反倒真记上。 许家包子铺与黎记卤煮隔一道墙,紧挨着。那边说话,尤其许阿婶说的上头来,难免声音大几分,黎周周卖完卤煮开始收拾,听一耳朵,由想,然是因为许阿婶戳周氏痛处。 周氏没男孩想要男孩,许阿婶心疼显摆孙子算,可句句往周氏心头戳,跟在村里差多,他家盖青砖大瓦房后,村里人说他家一个哥儿,没男孩,盖的屋子再好是断送,没人传宗接代。 他爹自然生。 后来招婿。 女孩好,能招婿。黎周周想,后来学习完,和公闲聊说起来,一脸‘坏心思’说:“要是三娘把许斌招上门,那许阿婶可能哑声一辈子。” “我家周周挺坏的。”顾兆说。 黎周周听出公是‘夸’他,过仔细一想,“是可能,许阿婶那性格,咋可能要小上门婿。” 确实是。现在婚姻讲究门户对和三书六聘,算是穷苦人家,那成亲步骤可以简化,但该有的门门道道是要走的,更别提上门入赘这事,如果是揭开锅的步,男方家是可能让孩子入赘。原身先斩后奏除外。 顾兆对巷子里旁人家八卦听听过去,并操心,是觉得他家周周好,周氏被戳‘痛处’只会想要生,非得生个男孩出来才成,才算扬眉吐腰板直。 周周则同,压根没往这边想,想的是给三娘招婿。 周周是这般,他自己是哥儿,黎家曾是张家的情况,周周拿自己换张家三个姑娘的心情位置。 “有一点,招婿好招,招来的许是豺狼心思干净的。”顾兆说。 如今社会主流是这般,愿意上门的条件咋样,可能人品行。原身愿意上门入赘,心思干净,上辈子黎家—— 顾兆愿去想,着眼前好。 “是的,是谁像我这样好运。”黎周周觉得他运好。 顾兆便握着老婆的手,“是我运好。”运好炸-死肉身,能穿过来,遇到周周。 第二天去郑家做客,下午三点四十卖完卤煮,收拾铺子,烧热水,三人齐齐洗漱换新衣,黎周周拿袍子让公换上,可见郑重。 顾兆穿短这些天习惯,乍一换上袍子觉得紧。 “好像小一圈,公你又长高。”黎周周发现,蹲下用指头比划下,肯定说:“长高约莫一寸是有的。” 这件袍子是公带过来那件,时公穿着长,黎周周便将底挽两寸缝起来,后来放过一次尺寸,现在看要全放。 公来府县后是穿学院里发的,这件搁好久没上身。 顾兆心里一换算,一寸差多三厘米多,那他现在岂是有个一米八三、八四?顿时美滋滋起来,拉着周周站起来,这次抱老婆腿没弯,果然高! 黎周周笑的眼睛弯弯,“公比我高。” “高能撒娇。”顾兆立即弯着腿拿脑袋蹭老婆胸。是如此的要脸。 黎周周便笑的开心,给公重新梳头。一家子收拾妥四点半,拎着早上买的礼,一盒绿豆糕、一瓶桂花酿,有自家做的一只卤猪耳朵。 从黎家到一环小院子约莫二十分钟。 那院子之前顾兆和爹见过,如今修葺一翻,看着很新,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的蛮雅致的。 黎周周是第一次来,见到这样院子,想着好大啊。 郑家院子郑辉夫妻俩,并着张妈三人住,方敞快,见面寒暄一二,郑辉和柔娘带大家参观,郑辉介绍:“西侧是我的书房,我个书架,上头全堆着书,家里那些拉来,以后咱们哥三想论学问,去哪。” 黎周周一看,这书房好敞快,差多是他和公里屋,再占着半个堂屋的大小,桌子大敞快,后头有放书的架子,有放纸笔的架子,由心生羡慕,他们家里那张桌子只有这里的一半大,窄些,公要伏案读书写字,每日换他,公便要站一旁。 ……他要多挣一些钱,等以后给公换大的房子有书房。黎周周心里坚定的想。 张妈早早备好饭菜,郑辉见兆弟带卤猪耳朵,即让张妈切凉拌起来加个菜,同顾兆说:“上次送我的猪头肉,我爱吃那个,今天正好。” 其实是柔娘偏爱吃,郑辉说的时候见到妻子面露一丝犹豫,想没想顺改成自己爱吃,心想肯定是柔娘觉得猪头肉雅,这有啥,过是顾着柔娘面子。 后来送完客人,果然是郑辉猜的那般。柔娘解释说:“嫡母管教严,在家时我时时记着规矩,现在一时难改,是瞧上黎家的。” “我知。”郑辉压根没往这里想,柔娘要真瞧上黎家,之前会明明吃过卤下水要说好吃。 妻子以前在家时受委屈的,是他之前混账,瞧上庶女拿着个来说妻子。 郑家聚餐宾主尽欢,结束后日子照常忙。 黎家小院子多一洗澡,顾兆之前规划的,一直来及动工,结果爹回来后,两三天完事,这是没耽误生意的情况下,做的慢一些。 订的浴桶回来。 平日里怎么泡澡,是拿水冲洗,这个省水方便。 一转眼,到月底,期石榴巷子有件喜事,卖醋的张家周氏怀孕,且怀三个多月快四个月。 周氏愣是没发现,因为吃喝好,睡得香,像以前她怀前头三个折腾的吃好没胃干呕。至于三个月没来癸水,周氏说她生三娘后,这几年知道是是年纪大断断续续,上上个月末时有一次见红,以为是癸水,没两天好,以为来完。 ……郑辉听完只想说周氏心大,这肚子里孩子命大。 周氏怀孕这事是郑辉发现的。 郑辉来黎家买猪头肉,排队时前头周氏和隔壁卖包子的许阿婶吵起来,许阿婶说:“我家吃肉那是送小去私塾念书,像你家三个丫头,倒是轻省,只能顾顾嘴。” 周氏自然是急骂,“没钱送什么学堂,别一读二十年,银子白搭进去,什么没学出来,如多吃两肉。” 许阿婶自然忍,这周氏是骂她孙子小愚笨。 这铺子前头吵嘴影响好,黎周周自然出来护着,让一人少说一句,可周氏和许阿婶矛盾积累深,今个点炸,谁拦没用,眼看控制住,郑辉站出来,一句话终结闹剧。 “这位嫂子,我瞧你有些孕态,怕是怀孕,是宜生为好。”郑辉说。 郑辉爷爷医术高超,早期擅儿科、孕育方面的。 郑辉其实这方便随爷爷,小时候天生爱学医,家里压,偷偷学四年,郑老爷子时考校一番,心里是酸楚又高兴,摸摸孙儿脑袋,可是让断学医的路,去读书科举。 如今时时唏嘘感叹: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只有辉哥儿像他,该能得他的传承衣钵,可惜。 周氏时顾上骂人。 “郑秀才你是大夫成?”周氏急的忘尊称。 郑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说:“我家里是开医馆药馆的,我爷爷医术好,我从小跟着耳濡目染一些,要是介意我给你把个脉,或者你去医馆瞧瞧。” 周氏然介意,连着守铺子的男人出来。 郑辉那点皮毛,但好容易遇上个,他是看看有没有怀,过把瘾,又替人治病,应该没啥大碍吧? 于是便去张家醋铺,周氏卷袖子露出手腕,旁边她男人在。郑辉没敢夸大说垫上帕子——他爷爷成,他怕自己摸准滑脉。 幸好是周氏胎像稳固且大,很好摸的。 郑辉有信心,说:“有,估摸是有三个月,你是去医馆瞧瞧。” 吃什么卤煮。 即张家男人关铺子,家里是未嫁出去的姑娘,绝可能守铺子,直接关,拿银钱带着媳妇儿去医馆,花银钱,大夫一摸,说瞧着快四个月,怎么如今才发现? 这些话提。 郑辉买到卤煮没走,想等张家的结果,最后时晚怕柔娘担心,这才走,走时候跟顾兆说:“要是准一定告诉我。” “你明个儿亲自来知道。”顾兆好笑,真是急性子,可笑过又想,郑辉之以这般上心,是因为做一回‘大夫’,过过干瘾。 但如今郑辉走上仕途,便再想如果假设科举这种话,只会徒增烦恼。 第二天郑辉早早过来,周氏见他便道谢,这是准。 郑辉高兴,算辱没家门。 周氏怀孕,谢郑秀才后,同样感谢的有黎家,她算日子,自己这胎是黎家刚搬过来没多久怀的,因为和许家吵架,黎夫郎宽她心。后来胎像稳见红,在之后没多久黎记卤煮开,她见天吃这个,胃好,人开心,好像好…… 反正周氏这么一捋,觉得黎家旺她利她,若是黎家搬来,顾秀才认识郑秀才,让郑秀才发现,然她上心和许家吵,万一吵没呢? 越是想越是后怕,又欣喜,幸好黎家搬来。 张家得喜事。 隔一日,严谨信回来。 暑假结束,收拾收拾该上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8章 府县生活18三房 第五十八章 整个农假, 严谨信闷头将家中重活都全揽在肩头,做了肥料,六亩水田上完了肥, 便去山里砍柴拿回来劈柴,柴房里柴火堆得高高的, 后院鸡圈旁刨了大坑来堆放肥料,后家中做旱田肥料轻便一些。 还有麦子一遍遍推着石磨磨细, 粉缸装满了,这些自家吃。 严阿奶严母心疼孙子/儿子,可两人也不敢开口劝说少干一些歇会。严谨信从小便一副稳重成性子,后来严爷爷去世后, 严谨信更为严肃,说话做事有主, 一旦认定了, 那谁劝都不会摇,还会反被规劝一二。 “我一走在外读书便是大半年,身为人子, 不在父母身边照顾便是不孝,如今农假回来,还事事悠闲不沾手,劳累父母妻子岂不是畜生所为。”严谨信严肃说。 严阿奶和严母一听,这、这咋还畜生了?她孙儿/儿子要是畜生, 那村里没别的好孩子了。可对上谨信严肃神色,两人不敢再劝。 但谨信还是没没夜的这么干,不歇会劳累坏了身子咋成啊? 于是严母做饭时,偷偷跟小树说:“小树你去劝劝,像是劈柴推磨子, 他爹做也成,谨信这回来到现在没停下。” 柳树知道婆母和阿奶都怕他男人,可他也怕啊。 以前他不知死活也劝,被男人念了半晌,还头顶着毛笔罚站,毛笔多贵啊,柳树怕摔坏,愣是都不敢,那站一刻比他劈柴还累。 柳树才不想再去劝。 “是啊小树,家里你也知晓,你公爹瞧着不吱声,那也是不敢吱声,我和你婆母唉,家里幸好男人顶头的是谨信,他一走,屋里前后要靠你。”严阿奶说。 严家是一家子的实人,更甚者说难听一些是窝囊人 ,严谨信在家时,挑大梁担子对外是严谨信,严谨信不在家,那是柳树出头。 柳树本来不愿去,可阿奶婆母这么夸他,知道是给自己戴高帽,可柳树还是高兴,屋里人人都怕严谨信,他不怕。表上婆母阿奶说他不怕。 还说他制得住谨信。 “成,我去说。”柳树嘴快接住了差事。 严母和严阿奶当然是高兴,全指望着柳树了。如今地里活没了,家里活也没多少了,柳树想应该是好劝的,一大早男人又拿着斧头进山砍树去了。 “谨信。”柳树喊住。 严谨信肃着一张脸回头,“什么事?” 柳树怕,“没、没啥,路上慢点注些。” 严谨信皱了下眉,柳树哈哈笑两声然后笑声也没了,男人一直看他,咋脸还黑了,咋还皱着眉头,咋…… “我去后头看看鸡。”柳树跑了。 可阿奶婆母差事交代着,不劝不成啊。 柳树知道男人多做一些,等走了后,家里少少做一些,他也清闲不少,可如今还不如他干活,宁愿出力气都不被这么盯着,谁受得了啊。 这样了两天,眼瞅着快月底了男人要去府县了,回来男人是真没歇一天半天的,柳树有时候也操心,可夜里睡觉,男人胳膊硬邦邦的,腿也是硬邦邦,结实着呢。 “小树,这快收拾回去了,让谨信好好歇个两天。”严阿奶说。 严母也愁,叹气说:“别屋里的衣裳都要洗,这像什么样子。” 应该不至于吧? 谁家男人干这个。柳树觉得丢了他子,他是屋里人,是严谨信的哥儿,洗衣做饭操持家务,严谨信还要跟他抢这个干? 那可不成。 村里人说起来要笑话他的,说他是公虎、嗓门大、掣肘严家,等以后严谨信发达了先第一个休了你。柳树烦这些话,还有说嘴婆娘,可他实在是不敢劝。 他劝不男人,没,还没说两句,先怂了。柳树想了一天,实在是没法了,这天夜里,男人洗漱完,他照旧先上炕,油灯也没点,摸黑柳树胆子壮,一手伸去,不知道抓了男人哪里,反正硬邦邦的,还湿着。 男人爱干净火气大,每天洗澡都是晒了一下午水洗的。 “要什么?”严谨信问。 柳树:“你回来一直干农活,家里前后都干的差不多了。” “不多,我去府县一走下次回来年,辛苦——” “那啥我不是说你干活少,你没想着还有啥没干的?” 严谨信以为小树和阿奶一样劝他休息,这一问愣住了,家里还有啥没干的?田里忙完了,午后的坑刨了,肥料也堆着,还有屋顶补了,柴火砍了…… “我是你哥儿,你光顾着干地里活,回来了后也没碰我,你不碰我,我咋生孩子,不生孩子没后代了,你是不是发达了还要休我?”柳树豁出去说了。 严谨信神色肃穆,“大丈夫既已娶妻,怎么可做出抛弃糟糠之妻之事,为天下读书人所不齿。” “我管啥吃不吃的,反正你是得碰我。” “是不齿,思是说天下读书人羞于我为伍。”严谨信纠正。 柳树眉头倒竖,气得和村里泼妇骂仗的劲儿上来了,高声说:“我又不和读书人子,你赶紧脱了衣裳,快点。” “静声,爹娘阿奶还在睡。”严谨信有些窘迫,这房中之事怎么喊得这般大声? 柳树一下子捏了男人命脉,原来是臊这个啊?那倒好办了,说:“你今个儿不碰我三回,我说!” 三回个儿应该没啥力气干活了吧? “你不脱,我喊了。” 严谨信一张脸涨红,堂堂读书人,怎可受房事所要挟—— 然后脱了衣裳。 …… 后来两,严谨信果然不忙前忙后了,倒是柳树腰酸背疼的起不来,严阿奶瞧了直说小树辛苦了——严家房不咋隔音。 两口子隔壁是严阿奶屋。 柳树害臊啊,可嘴上说:“没啥,谨信现在歇着了。” “忙活了这么多天,得赶紧补补,多补补。”严阿奶去灶屋焖蛋了,再给小树焖一个,小树也补补。 时的快,严谨信在家中休息了两,便到了去府县官之,再晚要迟到了。 柳树是高兴,给男人收拾了行李。 不天的三回了。 严谨信是二十六早背着行李出发的,走到府县官已经是月底,了四天时间,天已经黑了,幸好是进了城,进了官舍修整行囊,一隔壁郑辉的床铺干干净净的。 还没来吗? 严谨信觉得不对,但没多想,拿着书卷看起了书。 看着看着便想起了家,想起了爹娘阿奶……还有小树。 静心、肃神。 专心读书。 收假第一天。 顾兆一个暑假生物钟乱了,还是院子里的公鸡打鸣,叫醒了他,冷水洗脸刷牙,正好清清神。 “相公,我买了早点回来,有包子豆浆豆腐脑还有芝麻饼。” 黎周周推了院门进屋,今个儿相公回官,他早早起来了,去街铺上买了早点回来。 东西放好了,两人先吃,给爹留着一份。 顾兆吃完早饭,换了校服,校服熨烫的整齐,书包他家周周也给他收拾好了,黎周周是照旧给相公戴好了四方巾,送相公出院门。 两口子在院子里亲了亲。 “走了婆~” “好相公。” 这边是一早上的开始。黎周周送完相公出门,折回来收拾了吃早点碗筷,然后一刻时间收拾完屋子,锁了门出去买鸡、蛋、菜。 等他这儿买回来了,爹也拉着下水和猪头回来了。 父子俩一早上收拾干活,东西卤上锅。黎周周做晌午饭,早早提前吃了,便开铺子卖卤鸡还有发牌子,忙完这会略略休息一会,只需要看着铺子里大灶火候成。 下午三点准时开铺子,卖卤下水、卤好的猪头肉和猪耳朵。 四点多收拾完锅碗。 父子俩这会才歇,黎周周是回屋里先算账,数了今赚的钱、花出去的都记好。 七月整个月刨去常买菜、买米开销,还有相公零花钱,一共是八百六十。去郑家做客买礼花了五十五。这个月中前没卖卤猪头,大料的本也没便宜,一天卤鸡和卤下水成本是一百六十,后来大料降低了十七…… 黎周周在记账本背后,按着相公教他的数字算。这样简单。 加加减减,扣出一切支出,这个月结余—— 四两三百五十! 黎周周看到剩的银子是精神满满的,下个月肯定比七月赚的多,因为料便宜了,猪头也整卖。 郑家的两进两出大院子卖价二百两。 黎周周从郑家回来后,便一直想多赚钱,后也给相公换大院子住。 算完了账,黎周周冷静了下,便开始复习相公之前教他的字。 黎大则是疼爱的刷洗刷洗骡子,天气热两三一刷,给骡子喂喂粮草,或者给院子一小块的菜园子锄草上肥,反正是闲不住。 到了下午五点一刻,黎周周便做下午饭,相公回来吃。 早上顾兆去上,去校那条路经一环郑家巷子前,便远远瞧着郑辉在巷子口等他,了他挥手喊:“兆弟!” 那一瞬间,顾兆有他上小时,一起去校的小伙伴叫他去上的错觉。 ……怎么说,挺好的。 顾兆应声,快步几步与郑辉碰了头,两人打招呼:“吃了没?” “吃了。” “早上我家周周买了芝麻饼。” “张妈做了条。” 常聊两句,两人背着书包,脚步快往校去,一路上一言一语:“不知道严谨信到了没到?” “二哥应该是到了。”除了第一次报道,那也不算迟到,只是在合理时间内踩点到。顾兆想。 郑辉:“他要是昨个儿到了,我铺盖是空的,不知道吓没吓到。” “……”那应该不会,二哥可看完端正读书。不顾兆没说,省的打击大哥的恶作剧心。 两人结伴走的快,路上也不无聊,是费口舌。 今个儿提早到,进了清平书院台阶上,第一道钟才铛铛铛敲响,不是六点四十五左右,郑辉笑说:“咱俩来的够早,没迟到。” 到了平甲班,顾兆座位后排,严谨信严二哥已经坐在那儿读书了。 两人:…… 强中自有强中手,对严谨信,谁都不敢夸口说一句自己勤勉。 差不多一月未,严谨信黑了结实了许多,若不是穿的校服,身上气质肃静沉稳,单是看外形真的不像是读书人。 不整个人精气神很好很饱满,应该是没怎么累着。 严谨信到两位也高兴,高兴的表现是肃穆神色略略缓和了些。 三人碰了头,先是打招呼。 “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去家中如何?” 严谨信先谢顾兆的石粉之事,顾兆说不必客气,怕严谨信负担人情,还说是爹顺路,要去拿牌匾所以不算什么大事情。 因顾兆这么说,严谨信心中才感,知道兆弟是为了宽慰他,不必挂心,便不说这些客气话,只是谢字恩情记在心中。 “……家中一切都好。” 轮到郑辉,郑辉问严谨信:“昨个儿你回来到我床铺空荡可是有什么想的?”不等严谨信回答,自己乐了,说:“我搬到外头了,租了一个院子,接了娘子来。” “甚好。”严谨信真心实夸赞。 郑辉:“你没来,我请了兆弟去我院子吃饭,你如今回来了,等下个休沐便来咱们三个兄弟好好聚聚,可别说要看书,现在说好了。” 严谨信与顾兆只答应说好了。 又说了一些话,第二道铃响了,便各自回座位开始专心读书。三人端坐位置上,每个人精神抖擞,激情昂扬,开启八月第一天。 主要是各自心里担着的事放下了,像是郑辉,和妻子话说开了,又将人接到府县安顿好,现如今两人感情蜜里调油,十分顺和,以前逃避的心结也解开了,尤其还了一当大夫的瘾,现如回归现实,好好读书科举。 顾兆则是家里有爹在,还有匾额震慑,没什么大问题,周周做生买卖他也放心许多,他做的便是好好读书,争取早上岸——考上举人。 严谨信样,做完了家里田地费力气活,除了十月水田收成,这几个月父母双亲阿奶和小树都松快歇一歇。 于是三人精神好,十分热爱读书、专心读书。 八月第一天开了个好头,之后子便按部班的着,没什么稀奇事发生。期间有一回,顾兆在食堂遇到了朱秀才,朱秀才早他两届,在清丙班。 来府县进了官这么久,两人第一次打招呼正式说会话——之前顾兆朱秀才几次,不朱秀才匆匆忙忙的,身边还有其他相伴,别没上前打招呼。 别看一个校的,但跟你上高中一样,高三和高一上一期,可都不一定碰上几回。 清平书院读书的前头是个‘凹’字型,清甲、平甲两个甲字班是在那横的位置正中间,左右两侧东西向是清乙、清丙,平乙、平丙。常上课生很少窜门,都是进了教室一坐一天,除非上四艺课。 校的洗砚池在两侧丙班跟前,常比较吵杂。 不清字打头的三个班在清丙班附近的洗砚池洗笔洗砚台,平字打头的样,清、平互不打扰,中间还隔了空旷的广场。 食堂吃饭也是,清、平各坐一半,不互相交流。 有高三生瞧不上低年级高一的,但大部分高三生是因为秋闱在即,想下场试一试的都抓紧时间背书看书,压力大,没时间和低年级交流。 顾兆知道朱秀才想今年下场试一试,别没去打扰,有什么话等考完了再说。 没成想吃完了饭,出门时遇到了,还是朱秀才先打招呼。 那顾兆自然是笑着应声,“朱理大哥。”朱秀才单字一个理。 “顾弟后来者居上,如今是甲班的生,朱某自愧不如。” 顾兆:…… “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秀才,且朱大哥长我两届,今年秋闱下场,前途似锦。”顾兆自然是挑着好话说。他其实也不想这般客气,可朱理刚那么说,当然要捧回去。 朱理苦笑了两声,说了声希望如是吧。 “朱大哥你这是压力大了,放轻松一些。”顾兆状也说些实话。 朱理摇头,容苦涩,“时间越近,我心里肩头担子越重,九月中便要赶路去宛南州,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是想先试一试,不然心中不甘,可若是去了,我心里确实没握,惶惶的厉害……” 刨去刚才第一句的场话,现在说起来算是交了几分心。 顾兆想朱秀才是压力大了,若是今年不下场,下一届下场肯定是比现在好许多。但朱秀才顾虑担子他也知晓。 朱秀才家中负担重了。 去年年朱秀才没回去,七月农假朱秀才也没回去,按照朱秀才说的,他识浅薄本来落后许多,不敢耽误时间,抓紧了习。 相当于高三普通班后进生要赶着第一波开始冲刺,而且还是没开窍不算天赋高的,只勤补拙,加倍刻苦。 可顾兆说句实话,拿他们班来说,除了自视甚高不急着下场试一试的那几位‘风流书生’,大部分都是兢兢业业勤勉习的,更别提还有严谨信这天赋贼拉强,还更勤奋刻苦的生。 他们班如此,和朱秀才今年下场竞技的甲班、乙班也是如此。 和这些勤奋又有天赋的人竞赛,更别提其中还有之前考有经验的生,朱秀才这次是第一次下场,顾兆觉得悬,真的悬。 他知道,朱秀才必然也知道,只是不死心,抱着侥幸,越到跟前压力大,今才找来他说道说道。 两人边走边说,人少,地方空。 顾兆朱秀才容愁苦,心里不忍,便交了一句心里话,“若不然这次便算了不去了,以朱大哥的勤勉,再两载,厚积薄发一击即中。” 不然去宛南州开销住宿路费也是一笔银子。 这事急不得的。 “……我心中不甘,一想到双亲妻儿还在家中吃苦受罪,我便难安。”朱理道。 那是要考了。 顾兆劝了劝不,只拱手抱拳说:“那顾某在此祝朱大哥今年得尝所愿。” “希望吧。” 朱理自己说的也没底气,不找顾兆说完话,心头松快不少。 后来顾兆回教室——郑辉和严谨信朱秀才顾兆说话,二人便先一步回教室不打扰顾兆。这会顾兆一回来,郑辉问:“刚才那位朱秀才是兆弟村人吗?” “不是,隔壁壁村的,远了些,隔了两个村。”顾兆和郑辉说话随许多,没那么多小心翼翼,说:“我俩之前考秀才,朱大哥中了,我落选,还被台悬牌批责,后来我和周周成了亲,还想继续考,朱大哥在官,我便厚着脸皮去请教,他人好,替我买书解疑答惑。” “原来如此,这朱秀才人还挺好的。”郑辉夸了句,“那他是今年要下场试一试吗?” 顾兆点头。 郑辉是闲聊,本是点点头,可一想不对,瞪大了眼说:“高我们两届,今年下场?那岂不是在官正经起来,第一次下场试试?” “这般的聪慧。”郑辉感叹羡慕,快快说:“兆弟你也不介绍介绍给我和严谨信认识,咱们可以一讨论问。” 顾兆:……这是误会了,想搭上霸好问问题。 说到问好请教,正在看书的严谨信也看了去,思他可以加入一起。 顾兆没法,略略修饰了下,说:“朱大哥家中负担重,想尽早试一试。” 严谨信听白了,这位朱秀才怕是问一般,因其家中担子重才想下场博一下。他心中不认兆弟这位朋友的想法,肚中问不详实,即便是下场了,也是空空如也,除了白费银子,更添家中担子沉重,没别的了。 只是这位朱秀才是兆弟朋友,之前帮兆弟,严谨信便不说出来。 “那便祝他成吧。”郑辉也听出来,只说个吉祥话了。 之后三人便踏踏实实看书,不再多说。 转眼便到了月中十五号,金玉酒楼是每月十五发工资结算的,发上个月七月的工资,压了半个月,这还算是好的,有的要到了月尾发,一压压一个月。 一天营业结束,收了工关了门,伙计们排着队在黎先生那儿领工钱。 徐掌柜一月是三两银子,跑堂跑腿的伙计,一月是半两银子,一年六两,钱数不多,可他们不识字只是跑跑腿招呼客人打个杂,家中兄弟姐妹人口多,比下地干活要轻声。有府县人,那是给家里添个家。 酒楼的跑腿,外人还羡慕眼馋呢。 领了钱的伙计猫着腰赔笑说句:“谢谢黎先生。” 黎先生是酒楼账房管账的,最早有人叫黎账房的,不黎账房不爱——这也是伙计摸出来的,叫黎先生,黎先生给发钱快,也不克扣说什么对不上帐是不是缺了一天如何如何。 后来整个酒楼伙计都管账房叫先生。 “唉一天天挨骂挨打赔笑到手五百钱。” “咋你还嫌少?” “哪里是,我是羡慕掌柜的,一个月那么多银子。” 结伴回住处的伙计路上闲聊。 酒楼管吃管住,住处是走两刻的大杂院子里头,十个伙计挤一个屋子,大多数是住这里,也有府县人住家的,平里也来睡,但发了工钱是一定回家,要钱送回去,大杂院人多眼杂的,怕钱丢。 城外村里人那是和家人商量好,每月十六一大早进城来,伙计钱给爹妈家中人,让带回去。 一年到头,除了年清闲几,其他时间只有发了工钱这晚轻松些。不回家住的,大家伙便一人凑个几,买些花生米、瓜子,不敢喝酒,怕人不清醒被摸了钱。 大家聚一起吃吃喝喝说些话。 “掌柜的早先也是跑堂伙计,挨骂挨打跟咱们都一样,我啥时候才成掌柜的啊。” “你啊,你不成,我也不成。”伙计不等对方急眼,解释说:“咱们掌柜的厉害有本事,人说人话鬼说鬼话,我是没这个本事,你有啊?” 那当然没有。 有些来酒楼吃饭的食客脾气大,性子古怪刁钻,总爱折腾人,可掌柜的说的这些食客心里舒坦,要是真遇上说都不成的食客,那只自己扇自己赔礼消气了。 有一次掌柜的打了自己七八个耳光,打的脸都肿了。 唉,这么一想,掌柜的也和他们不。 “要我说还是账房好,黎先生多清闲,每天站在柜台后头扒拉扒拉算盘珠子。” “那确实,手一个月有二两银子。” “谁叫人得了前头账房青眼,儿许了去,接了酒楼账房位置。” 这人酸溜溜的话,也是早早听来的。不说完有些后悔,别传出去传到黎账房耳朵里,赶紧补了句:“我是没本事,换我我也高兴,你看咱们掌柜的平对着黎先生都客客气气,知道为啥不?” 大家伙注力偏了,有的自然知道,不不说,再听一遍。 “为啥?” “前头账房姓冯,和徐掌柜的交好,经常来咱们酒楼吃饭的那个王大爷知道不?是肚子圆圆的那位,有次王爷铺子里账房跑肚拉稀人快没了,便看中了冯账房,借了冯账房去唤,那王爷开的工钱高,冯账房让现在咱们的黎先生接了差事。” 听来听去,众人感叹说:“黎先生运气可真好。” “是啊,不然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差事,算是婿,冯账房也不可让着。” “对啊对啊,那时候黎先生算账还不到一年。” 按照以往的经验历练,算账当酒楼账房怎么着也得干个三四年才成——还不一定顶上找到岗位。可谁让这一连串的巧合,像是专门给黎先生安排的。 “黎先生还是命好,娘家殷实人家,都是府县人,岳父投靠了王板,王板可是有钱,家底丰厚,唉羡慕不来。” “所以说这几层关系,别说徐掌柜对着黎先生多照顾尊重一层,是咱们酒楼板对着黎先生也客客气气的。” “难怪啊。” 伙计们聊着聊着便偏了,不说这些,说说吃的。 “……咱是没时间,要是排上黎记卤煮的下水,一勺子七钱,咱们打个一勺两勺的沾沾荤腥多好,可惜黎记卤煮卖的好早早没了。” “真有那么好吃?” “没吃,不要是不好吃咋可早早卖完,还让掌柜的惦记上了。” “黎记卤煮板姓黎,咱们账房也姓黎,你说是不是姓黎运道好?一个做小买卖营生的赚钱,一个扒拉手指头算盘珠子钱赚了——” “咋滴你还想改姓黎不成?马上中元节了,到时候你祖宗可得上来教训教训。” “呸!我可没说。” 吵吵闹闹的声音远了些。 徐掌柜的领了工钱,笑眯眯的跟黎正仁说:“小黎你收完了先回家,一会我来锁门,天快黑了,别让侄担心了。” “成,谢谢徐叔。” “客气啥。” 黎正仁便将账本收拾好,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带,穿着一身袍子出了酒楼,走了没一刻一拐弯到了自家住的巷子,第三家是。 抬手还没敲门,先听到里头他娘在骂人。 黎正仁眉头一皱,看来今娘又去买了米,每次家中米吃完了,爹娘去买米,回来妻子冯萍萍便抱怨说两句,娘要骂二哥了。 唉。 一个月二两的银子,以前不买米,手中还宽裕些,供了耀祖读书,可如今断了米,月月花钱买,家中一下子紧促许多,原本温柔和顺的妻子,现在他说话也是时句句不离家中开销。 黎正仁现在对着回家都有些厌烦,回去听这些事情。 整里不是米是,再者是骂声,还有妻子的抱怨和嫌弃眼神——以前妻子从未这样看他,嫌他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59章 府县生活19同姓 第五十九章 黎家堂屋多一张条案。之堂屋就放一张圆桌, 三把圆凳子,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有,当初郑辉夫妻来做客吃饭, 用的是里屋顾兆书桌那把椅子,四人正好能用上。 爹那时候回来, 如今要是家里来客人肯定坐不开。 于是有天吃饭时,顾兆便说添些家具, 黎周周说:“是该再买几个凳子,家里来客人也能坐开。” “买个条案吧。”顾兆补充。 黎周周还想来,什么条案? “买条案放角落,过年时将阿爹的牌位请过来, 便以后祭拜。”顾兆解释完,看爹, “可以吗?” 黎大嗯声, 又添个好。 村里家家户户不摆牌位,因为祖坟就在村靠山脚下,一年清明、中元、寒衣、过年祭祀都是拿祭礼去坟祭拜, 诉说思念之情,这不比摆牌位近啊。 因此搬到府县后,一直忙着生活、安顿、营生,忘这茬。还是中元节过后几天,黎周周听到周氏说几天醋铺关门歇一天, 男人回去给去世的公爹烧纸。 周氏嫁的男人家中排行第四,一个大哥中间俩姐姐,公爹去世后,婆母就跟着大哥家过日子,逢年过节他们做小的送礼送钱就成。 “我如今有子, 不好挪动,去烧纸怕什么阴秽冲撞。”周氏这么说的。 黎周周想阿爹来。 他们一家搬到府县,以后给阿爹烧纸咋办? 黎周周藏着心事,以在村中时,他有时候去山里捡柴火下山,远远能看着阿爹的坟茔,山里摘甜的野果子还能给阿爹…… 顾兆睡得迷糊醒来,发现老婆睡觉,大晚上的还醒着,便带着睡意含糊问怎么。黎周周先说,然后公就凑过来抱着他,不说就巴巴看他,后来黎周周便说。 就有第二天下午饭饭桌上买条案的事。 “过年,咱们也能回去,给阿爹修修坟茔。”顾兆握着周周手说。 之顾兆是现代人思维,加上孤儿,有给去世亲人烧纸吊唁的经验,搬到府县就和现代搬家一样,那就换个地扎根,可忘如今的故土难离,还有思念乡音和去世亲人。 爹和周周为他的仕途,陪读陪考,可不能当做所当然的。离开生活许久的地,不习惯和思念是必然的。 “咱们过年还回村过?”黎周周惊。 顾兆说:“你不想吗?看爹,反正过年初一到初八应该是要歇业不开铺子的,我听郑辉说的,他家的药材铺子还有医馆,一直要到十五后开。” 古代哪行都是有讲究的。 黎大当然是高兴回去过年,说:“能回去是该回去的,还要给你们阿爹请牌位。” 后来堂屋添凳子,还有一张条案,放在角落,对面是窗户透着光线进来,如今空荡荡的,有一天顾兆放学回来,用零花钱买个花瓶放上面,还有从学校带回来的折柳,阳光一照多一些生趣。 院子灶屋门口外的月季花枝干抽长,有一簇还结个小花苞。 黎周周隔两三日浇水,一个月上一次肥。父子俩是一个心疼骡子伺候骡子,一个是做完营生买卖侍弄花。 日子过得飞快。 黎家院子收拾的妥当干净整齐,小菜园单独用栅栏圈来,菜也长得郁郁葱葱的,平日里处下水、淘洗东西的井边搭个棚子,棚子简简单单的,一搭在院墙上,倾斜下来,要是下雨下雪,在底下干活也便。 对面的骡子棚,鸡圈,还有茅房。墙角是两个架子车栽倒靠着墙放。 整个院子搬进来时还很空旷荒芜地看着大,如今规整好,一下子生活息浓厚。 另一,黎家三房黎正仁日子就那么好过。 黎正仁家住的巷子叫芝麻巷。 因是这条巷子有一户人家做的芝麻香油特出名,已经做好几辈,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每次做好的香油,香味能飘好远,巷子名字就有。 做香油的人家正巧姓游,姓还切合买卖。 这巷子一二户都是游家的,游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宁平府县人,生意做来后,人多就要分家,另买地院子的、嫁出去的,以也过争执,到这一辈,父母还建在,便将隔壁第二户买下来,中间院墙打通。 父母辈、俩兄弟各自成家、孙子孙女,统共十一个人的大家庭,平日里也有些小口角争执,总体上还是心还是齐的。 之第三家黎家院子和和乐乐的,见发生过什么拌嘴,近半年多隔壁黎家倒是比他家还要闹腾,隔几日就得开骂,不是撵鸡就是骂丫闺女。 都是那黎老太太骂人。 游家挨着巷子的院子大门,白日里很少关,常年敞开,为的是便熟客买香油。隔这么远距离,又听到黎家院子吵来。 “又开始骂呢。”来买香油的也是这边住户。 游二媳妇给嫂子打香油,她男人要挑着担子去外铺子送货,都是老主顾,月初结银子就成,也不用叫卖,很便。 “可不是嘛。”游二媳妇是个利索人,也爱说嘴,嘴巴朝黎家院子向努努,说:“每个月十五后就得骂,老太太骂她二儿子不送粮先骂个几天,十五老太太儿子领工钱也不消停,骂老二良心死绝种让儿子花钱买米。” 买客听的咋舌,“老二莫不是捡来的不成?” “应该不是,去年村里老二送儿子过来,我瞧着高高大大那小后生长得还是挺像他小叔叔的。”游二媳妇说。 她以还觉得自家一大家子,有时候饭咸淡吃荤的吃稀的,难免要个口角,她和大嫂互挤兑过不止一次两次,隔壁黎家是和和乐乐的,就听见过嗓子高。 那时候她还羡慕来着。 后来就知道。 “老二不送米粮,这不,一个月能能吵十天半月,我都听烦。” 说是听烦,游二媳妇可乐呵着呢,说她,大嫂对着隔壁都好脸。两家是邻里邻居,都是有孩子的,整个游家孙子辈四个小子,就一个丫,便是大嫂肚子生的大姑娘,小名环娘。 环娘是有四个弟弟,是喜欢黎家小妹妹的,以经常拿着玩具、花样帕子去找黎家妹妹玩,有一次大嫂冲冲回来,让环娘以后不许去找隔壁黎家妹妹玩。 “为啥啊?”环娘不高兴,非得问原因。 游家孙子辈就一个姑娘,游家大人都是偏疼环娘的,家里活都有人干,环娘想找妹妹玩就去吧,也什么,怎么还拦着? 大嫂法子,支走女儿,让女儿去灶屋给她打饭,说:“我刚给隔壁送香油,昨个儿环娘和黎家小姑娘玩梳发,扯疼黎家小姑娘,今个去送东西,谁知道就听见冯萍萍说以后少跟咱家环娘来往,咱家环娘野丫一个,规矩教养,你大哥以后要考秀考举人做官的,跟那种做生意买卖的人家不路子,你以后嫁人都是有门第的。” 游家所有人当时脸就黑下来。 环娘偷偷躲在外听,成想是被冯婶婶嫌弃。 那时候环娘九岁大。 就那一年,游家当家的先送年龄适合的三个孙子去私塾念书,大房是一个儿子,二房是三个,不过老幺三岁大,还不适合。 三个孙子读俩月,两个打退堂鼓,说什么都不乐意去,大房的儿子咬牙坚持留下来。 “黎家嫌弃我姐姐,我非得争口读出来。”大房儿子这么说。 游家与黎家关系便生疏冷淡下来,对来买香油就客说两句。再后来就是黎家老太太院子骂人。 这么多年黎家老三两口子吃的米都是黎二送的。 也不是送,人还花八文钱。 游二媳妇说这八文钱都是笑,“这八文钱能买个啥?两老口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出来,黎正仁的媳妇儿也敢拿八文钱买这么多年的米。” “可不是嘛。”买香油的搭。 现如今,游家二房三儿子也送私塾念书,每家出一个念书的,两房心里都平衡啥不乐意的。 可这样的大手笔——送三个孙子去读,一读两月,虽然其中两位自己劝退不读,要是不劝退可不是都供着? 隔壁香油家送孙子读书的事,黎三家也知道,当时听还笑,黎老太说:“狗肉上不席面,就游家一个卖香油的孙子能有啥好?不像咱家耀祖,瞧着机灵,和他爹一个模样,都是读书人的路子。” “娘是稀罕耀祖,我看游家也那么差,这不是还留一个么。”冯萍萍是故意这么说的,心里自然不觉得游家孙子能和她儿子比。 黎老太撇嘴,“这一个,游大的儿子我知道,瞧着粗粗笨笨的一副干活卖苦力的,不是读书样,你看吧出几个月就不成。”又疼爱不完的夸自己孙子,“还是咱家耀祖好,以后啊一定有大出息。” “娘你夸,耀祖你也不能傲,还是要好好念书踏实些。”冯萍萍后者跟儿子说。 黎耀祖还说,黎老太先不依,“咱们家耀祖聪明学问好,能傲的来,你让游家那小子傲,都傲不来。” “是,娘说得对。”冯萍萍不跟婆母争执,再说婆母说这些也是说到她心坎里,都是夸她儿子的。 饭桌上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黎正仁不爱插嘴,反正娘和媳妇一条线,每次都是夸儿子,又不是吵架。 旁边黎老吃着饭,说句:“这游家一个卖香油的,能挣多少钱?” “人家的事,咱怎么晓得。”黎老太先回嘴,又瞧不说:“连个铺子门面都有,估摸着也挣不什么钱。” 可挣不什么钱,那人家有两个大院子,还一口送三个孙子读书。 “卖这么多年香油,应该是有积蓄的。”黎正仁开口,又说:“再说,做生意买卖是低贱之道,不然为什么孙子辈能读书识字。” 黎老嗯声,说是这么个。 隔壁游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次送三个孙子读书,黎老太笑过后,仔细想,还真觉得老子说有道,游家肯定是比她家有钱,不肠子肚子开始冒酸水。 这会听完儿子说的,黎老太找到借口,就是啊,游家一个做生意买卖的,那都不是体面人的行当,还是她儿子好,一个月打打算盘珠子就有二两银子。 “估摸游家不知道供读书人有多费银子,巴巴的送仨过去,准过不一年半载的就供不,纸笔哪样不要钱?”黎老太越说越觉得有。 冯萍萍听也觉得以后游家有后悔的,游大的儿子不是个读书料子,除费钱落不到什么好,何必呢。 可过两年,游家老大的儿子不仅有半途而废不念,还把二房幺儿送去私塾念书。 这一下子,黎老太先是哄哄的,觉得游家是跟她家作对。 因为黎老太天天要夸,不夸不舒服的大孙子黎耀祖是五岁启蒙送学堂的,私塾里就她家耀祖年纪最小,可坐的端正,板板正正的,字也写的好,三岁就能背百家姓,四岁三字经。 黎老太不知道这是啥,但大孙子背的好,字念的好听。 一直以来,黎老太都觉得大孙子聪明伶俐,比他爹还要强,以后是要做大官的,对着整条巷子里的男孩都瞧不上眼,觉得谁家都她家耀祖成。 可游家二房幺儿启蒙也是五岁,这不是捅黎老太自诩大孙子小神童的名么,得黎老太一肚子的火。 可她不知道,黎耀祖小时候是有人教,黎正仁虽考过学,可也识字念几年书,三字经、百家姓还是能给儿子教一教的。而隔壁游家,环娘哥哥每天在私塾学回来,就在家中背,二房幺儿就听见,三岁小孩正什么都不懂,听大哥念道就跟着念,如此一来一回,游家又有钱,便早早送去启蒙,和他大哥做个伴。 对,游家俩小子和黎耀祖在一个私塾念书。 自此后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攀比对比都多。 之黎正仁家里还算安宁,一些和隔壁游家的鸡毛蒜皮攀扯也啥,反正儿子一向读书好成绩好,夫子都夸,压着游家俩小子一个,都是高兴事。 但自从去年二哥不送米后,家里吵闹来,开还成,可越往后过日子越是不顺心,吵闹的多。 “娘,我墨锭用完,该买墨锭。”黎耀祖跟娘交代一声,便坐在桌看书。 冯萍萍:“我昨个儿见你墨锭不是还有小指肚子那么高吗?还不到一天这就用完?” “都剩那么丁点,磨的时候不好磨,还沾脏我的袖子。”黎耀祖爱干净,不愿意用那么小点,又说:“娘,你上次给我买的墨锭不好用,磨的墨不好写,我想用徽记的。” “徽记的四两墨锭就要半两银子,我看你爹用的滁记墨锭也挺好,样是四两的墨锭要二百文。”冯萍萍嫌贵不愿买,可拗不过儿子,便哄着说:“那娘给你买你常用的徐州墨。” 这个三百文。 黎耀祖有些不高兴,学堂里有人开始换徽记,他试试,墨色好,连夫子都夸说是好墨锭。 以他要是想要,娘指定会给他买的。 于是还吃饭,黎老太瞧孙子不高兴,心肝肉的疼,问咋怎么掉着脸子啊。 “阿奶,我想要徽记的墨锭,这个好使,夫子都说好。”黎耀祖缠着阿奶。 黎老太听不懂什么墨锭,知道是孙子读书要用的,便说:“买,夫子夸那咱就买。”见大孙子脸上还露出笑,便说:“放心,阿奶去跟你娘说,保管买。” 大孙子脸上这笑。 “阿奶真好。” “诶呦我的大孙子,阿奶不疼你疼谁。” 然后黎老就找到儿媳妇,问耀祖想买墨锭咋就不给耀祖买?亏你还是当娘的,孩子念书上的东西,以我在村里是,正仁要啥我都给,指缝里搜刮出的钱都能给正仁换一沓纸,你当家的咋地还克扣亲儿子啊。 “耀祖跟娘你说的?”冯萍萍当时心里来,从去年老两口空手回来,带一升米,这就算,可之后的日子—— 她都不想提,攒这么久一肚子的火。 “娘哪能是我克扣亲儿子,我给你算一笔账,咱们一家你和公爹,我正仁,耀祖和二娘统共六个人,正仁在外酒楼吃,一天就早上那一顿,俩孩子年纪小,二娘吃不多少,就这样,咱一个月吃米要吃三十五升的米。” 一升两斤,黎正仁一大家子一月吃七十斤的米。 “一升米外卖十四文,这就四百九十文钱,盐一月四十文,送夜香的一月十五文,醋二十文,有时候还打不住,你和公爹说多吃醋好,有时候买醋就三十文,还有买菜,一天按最便宜五文钱的菜算这就一百五十文,还有肉,爹和正仁隔三四天就要吃顿荤腥,一个月按少算,能有个五十文,耀祖一天一个鸡蛋,对买水一天三文,爹还要喝酒这些一个月三十文……” “这些加来便花个八百七十文。” “耀祖每个月要用纸,还有墨锭,这些加来便是半两银子去。” 冯萍萍越说越,“正仁一个月拿回来二两银子,我还算缝缝补补的衣裳、二娘绳帕子这些,总不能隔壁丫有,咱家二娘有吧?剩下的能有个四百多文钱,还要攒着,等明年送夫子束修,这就是四两银子,一年到能剩个一两多,我就谢天谢地,不然过年亲戚不走动?” 开年后,每个月到手的银子开销,冯萍萍是捏着花的,俩老的吃的还多,米像是不要钱一样,她的梳妆台上胭脂盒子都空有两月。 多久买个手帕,换个首饰? 过去黎正仁家刨去开销,日子过得舒坦,想吃肉吃肉,孩子见天能跟着吃蛋,一年还能攒个七八两银子。可现在冯萍萍把帐一算,真的是到年底喝西北风去。 什么都剩。 黎老太被儿媳妇连着炮炸一般堵回去,心口不痛快,嘴上硬邦邦说:“那也不能克扣耀祖。” “徽记的墨锭要半两银子,要是娘给耀祖买,那这个月爹就不吃酒——” 黎老太当即掉脸,“你一个做媳妇儿的还管到你公爹上,他吃酒一个月三十文,扣扣索索的,不心疼孩子我心疼,那徽记的墨锭我出。” 冯萍萍自然乐意,听到婆母说出银子,当即脸色一换,成委屈,柔和声说:“娘,不是我说难听,耀祖是我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疼惜吗?这不是家里日子难,谢谢娘心疼我心疼耀祖。” 黎老太被媳妇儿软哄回去,也消一大半,可还有一点,纠正说:“正仁每个月拿回来的二两银子,这在我们村里那都是享福享不尽的银钱,哪有你说的日子艰难,咱家要是艰难,村里人不得饿死去。” 谁都不能说儿子事挣不来钱。 黎正仁可是黎老太第一个骄傲指望。 冯萍萍面上说是,婆母说的对。 黎老太这次掏棺材花半两银子给孙子买徽记墨锭,可墨锭是消耗品,用完下个月还要买。黎耀祖用好的,咋可能再用回去? 私塾里,除那个乡绅儿子,就是他用徽记的墨。 黎耀祖要买,冯萍萍便说不成,娘多余钱,黎耀祖便去求阿奶给他买,这样一来一回,黎老太买三个月的墨锭花去一两半,也开始肉疼来,也回过神,让儿媳妇出钱买。 冯萍萍还是那套,可嘴还长开给算账,黎老太不听,胳膊一摆,直接说:“少给我算有的的,二娘一个丫哪里需要见天买绳花做衣裳帕子,吃饱够穿就不错,拿二娘的钱给耀祖换墨锭。” “娘,二娘也是你孙女。” “我能不知道?用的你说,二娘一个丫片子,以后就给人家,养的这般好作甚,以家里松快就不说,你瞧瞧你养的,吃饭精细,平日里也不洗衣做饭,都是要我干,现在咋还让我把她供着不成?” “以后黎家可是靠耀祖的,现在亏耀祖,以后耀祖跟你这个娘不亲,你哪里哭去,说我提醒你。”黎老太心想,还想跟她耍心眼子。 她之就是当十几年老太太,不跟冯萍萍这个媳妇儿多计较什么,冯萍萍说好听哄着她,那她也乐意多干点家里活,这有啥,可要是算计钱算计她上,那就不成,呸! 黎老太一通,又是挤兑又是敲打,冯萍萍是一肚子,回来跟公说。黎正仁做一天的工,人也累,应和两声,和稀泥说:“你说得对,不能对着二娘这般克扣,是不成。” 冯萍萍还松快,黎正仁音有一转,说:“不过娘的也错,二娘上不用花太多钱,以花三五十文,现在放两三个月也成,我瞧着手帕绳都是好的,必要买新的,饴糖果子吃多坏牙也不用买。” “……”冯萍萍掉脸。 黎正仁见状其实都不太想哄,可种种顾虑,还是上哄说:“你,二娘是我闺女我能不心疼?可你想想,耀祖今年九岁,眼看明年十岁能下场试一试,咱们要多为耀祖着想,是不是?” 冯萍萍都不知道怎么撒,“以日子也这么艰难,怎么现在就过的处处不顺,二娘好说,还小一个,不用不吃就算,可你看看我,我弟弟大哥媳妇都换新衣,开年到现在我一块布都扯,回到娘家叫大嫂弟妹笑我。” “那便买一块做做衣裳。”黎正仁哄。 冯萍萍:“你说的轻巧,我买衣裳,娘不说我败家?” 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黎正仁都不知道怎么说,语便敷衍来,“那你说怎么办?我法子。” “……”冯萍萍又上来,可一扭公已经上床睡去。 黎正仁父子俩白日一个上工一个去私塾,院子里的摩擦大大小小不断,黎老太嫌儿媳不会过日子,冯萍萍是怎么说都要把钱捏自己手里,不交出去。 有天冯萍萍给女儿多夹筷子肉,黎老太下午寻二娘的一处错,便开始骂二娘,说二娘是馋嘴烂子,不是什么稀罕命,还不乖巧麻利干活,整日做什么呢。 女儿被骂,冯萍萍当然,就是一口肉而已,从还暗着说老两口吃得多费米,如今顶来就直说。 “一月二两银子是不少,二娘吃口肉还吃不得?中午你和公爹一碗碗的吃米饭,我多说什么?” 黎老太一听就咋呼,开始哭嚎,骂儿媳不孝顺,说逼出心里,这是嫌我们俩老的,这住的院子可是她家买的。 冯萍萍便说我还用嫁妆凑三十两银子,不然你能买得。 …… 隔壁游家俩媳妇儿听的乐呵,又吵来。 “我就说那冯萍萍往日里瞧着说细声细语的,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哪能是面上那么个面团人?这不是可逼出来。” 巷子里就见过做媳妇儿的跟婆母这样明面上撕来对骂的,就是不对付,也是关门各自斗法一来一回,就吵得半条巷子都能听闻的。 越吵越大,黎家二娘还哭来。 游大媳妇儿虽然不待见冯萍萍,可对着二娘啥意见,说:“这孩子可怜,一口肉她娘和阿奶吵来,以后不敢吃肉。” “哪能是肉的事,还是黎家手里紧巴,又惯着黎耀祖那小子。”游二媳妇说:“我可听我家三郎回来学,黎耀祖故意拿着贵价墨锭在咱家大郎跟显摆炫耀。” 游大媳妇便说:“买也是能买,但啥必要,那么贵。” “就是,我也跟三郎这么说的,他俩兄弟能把书读到黎耀祖这是该显摆的,显摆墨锭有啥稀罕的,还是克扣他妹妹绳帕子买的,能用的安心?” 隔壁吵个停,二娘哭,一会黎老的声,声音略小些,还继续听,有人来买香油。游二媳妇便先干正经事,“嫂子又来打香油?这次要多少?” “我家香油瓶小,你打满吧。”来人笑说:“以一月来一次,谁让现在黎记卤煮出卤猪肉,我家人爱吃这个,每天都要买个一两斤回来拌着吃,可不是香油就费。” 游二媳妇听姓黎,“这姓还挺巧?” 那人也听到黎正仁家吵闹,便说:“人家黎老板是个哥儿,年轻轻的手脚勤快,做生意公道实诚,他家公还是在官学读书的秀公,铺子里还挂府尊大人赠的匾额,俩人的爹也是勤苦干活的人,你说说这样从上到下的好人家,跟隔壁咋可能是一路子的?” “是姓黎的,根不一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0章 府县生活20拉粮 第六十章 “你听冯萍萍今个说的话没?!呸她的!”黎老太是骂了句儿媳妇, 坐在己屋里跟老伴说:“老二每年拿六石米,要价是八文钱一升,是便宜, 每个月也省一半不到的买米钱,咋地以前能富裕过, 现在半年多了整日找事抱怨?” “那贱胚子是嫌咱们老两口年纪大拖累,找了借口拿米说事, 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心思,我儿能让狐狸蒙蔽了?”黎老太心里都有数。 以前也没见天顿顿吃白米饭,早晚的豆子黄米稀饭,隔几天吃个面食, 饼子馒头包子些,一个月买粮哪能费么多银子? 黎老头坐得稳不急, “我们是正仁爹娘, 儿子儿媳养老子娘天经地义的,她个外人还有什么说的!让她闹,早晚正仁得教训。” “是。”黎老太点头, 说:“你听听今天算的账,跟我玩什么花样,二娘每个月吃喝家里头的,我也没缺着,咋还要三五十文买头绳?谁家的日子天天买头绳买头花, 不是当娘的己想买,全盖二娘头上。” 黎老太看得清楚,冯萍萍是想让她当二娘的恶人,黎老太当了,不在意, 一个丫头片子记恨她记恨呗,反正过几年打发出去了也不是黎家人。 “倒是耀祖的墨不舍得,哄着我买,三个月的墨一两半银子,不过大孙子花不说什么了。” “那贱皮子一肚子的肠子,没说半点实话,正仁一月二两的银子,还不够花了?呸,以前一月能攒着一两,如今我不信了。” 黎老太说了一通,觉得不成,“冯萍萍管不了家,那以后银子交我手里,我来当家。” “不急,等儿媳妇在闹上几回,正仁烦了,好拿了。”黎老头出主意说。儿子知道,是个骨子里傲气的,冯萍萍整日么念叨钱的,没多久正仁得烦。 像黎老太猜的,黎正仁家日子没冯萍萍说的那么紧巴,帐谁都会算。是以前吃惯了便宜,如今多花价钱买心里不兴不乐意,加上最近几个月黎耀祖在学堂开始攀比墨锭,花销才大了。 以前黎家几口每月买面、黄米些便宜,跟着黎二送来的米混着吃,还有菜、肉,黎老太还养鸡,吃蛋也不要钱,还能卖钱,孩子买个饴糖果子甜甜嘴,如此一算家里日常开销差不多半两左右,剩下的半两是黎耀祖一人的墨锭和纸笔。 墨锭也没一个月一块,差不多是两个月一锭。 游家的大郎在家中说:“今年五月,私塾里来了一位人叫黄二郎,家中有钱,学问不怎么好,不知道为何黎耀祖和黄二郎叫着板对付上了,黄二郎拿了徽记的墨锭,还有纸笔炫耀,黎耀祖没多久便换了墨锭。” “哥,黎耀祖原的墨锭还多着呢,我瞧见了,黎耀祖故意摔断了扔了一半的。”游三郎补充。 徽记的墨锭半两银子,徐记的三百文,滁记的二百文。游家的两个二郎用的都是便宜墨锭,两人用的省,回来己练字那在家中地上沙盘上,练好了,再抄在纸上,一块四两的墨锭,能用两个多月。 平日里快了一个多月,慢了两个月。再节省的是游家二郎了。 “你可不能和人攀比个,半两的墨锭那是有钱员外郎才能买得起的,黎家也不是富贵人家,攀扯些干甚。”游大媳妇儿跟儿子说。 游大郎点头说知道。 游二嫂开口:“大郎乖着呢,不会做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径。用惯了半两的好墨锭,黎家纵着孩子,瞧着吧指定是换不回去便宜的了。” 黎正仁家里事,游家瞧瞧热闹成。 没过多久,黎家那小小院子婆媳还起了什么挣管家的权,不知道的还以为黎正仁一月能挣个十两八两的,二两银子闹腾个不停。 转眼到了十一月,温度降了许多。卤煮意更好做了起来,天气冷了能存住东西,有的人家下午排队打了两勺的卤下水,再买些猪头肉,猪头肉晚上吃,卤下水可以放到第二天中午拌面吃。 黎周周日忙完了,跟爹说了声,拿着银钱去街面铺子买东西。 爹马上要回村里拉粮,黎周周还记得杏哥儿买东西。 来府县么久,之前为了做意,黎周周边的铺子门面都逛过,知道酒楼附近那边铺子卖布料、首饰多,首饰便算了,太贵,黎周周没打算挑太贵的。 人情往来,最好是有来有往,拿的贵了,杏哥儿怕是心里还负担重,想着该怎么还人情,也招架不住。 黎周周做营些日子,差点吃过亏,琢磨出一个道理,还是要闷着头发财,以及怕眼红的人时时惦记。 走了两刻不到到了布匹料子铺。 黎周周选了一块中等价位的,那是一块妃红颜色,瞧着比红色淡一些,还是老板介绍的,说如今卖的最好。布上头染着的是桃花图案,花瓣一簇簇的,十分漂亮。 “……是南边送来的货,布上染着图案,夫郎你己穿红的好看,要是家里相公买,那挑个色。”老板拿出了另一匹。 黎周周一瞧摇头说:“家中有,颜色太深重了,有没有清雅些的?我相公在书院里读书。” “有。”老板没想到面前位夫郎相公还是位秀才,是人不可貌相,取了一匹,“您瞧瞧块,竹青色,上头染得还是竹叶子,文人书都爱些,竹子四君子之一。” 黎周周见了喜欢,相公做袍子应该好看。 一问价,竹青和妃红那块一样的价钱,倒是还成。是便买了两块,妃红那块小一些,送杏哥儿的,杏哥儿己做袄子或者元元做衣裳是够了,竹绿色块要的多,做袍子要长一些。 爹和不买了,去年花了钱做了身衣,整日里在家中干活穿的旧的,的衣裳还是的,过年回村里时穿。 买了布料,还有一盒山楂糕,如今山楂下来,东西不贵,们镇上也有的卖,只是从没见过将山楂糕做的小巧,还是花瓣模样的,吃起来比镇上的好吃些。 两样便够了。 黎周周拎着油皮纸包的布料点心往回走,路过金玉酒楼正巧撞见在外头送客的徐掌柜,脚步顿了下,因为徐掌柜瞧见了。 都对上了,那然不好装不认识。 徐掌柜倒是热情,寒暄打招呼,“黎老板买东西呢?今个有闲工夫,也是,家里意好,是该多出来逛逛看看。” 黎周周是问徐掌柜好,然后说:“天气凉了,买块布好我家相公做衣裳。”只字不提爹要回村的事。 “是,咱们府县天气变化快,连着下几场秋雨,穿了单衣咱们来回跑干活还好,要是顾秀才一坐一天读书字那可能得冷了,清平书院在山里,一下雨潮气大。”徐掌柜笑呵呵的拉家常说经验。 黎周周听出徐掌柜好心,虽然在看那‘清平山’根不像山,不过徐掌柜说的没错,“谢谢您提醒我了。” “一嘴的话不算什么要谢的,呐,隔壁有卖汤婆子的,还有暖炉,小巧的一个,拿着护手也不冷手。”徐掌柜说完见黎夫郎心思不在儿,都着脸上要去看看暖炉,便笑呵呵说:“黎老板忙去吧,我也忙了。” “诶好。” 徐掌柜回了酒楼。黎周周折了两步去了徐掌柜刚指的铺子,是卖清平学院校服的店铺。 黎周周一进去,一瞧是老熟人,赵裁缝在。 “黎老板?顾秀才买衣裳来了?要量尺寸定做的话也快。” “不是,我来问问有没有暖手炉子。” “有,我拿你,个黄铜的好使,你看虽然是光溜溜的没个花样,但暖手成,不用雕花,个费钱。”赵裁缝黎夫郎挑的实用款。 黎周周点头说对,问了价钱。 赵裁缝便宜了三文,还送了一个暖炉套子——夹棉款的。些都是用零碎剩下的布头缝的,平日里卖也是两三文一个。 吃了么久黎记卤煮,赵裁缝乐意便宜价,也没亏,是赚多赚少。 黎周周痛快付了账,道了谢拿了暖炉往回走。 另一头徐掌柜回到酒楼,隔着门见黎夫郎手里拎了个铜手炉回去了,便笑呵呵念叨了声:“干了么多年掌柜的,见了不少人,还第一次见夫郎么疼相公的。” 会酒楼没什么客人,伙计收拾完桌子偷懒,听见掌柜的说话,都没听清说什么,凑过去拍马屁笑说:“掌柜的说黎夫郎,我也看见了,一个哥儿,跟——”话还没说完,被徐掌柜拍了一下。 “知道什么,桌子赶紧擦擦,耍嘴皮了,我不听你吹捧个,人家是夫郎哥儿也能己顶起买卖意,外头人人喊一声黎老板。”徐掌柜教训伙计。 都豁着老脸不要黎家赔了不是,过去的事过去了,黎家不计较了,小兔崽子还在儿拉话挑事呢。 伙计挨了训,还不知道为啥,不是想吹捧掌柜抬抬掌柜吗?怎么掌柜的还不乐意听? 黎正仁站在柜台后算完了账,见那小伙计规规矩矩站着,跟个鹌鹑似得,便随口卖人情,说:“徐叔,是你往常挂嘴边的黎老板?人又没在,在酒楼里说说也不会学出去,不用太大气。” “行了,去忙吧。”徐掌柜打发伙计。 小伙计声声应是,不过走时看了黎正仁一眼,目光感激。徐掌柜收在眼底,小黎一句话轻轻松松的得了伙计的好,教规矩倒是背后惹一通说,不过所谓,有开窍的有不开窍的,不开窍的一辈子也是个跑堂的。 跟又没啥瓜葛。 徐掌柜的闲聊说:“看人黎老板年轻,我在上头碰了一回钉子,咱们酒楼老板都要打量着,你是知道的。” 酒楼和黎记卤煮的过往,酒楼里是传遍了。黎正仁然知道,不过是听一耳朵,知道和一样姓黎,倒是巧了,再有是位黎老板年纪轻轻,二十多出头,还是个哥儿。 说实话,黎正仁觉得徐叔年纪大了,怕起事,连个哥儿都怕,不过是背地里说一说,来是个哥儿夫郎,一个小买卖叫个老板那是脸,不脸又如何? 金玉酒楼的掌柜的还怕一个小铺子老板? “小黎你不当一回事。” 黎正仁说:“徐叔,我听你说过,黎老板相公是个秀才,可是秀才也没啥大不了的,算了不说了,省的惹你不兴了。” “我没不兴,你看你徐叔是副小肚肠子吗?”徐掌柜软话怼了个,以为没听出来小黎话里阴阳怪气的,不过软的来一下成,岔开话说:“对了,小黎你老家是不是宁松镇西坪村的?” 黎正仁脸一变,笑容淡了,早将户籍迁到宁平府县,做了十多年的宁平府县人,往日聊起来都称府县人,除了前头老资历的,没人知道还是乡下人,即便知道也不敢拿到面上亲么问。 黎正仁不想回话,态度冷了许多,心想徐掌柜个老货拿乔怼。 “我模糊是记得,当年你来府县跟你师傅手下学算账,面嫩的哟,说的是宁松镇西坪村来的,我没记错吧?” 黎正仁见要是再不答,保管老东西还要说出的话,便淡了说:“没记错徐叔。” “那可巧了,黎老板也是宁松镇西坪村人,之前没跟你说过?”徐掌柜都不瞅黎正仁,笑呵呵说:“诶呦我脑子,记得是跟你提过,原来没啊,西坪村是个好地方,出人尖尖,你不提了,找了个好媳妇,黎老板是做意好,家相公还是秀才,进了官学,还是禀呢。” 黎正仁额上青筋起了,说起是娶了个好媳妇,话里话外意思是不是想说不是入赘但和入赘差不多,是吃岳家饭的。 种羞辱,黎正仁怎么能忍。可还不等开口,徐掌柜乐呵呵的走了,“去后头看看,小黎你好好算账耽误了。” “……”黎正仁嗯了声。 徐掌柜背过身脸上笑更深了,往日里对小黎说话客气也是看在老冯面子上,可黎正仁一个后晚辈,不过是算账的,还想爬到头上不成? 酒楼除了老板,掌柜的才是一把手。 黎正仁有啥可傲的? 敲打完了,徐掌柜乐呵了,心里舒坦的,也不怕老冯找上门,老冯都不干了,各干各的行当,还想管金玉酒楼一摊子?再说老冯也不会为个女婿说什么的。 冯家虽然一个姑娘,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己屋里头两儿子婆媳妯娌系都处的乱遭团,还有啥精力管鸡毛蒜皮的事。 再说哪里说错了?黎正仁不是西坪村人么,虽是和黎老板同姓黎一个村的,可黎正仁一个账房,人黎老板顶了个铺子,招了个秀才相公,瞧瞧才是有出息的人尖尖。 把黎正仁和黎老板放一处比,徐掌柜摇摇头,都没法比的,比不得比不得。 黎周周回院子里,爹正烧饭。 “米我下锅了,酱菜和卤猪头肉我也切了。”黎大跟儿子说。 黎周周应了声,将东西放到堂屋里,卷着袖子出来,洗了手开始揉面,面团发酵好了,接着拌馅料,爹明个儿要回村,要蒸一锅荤馅包子爹带路上吃。 肉是早上拉下水猪头肉时买的,两斤的猪五花,肥瘦相间。 如今早萝卜出来了,白的,空口吃有些辣,要是上了霜的萝卜那脆甜汁水多。萝卜拌凉菜吃不香,可做包子馅好。 黎周周三两下洗好了萝卜,切成手指肚子厚的片,后灶水烧开了,切好的一盆子萝卜全丢进去等焯的差不多了捞出来,还要用纱布裹着将里头的水分挤干,然后剁碎,和剁好的肉馅搅拌匀,成了。 “爹,我杏哥儿买了一块布,还有一盒点心。” “知道了,我明个都带上。”黎大说完,再叮嘱了遍:“我都跟朱老弟说好了,我不在家几天,小六子来送货。” 黎大知道己一走几天,周周一人在家做买卖得吃紧,朱老板一听说好办,正好有一户是东面的,跟你们铺子不远,是个大酒楼—— 金玉酒楼的肉。 朱老板说你家的两桶下水一个猪头也不重,卖了么多年肉,面子还是有的,跟金玉酒楼赶车拉肉的说一声,让小六子跟着,包管早早的跟你送到。 话说好了,朱老板怕黎大推辞不愿麻烦,还说:“到时候我让小六子送猪蹄过去,你家周周能帮我卤一把,成了。” 算是拿个还。 黎大想想便答应下来,不然周周一人大早上的要是推车过去的不成。回来把事一说,顾兆是第一个说好,还说:“我都想好了,要是爹回去几天,要么我们租个车,要么我请假几天。” 黎周周然不愿相公请假,说己能忙的开。 最后的最后,不仅是小六子搭了便车来送货,郑辉听闻,说张妈借过来几天,等黎叔回来再说,“……咱们兄弟二人不用客气,再说话还是柔娘提出来的,让张妈过来搭把手,黎夫郎应个急。” 顾兆便揖感谢,接受了。 时下人情系的浓厚,与你交好,有困难时那便纷纷搭把手。 顾兆原是孤儿一个,从小到大没几个朋友,骨子里是客气冷淡的,炸-死到了大历,未对现代哪位朋友有过不舍,最初也是活习惯不适应,像是没有卫纸、洗澡不可能天天洗,卫条件落后。 现在不提了。 和周周成亲后,落地扎根,有了归属。 回想以前,也有很多人对有过帮助,像是朱秀才、书斋的老板、东坪村的赵夫子一家,更提现在的郑辉严谨信两位。 坦坦荡荡的交朋友很好。 顾兆心中颇多感悟,然后整理了的笔记和手抄书,打包一起,劳烦爹次回去跑一次东坪村,送赵夫子家里。 那些都是考秀才时的学习资料。 赵夫子孙子赵泽考中了童,以后然是考秀才,用的上。 当然要送赵夫子家,去东坪村,不‘娘家’带礼物那多不好,顾兆挑挑拣拣,将周周小课抄了一遍,临时做了个儿童启蒙小手册。 后娘不是说要送顾晨读书吗,个好,书中有黄金屋!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黎大已经收拾好了,该拿的都放车上,不能忘了,送东坪村顾家的是个蓝色小包里头书小薄,送赵夫子的是厚的,有三。送杏哥儿是一块布,上头一盒点心。 黎周周昨个儿蒸了两蒸笼萝卜猪肉包子,个个巴掌大,爹的食物兜里捡了十个,路上要是饿了爹能吃,还有水囊灌满了热水。还有相公买的铜手炉,相公说现在用不上,爹带上暖手,路上赶骡子冻手。 大早上热了包子煮了热粥,烧了的碳块放进铜手炉,手炉有个铜把手,身子是穿着棉套的,样捂手也不烫,上头是一层镂空有小洞洞,能排烟。 “爹,个带上,路上手冷。”黎周周都装上了。 黎大嫌弃,摆摆手不要,说:“才十一月又不是冬日下雪,不要,我身子骨好着,你兆儿安排上。”哪家男人,个天气抱暖炉了?又不是姑娘家。 “爹,周周都装好了。”顾兆说。 黎大还是不成,拿个要被笑话的,成什么样子,说:“我有周周缝的手套,不冷不冷,还带着帽子,成了走了走了。” 唯恐儿子塞什么手炉,那外头套的布还是花的! 黎周周最后没法子只能放下,送爹出了巷子口。黎大坐在车架上,回头让两人送了,赶紧回去吧。 一大早的冷嚯嚯,送啥啊。 黎大赶着骡车,路上没啥人,空车走的轻快,到了城门跟前等了约一刻才开了城门。 边黎周周和相公回院子吃了饭,收拾妥当,顾兆看那手炉还放在桌上,家周周心意,便拉着周周手一同捂手,说:“好暖和啊,东西好,我字手冻了能捂一会。” “的能用上?” “那然,我家周周是未雨绸缪,现在天还不冷,买了便宜,要是等天冷下来下了雪,要是再买可能还排不上号没货了。”顾兆说的夸张。 黎周周笑起来,“我买的时候还一排呢。” “反正周周买的好,能用上,我今个上学带上。”老婆都装好炭火了,不用浪费。 “好。” 相公好乖啊。黎周周笑着想。 回村是空车,加上路已经走过几次,熟悉的很,黎大坐在车上不用走,骡子长大了,不怕些重量,因此赶着路快快的,中午到了宁松镇,黎大想了下,进了镇子买了一坛酒,一些瓜子花,到时候再去一趟十里村,送朱老四了。 么一耽搁,到了西坪村天已经黑了。 黎大进了村口跳下骡车,牵着骡子往回走。有村里人见是外人,凑近了一看,“黎大回来了?” “诶,叔,是我。” “今年收成好,托了你们家的福,你猜怎么着,我家里有一亩地出了六石。” 黎大惊呼:“多啊,那定是叔伺候的精细。” “哈哈哈哈你小子现在咋还会说话了?” 没一会听见静的都出来了,围着黎大,一言一语的。 “农闲了等着你回来拉粮,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是种黎家田说的,稻米收拾完了后,挑着好的饱满的黎大装,知道黎大才回来,屋里一定没热水,也没吃食,便招呼黎大去家吃饭,男人还说:“家里不是买了肉吗,切了半斤,做上。” “成,有啥。”媳妇便回去烧肉,是干脆,半点不心疼。 半斤肉有啥心疼的?她家种了黎大家的田,只需要交两斗,她家占了大便宜了,吃个一斤两斤肉都成! 另一人也说:“伯,屋里要是没铺盖卷,来我家凑合睡一晚,我腾个屋……” 黎大回来日子也是顺,十月家家户户收了粮,上了粮税,瞧着屋里堆的麻袋,收成好卖了银子多,如今又有空闲,租黎家田,得了黎家的好,那热情回馈黎大也是然。 人穷志短,富裕了腰板子也直了。 是没种黎家田的,可那肥料法子是黎家的,因此个个热情不耍嘴皮子。 黎大回了让住过去的说不用,至吃饭也说不了,有包子。 说了一通话,黎大牵着骡子回己院子,没一会之前说让住过去的小辈担了一捆柴火过来,说:“叔,你一走几个月,屋里不住人一定潮,心疼柴,把炕烧上,暖和暖和。” 还有来黎大收拾屋的,位年纪大,黎大要叫婶子的。 “有啥的,三俩下好了,你一个大男人,周周也没在跟前,要你折腾铺床,还不知道啥时候。” 王阿叔过来送的热水,连着家吃的能拿出手的一盘豆腐炖肉沫送了过来,还有粗粮馒头。因为黎大回来的意外,所以是有啥拿啥。 刚说炖肉的人家,男人亲端了一碗肉菜过来。 如此一来,黎大在村里回来日子是很顺顺当当,直接吃上了热乎的,有的没走还听着唠了两句。 “府县开销大,周周做了个小买卖,一天天的不停歇,我打个手帮一把,不然周周早上光是去买下水一来一回俩时辰,午饭都没空吃。” “不过算是开销包住了,还成。” 黎大说的中不溜,大家伙听了觉得还是村里日子舒坦。 没一会人便回去了,有啥话明个说,让黎大歇歇。黎大饭也吃完了,送饭的人家便收回去,都不用黎大沾手洗。 点了一盏油灯,黎大擦洗过,进了里屋,刚婶子帮打扫过屋里没什么灰尘,炕也烧起来了,被褥放上头一会烘暖了,半点潮意都没。 黎大便脱了衣裳,倒头睡,还有些不习惯了。 第二天是家家户户都知道黎大回来了,种黎家田的便背着东西亲送黎家院子里,有花、黄米、稻米、面粉,怕了虫,没全磨成面粉和去了稻米壳。 原是说好两斗,然是多了,还有家种的菜也黎大装上。 府县吃个萝卜都要钱,萝卜谁家院子不种个几排?哪还用花钱买。 “叔,是我娘腌的鸡蛋酱,让一起送过来了。” “腌萝卜、酸菜两坛子。”是送花的人家。家旱田不多,以前舍不得拿来种花,今年种了黎家田,花收成好,卖到镇上又是一笔进账。送两坛菜有啥。 几乎是人人都样。 黎大在村中吃喝是包了,黎二也过来大哥送东西,刘花香光宗也跟着,端了一碗炖鸡,起码有半只鸡,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哥,我知道你不乐意去我家吃,我你送过来,你嫌。”黎二求好说。 黎大说:“知道了。”没说谢。 黎二才兴,刚送了东西的,大哥都说谢,一家人能说谢字吗。 刘花香和光宗留儿帮忙收拾,不然乱糟糟的怎么装车上?黎大便取了包裹递光宗,“是周周在府县杏哥儿买的,一盒点心一块布,光宗你跑一趟你哥送过去。” “好嘞大伯。”光宗接了包裹走。 刘花香倒不是馋杏哥儿东西,是想瞧瞧府县的布长啥样,她家光宗跑的倒是快,像是她能眛了杏哥儿东西似得。 光宗到了王家,一边进一边喊人,杏哥儿听到弟弟声,出来问咋了,“你又惹什么乱子了?” “啥我又惹乱子。”光宗不爱,从府县回来后已经很懂事了,爹娘都夸呢,“我跟你不计较,呐大伯拿回来的,说周周哥送你的。” 杏哥儿一听兴,“大伯回来了?周周回来了没?” “没。” 杏哥儿有些失落,听弟弟说:“不过大伯说了,今年过年回村过,说是根。” 兄弟俩说话,王家院子长辈也听见了,如今农闲男人都在家。杏哥儿公爹听闻,夸赞说:“你大伯说得对,是咱们西坪村的人,那根在西坪村,出去了过年要回来没忘。” 女人是不在意什么不的,都好奇周周杏哥儿买了啥。杏哥儿打开一看,是一盒点心,用木盒子包着,是个点心匣子,拉开一瞧。 因为黎周周怕山楂糕路上被颠碎了,还用布包着,又放在买的布料上头。虽然有几块裂开碎了角,可大部分都完好的。 “还是花的造型,也不知道咋做的,么好看。”杏哥儿婆母说。 一共九块糕,杏哥儿捧在手里心里兴,让婆母公爹尝。是送杏哥儿的,老两口把年纪也不馋嘴,推辞不下收了一块分掰开尝个味,剩下的全孩子甜甜嘴了。 杏哥儿大嫂了一块,弟弟一块。剩下收着。 花花造型配上府县出品,王家人是夸到天上去了。 不过府县家山楂糕味道是比镇上卖的好。 收了点心,不是到了布上了。杏哥儿拆开包着的纸,刚见了个花儿,移不开眼,说:“布上还有花。” 镇上卖的布都是一个色,深的浅的几种样子,以前黎周周东坪村顾奶奶送的那件袄子颜色算致了,可杏哥儿手里块更好看。 不是大红色、红色,是说不上来的色,柔和着的红,上头还有深一些的桃花瓣,五个花瓣攒成一团,分散开来,看着喜庆漂亮。 说杏哥儿没见到过,稀罕的移不开眼,王家的婆母和大嫂也是,碰都不敢碰,怕弄脏了坏了。 “要不少钱吧?”虽然布看着不多,够一件袄子或者元元做一身。 杏哥儿哪里知道多少钱,心里沉甸甸的暖烘烘的,一直觉得周周对不亲近,只是话多巴巴的赶上去说,如今知道不是样,周周没忘了,还想着惦记着,成了。 人是复杂的,当时杏哥儿也酸过黎周周,可黎周周一走又想了,最终还是对黎周周的情谊占了大头的。 块布,杏哥儿一直没,没舍得元元缝啥,也没舍得己做,后来还是听说周周怀上了有了身子,才起来周周未出的娃娃做了件小衣裳,剩下的布才了起来。 事现在不提了。 黎大拿了东西去东坪村,两村近,脚步快,一会走到了,去了一趟赵夫子家,抬手敲门,里头开门是个年轻妇人,估摸着是赵泽的娘。 “你是?” “我是西坪村顾兆的爹。”黎大没客套,直接把东西递过去,说:“兆儿在府县念书,知道你家赵泽要考秀才,是以前学习的东西,让我次回来送一趟。” 说完不等回话,黎大便走了,还要敲岳家的门。 等人没了影,屋里头赵泽阿奶声问:“谁啊?” “是顾秀才的爹,来送书了。”赵泽娘把包裹递婆母。 赵泽阿奶还念叨:“顾四过来干什么,你说西坪村那家的爹。” 屋里头出来的赵夫子一听‘送书’便急忙过来,翻开一看没一会眼眶湿润,“没想到顾兆还记着,还记着赵家。” 读书不易,纸笔些不提,最贵最难得的是书资源。 赵夫子年纪大,知学识跟不上,可家中也不富裕,供不了赵泽去镇上念书,如今顾兆送来了外头的书,还有一些顾兆己摘抄的笔记策论,对赵家来说才是至宝。 五脏六腑如今都诉说着‘感’、‘顾兆好人’、‘赵家的恩人’。 另一头李桂花不是样了,得了黎大送来的包裹,一听是顾兆让送的,不由一喜,府县的什么稀罕东西,还特意跑来送一趟,没想到顾兆嫁出去成了黎家人还惦记着顾家,不枉费当初一家子走时她送了钱。 然后一拆开,一薄薄的书? 李桂花大字不识一个,翻来翻去几页,“没啦?一个?” 顿时心里窝火气,可黎大已经走了,顾兆在府县里头,骂也听不到,只能抱着顾晨磨牙嘀咕说:“我知道那小子不可能安什么好心眼,合着耍着我玩呢,还是亲儿子好,小晨伶俐,以后定要有出息,让你娘好好出一把风头!” 至那《三字经》启蒙读物,李桂花眼不见心不烦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1章 府县生活21上新 第六十一章 黎大村里留了两天, 第二天天不亮,黎大先去了一趟山脚下的坟地,去世的周周阿爹烧了纸钱, 周周现府县着,做了生意买卖, 赚的多,人现也外向了些, 意了,底下别操心了,等过年了接一起去府县。 留了两刻。 天麻亮时才回去,路上自然是遇到了村里人, 问黎大一大早干啥去,黎大打了个哈哈没说, 村里人也没继续问, 可等黎大一走,看方向大家伙心里都数。 黎大是上坟去了。 还记着周周阿爹。 当天早上黎大跑了一趟十里村,与朱老四和朱泥匠两人吃了酒聊了会天。 “不嫌的话, 我那做了多大肚缸子,我记得顾秀才爱使个,一并拿了些去用。”朱泥匠说。黄泥不值几个钱,要是一份心意,再者因顾秀才出的平安炉和大茶缸, 他家两年凭着俩赚了不少进项。 黎大自然说:“嫌弃啥,我家就爱用个,多谢老哥了。” 朱泥匠让子捡了一筐,摞起来,用麻绳捆的的黎大放车板上。 “成了, 过年回来再找们吃酒。”黎大便赶车走了。他就吃了一小碗酒,风一吹,酒意就散了。 朱老四和朱泥匠原地目送,后来看不见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纷纷是着羡慕的。 “以前是庄稼汉,现是秀才爹,以后还不是啥大福气呢。” “可不是嘛,哥咋了,招了个赘婿也能顶起门来。” “那也是黎大眼光胆子,换别人谁稀罕哥,谁愿意花钱哥招婿?” 倒是。黎大是真疼他家周周。村里,凭良心说话,就是他俩再疼自家闺女/孙女,可从没想过女孩招婿,都是想着嫁出去人家的人了,还是要生男孩才成。 黎大是晌午刚过到了家,回去拴了骡子,开始捋东西。 村里人太热情实了,除了当初说的八石粮食外,还送各式各样腌菜、大白菜、地瓜的,就是那说的八石粮食,最后家家户户多,装了十个麻袋,是多了两石。 再过两月还回来过年,黎大就把能放的住的粮食放屋里,像是没去壳的稻米还没磨面粉的麦子两样抽了个麻袋搁屋里。 不然东西放不下,累着骡子了。 等都收拾,杏哥过来了,送了一布袋子炒面,里头混着花生、黑芝麻,用猪油炒的,说:“大伯是我自己做的。” “成,了。”黎大接了东西,他也爱吃一口,说:“我们过年还回来。” 杏哥,再听大伯说一遍也兴,说:“,到时候我再过来和周周说说话。” 没多待,送了东西便回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黎大回去套上了骡车,拍了拍骡子的脖子,“回去我跟一块走,能轻快轻快,到家了加料吃。” 骡子像是听懂,打了个响鼻,拿脑袋蹭黎大的手。 黎大笑的眼角褶子出来,牵着骡子出院门,锁了大门,打着月色走咯。 府县里。 因猪肉铺行的方便,小六子来送货,加上张妈早上来帮忙,黎记卤煮的生意是没耽误,照旧中午一卖,下午点一卖。不过黎周周夜里会再卤一小锅,朱老板的猪蹄,还张妈带回去的,什鸡蛋、花生、猪头肉。 徐掌柜是猪肉铺黎记卤煮行便利的事,还让赶车的活计直接送到石榴街门口,不差一刻的时间,朱老板想拿他们铺子行事做人情,那就和和美美的办圆满了,样朱老板和黎记也能记一份他的。 小事而已。 “掌柜的我不明白,就是一家小小的铺子,啥朱老板还热心帮忙?”店里伙计不懂。 徐掌柜不怕机灵想学的,就怕脑子是榆木疙瘩,教都学不会。便拍拍小伙计肩膀,说:“现看是一个小铺子,朱老板看的是小铺子后的顾秀才,要是以后了大出息,就算顾秀才没啥出息就是个秀才,以后朱老板的孙子要是念书启蒙了,是不是就出路了?” “再说不过是顺手帮一把的事,朱老板亏啥了?啥也没亏,车是酒楼的,人是小徒弟跟着跑一趟,他累啥?钱黎记都了,半点不差,还送了东西,记了人情。” 小伙计便急了,车还是酒楼的车,咋啥处都是朱老板拿去了,那他们酒楼不是白白做人情上杆子巴着人家吗?徐掌柜还让先送石榴街去。 “人关系是相处来的,早前酒楼和黎记闹不愉快,怎可能一时半会就了?来才往,小事末节不提,黎记也不是那种不念情的人,日子长久着,总会用得到的地方,就算没用处,那也是多个关系。” 小伙计听的明白,可还是觉得酒楼亏了,人情全让朱老板拿去了。 徐掌柜便不多说了,亏啥啊,就是绕了石榴街到金玉酒楼的截路,也没耽误酒楼做生意。 朱老板是几天痛快,见天顿顿的卤猪肉,今个是卤猪蹄,吃了,明个让小徒弟拿了半扇的肋骨去,还提前剁了,不劳黎夫郎费工夫剁,于是第二天中午就吃到了一盆卤排骨。 诶呦,香的。 府县里的人买肉都爱吃肥的,骨头没人动,一般是买了肉送些大骨头,像样的肋排那是便宜卖,朱老板因杀猪,吃猪肉还不便利?早吃腻味了肥的,就爱啃骨头,咂摸出味才香。 可以前炖的做的再香,都没黎记卤的排骨香。 朱老板也是做生意人,那一对猪蹄还能说凑合卤一下,可排骨多了,那自然是得废料、废柴火,便交代了徒弟,说:“咱家吃一半,说清楚,黎老板留一半,就说是我说的,可不准偷了懒。” “了师傅,您放心,黎老板要是不收我跪着哭着求他收。” 放屁了跟他逗闷子。朱老板心里骂小徒弟,可面上兴的,又卤排骨吃咯~ 小六子也兴啊,中午吃卤排骨他能得手指长的两块呢! 做师傅徒弟,当个杀猪佬不愁油水吃,还管啥上不上台面。 于是卤排骨,一半朱老板留着,另外一半分了两份,张妈早上忙完了带回去一份家里加个荤菜,剩下的那小半分黎周周下午和相公吃。 相公说排骨吃。 后来张妈回来也说:“柔娘和辉哥都爱吃那个,我觉得还行,都是骨头没多少肉,虽然味是,我还是爱吃肥的。” 黎周周把卤排骨记心里,问了小六子排骨怎卖,算算账,要不要把卤鸡换成了卤排骨,样岔开一段段时间来,能换个味。 最近卤鸡卖的慢了些。 “骨头排骨一个价,骨头带着肉多些的七文钱一斤,少一些的五文钱,没肉的师傅说了,送黎老板都成。” 没肉的就是大棒骨,干干净净一根,一点肉丝血沫挂上面。少一些的骨头,小六子他带的大食盒里捡了一段,“都是瘦肉也没多少,个肥肉的肉多七文。” 黎周周算了下,卤排骨的本比卤鸡还划算便宜些,便想着等爹回来商量下,中午那顿卤鸡换成卤排骨先卖一段时间瞅瞅,要是不成了再换卤鸡。 反变着花样来。 后来顾兆听到老婆说排骨价位后,顿时:…… 以前超市卖的精肋排,现就五文钱一斤???倒是那种龙骨大骨头,因肥瘦肉夹杂,骨头大,藏着肉多,卖七文。 就和审美不同一般,顾兆觉得他家周周放现代,就是学校门口开卤味铺子,那没几天绝对校园论坛:惊!咱们学校食堂新来了一个卤味帅哥,特别帅!亲自封卤味校草! 身足,比例,腿长腰细还胸肌——因哥骨架小,就天赋如此。五官下颌线漂亮清晰,双目清亮清秀漂亮,是标准的杏核眼,时候瞪人,圆圆的可爱。 顾兆能吹老婆五千字小论文。 是现,大历,他家周周就是哥中的‘样貌普通’、‘平平无奇’,甚至过分了还说他家周周丑! 哪门子丑! 妻宝男能气死。 搁现代无法实现排骨自由,如今略微小小的可以实现了。顾兆对周周要换着卤排骨是举双手赞同,“我觉得吃喜欢,先试着卖卖,不成能换。” “我也是想,等爹回来让爹和朱老板谈。”黎周周藏着小心,“我和朱老板聊天就客气,爹才去拉下水多久,就和朱老板关系热火了,几天还帮咱家送肉。” 顾兆当即说:“咱爹本事!” 夸夸爹。 小夫夫是盘着爹回来,天冷了,千万别遇到下雨天,不然要辛苦了。当然了防止种情况生,还买了油布,以备走半途下雨没地方避雨,那只能先遮挡遮挡。 幸一路顺利,刮风变天,愣是没下,等黎大后半晌到家,刚卸完货,雨就霹雳巴拉落下来了。 “爹,先洗洗澡,我和周周来整东西。”顾兆跟爹说。回来骡车拉多货,爹心疼骡子,一定是走回来的,先泡泡脚洗个澡去去寒,吃口热饭,东西不着急搬到铺子角落堆着都成。 他们铺子大,平日里只用一半,角落堆个粮食用油布裹着不碍事。 “成。”黎大也累了,走了两天。 灶锅上烧着热水,洗漱、泡脚,换了衣裳人舒坦了,黎周周端上了一大碗面,上头就卤的排骨,连着汤汁,还打了两个荷包蛋,爹补补。 一大碗,黎大是连吃带喝唏哩呼噜吃的干干净净,还是面条就馒头,又吃了俩馒头,桌上豁了牙的瓷碗是用来放骨头的,吃了一大碗的骨头。 周周次卤的骨头吃。 黎大吃完了端了碗去灶屋,顺手就收拾干净了。 顾兆和周周也刚收拾完东西,一检查多了多,是粮食不够份,不过两人没往村里人少的方向想,不可能。 “爹是不是漏了拿了?” 黎大说:“东西太多装不下,我留了石粮食村里,过年回来再拿。” “猜也是。”顾兆应了声。 黎周周跟爹商量卤鸡换卤排骨,问咋样。黎大刚吃完卤排骨面,那一碗排骨是啃得干干净净的,当即说,明个我去拉货,顺便就买了排骨跟老朱说一声。 “……花生两麻袋,都是晒得干干的,留半袋子咱自家吃,剩下的剥了壳做卤花生,晌午来买排骨的,就送卤花生米,豆腐还得卤,方老板娘爱吃个。”黎周周安排。 黎大听了没问题,他家周周现能拿意了,说都。 送的花生米是喝汤用的小勺子,送个两勺差不多,当个嚼头配菜,反是免费得的。 黎周周想着等天冷了,家里养的鸡就该杀了,炖了爹和相公补身子,到了年跟前留上两只拿回村里过年吃。 爹回来一趟,家里的菜是不愁吃了,还村里婶婶阿叔腌的酸菜、鸡蛋酱特别吃,下饭炒菜夹馒头,能吃一阵了。 第二天一早小六子来送东西,得了一大食盒卤排骨,还被黎大叔用骡车送回去,省了一趟走。 “我跟师傅聊聊天。”黎大笑呵呵赶骡车,还带了卤的花生米。 他家周周昨个晚上朱老板卤排骨时,顺便卤的花生米。 张妈早上过来帮忙,黎大回来了,明个就不用来了,还些不舍得说:“干几天每天得了免费吃食,现说不来了,我还不习惯了。” 黎周周便笑说:“张妈要是喜欢吃,我留一份排骨,下午来拿。” “不用不用。”张妈先是顺口说,说完了又补添了句,“我回去还是问问柔娘,要是喜欢想吃了,我中午来买,方便的很,不用留。” 黎周周便应了。 “生意,卤鸡卖的地,虽然现看着慢了些,一锅也能卖完,换了排骨不卖卤鸡怪可惜的。”张妈一边干手里的活一边说:“要是地方大了,再加上一个大锅灶,添个人手,我瞧着都能卖出去。” 黎周周心中一动,不过没多说,“等明年再看吧。” 要是人手的话,那最能时时来帮忙,自己住的地方,他家住不开,还工钱要开——总要合计合计。 黎大也谈了排骨价,朱老板价还是那个价,可的东西不一样,剔肉的时候下手不狠了,排骨上的肉多了几分,已经是划算买卖了。 最后黎家第一天没多要,四斤的精肋排,斤的大骨头,统共加起来四十一文。排骨是论勺子卖的,大骨头是论个,个头小了搭一块两块小精排,大了就是添花生米,反都是搭头,食客不吃亏。 上午排骨是分两锅卤,就灶屋前后锅,不然卤不开,大骨头大,等出了锅,再卤了一小锅花生米鸡蛋豆腐,素的卤的快,能跟上。 一大勺的精排骨,剁成了指头关节大小,黎大上手一掂就两多,一斤是五文钱,两的排骨,一勺子卖个六文? “少了。”顾兆觉得他家周周太实心了,做生意真的赚辛苦钱,显得他很奸商模样,说:“七文,大骨头九文,炖排骨废柴火。” 黎周周听相公的。 “我就是怕要太贵卖不出去。” “才不会,周周手艺,价钱公,才不会卖不出去,卖的便宜了也不,辛苦不赚钱,我看着心疼。”顾兆臭不要脸拿头蹭老婆胸口撒娇,眨巴眼说:“我家周周最棒了!” 黎周周定了心,笑的开心。 算下来,卖卤排骨比卤鸡赚的多,以前一锅卤鸡豆腐鸡蛋加上,刨去本,约莫能赚六十五文,现单排骨骨头能赚八十文。 黎周周现信心,第一天卖是应该会卖光的,只是不食客口味咋样,和着卤鸡一比,排骨受不受欢迎。 他觉得排骨吃,相公也爱吃的。 自家的排骨肉也多,不像肉摊子上排骨上没多少肉。 黎周周现是期待明个的买卖了。 第二天一大早,黎大套了骡车去拉肉,两筐的下水,七斤的骨头,一个大猪头,还一对猪蹄,个替老朱卤了,说明个他捎过去。 老朱要钱,黎大没要,都是顺手的事。 “卖我家骨头肉还多了些,说钱就见外了。”黎大说。 朱老板乐呵呵的便不提了,黎家记着老朱的就成。他现下午那顿得啃些啥,卤排骨味,肉少,猪蹄不一样,肥的瘦的都,还骨头,他爱啃着咂摸味。 幸啊,猪蹄少,黎家不卖些,全进了他的肚子。 不做卤鸡早上能方便些,卤鸡要杀鸡去毛收拾麻烦了些,骨头拿回来,爹拿着斧头就院子里,两下小排骨一节节剁了,大骨头也收拾的利索,一个约莫四两左右。 黎大没让朱老板剁,费什功夫,他回来收拾。 一早上,猪头还朱老板的两个猪蹄先卤大灶锅,两份骨头卤灶屋两个锅…… 晌午开了铺子,铺子外排起了队。 “今个不买卤鸡了。”黎周周刚开口。 队伍先人急了,“我今个是来买卤鸡的,不买卤鸡了咋办?我家的吃不惯下水,就爱卤鸡味。” “我家人特意让我来跑腿买卤鸡,、不买了,我咋办。” 人又说:“一听们俩就昨个没来,昨个黎老板说了,晌午顿卤鸡换卤排骨,提早说了。” 两人昨个确实没来,仆人跑腿的拿不定意,不要不要买。自己来买的一听话不急了,反倒来了兴致,“卤排骨咋样?味不?” “不啊,我只价比卤鸡便宜,今个就来买排骨的。” 还便宜了?! 买卤鸡的不差钱,可省了也,倒是没怀疑说价贱的不如价贵的吃,就没理了,黎记卤煮卤啥都吃,哪怕不爱排骨了,回头不买就成了,先试试口味,再说拿回去卤汁配个面条都香。 卤排骨是热腾腾的一大锅出锅了。 黎大负责牌子,盯着放钱的——个倒不用盯仔细,来买的食客还没见过少的。 黎周周是打,“小块排骨一勺七文,大骨头一个九文,现买卤排骨送花生米。” 那大骨头黎大拆的都尽量均称,一个大骨头快半斤左右,肉还多,上肉嘟噜的肥肉,骨头里缝隙塞的瘦肉,各个油亮冒着香味,看着诱人。 没买到卤鸡的当即就忘了卤鸡,转身投入排骨怀抱。 “我一勺小的,一个大的。” 黎周周接了碗打,用小勺子搂了四勺花生米放一旁。 “花生米也是卤的。” 食客付了钱,先捏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尝到了滋味,不由说了声味,才将食盒盖子盖,回家吃饭了。 跑腿的仆人最后还是拿了卤鸡的钱,咬了牙买了一勺小的排骨一个大的,一路的忐忑不安,就怕回去被家里人说,可要是空着手回去也不,人爱吃黎记卤煮的味,没了卤鸡别的充个数,实不成,他跪了先骂自己应该成的吧? 回去巧开饭,人等着吃卤鸡,见仆人脸色不对劲,“怎没买到?” “不会,买到了,我今个跑的快去的早排前头。”仆人挤了笑。 人觉得不对劲,“话都说出来,别让我挤着问。” 仆人把食盒递过去,说了黎老板卤鸡不卖了,换卤排骨了。人想黎记出了个新鲜花样,什卤排骨,一打开盒子,香味飘了出来,心里没啥不痛快,就几十文钱的事。 “成了,赶紧摆上。” 仆人便人是不追究了,一颗心放了下来,颠颠拎着食盒去灶屋,交厨娘收拾了上桌。 等人家吃到了排骨,夹了一筷子,滋味,啊,比鸡肉吃头,肉炖的烂却不柴,汁水饱满,味。 “明个继续去,小排骨要两勺,我吃着。” 后几天回头客多了,都说排骨比卤鸡吃,当然也馋卤鸡的。黎周周便说对不住,人手少忙活不过来,以后卤鸡再看上不上。 黎记卤煮了限量两勺下水的规矩后,如今又多了新品上架,和经典卤鸡下架,要吃得等,本来是吃腻味卤鸡的食客,一听还不啥时候再上,难免开始怀念。 就是失去了才想着。 不过排骨卖的也是能想来的,比卤鸡价钱便宜,又不是下水,人不吃下水觉得不干净,排骨歹也是猪身上的骨头,不算内脏不干净系列。 嫌肉少肉瘦的吃大骨头龙骨,一个骨头又大,上头肥的瘦的都。嫌一个大骨头吃不开,一家人都想尝尝咂摸个味,那小骨头啊,一勺子七文钱都能吃到嘴里。 总是各各的滋味,还便宜,卖。 黎家铺子的生意,十一月加了排骨,比卤鸡能一天多赚个十五文二十文的样子,到了月底算账,刨去本,个月花的省,相公没买书,竟然能落下快十两银子了。 家里是从五月开始卖下水,最初就一桶下水试试卖,到后来两桶,再后来添了卤鸡、卤猪头,还一些素菜,到如今换了排骨,几个月加起来。 黎周周家里摊开了记账本,相公旁边拿着存钱的匣子。 “两半贯,加上四两六百八十文,加上五两七百文,加上八两半,九月的八两九百六十文,加上九两,加上个月的十两。” 十一月没买粮食,菜爹从村里拉回来的,还院子里自己种的,鸡开始下单,够自家吃,想吃荤腥了,黎周周杀鸡不手软,因此十一月的开销就是四十文的盐、十五文的醋。 每次去张嫂家买醋,虽然价没变,张嫂打的多,够吃一个月。 夜香钱黎周周前结了半年的,十一月没个花销,相公零花钱,相公也说不用那多,还把攒的私房钱小钱包他听响动,相公攒了半两银子了。 于是顾兆的零花钱,从一天十文,到现一天五文,加上墨锭纸张毛笔花,统共半两银子。算上醋和盐,个月黎家支出五百五十五文。 可不是落的多。 “……五十两,百六十文。”黎周周慢慢算出来了。 从五月到十一月底,铺子去了本,还包了一个月的花销,如今攒了多了! 个月都是铜钱,顾兆和爹旁用麻绳串了起来,等明日拿到钱庄换成了银子,样存。 黎周周手里留了十两做下个月买肉、糖、酒类的本,差不多六七两其实就够了,剩下的全放爹那。 夜里黎大移开了床,原本藏钱的地是让他越挖越深,原本是布包裹着,现换成了坛子,一打开,还前来府县带来的银子,租房那时候花了大头,还周周留了十两。 如今七十多两,加上现的四十两,坛子里头全是碎银子,沉甸甸的。 用不了多久,小坛子得换大坛子了。黎大存了钱,将床移到原位上,躺上头睡都舒坦了,以后兆要是哪个地方当官定上了,就拿些钱买个大院子一家住。 黎大对哥婿能不能考上没啥怀疑的,年没考上,那就六年,六年不成,十年,反如今了买卖也不怕费银子,总是能考上,考上了后,他问小郑了,说一个举人就能当官,选个地方官就和现府尊一样。 一府的县令,是如今的黎大想的,睡着都是美滋滋的。 石榴巷子黎家过的乐呵干劲满满,香油巷子的黎仁家就不和美了,大小吵架闹嘴不提了,前段时间因黎仁把工钱交了他老娘管,后来冯萍萍闹着回娘家了几日。 黎仁自然是拿了东西去接,人接是接回来了,可窝窝囊囊低下四的不说,大舅哥还指着他鼻子骂,话里话外音,要不是冯家,就一个乡下来的小子能落府县? 当时黎仁脸色就变了,还是冯萍萍圆了话了台阶。 冯萍萍与黎仁当了十多年的夫妻,睡一张床上的,自然是黎仁的敏感点是什,不能提乡下人,不能说登不上台面,提起来就要生气,还会往心里记。 相公不是大度的人。 冯萍萍,回去声哄了黎仁,当家的管家权也让了一步。黎仁每月二两银子,半两银子存着子来年束修,冯萍萍得八百文,娘拿七百文,娘管家中吃喝开销,冯萍萍就管子女,一小家的开销。 黎老太过日子省,自此后除了黎耀祖和她的吃食习惯不变动,蛋肉都供着,其他人的吃食便大打折扣,锅里是粗粮掺着细粮吃,菜也是买的干巴不新鲜的便宜菜,样一个月下来还能攒个百文。 “我就说了,我工钱还不够?不是满满当当的够花还富裕吗。” 可冯萍萍不乐意,吃的不,衣服婆母也不洗了,各洗各的,天一冷,手冻着,她要是添柴烧热水洗,婆母便不让说废柴,洗衣勤快了,还嫌废水。 吃水也是要花钱的。 边算了,反她手里也钱,可耀祖要半两银子的墨锭,不买,子便不乐意,还说什阿奶比娘对我。可戳着冯萍萍的心窝子了。 不能子跟她离了心,一咬牙,冯萍萍是半两的墨锭买了,可纸笔也要钱,纸要贵的,笔要的,一个月八百文没剩下几个,还不如她前管钱,起码吃喝上不拘着,还能剩下一些二娘和她添些东西。 日子过得苦哈哈干巴巴的,可不得两日一小吵,五六日一大吵。 冯萍萍做媳妇,嗓门不如黎老太大,以前惯会使的是一些绿茶小手段哄黎仁,让黎仁站她边,可上次回娘家,大哥黎仁闹得没脸,后回来后,黎仁便冷着一些她,除非闹得太严重才出来和稀泥,不然就当没瞧见。 相公不帮着,子还不听话,只剩下女和她抱团了,可啥用? 再回娘家?倒是成,可不可能一直赖娘家不回来,大嫂弟媳还家不乐意呢,要是回来了,日子更艰难了,婆母会说谁家媳妇整日往娘家跑?没个经样子。 啥经样子?难不成她还不经了? 冯萍萍又是哭闹到黎仁跟前。 日黎仁回来,进了院子先看见媳妇又是一脸委屈样,顿时心中烦躁,他上了一天的工,回来还没个清闲,是今日不想断些鸡毛蒜皮官司了。 “娘,大哥是不是个哥?叫什来着?”黎仁当没看到妻子满肚子的话要说,略过了,先去灶屋找娘问话。 黎老太忙活下午饭,见子进了灶屋赶紧说:“灶屋油烟大,一个男人体体面面的进来干啥,快出去,别脏了身上袍子。” 黎仁便笑说:“什体面不体面的,我一个做工的。” 可跟后头的冯萍萍,相公嘴上谦说,其实心里就是认定的,就是乐意听婆母夸番话。 “咋不体面?我模样本事可不是体面人了?什做工的,那酒楼跑堂的才是做工跑腿的,我不一样是账房先生,带着先生呢。成了,娘出来跟说。”黎老太盖了锅盖擦了手出来说话。 “说啥来着?” 黎仁面容松快笑说:“大哥是不是个哥?叫个啥?时间久我忘了。” “叫啥?咋突然问起那个死命的。”黎老太一时也没想起来,对着大子恨不得咬牙切齿,随口就骂。 一家子一个样,对着没用处没本事的都不记。 黎老头也出来了,听了问话,想了一翻说:“是不是杏哥?” “那是老二那个短命的家的。”黎老太个记得,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烦了些,说:“我问个干啥?都是嫁出去的赔钱货玩意,端端的突然提哥。” 黎仁便说:“离我们酒楼不远家黎记卤煮铺子,听说是个哥开的,叫黎周周,也是宁松镇西坪村的人,我琢磨起来,大哥家像个哥,听着年岁像差不多。” “老大那个木头桩子老实庄稼汉能啥大本事,还跑到府县来了?他家哥还能大本事做买卖营生,都是放屁。我记得了,以前老屋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跟杆子一样,瞧着就养不大跟他那阿爹一样是个晦气的。”黎老太嘴里念叨骂。 黎老头黎老太眼里,小子是最本事最出息的,那早先舍弃断了关系的大子只配跟牛一样乡下地里刨食吃,是绝不可能大出息的,更别提来府县做营生。 “西坪村姓黎的人家多了去了。”黎老头也是不认。 黎仁本也是不信,他读了书,只身一人来府县找工,吃了多少苦头,才换来了今日的工作和体面。稀少的印象中,大哥就不爱说话,吃的多,模样也不,只配娶个哥,他家生的那个哥,老屋是连和他坐一张桌子都不配。 “我也是想,不过掌柜的说黎记铺子别看小,可生意,一个月能挣四两。” 其实掌柜的比划了个八,黎仁不信,怎可能多,他一个月工钱二两,一个哥做的营生还是下水,那玩意能吃吗,不可能那多,掌柜的是拿话故意挤兑他。 “四两?!多。”黎老太惊了,着嗓子叫。 黎仁皱了下眉,而后说:“也不多,还没刨去本,应该能落个一二两。听说每天还要去西边拉肉,大冷天的淘洗,又是炖煮,反废了功夫一天不见歇,做的是辛苦买卖。” “那确实,谁能和我比,我扒拉算盘珠子,写写算算,那是干干净净,天冷了风吹不着,雨雪淋不到,才是台面上的。”黎老太说。 就是嘛,一个哥咋可能赚那多还想骑到男人头上了。 黎仁眉间松快舒坦了,想起来事,便不经意心说:“我听掌柜的说个,想着巧,都是西坪村的人,要真是大哥家的生意,那辛苦,到了府县咱们也该照顾照顾,叙叙旧。” “啥旧叙的,就是心善,还想着那个短命的,我跟说,那短命的哥命硬,克死了他阿爹,就算是咱们还是离远一些。”黎老太嘟嘟囔囔跟子说。 去照顾啥去啊。 反倒是冯萍萍把男人话里意听出来了,会插话说:“要真是大哥家的生意,一个月辛辛苦苦四两银子……”重点把四两银子咬了出来。 黎老太便听了进去,问了子铺子叫啥,哪里,“……我闲了去看看,要是老大,我生了他出来,如今府县里做生意买卖,那不得一个月我和爹一些花销。” 把村里黎大说断绝关系忘得干净。 怕啥。现府县,她子认识衙门当差的,要是那短命的敢不钱不认账,那她就让仁叫官差去砸了铺子,别做买卖了! 黎老太越想越觉得对,回头跟老头一说,老头点头说对着,“当初村里,那不是东西的玩意咋说的,还由着他翻了天不成,是府县,咱们仁干了多年,根府县里,他一个外来的……” 两老的嘟嘟囔囔一言一语说的对胃口,要真是老大才了,报了当初村里受折腾磋磨的仇了,不个四两银子别想作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2章 府县生活22告官 第六十二章 “隔壁怎么没个动静了?刚瞧见黎老, 大早上的从北面回来,不知干啥去了,以前买菜都是挑着晌午快收摊的时候去捡便宜, 这几天大早上往外头跑。” 游二媳妇做着手活跟大嫂嘀咕。 “谁知,不管她家。”游大嫂不爱说是非。 游二媳妇便只能作罢, 等着哪个买香油的客人来再一起说说。 黎老一早上去了石榴街铺子,冯萍萍便上前问娘咋样, 是不是大哥家的。 自从黎仁说出去,这几日婆媳关系缓和了些,心都想着先确了黎记铺子是不是黎大家的,至于确了以后怎么说, 一家人住一起十多,没挑破, 但彼此心知肚明。 做生意的赚钱, 单是看隔壁卖香油的游家就知了。 要银子名目好听,孝敬爹娘的,这是黎老黎老头老两口想法。不怕不给, 做生意的,儿子说了,最怕的就是闹事,讲究的和气发财,要是闹事多了, 会影响生意买卖,所以不给钱,他们俩老头老就去铺子前哭,说黎大不孝顺,不怕不给银子。 法子多得是。 “没开, 说这做生意的,我瞧着一条街上的吃食铺子都开了,就他家紧紧关着。”黎老连着扑了两天的空,没逮住人亲眼看看,心不痛快,语气就难听,“像是老大家的,做生意都做不到人前头,多少了还没变,窝窝囊囊的没出息。” 冯萍萍耐着性子问:“娘,就没问问旁边铺子人家,黎记啥时候开张,叫啥哪人这些没打听打听?” 黎老现在是烦着这个儿媳妇,这两天没找茬吵不过是因为别的事注意力占住了,现在被冯萍萍一问,拉个老长的脸,说:“我问没问,还要一个做媳妇的教我怎么说?我一去一大早,回来冷锅凉灶的,一根木头桩子是不是,还等着我回来烧饭伺候这个儿媳妇。” “这不是灶屋油糖匣子娘锁了,我哪敢碰。”冯萍萍不甘示弱顶回去。 黎老:“仁没在,耀祖去了学堂,吃啥糖吃啥油的?就嘴馋,要的个姑娘是个贪嘴懒惰性子……” 冯萍萍听得一肚子火,忍了忍没吵过去。 中午黎记开了铺子。 排队人多,周氏顶个大肚子排在前头几位,队伍人见了便让开,让周氏站第一位,买了赶紧歇歇,肚子都这般大了,谁都怕。 谁知周氏说:“不碍事,郑秀才说我这肚子大,要多走动走动。” 队伍有不知怎么回事,还嘀咕哪位大夫名字叫‘郑秀才’的?知这事的便说了一嘴,“张嫂子嘴的郑秀才就是一位秀才相,顾秀才一同在官学,前几个月来买卤煮,见了张嫂子人争吵,便提了一句张嫂子有孕态,像是怀了……” “还有这样稀奇的事?”没听过的自是好奇。 “郑秀才家中是开了医馆,祖父是大夫,郑秀才耳濡目染略会一些。” 听完前因后果,有人便说:“这位嫂子心大了些,幸好来买卤煮碰见了郑秀才。” “可不是。”周氏承认,“黎家是我贵人,不真糟了。” “我以前怀了吃不进东西,要么腰酸要么见不得荤腥老是想呕,倒是这胎奇了怪了,就爱黎家卤煮的味,顿顿吃都不嫌腻,饭量好……” 周氏夸起来黎记简直是像夸自家。 石榴街的铺子人家早都知,这周氏说了许多次了,大家听个乐呵。 轮到了周氏,周氏拿了碗递过去,黎大接了说:“我一会给送过去。” 大着肚子端碗不方便。 “谢谢黎叔了。”周氏没推辞,见周周打东西还多给了她一勺花生米,笑的高兴,嘴上说:“对了,我瞧着这两天有个老婆鬼鬼祟祟的,先是在铺子前头张望,还去了巷子头盯着家。” 黎老来的两次巧让周氏撞见了,当是因为周氏觉得黎家旺她,对着黎家事上了心,看了两天都是同一人,长得刻薄,见了黎家铺子关着,还朝地上啐了一口。 真是恶心坏了。 周氏一看就知这老婆不是个好的,估摸着是来找黎家铺子什么事,越想越觉得不好,中午亲自来买排骨,顺便给黎家提个醒。 “约莫六十来的样子,瞧着脸生不是咱们这片的人,反我没见过。” 黎周周不知是谁,“我家在府县没认识老——”他说了一半,瞬间想起来了,脸色变了下,先看爹。 周氏瞧出端倪,不过黎家的私事她就不多问了,周周上了心就,便付了钱,说了一声她先回去了。 黎大把一大碗的卤排骨送到了醋铺。 父子俩中午这顿卖完了,关了铺子,黎周周犹豫了下,才说:“爹,说张嫂说的是不是……” “要是认识找上的老,那就只能是了。”黎大说的是平静,可收端着锅的手背青筋暴起了。 黎周周没多说,知房找上肯没什么好事,不过意外的心没多少害怕了。他想起来二叔之前吃过的亏,可他家不怕,相是秀才,铺子挂着府尊大人的匾额,分家契爹还在手,要是来闹事,就是麻烦了些。 当天夜,夫夫俩洗漱后躺在床上。 黎周周把中午张嫂提醒的说了,又说了自想法:“……我倒是不怕,就是爹不乐意见到人,我今天中午说了句,爹不高兴,要是再来铺子闹事,可能生意不好,这个没什么,坏就坏些,反够花开销就,会不会影响相啊?” 房家来闹,黎周周最担心的一是爹,二是相名声,生意倒是其次。 “没什么好影响我的。”顾兆想了下,“周周,恨黎老吗?” 黎周周在黑暗中,看着床顶的幔帐,天气冷了,他扯了一块布围了幔帐,夜和相躺在床上,关起帘子,整个床上小小的一块就他和相两个人,特别的踏实安心。 “恨……我不知。” 黎周周声音有些迷茫,小小的,“阿爹去的早,我现在都记不清阿爹长什么样,我只记得和爹从老屋搬出来时,睡得茅草屋好冷,我好饿,还有鬼叫我睡不着,想阿爹,阿爹下葬时下了雨,好冷,我鞋子湿了没有鞋子换……” 这段记忆是黎周周最深刻的了。 顾兆胳膊搂着老婆,轻轻拍了拍周周的背。 “我们打个官司告状吧。”顾兆轻声说。 在黑暗中,黎周周双眼明亮聚神准确的看向了相,“能告官吗?都这么多过去了,相不是说告官不好吗?” “不是告官不好,是一些小事不值当,可阿爹去世不是小事。”顾兆觉得这是爹心的一根刺,可现在见周周听到告官,一下子精神了,其实周周心过不去,一直压着。 他亲了亲周周额头,打着预防针:“但是估计结果可能不会严重,那两个不可能拿命偿。” 大历尊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从未见过孩子告父母的。 这是大不孝。 可忘了一,黎老黎老头是黎大的父母,周周和他隔着。大历尊的孝,至亲的是给了生命的骨肉亲,意思当爹妈的是第一位,黎大不去告,周周和他的身份可以站得住脚。 拿孝说压人,他俩可以。 为了给死去的阿爹讨回一个,是当子女的孝。 “那、那明日便去吗?什么时候去?”黎周周躺不下来了,坐了起来。 顾兆便坐了起来,用被子给两人捂着,哄着说:“不急,等黎老来闹,先别跟爹说这事,要是来闹咱家往日做什么便做什么,让她先嚷嚷,一概不管。” “啊?”黎周周懵了,不是说告官的吗。 顾兆摸了下鼻尖,得说个像清纯无辜小绿茶的说法才行。 “周周想啊,坏蛋是房对不对?早早分了家断了关系,如今偷摸来打探消息,不就是从哪听到咱家铺子挣钱的,现如今二叔不送便宜粮了,咱家上了府县,他以为咱家没根,就跟欺负二叔一样欺负咱家,随随便便能闹一些银子,要是不给银子,那就拿官差来吓唬咱们。” 黎周周头,“相说得对。” “黎家现在自大着,自以为有关系有人,还拿孝想压爹,让他们先来,咱们掰扯清了以前的旧事,让巷子邻居听听,爹和的为人大家伙都看在眼底,到时候那些坏蛋闹事了,大家能做个见证。” 舆论支持先搞一波。 他家要是先告状,尽管他家没错,可时下人骨子是尊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种想法,难免有些人会说:黎家生意好了得理不饶人、人都去世那么久怎么还把老人告了、纪那么大了还被孙辈告衙可怜如何如何。 黎老老头再卖个惨,到头来是他们不是了。 想要告状,那一要把自放在‘可怜’位置上,一是要惨了、可怜了,被逼迫被压得受不住了,才咬着血泪拼一把。 这样才顺理章水到渠,不说出去就不是他和周周为了替阿爹讨回的孝顺人,而是被指着脊梁骨要挨骂的。 一件事,哪怕占了理,可不能硬来,还得讲方法的。 划重就是要卖惨。 顾兆不能这么说,周周和爹不是拿阿爹来卖惨的人,父子俩是挺直了脊梁骨的人,过去哪怕日子再艰难,没去老屋低个头服个软,给黎继续当牛做马。 不可能的事。 “就和爹照常做生意,等时机到了就。”顾兆说。 黎周周不知啥时候时机才到,可他信相听相的,这么多都过来了,没说为了一时,等不了了的。 说开了,中午张嫂说的提的醒,黎周周心中彻底放下了,知有的应对就,便和相躺了回去,侧着身亲了下相脸颊。 “相。” “嗯。” 顾兆回看回去,帐子中,明明黑暗,可他家周周双眼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便没忍住侧身过去,吻了一下,“睡吧。” 两人一觉睡得好。 黎大躺在床上望着房顶,黑洞洞的,睡不着。 第二日,黎家早上照旧,上学的上学,干活的干活。 如今快月底了,天冷的厉害,顾兆是拎着暖手炉上学去的,第一次拿是十多天前,还被郑辉笑了一顿,说才几月就用上炉子了,哈哈哈呲着牙笑他。 顾兆当即便说:“我自小身子骨便弱,我家周周心疼爱护我,这是爱意。”郑辉不懂爱! “知的是家夫郎疼,不知的还以为惧内,手炉现在拿上了,以后我看怎么办。”郑辉是没恶意的,就是调侃。 顾兆知,两人说便是这样,没人往心去。 “惧内有何不可。”顾兆捂着手炉说。 后两场雨一下,气温骤下降,清平书院的教室为了透光好,是砖木结构的,角顶是瓦片搭的,横梁木头,两头是砖,前后侧是木架,大窗户糊着纸,光线亮堂,哪怕是冬日下雪教室不用蜡。 可坏处有,那就是冷,不保暖。 所以一到秋冬,学生们便冻手冻脚难捱。不过现在读书人大多都习惯了,什么冬练九夏练伏,有的人为了磨练自意志,冬日都是穿单衣,早早起来在院子背诵。 严谨信便是磨炼意志其中一员,觉得小小寒冷算什么,君子心怀天下苍生,个人外物一时冷暖算什么。 当有娇贵的,郑辉为代表。 都吃了读书的苦了,能有条件保暖,干嘛还要冻着自? 天一冷,整个教室的同学提笔写一会手就冻得发红,僵硬,便放下笔,来回搓手保暖,郑辉尤其甚,唯独顾兆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捂着膝盖上放着的手炉,等写字手冷了,来回交换。 顾兆双手都能用,就是左手写的字没右手端好看,但抄个笔记做作业是够用的。 郑辉冻狗,一看兆弟操作,顿时羡慕到流泪,后来休息时还连连作揖歉说:“对不住,早上是我说错了,兆弟那手炉借我用一用如何。” “我大度不记说我惧内,当可以。” 严谨信便笑了下,兆弟还说自大度,这都记着郑辉说他惧内呢。 第二天上学,郑辉手上踹了个手炉,还嘿嘿笑:“就是暖和,我家柔娘给我买的。” “小心惧内。”顾兆故意打趣。 郑辉:“惧内便惧内吧。” 这会,两兄弟碰头见面了,各自揣着手炉,外头包的花花布,郑辉那个还加了一层兔毛,看着毛茸茸的暖和。顾兆手这个朴素许多,只是碎花款。 “大哥,我有一事想求帮忙。” 郑辉:“什么事?是给张贴惧内澄清还是我自罚写一百遍?” “我想劳家小厮跑个腿,去西坪村接两个人。” 郑辉本来是玩笑语,一听兆弟说的忙,便知这是经事,面容严肃了,“怎么回事,突要去接人,接人,我让张妈回去一趟,好天气冷了拿些东西过来。” “咱俩是兄弟,我不瞒了……”顾兆把过去的旧事简单说了清楚。 郑辉这人义感重,尤其是偏帮自人,听了顿时生气,破口大骂黎仁黎一家:“蠹虫!如此不敬兄长之人,见家日子好了,还敢攀附过来,真是可恨!” “昨个有邻居提了醒,我家周周夜睡不着,猜想便是黎一家,但是还没找上,我只是提前做个打算。”顾兆给郑辉交了心,“我爹和周周人老实,我怕被欺负了,虽这事我家占了理,可——” “我懂。”郑辉虽天性浪漫骨子有些少人的直单纯,可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立即停了不动,说:“我回一趟家,兆弟先去学校,要是迟了就跟夫子告个假。” 顾兆知郑辉是回去给张妈交代,怕误了他的事,便说:“不急一时半会,中午有休息时间,我同一起,一会去了教室,我手书一封,劳家小齐帮我送到村中,不来回传,容易出了岔子。” “对对对,我一急便瞻前不顾后。”郑辉觉得兆弟想的周到。 “是替我担心才着急。” 两人不再说客套,到了教室没迟到。严谨信瞧郑辉今日神色不对劲,再看兆弟好像和往日不同,不过敲了钟只能等中午再问。 中午一到,郑辉顾兆要出去,严谨信问都没问,跟了上前,说:“可是兆弟家发生了什么事?” 严谨信观察敏锐。 人边走边说,顾兆说的简单,郑辉又听了一遍,严谨信面色肃穆,又带着佩服,“告官于兆弟名声恐有碍。”音一转,“兆弟却能做到如此,谨信佩服。” “打什么锋?”郑辉没听懂。 严谨信:“以兆弟的手段,还有铺子的匾额,不用告官,应该有的是办法制住黎一家,让其不敢上前攀附,可兆弟还要告官,一时没处理好便于他读书人名声有了损失。” 明知弊大于利,还是做了。 “爹和周周是我亲人,我们同是一家,易地而处,二哥大哥会做这样选择,不算什么令人敬佩。”顾兆真没觉得如何,“我读书科举,不像二哥心怀天下苍生,想为百姓做什么好事,我想法简单,便是有能力护着家人,让家人过得好。” “不能本末倒置了。” “再不济,总能考个举人当个地方官吧?” 顾兆做了最坏打算,黎家没什么官方靠山,一个账房,就算岳家牛给财绅地主打工做帐,可隔了几层关系,地主老爷还能为账房家的女婿出头拉关系找靠山吗? 他家好歹还有个府尊匾额,有个献肥料之功,退一万步说,就算府尊不念这些,觉得他告长辈是不对,理念不合,没资格剥夺他的功名,得往上头报,后知州那一级批审,为了他一个小人物不知这么大费周章。 总体来说:最差差不到哪去。 可能就是学校同学、老师看他颇有微词。 严谨信听闻,别的没说,只是把‘本末倒置’四个字念了一遍。 到了郑辉院子,张妈开的,见大中午的辉哥竟回来了,还有些意外,可是出了什么事,她饭只做了她和柔娘的。 柔娘听见动静出来了,见了人行了礼,本来是要回避。 “不用了,兆弟家出了事,要劳张妈回一趟家。”郑辉说快,跟张妈交代一番:“这封信是我写的,直接回医馆交给祖父或者我爹都,有人做主就,剩下的不管了,他们自会安排。” “这封信是兆弟的,一同给了我爹。” “柔娘,拿了钱,给张妈雇车。” 顾兆:“雇车钱我来出。”将自荷包的零花钱拿了出来,直接递给了张妈,头统共有一百文,雇车来回绝对够。 “剩下的辛苦张妈跑这么一趟。” 张妈没收,见辉哥了头才收下,饭没顾上吃,赶紧去找车行出。 唐柔要下厨张罗午饭,顾兆和严谨信便说不麻烦了,回学校吃就。 “现在们回去,是没饭,郑辉同我说过。”唐柔笑的柔和,“不嫌我手艺的,很快便好了。” 两人自说不嫌弃,麻烦大嫂了。 唐柔去灶屋,郑辉忙跟上去帮忙,同柔娘把说一说。后便见柔娘做饭竟很熟练,十分惊讶,“在家中时还做饭吗?” “不时常,母亲身子有时不适,我们做女儿的要去照顾。”唐柔说的简单。 郑辉知柔娘口中的母亲自不是亲生的姨娘,再想兆弟今日说的,对夫郎的维护之情,顿时愧疚难当,握着柔娘的手,说:“以前是我——” “现在以后好便好了。”唐柔打断了相的。 过去的都过去,不提了。 另一头大早上黎老是照旧找到了石榴街上,黎记铺子又关着,便随便找了个清闲没人的铺子进去打听。巧是张家醋铺。 早上包子馒头面条烧饼做生意忙着,倒是醋铺子早上没几个人。 周氏坐在椅子上缝小孩衣裳,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一下子认出是前两天到这儿对着周周家啐了口的刻薄老,她装作不知,问买醋吗? “劳烦打听一下,那个关了的黎记做生意的名字叫啥?啥时候开店?” 周氏先没答,而是反问:“我瞧着面生,老找人的?” “找我大儿,我听说这家店是拧松县西坪村的人家开的,我家姓黎,听着像是我大儿和他家哥儿……” 周氏越听越糊涂,这刻薄老说的都对上了,难不还真是黎叔的亲娘? 可不对啊,这老瞧着不是面善的,说着说着,就开始打听,黎家生意好不好,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是不是有个四两? 周氏胡乱推搪了一翻,说不知,她家卖醋的哪知人家做生意赚多少。到了最后,黎老没打听到,瞅着时间不早该回去做晌午饭,便说改日再来,一出醋铺便骂大肚子问抓鸡,给她说抓鸭,都说不明白。 絮絮叨叨骂了一路。 周氏打发了人,想着下午再去给周周说一声,要真是周周阿奶,那就是一家人,怎么她老觉得有内情,那老不像是嘴说的那般真念叨儿子孙子。 反倒是像处处惦记黎家银子的。 “嘀咕啥呢?”男人搬醋出来问。 周氏说了一通,见男人不以为,便说:“是个大男人粗心不懂,要是真像那老说的心疼儿子孙子,那应该问瘦了胖了,身体好不好,可她一劲问我黎家赚多少,钻了钱眼子了。” “钱赚的多了,日子自好,这有啥。”男人觉得不稀奇。 周氏摇头说不对,“我记得周周之前说过,他家情况,说四五岁时分了家,当时没说,头肯是有什么缘故,我得再给周周提个醒去……” 可周氏还没去提醒,回去路上的黎老见有人端着碗说去黎记,便拦着人问了清楚。于是中午时,黎大卸了板子,队伍人群中黎老就挤了上前。 还真是黎大那个短命的和他家木头桩子命硬哥儿开的铺子。 黎老上前就哭喊:“我的儿,是黎大吧?们来府县了怎么不找娘……” 黎大咬的牙咯吱作响,铁青着脸不说。 “咋还不认我,我是娘啊,个没良心的……”黎老见黎大软的不吃,便破口大骂起来,高着嗓说:“大家伙都瞧瞧,我是黎大的亲娘,当儿子的二十多没养我,如今我找上了,还不认我,他可是我生的。” 黎大忍不下去,打断了说:“十八前早就断了关系分了家。” 黎老自是不依了,撒泼高喊让大家伙都看看,黎大良心被狗吃了,短命的鬼,他亲娘都不认反反复复这几句。 铺子口围了一对瞧热闹的人。 黎大是紧握着拳头,黎周周想到相说的,便说:“有谁买排骨?能发牌子了。” 顿时就有人:“我我我,我第一个,老要撒泼要哭挪个地,占了我的位置。” “对啊,不买的别拦路,先让开。” 热闹谁都爱瞧,可大家伙不是傻子,一老说黎家父子没良心那就没良心了?他们倒是想断官司听下去,可来来回回就那几句,没个具体咋琢磨刻薄了是不是。 再者,他们是来吃卤煮的,卤煮好吃买到手了,黎家的家务事跟他们有啥关系。 黎老孤身一人,就是想骂想捣乱可没法,眼睁睁看着短命鬼父子做完了买卖,一勺又一勺,那钱就跟流水似得往钱匣子放。 一会会,一大锅排骨卖完了。 食客散了都要赶着回去吃饭,大冷天的不愿意受着寒风瞧热闹。自有没买到看看热闹的。 黎大是要关铺子,黎老见了钱匣子移不开眼,恨不得那是自家的,就跟以前没分家一样,大儿子在地刨的粮食赚到的一文不剩交到她手才。 这么多钱啊。 黎周周收了钱,黎老恨恨的剜了一眼,这哥儿长得不像哥儿,瞧着就不是个经的。 “老大,我就问,认不认我和爹。”黎老垮着一张脸问。 黎大还是那句:“早断了关系。” “好啊,真是畜生,狗都不如的东西,早知当初我就该溺死个没良心的,这么多没给过我和爹一文钱,现在做了生意买卖有了进账,就该把银子给我和爹花。” 黎大拿了木板关铺子,当没听见。 黎老在外头跳脚,咒骂脏一串崩,骂黎大是畜生狼心狗肺的东西,骂黎周周不经做买卖…… 石榴街铺子的邻邻居一听,不由纷纷皱眉,这哪是亲娘亲奶,简直像是结了仇生了怨,怎么把黎家父子这般刻薄,瞧瞧骂的那些,多难听。 单是做买卖的妇人就有不少,黎老骂黎周周一个哥儿嫁出去的夫郎做生意不经,这不是连带着骂了这些妇人么。 咋就不经了。 许阿婶气不过说了句,“什么嫁人,人家黎夫郎是招了婿,相是经经的秀才相,进了官学的。” 黎老一下子哑声了,啥? 还是招婿? 众人一瞧,原来口口声声说是亲阿奶的,连黎夫郎是招了婿,相是秀才都不知,这人好意思攀扯。 黎老回过神时,黎记铺子关了,瞧热闹的都回去,她留这儿没人搭理,便只能先回去,回去再说。 老大那短命鬼竟花钱给哥儿招了婿,现在父子俩做生意赚的钱供外人读书了,这不是白瞎钱,就应该供耀祖,耀祖才是黎家经经的孙子,是能光宗耀祖的…… 黎老回去把一学:“我亲眼见着,一会会那钱匣子就满了,约莫能有二百文。” “这么多?”黎老头惊了。 黎老:“反是不少,不过老大那畜生狗东西不认我,说咋办,那哥儿招的上婿还是个秀才。” “秀才……这,回来问问仁。” 黎仁回来听娘说,黎记卤煮的铺子买卖还真是大哥做的,只是一听一中午就能卖那么多钱,不由心中难平,觉得处处不如他的废物大哥,只配地刨土的大哥,如今到了府县安了家不说,做买卖营生赚的比他多。 面上不显,还说:“是不是大哥还记恨我?可当初是大哥提的分家,该分的都分了,再者说即便是分了家,爹娘是生了大哥有养育之恩,大哥怎么能做的这么狠绝。” “可不就是,狗东西一个。” 黎仁不想听娘絮絮叨叨骂人,听多了,眼下要紧,说:“奉养父母应当的,谁都挑不出理,哪怕大哥家有个秀才,那更应该说理说理,读书人竟违背孝……” 冯萍萍在旁边听完,知相意思就是让婆母爹去铺子闹,不给钱了那就闹生意,闹哥儿的秀才相名声,迟早会就范的。 这手段下作,可冯萍萍听到婆母说:“老大那俩傻的,银子供什么外人,就该供咱家的耀祖,以后耀祖出息了做大官,少不了他的便宜。” 是啊,要回来的银子是用在耀祖身上的。冯萍萍便不多。 之后几天,黎老是知时间摸了命脉,不仅自来,还拉着黎老头一起,两人看着黎家铺子几锅几锅的卖,装钱的匣子满满当当的,眼都红了,脸值几个钱?要什么脸面。 铺子生意受了些影响,卖是卖光了,时间慢了些。 有食客便说:“黎老板还是要早早解决了不耽误生意。” “对啊,我瞧着两老人是来要钱的,给了就是。”这人说不腰疼。 黎周周面露不快,说:“一文钱都不给,我们早分了家。” 黎记开铺子这么久,黎夫郎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哪怕上次金玉酒楼闹事,事后还给徐掌柜送了肉,是个和气生财的人,从没见和人说生气挂脸上,怎么这回不对了? 被怼的食客自不快,说:“即便是分了家,那是的爷奶,两位岁瞧着高,还这样折腾,们这是不孝顺。” 黎老瞧有人帮她说,便凑过去,唾沫星子溅食客一脸不止,还喷到了碗,那食客顿时脸色僵硬,手打的东西糟践完了,顿时后悔干嘛要多嘴说这么一句。 白瞎了钱了! 这生意闹得不快。 “我给再打一份,不收钱了。”黎周周瞧见了说,用他家的大肚缸子装了两勺递过去,还盖了盖子。 这食客羞臊的不,都没脸端,黎周周给递了过去说没事。 “对不住,我刚冲动说了,们家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黎老板不像是这对老夫妻所言的样子。 黎周周隐忍着没说,只是神色暗了几分。 看来是真的有隐情。 黎老黎老头瞧这铺子生意不受影响,该卖的还是卖,便气不打一处来,说仁认识官差,让官差拘了黎大黎周周,让两人做不了生意。 方老板便说:“黎家铺子后头的牌匾是府尊大人赠的。” 当天俩老的被吓住了,惴惴不安,又是无功而返,回去跟仁说,第二日照旧来,这次不骂了,不拿黎仁认识官差要拘父子俩说事,而是拿顾兆的秀才名声骂。 其实一连四天,整个石榴巷子大家伙都心有数。 有人觉得黎家父子俩为人实诚,不会是老妇口中那模样,有人觉得是以前黎家没分家时中生了什么龃龉,听了这几天,约莫可能就是父母偏疼那个老,多分了些家产,黎大可能得的少。 反有各大五十大板的——即便黎大家产没多分,好歹父母生了,不该做的这么绝,看着爹娘这般来讨钱,多多少少给一些。 有偏帮站黎周周家的,周氏就是如此,可大家伙说起来,许阿婶便说当爹娘的可怜,一把纪了还哭诉,给几个钱就算了了。周氏说不对,这两人整日骂的那么难听,要是她一文都不给,绝对是那俩老的没干啥好事,才落得今天这般。 许阿婶便说又知了,老两口能干啥坏事?不就是多给一个子,少给一个子呗。 周氏说不上来,她不知,被气得一通,回去气都不顺。 可黎周周嘴紧,不说到底咋回事。 到了今天大家伙终于知了。那老头老拿顾秀才来要挟黎夫郎,黎夫郎急了说不许,那老头老头顿时有了指望似得,得意说就该去官学说理,要官学把顾秀才赶出去,这样不孝—— “不孝不孝,们要周周怎么孝顺,们俩当刻薄周周阿爹,硬生生把周周阿爹害死了,们俩还有脸来问周周要钱!”黎大是忍不下去,提了刀红了眼,咬牙切齿,“们说生了我,我命还给们,们欠周周阿爹那一条命,我先拿了回来。” 黎大是发了狠,拼着一条命不要。 黎老头老先是躲藏害了怕,真怕这老大要杀了他们。 众人一听都懵了,咋回事,这俩老的原来害死了黎夫郎的阿爹? 周氏终于想起来了,周周之前说他阿爹去的早,四五岁就分了家—— “爹——”黎周周拦着爹,这几天都没哭,可现在流了泪,不值当的,他就爹一个亲人了。 此同时,不知谁喊了声官差来了。 黎老头黎老顿时惶惶害怕没了,求救似得去找官差,一个说儿子要杀爹娘,一个说要告官要把黎大拉去砍头。 “有人写了状纸,告黎狗子和黎李氏十九前谋害黎苏氏性命。”官差先逮了黎老和黎老头。 两人当时什么都说不出,想不出,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没说出一句原原本本的。 黎周周扶着爹,知是相告的状敲得鼓。 “黎叔,黎夫郎,兆弟遣我来接二位去衙,咱们有什么委屈,在衙跟着府尊大人说个清白。”严谨信从人群中挤出来说。 石榴街今日的铺子齐刷刷挨着个关,都去衙堂外头瞧热闹去。 “那老东西闹了四天,我就说不是个好的,但没想到还攀扯到了人命。” “真的假的?莫不是乱说的?” 周氏挺着大肚子先是呸了口,“要是乱说,顾秀才咋可能告状?还不是那老东西欺负人了,黎家这几日的生意搅得不样子,黎夫郎一直没吱声没吭气,要不是老东西还想逼顾秀才的学业,没了办法,黎夫郎爹才说了。” “真害死了人,那心肠可狠了。” “赶紧去听听。” 张家男人本来不愿媳妇儿去凑热闹,大着肚子像什么,可周氏不啊,坐在铺子她等消息抓心挠肺的坐不住,还不如去听一听,衙不远。 于是张家男人扶着媳妇一同去。 衙宛如摆设,好几都没听过外头的鼓一声响的,今个终于响了,还是害人命的官司,石榴街的人都去瞧热闹,途中听闻是黎记卤煮的铺子事,便跟着一起去。 没办法啊,黎记都关了打官司,过去没东西卖。 瞧热闹的到了堂外站着,头顾秀才经在了,旁边还有位男丁,龄都不小,穿着裋褐,面容沧桑,风尘仆仆,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瞧着古稀老者,躬着腰,一看就是地刨食的下乡村人。 等官差押了黎老头黎老到了,围观者自觉躲开避让给一条。 严谨信护着黎叔和黎夫郎,来的途中说了,莫怕,府尊问什么答什么便可,一切都有兆弟在。 进了堂。 严谨信便留在外头郑辉站在一处观看。 顾兆见爹和周周过来,之并排。等府尊升堂,敲了惊堂木,掀了袍子跪下行礼。 按理顾兆身有功名,可不跪。 可顾兆跪了,爹和周周一同跪着。有顾兆在旁边,黎周周和黎大一下子了神,尤其是黎大,刚死都不怕了,还怕现在见官吗? 状纸递上,写的一清二楚。 旁边师爷念了状纸,告状者是顾兆和黎周周,两人头应是,被告的是黎狗子和黎李氏,两人惶惶不知摇头头,只是喊冤。 “肃静。”师爷提醒,让黎老头老禁了声,该问什么回答什么,不许多言,否则先打板子。 状纸是顾兆写的,条理顺,什么份什么事情写的一清二楚。 府尊问堂下黎狗子黎李氏是否认罪。 黎老吓得哭说:“大房儿媳妇是自病死的,关我啥事,我给他煎药了,只是没钱,就多煎几回,谁知他命短没福气就死了。” “是否家中真的没钱?”府尊肃穆问。 黎老支支吾吾不敢答。旁边叔便把当分家事说了,因为纪大,府尊免了跪,叔这么大把纪第一次见官,颤颤巍巍的,可交代清楚了。 当是前黎大媳妇儿小苏小产了,紧跟着坏了身子生了病,寒冬腊月的黎老伺候煎药,说过一个不值钱的哥儿喝什么药,连个崽子都下不了,一副药煎的了白水…… “分家时,黎大得了旱的产不出粮食的旱地五亩,是我们村长辈看不过去,偏心不能这么偏心,黎家老屋都是黎大那时候出力气盖的,后来多得了慌基地一块……” “银子一个没有得,当时后办丧事,黎李氏自认了当时有八十两银子,我听得真切……” 外头围观凑热闹的一听,顿时哗,这不是没钱,分明有八十多两银子,可几十文的要钱愣是不给出,听村叔说,那黎家老屋祖宅还是黎大出力气最多给盖的。 叔拿了分家契出来,村长在,战战兢兢老老实实说了明白。 黎二到了。 原是没请黎二过来的,是黎二听了自跑过来的,可到了堂上就不敢多说,好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只是流着泪说:“难不就黎是俩儿子,我和大哥都不是吗。” 黎老头老转头就骂黎大黎二畜生,当初就该溺死了,竟来告父母,造了什么孽生下们。 堂闹哄哄一片混乱。 府尊敲了惊堂木,肃静了,才说:“今日告们二人者并非们儿子,黎大黎二并未忤逆父母,何谈不孝?再敢扰乱堂秩序,板子伺候。”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3章 府县生活23判案 第六十三章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 金玉酒楼的伙计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徐掌柜先斥责了声不许大声, 急急忙忙的吓着客人怎么办。可今个奇怪,到了晌午吃饭间,竟然是没多少人来。 伙计被骂的缩着脖子。 “什么?”徐掌柜训完了伙计这才问。 伙计才:“黎记卤煮的秀才相公和黎老板把他们爷奶告了, 如今衙门外头都是瞧热闹的人。” “啥?!”徐掌柜惊的大声,“你清楚些。” 伙计也是听的, “好像是几有老夫妻一直去黎记闹,是黎大的爹娘, 闹了有三四,今个才道这老夫妻是个毒心肠,把黎大的夫郎给害死了不,见黎记铺子挣了钱, 还来银子,现在顾秀才和黎夫郎没法子只能告了官。” “人都请过来了, 现在外头都在, 这老夫妻恶毒的厉害,活活把人给拖死了,有八十两不给看病吃药, 就是耽误人,什么哥儿贱命一条。”伙计的乱七八糟,想到什么什么。 徐掌柜听的也乱,难怪今个晌午了都没什么食客,他听了也想去瞧热闹, 可酒楼还开着门就不能走,只能抓心挠肺,等府尊大人断完了官司,自然会道结果——孙子告爷奶还是头一次听。 当然当公婆的害死儿媳妇也是第一次见。 这可真是一门难的奇案,也不道府尊大人怎么断。 都清官难断家务, 可沾了人命就不同了。 “你去听,听回来好好,别的乌七八糟的。”徐掌柜叫小伙计去瞧热闹,心都不在酒楼了,再今个看样子一半会没人来。 小伙计得了掌柜的,高兴啊,拔腿就跑,刚跑出去没一半,又匆匆忙忙折返,嘴里喊:“不好了不好了掌柜的,我瞧见官差咋往咱们酒楼方向来了。” 徐掌柜正想骂伙计刚教了别大呼小叫转头就忘,就被后头的给惊住了,衙门里正断着官司,怎么差爷还有空来酒楼吃酒不?不路啊,难不是路过? 正想着,两位官差到了酒楼门口,高声喊:“黎正仁是不是在此,跟着我们走一趟……” 原来是来找黎账房的。 早半刻,衙门瞧热闹的围观群众早义愤填膺议论纷纷了,都是被黎老太黎老头的言论惊到了,什么叫‘哥儿贱命一条’,什么叫‘谁想得到就给死了’。 药是抓了,可一两副的药熬了白水,还是药吗。 分家契白字黑字写的明白,面上看大头三儿子占得最多,因为黎老头黎老头是跟小儿子过,这也不为过,后来加了不老屋和田,给了黎二,黎二给送了十几年八文钱一升的便宜米,这也算孝顺回报了。 两兄弟这么分家是定没人什么,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做父母的多多少少都有偏爱的,只不过就。 可一看黎大分的,好家伙,围观吃瓜群众都听不下去了。 这是亲儿子吗? 黎家的地,还是大儿子出力出的最多,分的都是啥,不长粮食的旱田,剩下的还是村里叔公看不过去了一块慌基地盖的茅屋,水田还是借黎大钱买的。 听到这儿火气已经勾上来了,可还有人日子艰难能过也能过,犯不着将父母告官,这是大不孝—— 然后就听到了,啥账面上的没银子,黎老太还藏着私,藏了八十多两没拿出来,全给了三儿子了。 黎大得了啥,黎大屁都没得,夫郎还给拖死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歹毒! 太歹毒了! 真是因为钱、田地、屋院分家不公,将父母告上公堂,今日定是把子女脊梁骨给戳烂了,当官的也是先拉下去打板子,可黎家这真不是分家不公闹得,主是人命。 “……当初分家,黎正仁年岁小,有个十二三岁,本来在读书,黎大死了哥儿后,道里情就分家,黎二狗不愿意分,黎大执意,就分了,田给的少,钱没有,还以后两人跟黎正仁过日子,跟老大断绝系再也不来往了,是不是?”叔公抖着手问堂的黎二狗。 这字字句句是黎二狗夫妻当初的,斩钉截铁半点后路没留。 “你们俩这是恨黎大,嫌黎大不继续给黎正仁当牛做马拉长工,供黎正仁读书是不是?就该黎大死了哥儿还继续不闻不问当聋做哑供着黎三不?”叔公看的透。 不提还好,提了这些,黎老太就一肚子的气,:“我能不恨,不是老大短命死的,我儿么聪明就该读书,算命的都了正仁是做官的命,我们能跟着享清福,死了哥儿就死了,以后正仁出息了,还少的了他。” “老大就是混账畜生!”黎老头骂。 外头瞧热闹的顿哗然,能被气死。 叔公抖着手都不道啥,泪眼浑浊:“糊涂啊糊涂。”到现在都不道悔,心里头只装着黎三,幸好他过来了。 两傍晚村里来了个生人,是受顾秀才托付送信找人的,叔公识字,但年岁上去老眼昏花瞧不得了,最后还是叫了村口王家的小田来念信。 信写的简单直白,小田念完了,村里辈分高的唉声叹气,没想到黎家老太老头竟然会逼到这样地步,大家心里同情黎大一家,可一提见官作证都害怕了。 唯独叔公站了出来,叔公今年七十三,还不道能活几,托了黎大家的福,如今两年的光景地里收富裕了,家里盖了屋,堆着粮,攒的银子,儿孙和乐,没啥让他忧愁的。 便他去,哪怕大老爷打他板子也认了,不能让黎大家又被黎三硬生生的给拖累拖垮了。 村长便也站出来一起,后来黎二跟上了。 郑家小厮小齐赶得骡车,颠簸的走了一,因为路上叔公年岁大,吐了几次,休息了会,耽误工夫没进了城门,在外找了村子夜宿。 小齐会办,没敢劳几位年岁大的露宿城外,现在这般冷,冻出个好歹就不好了,临走老爷给了他银钱,让他机灵一些。于是小齐找了城外近的村里,花了钱,让主人家腾了一间房,有个热饭热水的。 第二城门一开,小齐赶车进城,先给叔公、村长、二叔买了包子,都没敢给叔公买荤腥的,怕这一路折腾吃了荤腥闹肚子。 将三人在客栈安顿好了,小齐去官找少爷,之后便是顾兆客栈见了三位,了,然后敲鼓递状子。 黎家这一笔十多年的分家人命官司,人证有,物证分家契也有,最后一行都写了,黎老头老太跟三房儿子过日子,跟大房划清了干系,黎大饿死都赖不着他们。 这是原,当年分家黎老头恨极了大儿子,从未想过大儿子以后有啥出息会发达,反倒想着小儿子出息了,防有人攀附过来,把得难听,让叔公加了这么一笔。 既然都是清楚,三兄弟分了家,各过各的就了,为何还出尔反尔去黎记铺子闹,堂几人所的、分家契是不是你们签的。 府尊问。 黎老头不敢答,黎老太支支吾吾憋出来一句:“好歹我给了他一条命,他几个钱不应当吗。” “就没见过这样恶毒又不耻的。” “啊都了分家,现在眼馋黎家铺子生意好,又攀上来。” “当初分家可是什么都没给老大,现在被缠着上来。” “老大可怜摊上这么个爹娘。” “自己哥儿被拖死了,是我我也不乐意给一文钱。” 堂外看客纷纷议论,府尊敲了惊堂木让肃静,问顾兆黎周周,你们递了状纸,现在还有没,没有就断了官司。 “叔公和村长的都,我认。”黎周周点头。 顾兆跪地拱手行礼,露出苦笑:“原本家中情不该牵扯到公堂之上,我家二叔三叔早已分家,也不是爹和夫郎吝啬小心不愿给长辈银子花,即便是分了家也是亲戚,有了急难,帮一把应当的。” “可,我家情况不同,若两位孝敬银子,我夫郎给了,真的是心中难安,不住去世的阿爹,为人子哥婿,阿爹来,这才是不孝,实在是两难,才来请大人断了官司。” “一切任凭大人断定。” 顾兆完磕了头。黎周周见了,眼眶发红,也跟着磕头。他就是不想给三房银子,就是不想给这两人银子。 围观群众听完顾秀才的纷纷点头,是啊,这黎家情况不同,不是不孝顺刻薄了长辈来告状,是是真给了银子,这两老货害死了人家亲爹,这还咋给银子。 谁能孝顺起来? 黎夫郎阿爹可是生了黎夫郎的,这才是该孝顺的骨肉情。 外头的热闹,纷纷着自己看法,是他来断,定是给俩老的打了板子捉去坐牢,可也有人,两人年岁大了,又是生了黎大一场该念着这点恩情,不该坐牢,打了板子就。 女眷妇人听闻了,气愤后个个不言语,些俩恶毒老东西年岁大,可怎么没人想,当初嫁进黎家做儿媳的个哥儿,当牛做马操持家务,生了个哥儿被婆母瞧不上处处刻薄,怀了二胎能坏身子小产,就是因为怀的候没休息足,没有人照料好,才会这样的。 听听俩老东西的是人吗,什么叫哥儿命糙,没想就这么没了,咋哥儿不是人,哥儿的命不是命,就因为是个哥儿就拿着人不当人,当骡子牛马的使,铁打的都不啊。 妇人们、夫郎们想到这儿,不由感同身受,都是嫁了人做媳妇儿的,谁没受过婆母磋磨,都是咬了牙硬捱过来的,当然婆母也没黎老太般恶毒心肠,若是他们遇见了这样婆母,还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虽是不,可看着俩老东西,眼都利索着,就该重重的罚! …… 堂外吵得热闹,直到师爷瞧见官差带的人回来,跟着府尊大人禀了一声,府尊大人才敲了惊堂木,众人立即肃静起来。 官差带着黎正仁到了正堂上。 “我儿,我儿你咋来了?”黎老太见了正仁过来,本来跪的好好地,扑了上去抱着正仁哭诉,黎大畜生告了官,正仁你来的正好,快帮爹娘道道,清楚了。 黎正仁被官差送过来,腿都软了,塞了银子问打听到底啥,才道,大哥竟然把爹娘告到公堂上来,于是心里略略定了几分,一上来跪地便抱着爹娘哭,“大人您开开眼,我爹娘年岁已大,没做生意的能言善辩,但——” 又看着大哥,一脸痛惜:“大哥怎么爹娘也是生你的,怎么能告官,这是大不孝啊。” 堂外本来安静,听了这,顿骂了起来。 “畜生!” 黎正仁还以为是大哥的,自古以来哪里有子告父母的,这就是大不孝,正巧把柄送到了他跟,可不是畜生嘛。谁道紧跟有人骂:“原来这就是个啃黎大骨血,害死他大嫂的老三,长得一看就是油尖嘴滑。” “畜生一个,拿了黎家大头便算了,他读书买纸就有钱,黎大媳妇儿喝药就没得钱,真是狠心毒心。” 这是骂他? 黎正仁愣住了,黎老太不能听有人骂正仁,先大骂了回去:“我儿好着,你们这些嘴里塞马粪的,死的早晦气的能跟我家正仁比,呸!一个哥儿下贱命,我家正仁是正正经经体面的读书人……” 一闹得沸腾,公堂外些不言语的妇人夫郎如今也开了口,公堂内的黎老太骂,但黎老太骂的难听脏,这些妇人也不落下风,道黎正仁是黎老太的心肝,一戳一个准,只逮着黎正仁骂。 于是闹的厉害。 府尊是放了闸口,让民声民怨骂了出去平息了,才让差人维持秩序,“再敢扰乱公堂者,皆打五板子。” 顿静悄悄了。 接下来便是最后判官司了。 府尊最初接到状纸,见西坪村顾兆落名,便想起来是谁,可看清状纸原委,其实心中是不快的,这种家,作为一个读书人还闹到公堂,还是孙辈告长者,失了分寸,名声还不了。 是恨铁不钢,也是怜惜顾兆才华。 这位秀才可是第三名的。 本意是不想接,让师爷劝着回去,私下协商了,可师爷回来顾秀才请他断案。府尊当是有气的,读书人最在意名节,既然顾兆不,便罢。 升堂断案,状纸顾兆写的白,可见了黎老太黎老头所言所,听了西坪村当日分家的人证的,府尊便心里叹息,不容易,顾兆能为了哥婿做出这一步,不容易。 黎大父子也可怜。 “黎二狗黎李氏延误大儿媳黎苏氏,致其死亡,本官罚二人各打四十大板,因其年岁大,姑且开恩,各打十大板。” “此是了结当年因误造黎苏氏死亡。” 一听只打十板子,黎老头老太松了口气。 “其次,既然黎家早已分家,分家契中,黎大五亩水田五亩旱田,五亩黎周周的旱田,是大历法父子本人应得的,剩下的五亩水田是黎大借钱买的,如今算黎大只得了一慌基地。” “且黎大当初赚的银钱全上缴,一文没留,便是全了孝顺父母养育之情,如今黎二狗黎老太三房黎正仁过日子,且在分家契白字黑字留了,黎大一家断绝系再无瓜葛,即便如此,本官判黎大将慌基地的钱还回去,以后便遵从分家契,不许互相攀扯了。” “最后,黎二狗黎李氏于黎大有生育之情,刚才的四十板子,其中十板子就有黎大代为受罚,剩下的各二十板子,由三房黎正仁代为替父母受罚。” 府尊判词刚完,黎老太头听还拉短命鬼老大打板子,真是痛快,脸上不禁露出笑,就是巴不得四十大板全打了老大身上。 可还没笑完,就笑不了,咋、咋还打正仁? “打就全打短命的,大老爷四十板子全打老大,打死这个不孝的。” 府尊判完了已经不耐烦应这心肠歹毒的老妇,端着一张脸,:“再加五板子,本官已经判定,若是不服大可去州府告状,打!” 黎老太还以为府尊跟巷子里邻里,随意自由,没想府尊发了威,顿吓得闭口不言。官差已经拿了条凳,按着黎老头趴在上头,啪啪啪打了十板子。 黎老头疼的诶呦直叫唤。 黎老太正高声提音想撒泼,可另一条凳子也拿上来,官差老爷架着她往上爬。 最后黎老太挨了五板子,黎二看不下去,剩下的十板子他来替。 府尊便允了。 边黎老头打完了,拖到地上都不出来,疼的哟嘶嘶抽气。条凳空了,可不得由黎正仁上去挨剩下的四十板子。 父母各剩二十,黎正仁是替双亲受罚。 黎二黎正仁都是趴在凳子上,黎二这儿挨了两板子,年轻力壮还能顶得住,咬着牙没吭声,可黎正仁就不了,一板子下去,哭喊地疼,叫娘,叫疼。 黎老太一瞧心疼儿子,自己走不了,膝行扑过去想护着,被差人拉开了,黎老太便给官老爷磕头,哭着:“我儿身子娇贵,从小到大没种过粮下过地,求大老爷开恩,剩下的板子打黎二,老二皮糙肉厚打不死的。” 刚主站出来替老母挨打的黎二,心寒完了。他道父母苛待大哥,以就看着不吱声,但爹娘他虽不如老三,可该给的也给了,就算是上次因为粮闹得,黎二心冷了一阵,可还是见不得父母受板子皮肉苦,才顶上了。 可没想到会从亲娘嘴里出这种。 黎正仁一板子都碰不得,他最好就打死了是吧? 黎二心是彻底寒了,莫不声的挨完了十板子,想着就这样,就像官老爷的还了娘生他的恩情。 轮到了黎大的二十板子。 黎周周不舍爹挨打,黎大让顾兆看着周周,二十板子不碍。 黎正仁还没打完,嘴里叫着哭着,黎老太心疼急着,另一边是黎大挨板子,从头到尾没吱声,脸色都没变过。 堂外人就见黎老太黎老头,着黎大儿咬牙切齿诅咒不停,打往死了打烂命的东西,着黎正仁边是哭的喊着我儿我正仁,差地别啊。 板子打完了,黎正仁挨了有四十板子,打的晕了过去,又疼醒了好几次,继续挨,最后是嗓子哑了,腰以下的青袍子被血浆的发紫,血都渗了出来,人像是没了半条命。 官司还没完,府尊让黎大付了基地钱,以后别在互相攀扯了。 村里有的是地方,是家大分枝,想另盖屋院,划拉了一块地,跟村长一声做了登记,至于钱,收个百文,充了公,用来办村里红白喜的桌椅凳子之类的开支。 黎周周来匆忙,钱匣子都在铺子里,身上无钱,顾兆也一般。还是外头郑辉送了荷包过来,不多不少就给了一百文。 一百文交付黎老太黎老头,这就是黎大还了分家得的,做儿子这般田地已经无可指摘。 “今日官司定了,下次再闹者,先打二十板子。”府尊训斥。 黎老太哪里还敢去闹,她的心肝肉正仁被打了去了半条命,再闹是又打正仁,是不是命就没了?拿了一百文的钱袋子,黎老太是后悔不已,就为了这一百文钱,全家挨了板子。 可堂外不是谁带的头,纷纷鼓掌,夸府尊大人青大老爷,断的好判得好,自然也有人觉得黎老太一老夫妻判的不足,就该狠狠重重的。 “年纪大了,毕竟是长辈。”有人。 人便:“可惜去世的夫郎摊上了这样刻薄恶毒的婆母。” “还是当父母的心不正,太过偏颇小儿子才酿今日苦果,你没瞧刚才黎老太哭的,黎大挨板子恨不得把黎大打死。” 官司虽然断完了,大老爷也离了公堂,可瞧热闹的大家伙谈兴十足,各各的,谁都能找到理,谁都能找到头,即便是当了父母的,也没法子站在黎老太黎老头身上感同身受。 “……不是闹出人命,黎大死了媳妇,你就看吧,这老两口就是眼红生意就是去闹,黎大敢去告官吗?不的,谁家儿子告爹娘。唉到头了,还是黎大早早去世的哥儿命苦可怜。” “老三叫啥来着?黎正仁,瞧着就是个绣花枕头,满嘴的油滑会哄人,都是村里庄稼汉,他大哥供着他读书,不道感恩戴德就算了,你瞅瞅刚一进来的啥,当人听不出来,直接攀上咬黎大告爹娘是大不孝,真是狼心狗肺的玩意,亏的黎大还供了十多年。” “黎正仁,我道,金玉酒楼的账房,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他家住在香油巷子里,你院子怎么买的?还不是没舍得给儿媳妇看病吃药,污糟银子八十多两买的呗。” “不得够吧?指不定还扣了不少。” “我,黎家俩老的心太偏了,什么黎正仁有出息能做官,小小一点能看出来个屁,就算是有出息了,可也不能刻薄磋磨大房一家啊,把大房一家当牛马使……” 马家嫂子男人就在旁边,本来是瞧热闹的,结果看完了官司,两人面色是越来越不好了,心沉的不,为啥啊,因为家情况和黎大家以差不多。 她男人伤了根本,不了娃娃,婆母便抱来的不亲人,是外人,不如全家全心全力攒了银子给老幺花,她家小叔子也念书,是考秀才,婆母也小叔子一看就是有指望有出息的。 两口子在府县租了个小院子,卖馄饨面条芝麻饼,自己舍不得吃喝,攒了银钱全拿回去供弟弟/小叔子,好了以后小叔子娶了媳妇生第一胎先抱到他俩名下,做了他俩孩子。 可是以后小叔子发达了不认账呢? 是婆母跟黎老头一样,全刻薄着他们家呢? 黎老头这是磋磨死了大房媳妇,她没死,是不是连告官都不了? 夫妻来是想到一回了,于是哪里还听得进去热闹,面色发白的往回走。 衙门口。 叔公叹气跟黎大:“你好生歇着,以后好好过好日子就了。” “道,谢谢叔公。” 村长是擦汗,一头的冷汗,点点头,:“不碍,幸好咱们官老爷清明,判了个错。” 顾兆再次谢了叔公和村长还有二叔,二叔身上带着伤,虽然就五板子,但不管咋也是跑了一趟出了力,便:“二叔和爹先去医馆看了大夫抓了药,还劳烦大哥和二哥送太叔公和村长回客栈。” 叔公不愿住客栈,嫌费钱,今个就回村。 顾兆是自然挽留,色不早,回去路上远,二叔还有伤不如在府县歇两日,也好看看他家院子在哪里,以后有什么想找来也道地方云云。 叔公和村长便答应下来了。 郑辉严谨信送叔公村长回客栈,郑辉还将小齐留下,这两日就由小齐在客栈照顾三位,三位都是乡下来的,到了府县拘束,估摸怕惹惹麻烦,连问小二热水都不敢。 一顿忙活,顾兆是来不及和郑辉严谨信客气,只是深深作了揖表示感谢,二哥勤勉从不浪费间在无用情上,整日习,可到了他的,二不没有推辞立刻答应下来,忙忙后奔波。 大哥别提了,出钱出力,亲为。 两人便受了兆弟一礼。 郑辉拍拍顾兆胳膊,:“等你处理完了,咱们再。” “有便,不用客气。” 两人完便各自回去。 黎记的生意停了三,不过食客都理解,官司的整个府县都传的沸沸扬扬,不过提起来夸府尊大人判的好,青大老爷。 “三房可真是可恶。” “没见过这样偏颇的父母。” “黎大也挨了打,全了做儿子的情,算是断的干净。” 哪哪都有的。 金玉酒楼尤其甚,有些食客上来了点了酒,便问黎三在没在,叫出来看看,什么样的大出息怎么还让爹娘刻薄死了大嫂,命重还是纸重。 徐掌柜心里骂黎三混账王八蛋,自己做的烂,现在让他收拾摊子,不过也没替黎三兜着,道食客想听什么,猫着腰赔着笑,故意:“您是不道,当黎三挨了四十板子,屁股都打烂了,哪里还能来上工。” “还上工啊?你们这店怎么还收着这种烂心烂肺的。” 徐掌柜当即不假辞色:“我们金玉酒楼在府县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是顶顶的孝顺仁义,自然不会收留这样的狗东西畜生,您放心吧,指定让黎三收拾包袱滚蛋。” ……不用他,老板绝不可能收留黎三了。 至于为啥叫了十几年的黎正仁、黎账房、黎先生,到了如今才不过一过去,整个金玉酒楼上下不管是掌柜的还是伙计,人人自然的改口叫黎三。 还尊重啥,呸,黎三也配叫先生二字! 且,黎正仁挨了四十板子,走不路,两腿都没了觉,黎老太就挨了五板子,老伴十板子,俩老的自然背不,扛不黎正仁回去,幸亏是得了一百文钱,黎老太想着花了十来文雇了跑腿的背着正仁回去。 可跑腿的上下打量看了一翻,:“十来文就让我背这个?不,三十文,爱不。” 黎老太气得没法子,破口大骂,这人骗钱,你是腿有金子不,让你背了还三十文,从衙门到香油巷子才多少路叨叨絮絮的。 “是路不远,可你们一害死人的歹毒心肠,生了这么个歹毒心肠,我背他还嫌脏!” 黎老太是吵不过,不了手,这跑腿的高声喊:“快来人看啊,黎老太手打人了。”先吓得黎老太缩了手,最后无奈花了三十文。 这跑腿的像是故意的,背着黎正仁跑起来颠的欢,黎正仁背颠的扯伤口,哼哼唧唧喊疼,脸色煞白,滚滚的黄豆大冷汗。 黎老太便只能心疼,在旁边马上就到家了,再忍忍我得儿。黎老头多少年没下地干活,身子骨也脆,十板子下去,走路是不利索,可想着给正仁省了钱,于是一瘸一拐咬着牙走了回去。 到了香油巷子,跑腿的把人随便一扔就跑了。 冯萍萍一看相公浑身的血,吓得不直叫唤,又被黎老太骂,院子是吵吵嚷嚷的,隔壁游家瞧见了,游二媳妇急急忙忙:“诶呦我刚看见隔壁黎家,黎正仁浑身的血,咋了被人打了?” 不用多问,没一会隔壁黎老太骂媳妇、咒骂黎大,把交代了个囫囵,游家一听这咋还摊上了人命官司,游家媳妇的婆母:“以后拘着环娘,定是离家远些,刻薄死了大儿媳妇,现在还不悔改,还什么早死了这么多年让正仁挨了打。” “就该打,俩老货打的还是轻。”游二媳妇愤愤出声。 黎正仁是伤的重,冯萍萍拿了钱请大夫上门,给相公看了,还给婆母公爹瞧,银子如流水花出去,她还照顾三人,又是煎药又是送药,还挨着听骂,心里憋着气这么久,手一松,一碗滚烫的药到了黎老太身上,又是叫骂。 游家都不稀罕听了,这黎三家歹毒完了。 上头婆母公爹不慈,为人刻薄,磋磨媳妇,下头媳妇有样样,一碗滚烫的药竟然敢故意打翻,可见也是个心肠毒的。 就是一窝的毒物,互相克去。 这一边,黎大身子骨好,挨了二十板子,顾兆黎周周不心疼钱,买的伤药都是好的贵的,顾兆给爹敷药,黎周周给爹煎内服的药,好补补身子,院子里的鸡一杀一只,一半炖汤炖肉给爹送去,一半用食盒装着给客栈的太叔公三人送去。 黎二十板子的伤两就好了,也没打烂,就是青肿,小齐他会揉药油,帮忙揉了,加上这两荤腥不断,吃着鸡肉喝汤,两就补了回去好了。 叔公身子也养好了。 顾兆和周周抽了一间,在家中做了饭,接待了叔公、村长和二叔三人。村长本来听黎大府县院子小,又听黎大一家在府县做生意买卖赚了钱,还矛盾着,不道黎大的日子到底是好是坏。 现在到院子一看,这小巧的巴掌大院子,还真是不如村里盖的屋气派。 都这样艰难日子了,黎大家还供着一个秀才郎,读书考试哪样不花钱,好不容易琢磨个营生买卖,估计挣了一些小钱,就这还被惦记闹。 黎二狗黎李氏这一是真的—— 都不道啥好。好在官老爷断了是非。 照旧是小齐赶骡车送人回去的,黎周周顾兆买了些糕点、果子让一并带回去,三人本来是不接的,可架不住两个小辈的热心和实诚,便拿了。 回去路上,叔公还:“都是姓黎的,可你瞧瞧教的黎三是啥样子?可怜周周,小小的候没了阿爹,黎大一手带大的,教的还这么好,顾兆也是个孝心重的,整日里伺候他爹……” “可不是嘛。”村长接,之村里老爱嚼舌根顾兆不,准惦记黎大家的屋子钱财,如今看来,是个好的。 “黎二,这次你记住了,以后当个教训,好好教光宗。”叔公提点了两句。 “道了叔公,见了鬼哪里还不怕。” 叔公瞪黎二,这咋,把他爹娘鬼,可一想糙理不糙。 黎记铺子开张,还是黎大待不住了,趴在床上躺了三,便好了了,黎周周不放心,顾兆也是,打了板子就怕伤到里头,两人是合着劝,又歇了两。 这下黎大什么都不躺了,开张开铺子,他去拉肉。 黎记卤煮终于开了,歇了七八了,食客可是馋的不,再加上官司闹得,不由黎记父子俩多了些同情。 “来两勺,猪头肉我两斤,再来半个猪耳朵。” 后头就闹,你咋买的这般多。 可轮到了他的不少啊。 铺子生意红火,外人在黎大父子俩面也不提官司的,这是提了就是不长眼,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在石榴街上,黎记卤煮没受啥影响,还收了一撮背地里的同情。 另一头香油巷子黎三家就不好过了。 黎耀祖的墨锭别半两银子的徽记,就是以用惯的三百文的徐记也不了,换了最便宜的滁记墨锭,还有纸笔也是。 “……我用惯了徽记,是用别的,我还有什么脸去。”黎耀祖拉不下脸,他都用了徽记这么久,跟着王二郎别苗头,是现在用会便宜的,不仅会被王二郎笑,指定连游家俩也笑的。 本来爷奶爹被打了板子,传到了堂,他已经受人笑了。 冯萍萍:“耀祖真的不,家里现在紧缺,你爹没了工作,没有进项,先用滁记,等以后你爹找到了工再。” “可这都多久了,爹养好了伤也不去找工,整日里就在家——” 然后黎耀祖就挨了一顿他老子的打。 黎正仁挨了板子这是皮肉伤,养一养就回来了,可丢了面子是最重的,原本傲气的金玉酒楼体面账房工作,如今老板让他收拾包袱滚蛋不他了,进出走哪里都有人指着他脊梁骂。 就算是回到了家,隔壁游家声是高声笑一下,黎正仁就觉得这是笑他,奚落他,哪里还受得住,如今的脾气古怪,辄就摔碗大声呵斥,只有在欺负比他小的上,才能找回以的风光。 黎正仁打儿子,不去便不去,断了你的读书进项,正好省了,你这个不孝子如何如何。 黎老太舍不得大孙子挨打自然是拦,顿又闹了一团,无意中,黎老头还被推搡到了地上,冬日里骨头脆,咯嘣一声腿折了。 黎正仁一下子慌了,口不择言先甩锅,意思他没手,是爹自己挨了板子,没好利索到地上了,又都怪娘你,不是你去黎记铺子里闹活钱,家里怎么可能了这副样子,我怎么可能丢了工,全都是你和爹,你们俩干嘛去,是我缺了你们吃还是喝。 不管咋,黎老头断了腿得看病吧。 黎家没了进项,又是一笔开支。 黎老头卧床养伤的候,黎老太就偷摸抹眼泪,嘴里喃喃,想不明白咋就这样了,他们俩去问老大钱也是正仁的,咋就全了他俩不是了。 十二月中。 张家醋铺的周氏发了,发还啃着黎记卤煮的卤排骨,啃得是大骨头,吃的油香,她觉得自己肚子里这胎还是个姑娘,自从怀了后就乖生,不闹她,可不是个闺女安静性子。 “你还是女孩咋办?” 男人便:“还能咋办,四娘就四娘,跟着黎家一样,到候招个婿。” “不生男孩了?”周氏还诧异,自家男人可想男孩了。 谁男人:“是以,我自然想,可隔壁打了官司,是真有了男娃娃,咱来指定偏疼这个,别到候魔障了跟黎家老东西似得,害了孩子。” 段间黎家官司闹得人尽皆,两口子起门来也,黎老太黎老头歹毒刻薄磋磨儿媳妇,同是儿子,黎大可怜,黎三没啥出息还光会敲头俩哥哥骨头吸吮,得多了,心里难免感悟颇多。 “是啊,定不能。” 周氏赞同,然后啃完了大骨头,刚一站起来羊水就破了,之后便是找稳婆,烧热水,周氏头生了三个,人还没慌乱,指挥大娘把二娘三娘带出去好好看着,别吓着闺女了。 稳婆刚到,周氏这胎生的顺,没咋折腾,孩子呱呱落地。 “听着声四娘还,嗓子高着。”床上周氏还能,人也有精,想着肯定是碗卤排骨吃了荤腥有劲儿。 谁稳婆包好了孩子,:“啥呢,刚生了个小子。” “啊?” 别周氏,连送热水进来的张家男人都愣住了,两口子没想到以想男孩想疯了,如今不想了,反倒来了个男孩。 后来送走了稳婆,两口子围着小儿子看,白白净净的,模样漂亮,单是光看样貌就像个小姑娘,可确实是实打实的小子,脸上也没哥儿痣。 这孩子白净,是有哥儿痣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咋没之么高兴?”张家男人望着儿子直嘀咕。 可不是嘛,周氏也是,她生的她也爱,看了孩子半,最后:“咱俩这是怕了,就怕太偏疼了,养出个黎三种混账王八蛋,可是糟了,自己亲爹都敢推一把摔断了腿,哪还是儿子给爹养老,没把你提送走都是福气。” “……” 张家男人怕了,心有余悸:“得好好教,男娃娃还是管严一些好,不求啥大出息,定是孝顺父母,护着头三位姐姐就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4章 府县生活24点心 第六十四章 周氏生了个男孩, 在石榴巷快传了。无外乎,张家前头三个都是闺女,直想要男孩, 如今正好得了,可不是件喜事, 邻里邻居的都想着,这次周氏称了心意, 指不定要怎么嘚瑟傲着呢。 许阿婶就是这么想的,两人因为孩子的事不对付这么久了,现在周氏生了个男孩,可不得到她跟前显摆来。 想是这么想, 住条巷子这么年,许阿婶还是让媳准备了鸡蛋拿去张家送礼表示祝贺。 黎周周也送了, 本想着送些卤鸡蛋, 知道张嫂爱吃这个,可许阿婶了说:“不成的,在月子里的妇人不吃太重口的, 不下了奶娃娃喝了不好。” 原来还有这顾忌。 黎周周便送了十个蛋,条巷子都这么送,他不出了头的。 张家的大娘是招呼邻居,端茶送人,因为周氏坐月子, 大家便放了东西说了两句吉祥话便离,没停留,天气冷,也没人进屋去看看,因为来回掀帘子惊动, 身上又带着寒气,怕过给月子人和孩子。 “诶呦要是出月子那就要到年跟前了,都是喜事。” 张家男人便笑呵呵说:“四娘满月了正好初。” “还叫四娘呢,这不是大胖小子该是四郎。”来人打趣。 张家男人便说:“我媳妇怀的时候四娘不闹腾,以为是个姑娘,孩子生了先见声,就说四娘声音,后来知道是小子,就这么叫了,反正是小名。” “叫四娘好,小孩子还没,这么诨叫,等孩子结壮了再说。”有婶子笑说。心里想,张家果疼子,是怕这唯男丁不大,叫个姑娘小名压着。 各人说说笑笑,停了刻时间不到,大家便告辞了。 如今天短,黑的早,天麻黑了顾兆回到家,堂屋里有油灯光,还有取暖的炉子火光,如今家里条件可以,买的是炭火,这个烧起来烟没柴火那么大,不会飘烟灰。 吃饭时,黎周周便跟相公说他今天收了工还去张嫂家了。 “见到小宝宝了?”顾兆知道周周喜欢小孩。 黎周周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说:“没见到,我们人,怕过了寒气没进去,再说我个哥,还是不好去。相公你猜,张嫂家孩子叫什么?” 黎大知道叫四娘,周周从张家回来跟他说过了,但这会也知道小两口是闲聊说话,便闷头吃菜不说。 顾兆倒是配合,猜了好几个,“是平安?还是十二月?还是四郎?” “什么十二月,哪里孩子这么叫的。” “以后咱家孩子要是什么月份生了,小名就叫几月。”顾兆故意拿话逗老婆,还跟闷头吃菜的爹拉阵营,“爹,您说好不好?” 黎大了觉得好,“这么叫,挺好的。”反正抱孙子就成,管他叫啥。 黎周周臊的脸红,最后老老把答案揭晓了。 “叫四娘。”相公老逗他! 顾兆给周周夹菜,嘴上配合说:“不是小子吗,怎么还起了个姑娘名字。” 黎周周便忘了刚才的臊,解释了几句,“婶子说这么叫孩子得结,可就跟村里叫狗蛋牛蛋差不。”这么想,他和相公要是有了孩子,那还不如按着相公说的叫月份,比狗蛋牛蛋好些。 吃饭闲聊,巷子里有了生命的诞生,说正主张家兴,喜气洋洋的十来天脸上都是笑意,就是黎家小院饭桌话题也了有关孩子的。 夜里收拾完了,小夫夫躺在张床上,拉着床幔,形成个两人独有的小空间,被窝里,两人的手边交织在起,本来是顾兆玩老婆的手指头,后来慢慢的就变了。 反正是没烧炕,幔帐里也热火朝天的。 第二天顾兆早起买早饭,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拿着大肚缸子就外出,倒是黎周周又没起来歇了会,等相公买了早饭才收拾好,坐堂屋里吃饭。 天冷,黎家取暖的两个炉子都点燃了,个放在堂屋里,个就放在井旁边搭的棚子里,上头是锅不断烧热水,黎周周和爹做活清洗不至于冷手。 黎周周本来是觉得费这个炭火钱,冬日里销要大了。 黎大更提,就是洗个东西,还拿温热水洗,哪里来的娇气。 面对父子俩的不以为,顾兆是招就解决了,可怜巴巴小绿茶说:“周周不想和我要小宝宝了吗?冷水洗了容易冻着,不好生宝宝。” 黎周周是脸红的后话,他想到了杏哥,杏哥就是冷水泡过生了病不好怀的。黎大更是看的严,如今日子不像以前那么难,周周还是计较好些。 清平书院秋闱考试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其中就有朱秀才朱理。 今年秋闱考试时间是十月中,朱秀才十月就动身出发的,从宁平府县到宛南州赶着骡车起码要十天,期间为了防止走错路、遇到雨天耽搁,基本上都是早早几天,放宽时间。 去了宛南州路上颠簸水土不服,有的人还呕吐拉肚,得花时间修整,还要找客栈、看考场路线、和同期考生交流等等,有经验的考生是提早个月出发。 朱秀才了前头去过的经验,时间放的宽裕,和同班同学起雇车过去,路上搭个伴,安全又省些钱。 总就是平安到达了。 考试是三天,放榜日七天。 主考官是布政司下来的学政大人,连着几位知州起批卷试卷,这七日所有人不回去,就关在考试院内批阅试卷,直到出成绩发榜。 成绩出来后,自是宛南州试院外张贴榜单,这是最快知道成绩的。后按照户籍所在地,或者登记的住宅地址,从宛南州层层传达分到举人老爷所在的府县,府县会派报喜官敲锣打鼓送成绩到家。 这就是举人的体面和排场。秀才可没这个待遇。 后者因为层层传下来,知道成绩的时间自是要晚。 所以大部分的考生,尤其是远路赶来的,考完后都不急的动身回去,而是在宛南州留七日,等放榜了自己看成绩,心里踏,不用上上下下提心吊胆受折磨了。 朱秀才就是留了七日等放榜出成绩。 可惜。 再次见到朱秀才,顾兆差点没认出来,不过不到两个月时间,朱秀才人消瘦了圈,明明是穿的夹棉袍子,可空空荡荡的,两颊深陷,神色憔悴。 顾兆见便知道可不好,朱秀才点喜气都没有,是满脸愁容,他便没有口问,而是说:“朱大哥还是要照顾好自己身体,马上过年了,这回去家里会担忧的。” 朱理苦笑声,说:“我不争气,费了银子还没有考中,让顾弟见笑了。” “考试便是这,起起伏伏的,我前还被批责,若是击溃败,自此绝了科举的心,那今日我也不可站在这里同朱大哥说话。”顾兆拉着人去了食堂,买了热汤送过去,说:“朱大哥还是要照顾好身体,身体好了,以后日子还着。” 朱理回来的路上是吃不下东西,心情愁闷,加上路途颠簸,没有胃口,勉强吃些也会吐了,现在其也吃不下,可顾兆都买了送来,便慢慢喝着。 热粥下肚,暖了胃。 “难不成朱大哥因为这次,以后就不想考了,就甘心当秀才不成?” 朱理停了勺子,“自不甘心。”若是秀才,那他的以后便是眼看到头,回到村中个私塾教村中孩童些字,收入微薄,根本改善不了家中情况。 “这便是了。” 以后还要考,那志气不磨灭。 朱理出话里意思,可还是叹了口气,“是我愧对家中双亲和妻子,劳累他们……” 道理可大家都懂,但现情况依旧没改善。 顾兆不知道说些什么,如今寒门出士子,举全家力供人,若是成功了考上了举人,对庄稼汉来说那就是鲤鱼跃龙门,改换门第。可要是没成功,那次次的考试,银钱全打了水漂,就是种拖累,在村里,日子是越过越紧巴可怜。 这不是个人改变的,或者说不是现在的顾兆有力改变的现况,他就是其中员,跟着朱理比,他家中情况看似好了许,可也是爹和周周每日操劳营生辛苦换来的。 封建王朝,白身贫穷人家想跨越阶层,付出的不是人,往往举全家力,有可三代、四代。 你要问值不值,那就是各人选择了。 顾兆朱秀才说了几句话便过,希望朱秀才早日重振作起来。 “那位朱兄没考过吗?”郑辉见兆弟回来了便问。 顾兆嗯了声,没说。 郑辉先是叹口气,安慰说:“今年清平书院就清甲班位考中了。” 整个宁平府县,官学的、年纪大没在官学的秀才加起来有八百到千,其中报考有二百位,可考中的有位。而放眼整个河西布政司,有七个宁平府县这般的府县,又有三个州,今年参加的秋闱考生近四千人,取前五十。 可见难度。 班里气氛低迷了些,就是贯心大的郑辉也唉声叹气,顾兆便拍拍郑辉肩膀,“你继续叹气,我和二哥抓紧时间读书,趁你叹气伤神功夫学会。” 卷起来! 说罢便落座始读书。 郑辉:???!!! 莫名的也紧张起来,还叹什么气,赶紧看书。 班里其他人瞧这三位都这副精神抖擞模,被带的振作,扫刚才发愁子,反正就算是最近的次秋闱,那也是后年的秋天了,还有年的时间。 后来休沐时间,顾兆还拉了朱秀才来家中做客吃饭,让朱秀才宽宽心,朱秀才来是来了,是情绪不,时不时唉声叹气,说起了这次下场的经历。 “……三人租车过去,来回两半的银子。” 三人的话,来回两半,那就是半两银子。黎周周心里算的快,觉得还成,谁知道朱秀才接着说,这是个人的。 那不少了。黎周周想。 “还有租客栈,宛南州处处价贵,离考院近的,二百文间还没有空房,稍微远些的还好,间百文,可人吵杂,夜里都睡不好。” 黎周周了吃惊,这般的贵。 “所以顾弟你若是去,还是早早出发最好租个院子更清净些,虽说是租院子更贵些。” 朱理第次下场乡试,原以为院试有了经验,考过几次,料想乡试和院试差不,可折腾了路到了,路上就水土不服,到了宛南州还要找房、碰壁,受人冷眼,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可越到考试关头越是紧张,还拉了肚子。 那自是要看病花钱,这趟考试,花了五两银子,结果落榜,五两银子打了水漂,朱理自是心中郁气难消,对不住家中双亲和妻子,几次说起来,都是没脸回去过年面对家人。 顾兆自是劝,好歹回去看看。 朱秀才因为备考,已经年没回去了,去年的过年,今年七月的农假,屋里地里大大小小的重活、累活全劳累家人,今年要是再不回去过年,难不成日不中举,日就不回去了? 不说的,就家里子怕是认不出你了。 顾兆记着朱秀才当日帮他买书的情谊,所以才几次宽慰朱秀才,软话相劝,如今到朱秀才隐约透露出今年不回去了,心中的话便没压中,说的略重了些。 劝朱秀才不要再继续沉浸落榜情绪中,早早打起精神来,继续读书,再者两年没回去,家中亲人定是记挂你,还是回去看看,孩子尚小,难道朱兄就没记挂吗? 最后气氛是有些不快——主要是朱秀才被说了,面上不快,吃完了饭便提出不早了他要回去读书,早早走了。 顾兆送客出院子,心里叹气,但还是说:“朱大哥,我刚才的话不是有意奚落你什么,咱们同都是寒门出身的农家子,将心比心,若是我两年没回家中,夫郎人操持买卖,我定是担心放不下的,夫郎也牵挂我。” 朱理面上受不住,胡乱嗯了声,匆匆离。 顾兆便没再说什么,关了院门。 “相公,朱大哥看着不兴。” “我知,可不说我过不去自己这关。”顾兆握着周周的手同回屋,说:“天下的农家子科举大抵如是,父母辈妻子兄弟全心全力供人,我以前在家中也是,地里的活不用提,即便是家里的活也手不沾,后来咱俩成亲了,你也是什么都不让我干。” 黎周周点头,想起来记忆都远了。 “但是相公你每次都做,不让干还撒娇。” 顾兆笑的挑眉说:“我撒娇,周周你不爱啊?你就喜欢我这。” 黎周周:……笑了下,承认了。 相公撒娇说话就乖,像是需要他需要他。他心里踏。 “以前朱大哥没回去是真的踏踏刻苦读书,如今心思老沉溺在落榜中,难以自拔,留在学校不回去也读不了什么,是逃避家里。”顾兆体谅,可大男人你逃避了,那家里的担忧不是增加了。 所以顾兆其同朱秀才说不到起,不是路人。 像朱理这农家子相处模式比比皆是,知道爹娘妻子辛苦劳累不容易,可手不提肩不挑,会闷头读书,把所有指望希望压在中上,想着等我中了爹娘就翻身享福了,现在苦就苦了,再等等。 而严谨信那般的选择才是稀有的特殊。 “严二哥在学校时那就专心读书,从不浪费光阴,可心里记挂家中亲人,回去务农了便踏踏帮家里干活,孝顺了爹娘,就是家里难了些。”顾兆说完,觉得自己行为不对,拿严二哥和朱理拉踩比较,这不好。 便不说了。 黎周周心里有的事,完了朱秀才讲考举人的艰难,最最直观的就是花销大,他本来觉得自己赚了不少,可以给相公买院子了,如今,忧心忡忡的,不让相公操心这个,就算考几次,也不像朱秀才那般人都快消瘦没了。 夜里黎周周睡不着,虽没翻身惊动,可躺在旁边胳膊搭着老婆胸口的顾兆受到了,“是不是冷的?” “……”黎周周还装睡。 顾兆便伸手挠了下老婆胸口。 “我要亲了哦~” 黎周周便睁了眼,侧着躺看相公。顾兆被老婆逗乐了,没忍住低头先亲了口,里衣系带都了,黎周周痒着难受,还是动不动乖乖由相公亲。 “怎么了?”顾兆想着还有正经事,没胡闹。 黎周周:“相公,我想请个人手,家里现在卤味卖的好,好人每次来都买不到。” 整个府县就家卤味,可不是供不应求。 “倒是可以。”顾兆觉得请人过来,周周和爹轻松些,“不过锅应该炖不,铺子就个大灶通着烟囱,要是想修成灶屋用的双灶头也可以,不过快过年了。” 黎周周这主意已经想了有段时间了,见相公不反对,便说:“不着急,我也是想等年后再说,就是招人手,我个哥,虽说有爹在,可——不好招未成婚的男的,最好是张妈那,巷子里婶子阿叔倒是有空的。” “不好招巷子里的。”顾兆出周周犹豫,估计跟他想处了,说:“大家都是条巷子住的,咱们花了钱招了人到家里做工,给少、活做少都容易生了微词。” “你和爹面子浅,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刚始干还好,要是时间久了呢?还有咱家买卖进货、卖钱,做的时候放什么料,时间久了总盘算出来,到时候家里什么收成整条巷子都知道个差不离。” “我也这么想。” 做生意久了,见过几次生事的,如今黎周周也小心了。 “最好是信得过靠得住的,也不是自己人。”顾兆想到村里,否了,小田识字成,可身子骨弱干不了重力气的。 对于周周所说不好招个年轻女性男性,要避讳,这点顾兆没放在心中。 夫夫俩说了会,到最后还是没定下,索性不急,先过了年再说。 快便到了年跟前,整条巷子是租户的那便提早两天收拾回老家,买了院子的像是许家、张家那就不急,包子馒头铺子要直到大年三十。 许阿婶说:“其到了年跟前,生意反倒不好做了,家家户户自己做年货蒸馒头包子,不过挣个是个。” “倒是你家生意好,如今天冷了,卤煮存住,买了回去,过年亲戚来家中拜年,还添道稀罕菜,让亲戚尝个味。” 可不是嘛。 黎记卤煮的铺子,这两天卖的特快,要不是卤下水限量,有人便恨不得三、四勺的买,不限量的猪头肉、猪耳朵、卤排骨卖的飞快,几乎是黎大刚提着大铁锅端过去,黎周周管打,人人都是拿着大碗、大盆来的。 三四勺的起卖。 许阿婶瞧见了难免是羡慕,黎周周便说:“二十八卖完了我家便关了铺子要回村里了,不像许婶卖两天。” 这倒是。许阿婶想想,虽卖的快,但量就是在那。 二十八下午卖完了大锅的卤下水,黎大将哥婿顾兆的歇业木牌子挂在铺子门头上,上头了业时间是初八。 难得放假回次村,便放几天。再说你就是想早早铺子营业,猪肉摊子老板初六才解了杀猪刀,始营业的。 “初八铺子。”黎大要回村里了,人也兴带着喜色,跟着来问啥时候业的食客说。 食客了不由后悔今个来晚了,这可有十来天吃不到了,但也不拘着黎家父子不让回去过年,好道了声好,转头走时,才瞧见人家铺子上头就挂了牌子,上头有什么时候张。 刚太匆忙没瞧见。 有人问黎大便不厌其烦的讲,说初八回来,到时候来买如何如何,直到最后块板子合上了,上了锁,这才真正歇了铺子关门了。 院子里顾兆正刷大锅。 顾兆是二十五号官学便放了年假,当天严谨信便要走。郑辉说送严谨信程,但严谨信推辞拒绝了。顾兆知道,农假答应那是因为郑辉独身人,确是顺路捎段,而今郑辉还有妻子、赵妈,骡车地方小,严谨信个外男不好处挤,是绝不可再坐的。 严二哥便是这的人。 顾兆便说家里的骡车白日歇着不拉货,他送二哥到城门口程。这要是走起来也要两个小时。严谨信本是不麻烦的,要推辞,顾兆说:“是我自己赶车,放心吧不劳烦我爹,除非是二哥不信我会赶骡车。” 严谨信知道是顾兆好意便领了。 郑辉还说:“那我也要坐坐,第次坐兆弟的车。” 于是三人,顾兆赶骡车当了回车夫,送严二哥出城。郑辉是第次坐没有车厢的车板,还觉得稀奇,若是以前定不会上,觉得颜面丢失,如今到态度坦荡。 严谨信是廪生,年四两的银子,成绩顶尖,不是第便是第二,岁末时,学校还发了两银子。若是以前,严谨信便留着银子用来买笔墨纸砚,这就不用动家里给的银钱做销,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用了三百文买了点心匣子果子糖这些带回去,还买了块布。 布占的大头,要二百文。 那布也是最普通不过的布,没什么花,胜在颜色是块红色的。这些东西便占了书笼大半,严谨信背的书自少了。 到了城门口严谨信便说不用再送了,背着书笼下了骡车,拱手道谢。顾兆同郑辉跳下车,端端正正拱手。 “明年见二哥。” “明年见了严谨信。” 后几天便是顾兆在家从旁协助周周收拾东西,家里的买卖营生做到了二十八。今个关了铺子,回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铺盖卷没带,当初搬家时没搬全,留了些在村里,不过都是用的久的铺盖卷,没府县里现在用的棉花好。 “不怕,到时候火炕烧,暖和着呢。”黎大说。 黎周周和顾兆笑,爹自从要回村了这两天说话都有精神头。 家里的鸡就剩了两没杀,全带着回村,还有些买的礼,像是糖、点心匣子、果子等,这是过年要走亲戚的,干货瓜子花生自家吃。盐醋油这些佐料全拿大肚茶缸子装了些,回去不用买了。 粮食不带,爹说家里有。 二十九大早,天上飘着小雪,即便这家人也乐呵。黎大是头戴顶兔毛帽子,身上穿着蓑衣,用布捂着口鼻半张脸裹得严严的,手上戴着周周给他缝的手套。 车板上是清洗过了,上头铺着那个厚帘子——每次坐人都用到这个。因为下雪,黎周周怕相公冷,还带了床厚被子,让相公捂着,小筐碳,捂手的暖炉,要是快烧没了,给里头添碳。 虽是冷风吹,可心里热火兴,越走雪下的越到,黎大瞧着大雪,露出在外的睫毛都是晶莹的挂着雪霜,嘴上还乐呵说:“下雪好啊,来年定是个好收成,地里庄稼吃饱喝足了。” 顾兆用被子裹着他和周周,把暖炉放周周怀里,不等周周回话,先悄咪咪说:“周周抱着暖炉,我暖手的时候还摸到周周肚皮。” 黎周周先看爹,好在爹没到,耳朵通红小声说:“相公没个正经。” “哪里没正经了。”顾兆脸委屈,“周周不给我捂手吗?” 黎周周见不得相公这般,忍着害臊,被子底下手拉着相公的手贴着他肚皮。顾兆心都是暖的,好好地拉着周周的手。 到了村天已经黑了,左右临近的送了热水柴火,后自家该烧的烧,该收拾的收拾,屋里油灯点亮,两个里屋的炕烧上了,用的柴火是前剩下的。 第二日二十九,黎大院门没关,人来人往的串门聊天。 以前黎大是个话少的,可在外头时间久,过年回到村中便亲切,出去田间地头逛逛看看,遇上了其他人便留下说会话。 十月时,叔公村黎二被接到府县打了官司,回来村里人自问,叔公便说:“还有啥事,就是黎家分家的事,黎三不知羞见黎大在外头有营生,让他爹娘讨钱,大老爷断了官司,当初分家契是我的……” 三言两语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像是顾秀才告黎老太黎老头叔公就没提,回来路上还跟村黎二交代了,说不许提这个人命打官司。 叔公怕黎二嘴不严,还敲打说:“你现在和黎大关系缓了,就乱嚼舌根得罪了顾秀才。” 黎二不懂为啥啊。 “我看人辈子,黎大给周周招了这么个哥婿,瞧着以后是个大出息的,可心也冷,说告官就告官,我是看黎大可怜才过去。”叔公年纪大,观念还是老辈,就算再怎么的那也没有孙子辈告爷奶的。 事情解决了,叔公琢磨了几天,见顾兆做事周道,对着黎大和周周都上心,心里叹句全乎人外,说:“以后啊黎家那就是这个哥婿顶门户当家了,我看顾秀才除了亲近的人,谁都没放在心里。” “你要是不怕你就说。” 黎二了半肚子明白,剩下的半不懂,他看顾兆大哥的话,前前后后照顾的,给大哥上药伺候都没嫌过,怎么就是顾兆当家,个赘婿。不过瞧叔公严肃模,那还是算了,不说就不说了。 爹娘挨了板子受了打,也不是啥有面子的事。 村倒是懂叔公意思,现在回想,顾兆刚到了西坪村时是啥名声,如今呢?村里人人夸着顾秀才,念着黎家的好,谁说出去个不是?就是当初看了信,说告官要他们跑趟,当时他第个念头就是:定要去,和黎家结好。 以前黎大家在村里也不出头,如今为啥啊,还不是有顾秀才这位,要是以后顾秀才翻了身当了大官,现在巴结奉承好了,以后有啥事都好求。 如今官司了,村完叔公的话,明白过来了,顾秀才心里装着黎家,要是想得顾秀才帮,那最好就是守着规矩,若是越了分寸,谁都送官告你,可不心软手软。 想明白过来,村嘴严,回去旁人问咋回事,就按照叔公说的来,说大老爷断了分家官司,旁的概不提。 黎二对着官司回话差不,不过说了的——他媳妇老问,好奇大房家在府县生活,是不是享了福,是不是轻轻松松啥也不干。 “啥啥也不干,住的院子大哥上次说了,还没村里盖的大,我去过,小小块,就是了个井,吃水不用花钱,拉屎拉尿还是要钱。” “大哥说大早上天不亮要去拉下水回来卖……” 下水卖几个钱啊?这日子也忒苦了。刘花香完咋舌,回头买豆腐时就跟村里人学了,说府县日子也不好过,顾秀才读书销大啊,大哥和周周可不是得勤快苦些干。 原来屋院真的小啊。大家伙抓住了重点,不由对黎大父子升起了同情,要是顾秀才不读书,那家人在村里可是啥好日子,那青砖大瓦房,那烧的热乎的炕,还有那百两银子——哦,如今租院子还要买纸笔这些老贵了,要不了久指定嚯嚯完。 可怜。 男人问起来官司事,黎大不话,说已经分了家不提了。 黎家院子里,婶子阿叔就是二婶杏哥都过来,这家几个蛋那家几颗菜,言语中对黎周周表示了热心肠的关怀同情。顾兆看在眼底,他家周周都是懵着的,说不用了家里有的吃,人家不行非得塞,那收下,好在都不是贵价的。 “……相公我怎么觉得大家看我们——” “过的可怜。”顾兆接话,笑说:“不知道大家怎么想到这了,不过不管了,咱们过的好坏,自己知道就成了。” 后便是拜年走亲戚。 顾兆和周周去了东坪村,先去大伯家,给阿奶拜了年送了礼,后去了顾家。虽有两位伯伯,但顾兆这不是‘嫁出去的赘婿泼出去的水’,如今日子不像现代,孩子生的也,要是过年叔叔伯伯都要走,那指定是没钱拿礼。 般来说,外嫁的女过年回去,需要走正家就成。 顾兆不仅走自己娘家,还看了阿奶,这在村里来说都算是孝顺的。 李桂花先是瞧礼,见是壶酒块糖,还有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匣子,她还没打,虎头先打了,见里头是不认识的,问娘这是啥。 竟是匣子点心,这可稀罕贵了。 在镇上这匣子点心要卖三十文,李桂花当不舍得吃,点心花里胡哨的填不饱肚子也没油水,你说黎周周拿的礼不贵重吧,那就是放屁骗人,这礼重了,可要是说贵重—— 对李桂花来说,还不如拿两斤肥肉过来。 虎头才不管娘心里咋想,快手捏了块就要送嘴里,李桂花愣是手快给扣下来了,最后点心碎了,虎头舔着手指头尝出甜味闹着要吃,李桂花便把那碎掉的点心分了四份,虎头块小晨个大块,剩下的两块小的,个给了眼巴巴瞅着的大子,个问黎周周:“吃不?尝尝味。” “不用了岳母。” 黎周周话还没说完,就见岳母已经把剩下的送嘴里了。 “……”也成。 黎家这边走亲戚照旧,和往年没什么不同。李桂花虽照旧小气抠门了些,但比着往年要略微好些,可去年地里收成好卖了钱,要是以前的心性,那块碎了的点心也不会问黎周周吃不吃,虽是客气话。 但绝对会拿着藏灶屋里,等人走,或是送礼——大概率舍不得,要么就是拿出去和谁家换肉换糖。 今年还好。 另头严家村。 雪天路难走,严谨信走了五天,到了家就是年三十了。回去身的霜雪,先卸了书笼,拿出书放着。家人忙活,烧了热水给子洗漱,端了热饭热汤照顾着。 等切收拾妥了,到了傍晚守岁时,严谨信想起来那匣子点心,从书笼里掏了出来,摆在桌上,“阿奶,爹娘,小叔,这是我从府县里买的点心……” 打,点心碎的碎,裂的裂,没了个形状。 严谨信的脸便黑了,肃着。屋里没人动弹,柳树没忍住说:“那啥都碎了,咱就自己吃了吧,送不了人了。” 要是不碎,那娘指定要他带回娘家去,带回去了他就口吃不到了。 碎得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5章 府县生活25怀了 第六十五章 柳树话一出来, 屋里人看他,包括男人,柳树是心里怕, 上还顶着,只是声放放乖了:“我也没错, 这一匣子点心坏了,咱自己吃吧, 拿去送人失礼的。” “对对自己吃,谨信你别瞪树,吓着树了。”严阿奶出来打哈哈。 严谨信是看过去,什么时候瞪树了? 家中双亲怕着看他, 严谨信心中无奈,上不显, 肃着一张脸:“点心买回来是给家里吃的。” “那是能吃了。”柳树先伸手去拿, 挑了一块最大的先给阿奶递过去,“阿奶尝。”又拿着匣子送到婆母公爹跟前让拿,等大家拿了, 这才拿了块先放嘴里。 “好好吃!!!我吃的是绿豆味的,上头还沾着红的,酸酸甜甜的。”柳树话的高兴又快,自己吃完了,见男人一直看他, 不由顺手捏了两块混合起来递到男人嘴边,“你吃,的好吃。” 给男人吃了,堵住嘴,别老是看他。 严谨信蹙着眉头, 怎可在外头长辈前这失了分寸,然后用手接了,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糕点,:“应该是绿豆糕沾着山楂糕了。” “你快吃,这么一碎比单独的要好吃。”柳树吃完了手上的,又去匣子找另一种混合的,他眼睛扫视一圈,这次把白色的和粉色的混一起尝尝味。 严谨信本来生闷气,一匣子点心让他带回来没个形状,大过全碎掉了,可现在觉得碎了也有碎的好,能吃出不同的味来。 今晚的点心,家里没拘着柳树吃。可能跟严谨信黑脸有关,有柳树出个头,气氛没刚才的吓人,严家便乐呵呵。 三十柳树最高兴了,他长这么大来第一次一个人吃这么多点心,不过也没敢敞着肚皮全吃完,吃了三块多不敢手,问了婆母阿奶,大家不吃了,他便收起来了。 明个再吃。 屋里烧着火盆,也还算暖和,一家人围着守夜。 “起来今收成好。”严父才想起来这个喜信,跟儿子:“那肥料好使,家里一亩水田,今的收了五石多,村里吓坏了全来田头看热闹,幸好我听树的,早早连夜抢着两亩地给收完了,你是不知,隔壁家跟咱一起用了肥料,结果第二天稻子塌了一半,稻米全泡在水里,指定是村里谁家嚯嚯的。” 起来严父还有些后怕。 当时收的时候全村收,没人注你家咋我家咋,他家六亩的水田,收了一半,全先拉回院子晒着,等收完了一起打谷子,倒是隔壁家的因为用了肥料,好奇是多是少,收完了三亩拉回家打了谷子称重,然后自然是惊了。 一亩水田竟然有五石多,三亩加起来比前六亩地还要多。 当初严家左邻右舍一并上肥料,村里人见了自然了些嘲笑话,啥东西给地里上,不是瞎折腾白费功夫,别烧了苗子,因为这几家在村里没啥地位,所挨着嘲没能反驳,如今收成好了,腰杆自然挺直,没忍住炫耀多嘴显摆了两句。 不信的那来我家院子看看,大家伙进去一看还是堆得满满的像个山似得,一问三亩出了多少石? “现在还没晒干,斤两重一些,有个十七八石是差不多了。” 三亩田有十七八石? 严父也惊了,他家还没打谷子没上称,本来也想收拾了上称看看多少,树先:“爹甭管院子里的了,咱们赶紧收地里剩下的三亩。” “你爹当时还没想为啥,前也不急,六亩田收个四天差不多,咋紧赶慢赶的,可树急急忙活的要干,你爹和树下了田,连着一夜收了能有两亩,天麻亮我和你奶去帮忙抬回来,才听见隔壁家的田被人糟蹋了。”严母起来还是后怕。 “多亏了树,剩下的那一亩,天亮了不急着收,你严叔那么个老实和气人,被糟蹋了半亩田的谷子,还是用了肥料的,可不气得急骂人,但骂了没人站出来认,村长也查,啥没查出来。” 严谨信听完还有这的事,气得脸肃清了声岂有此理。 “有啥理,这些王八蛋坏着,当初上肥料笑话咱家,咱家收成好了又眼红,是搅屎棍一个的臭王八。”柳树提起来气得牙根子痒痒,害他连轴干了一天一夜没咋歇口气。 严谨信听柳树骂人这次没多,虽然觉得脏话不好,可这次情有可原。 “后来收完了,也没敢先称,跟着村长把肥料子了,来咱家院子才人少了,去找村长了。”严父起来也是提心吊胆的,那几日庄稼收成高没时间乐呵,先干活。 他家院子没院墙,白日里晒谷子打谷子,夜里赶紧收回来堆粮仓,一通的忙活,等忙完了才一起上称称重,看到结果后那些天的劳累心一扫而空。 “家里今谷子有三十二石,自家留了四石,剩下的全卖了,统共有十一两二十文银钱,还有今卖了麦子的三两,开了谨信你上学全拿去花,钱放家里你爹和我老操心。”严母。 六亩的旱田,今收成还不错,也一亩田有个一石四斗,不到两石的子,统共加起来有十石,家里不用上税了,可刨去自家留了两石,八石卖出去有三两左右。 当时严家还不敢多留,当时还发愁,这三两银子咋够谨信开销,太少了,等十月收了稻米,一下子高兴了解了愁。 “麦子的钱留家里,稻米钱我拿走。”严谨信没多想下了决定,钱多了留家里父母老受怕,还不如他带走,家里能安心一些。 严母还觉得家里钱留的多,一到头哪里能花了三两银子,“有吃有喝的,地里菜也是自家种,除了盐醋油买一些肉,一到头要不了一两银子,儿啊你带去吧。” “这么定了,娘。”严谨信的肯定。 严母便不再多。 守了一夜,第二天是初一新新开始。村里家家户户不能刀子、剪刀,下了包好的饺子,一家人吃了后,便上了炕睡觉补眠。 柳树困的打哈欠,吃饺子的时候闭着眼睛能塞鼻子里,这会吃完了脱了袄子裤子上炕,被子一拉盖了脑袋,严谨信站在旁边看着直皱眉。 “被子捂了口鼻,出不上来气。” 床上柳树困得听见了但不想吱声的,故发出一串呼噜声表示自己睡着了。严谨信两条眉毛拧了起来,是忍了又忍,没忍住上手扒了被子,掖在柳树脖子下。 柳树紧紧闭着眼,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严谨信默默叹了口气,脱了衣裳上了床。 清平书院是过了十五,十六开学,出去回去路上时间,他能留到十号再走。还有时间不着急,慢慢扳了树睡觉被子盖头的毛病。 柳树是装睡,可一睡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睡着了呼噜声也没了,只是浅浅的呼吸声,然后手脚并用的往严谨信身上钻,谁让严谨信火气大,身上温度高。 严谨信躺的四平八稳的规矩,被身上人蹭着,心里只好默默背了一通书,才能清静下来。 等柳树睡醒了,已经到了后半晌,炕上男人不见了。 “阿奶,谨信呢?”柳树穿了袄子出来问。 严阿奶:“晌午刚过和你爹去了村长家,有一会了,估摸等会回来,饿不饿?给你下一碗饺子吃。” 柳树不想吃饺子,他想吃糕点,可没好思开口。 点心贵着呢。 “不饿,我等谨信回来一会一块吃。”柳树心里打着算盘。 严谨信刚到屋,柳树站起来,学着阿奶话的调调,:“谨信啊你回来了。” “……什么事?” “你饿不饿?吃饺子还有些功夫,要不要吃点心先垫一垫?”柳树问。 严谨信不爱吃点心,甜腻腻的,“不——” “不要一块要两块啊!知了,我去给你拿。”柳树打断了话,没敢看男人赶紧钻屋里去掏点心匣子,他挑了一大一,的一会给男人,大的他吃! 严谨信在堂屋外听到树和阿奶话声:“阿奶,谨信要吃点心,我先给他拿两块垫垫肚子,等会再吃饺子。” “好嘞,别饿着,多吃些。”严阿奶完又嘀咕:“孙子从不爱吃甜的,怎么今个到稀罕想吃点心了。” 可又想前时候是饴糖甜水蛋,哪里像府县买回来的糕点精细,没准谨信爱吃这个,是贵了些。严阿奶想起来还是心疼那一匣子点心,“要是没碎,一半给树娘家拿回去,一半给彩云娘家拿回去。” 彩云是严谨信娘的名字。 可碎了的点心又了几块,如今送不了人,只能自家吃了。 柳树高兴吃点心时,还:“要是没碎拿回我娘家,哥哥弟弟侄子外甥谁能甜一嘴,反轮不到我吃。” 严谨信在旁默默听完,看着手里那碎的不成子的点心。 只有碎了才能轮到树吃,家里人吃。 吃完了点心,吃了饭,今收成好,男人回来,这饺子馅肉包的也多,柳树爱吃,吃了一大碗,肚皮撑得圆滚滚的,热水洗完躺在炕上抱着肚子。 “我吃的有点多了,听吃山楂好消化。”柳树跟男人。 严谨信脱衣裳打算上炕,听了话手停了,“糕会掉渣到床上。” “不会我吃的心,用手接着一点不掉。”柳树赶紧跟男人保证。 严谨信义言辞:“君子端坐——” “我又不是君子!”柳树才不当君子,君子得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饭得不话,还不能在炕上吃点心,冷嚯嚯的让他下去,他才不当君子,理直气壮的掀开被子坐起来:“你是我男人,我是你屋里人。” 严谨信不通理,目光看了眼树露在外头的脖颈,顿了下,移开目光:“我去拿。” 柳树高兴了,坐回去塞被窝,低头一看啥时候里衣开了一大半,他咋冷嚯嚯的钻风,赶紧躺了回去。 严谨信挑了一块的山楂糕,天色晚,树吃了一大碗饺子吃多了怕涨肚,拿了回去。柳树一看那么半块,嘟了下嘴不过还是高高兴兴的吃掉了,他用手接着,吃的仔细,一点没浪费,还把掌心指头沾着的舔干净了。 “……睡吧。”严谨信移开了目光,经上了炕。 柳树吃完了高兴,乖巧躺被窝,太冷的,听隔壁男人:“冬日地里没什么活能多歇一些。” “对啊,地冻得硬邦邦的能干啥,该多歇歇。”柳树上午睡得多这会不困。 严谨信又:“家里收成时辛苦你了。” “咋能不辛苦,我一天一夜没合眼,腰能断了,不过收完了卖了银钱,阿奶和娘见我累着了,还炖了肉吃,我吃了三天的鸡蛋。”柳树起来高兴,觉得划算值了。 他在家时也干地里活,可没一个全乎的鸡蛋吃。 “……” 半晌男人不话,柳树无聊睡不着,:“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再干嘛?”静悄悄的也没个静。 严谨信:“心中默了遍学问。” 柳树撇嘴,咋回来和他躺一块还要背书,气鼓鼓翻身背着男人。严谨信侧头看树背影,刚还睡不着,现在又能睡了,他还是默书静一静心。 两人隔了一,被窝缝隙大,钻冷风。 柳树气闷了没几分钟,嫌冷又扭回来了,拿脚挠男人的腿,:“不许默书了,你一走这么久在府县有的是书看,回来躺我身边了,得生娃娃。” 严谨信一顿,“……我刚问了你不愿的。” “啥我不愿了?”柳树一头的雾水,男人啥时候要和他睡觉了,明明没。 还没闹明白,反严谨信是脱了里衣,摸黑欺身而上。 第二日一早,严谨信便起来端收拾好。柳树被折腾了一晚,腰又快断了,嘴里嘟嘟囔囔:“我后头不要了,你咋还要,不让人睡。” 严谨信经的一张脸窘迫的不成,青天白日的怎么能把夜里的话出来,成何体统,还没讲规矩,目光对上炕上的树。 树里衣还没穿。 严谨信移开目光,偏头:“我先出去干活了。” 有啥活干?柳树不懂,男人咋老爱干活,屋里前后冬日有个啥活干,他钻进被窝,再睡会,阿奶和娘了,过没啥活干,让他歇歇。嘿嘿。 灶屋里,严阿奶炖蛋呢,给树补补。 后来是拖了几日,严谨信才拿出了那块府县买的红布,严阿奶和严母一看,那红彤彤的她们上了纪的根本穿不了,一瞧是给树买的,便纷纷笑:“树穿这个好,好久没缝新衣了,好给树缝件袄子。” “可不是,树嫁过来那天也没个红衣穿,如今补上了。” 柳树嫁人时,柳家穷,严家更穷,连一块新红布扯不出来,还是借了前头嫁出去的大姐嫁衣,也没敢改——大姐爱惜,不让柳树改。没子,柳树是穿着袄裙头顶着盖头,坐在严谨信拉的车上嫁进了严家。 后来婚事办完了,那身嫁衣柳树洗干净还给了大姐的。 没成想几后柳树有自己的红衣裳,当然是高兴,看着红布能哭出来,当天夜里为了报这红布的心,又缠着男人‘歇了’三回。 他已经想过来了,男人不干活歇那是想要。 差点没听出来。 严家里夫夫整日围着炕头打转,严谨信的君子清心是没咋在默了,做完了便同树一些府县的事,树也爱听。 “……黎夫郎可有本事,还能做买卖赚钱。” 柳树对男人的书院什么时候上课,哪位夫子讲课好,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诗没啥兴趣,光爱听边角料。严谨信单了顾兆、郑辉,大致一句话介绍过,可被柳树给逮住了想听的。 同是哥儿,人家咋这么有本事呢。 “你很好,家里地里干的厉害。”严谨信。 柳树觉得这有啥厉害,“村里谁家屋里人不这么干,你的黎夫郎做生买卖,他家卖的卤煮好不好吃,你吃过没?生这么好,卖的快,一定很好吃。” “府县是啥的,是不是很大人很多?” 另一边西坪村。 黎家在村里待到了初五,亲戚走完了,还去了一趟十里村,朱秀才最后还是回家了,顾兆和黎周周拿了东西去朱家拜,朱秀才没出,是朱秀才娘出接待的,了没一刻话,顾兆便带着周周离开了。 朱秀才是避着他们,肯定是上次话重了。 明明一回来,一个向,他家牛车也能捎一路,可朱秀才宁愿花钱雇骡子也不愿同他话。顾兆叹了口气。 黎周周担忧,顾兆:“没事,等过一段时间回到学校,我同朱兄好好,若是能开了那好,不开了也没子。” 可能顾兆骨子里冷吧,他和朱理本来不算深交的朋友,一直记着也是因为当初朱秀才帮了他一把,念着情分,加上是农家子不容易,才多嘴,可旁人听不进去钻了牛角尖,有一有二,没三了。 不通拉倒。 如同顾兆当初和郑辉、严谨信相处一,若是郑辉还是冥顽不灵一直看,追求爱情自由,那顾兆肯定处的客套,是个普通同班同学。严谨信要是执拗老顽固听不进去好赖话,骨子里极度自尊自傲,那也没有相处必要。 反对顾兆来,相处不来,志不同不合,那散。 这个世上唯独黎周周是不一的。非但不能散,还得绑紧了,走一辈子的。 顾兆牵着周周的手回去。 到了初六中午,黎家收拾好了行李,套了骡车,回府县。雪下了一夜,早上清理了屋顶的积雪,中午看雪停了赶紧走,不然耽搁下去,怕大雪封了不好走了。 好了初八还要做营生买卖呢。 村里人知黎家要走,有送包子的,还有酱菜,鸡蛋鸡这些黎家没要,路上车子颠簸不好带,谢了好。王阿叔早上时还给送了一大板的豆腐,那一板子豆腐能卖上百文,黎周周不要。 “我自己做的,天冷冻住了也不怕碎,你们拿回去吃。”王阿叔怕黎周周拒,:“我也没啥能送的,劳顾秀才还惦记着田。” 顾兆知王阿叔过来是想问什么谢什么,:“也是举手劳,王阿叔要是和田决定了,等今秋农闲了,爹回来拉粮,好接田过去。” 也不厌其烦的多郑家的事。 “我同窗家里是做药材生的,后来祖父学了医书,如今家里开了药馆和医馆,缺会认字能写的学徒,干粗活的伙计不用,要是田过去了,先跟着学炮制药材。” 顾兆的大白话,“至能不能被郑家人收了当徒弟学医术,我不能保证,这些要看田天赋。我能保证的是,郑家人心地好热心肠,不会故刻薄打骂田,要是学东西的规矩那我不清楚。” “反田要是乐,我便跟同窗回话,田再学半多的字,好过去。” 郑辉家药馆医馆铺子大,不光是做平安镇生,还给府县送药材。前告官的时候,顾兆劳烦郑辉让家里厮齐过来送信,后来官司打完了,顾兆自然是请郑辉和严谨信二人吃饭做感谢。 送了一碗卤排骨给齐。齐高兴着。 吃饭时自然而然聊到了送信到村里的事,齐回来跟二少回报,的详细,他拿了信出来,叔公眼花看的费劲儿,村长识字不多,最后齐一拍脑门,想起来了,“顾秀才村里有个叫田的。” 大家伙才想起来田,可不是嘛王阿叔送田学认字有快一了。 郑辉提出来是夸兆弟,这般细节想到了。 “也不是处处心思缜密,像是来的路上吃喝过夜没齐有经验。”顾兆先了句,想到田学认字,便顺口问郑辉家还招人嘛。 然后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顾兆早两天跟王阿叔了,王阿叔乍一听去平安镇,他听没听过,想也不想先否了,可还没话,顾兆看出来,:“王阿叔不着急,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我同窗家里是医馆药馆一并开的,他祖父、爹是会医书,田身子弱,去医馆某个差事好些,再加上我同郑家二少相熟,虽然路远不比咱们镇子近,可人是可靠的。” 王阿叔心里摇,回去也没和公婆商量,只是同田。 田他成。 王阿叔想了一夜,田身子骨弱要出远门他不放心,可顾秀才话是对的,郑家是医药家,搭上了这门关系,直接能送过去某差事当学徒,要是凭他,什么路子人不认识,找差事那也是田自己一人去镇上碰一碰。 要是遇到了刻薄的东家,田咋办? 这边虽然是远,可有顾秀才这层关系,怎么上不会刻薄田。 那也不一定。王阿叔想到黎光宗,黎光宗还是黎三的侄子,照刻薄了。 是犹犹豫豫一整夜,是想去又害怕。 顾兆没催,决定权给王阿叔和田,不愿也没啥。又隔了一天,王阿叔带着田才过来,是田愿去的,还服了阿爹。 虽答应了,可王阿叔还是忐忑,顾兆便多了一些郑家情况,不着急,让田在学学,多认认字,今秋再送。 田的差事定了,王阿叔为了感谢来送豆腐。 不过消息瞒着,要是现在出去,公婆指定不乐要在家里闹,还不如等秋,到时候直接送走田,不打招呼。 王雪现在当家做主,对着公爹婆母越来越有主。 “田,开了去上课识字,多学学药材名字。”顾兆跟田。 “知了顾叔叔。”田拱手作揖有模有的鞠躬行礼。 顾兆拍了拍田瘦的肩膀,开了田也十二岁了,可还是瘦瘦的,王阿叔怎么给补补不进去,不过如今的田背脊笔直,双目坦荡坚毅。 迎着积雪,黎家一家返回府县了。 天黑的早,一到夜路天黑了,那没走了。如今赶路是很少走夜路,走夜路容易迷路不,因为镇子、村子间隔得距离远,多是荒地稀无人烟,一旦遇到了什么歹人,那糟了。 即便是严谨信这的体格,走路回家也不敢托大,尤其是风雪天,夜里在外头露宿容易冻死。因此是白天赶路,天麻黑了赶紧找地落脚寄宿村里人家。 所为啥,从府县到严家村,赶骡车可能一天半,两天不到的路程,严谨信凭着脚程要走五天。 黎大来来回回这趟路熟了,凭着天黑到了大枣村,是村里买石粉的村子,花了三十文钱借宿了一晚,主人家供了热水热饭,因为过还有些荤腥肉味。 不过黎家没多吃,还把带的肉包子烤了,分了这家孩子两个。 借宿别家条件自然比不过自家,古时候赶路是如此。天一亮,三人收拾完东西赶紧走,因为提早了半天出发,即便是中途下了雪,时间也悠哉,赶在城门关前到了。 终回来了。 “诶呦黎夫郎一家回来了?新如啊。” “明个能开铺子了吗?你们一走这么多天,实在是想的慌。” 巷子里的人见了黎家骡车,纷纷是打招呼吉祥话。黎周周笑着回话,新好,明个开张,觉得回村里开心,如今到了府县院子也开心,是他的家。 到了院子,卸东西,烧热水,黎大先把车辕给骡子摘下来,让骡子松快松快,又赶紧给喂了草料,里头还加了麦麸豆子。 两大锅的热水,倒在洗澡桶里先洗洗。 其实天气冷,按理不该洗澡的,擦擦完事了,可昨个睡别人家了,虽然是和衣而睡,黎周周知相公爱干净,家里两个取暖炉子烧了碳全放到洗澡间。 “相公赶紧洗,别吹风着凉了。” “我觉得冷,不然周周你同我一起洗了,这快还暖和。” 黎周周脸红了,然后答应了。 两人一块洗澡是暖和。 洗完了也没立刻出去,在洗澡间用炉子炭火烘干了头发,穿戴整齐暖和了,这才出去,大浴桶的水倒了,锅灶又烧好了两大锅,爹用。 如此一折腾,睡得时候夜已经深了,也没闲精力干别的了。 第二天做买卖,拉货的拉货,洗淘的洗淘,王阿叔送的一板子冻豆腐好可卤上,不用买豆腐了。 “爹,要是有猪皮买一些猪皮回来。”顾兆见下雪天突然想起来可做皮冻,天冷能冻住,要是平时做不了。 猪皮是朱老板免费送的。 黎大要给钱,朱老板不用,:“没几个钱,老哥这是跟我生疏了,你要是觉得不好思,你家用猪皮折腾出什么好吃的,送我一些成了。” “你啊在这等我呢。”黎大高兴收回手,一口答应:“成。不过兆儿还没啥,万一做的不好了。” “咋可能不好,指定好着呢。” 这,黎大得了一大块免费猪皮回院子。 顾兆离开学还有七天,过放假好好放,因此在家里干活撒娇反不看书,两人一起做了快。中午铺子一开张,外头排队是人冒着大雪,手抄着袖筒里跺着脚。 “新好啊。”顾兆同大家打招呼,热情:“我家夫郎了,今个送大家一块卤冻豆腐吃,劳大家等久了辛苦了。” 排队的食客一下子热乎起来了,挨冷受冻这会也高兴。 拎着食盒买了东西,是三勺四勺的买,:“我媳妇娘家弟弟要过来,等着这一顿卤排骨。”、“可不是嘛,我家也一个。”、“我不同,我买来自家吃的,诶呦十多天没吃到馋着紧。” 买的多了很快没了,送的卤冻豆腐四四的女孩掌心大,那豆腐孔炖的吸饱了卤汁,回去热一热,用勺子一压,是汤汁,咬一口跟豆腐还不一,别入味好吃。 “好吃啊,怎么不多买?” “啥买的,这是黎老板送的,不过来好笑,顾秀才还没入学,今个帮忙发牌子收钱,张嘴起来是我家夫郎送的,是应了黎家招牌,一点子也无。”笑话顾秀才惧内害怕黎老板。 结果被媳妇儿白了一眼,“人家那叫疼夫郎。” 等下午生结束了,猪皮还放着,黎周周见了问相公,还做不做。这才收拾起来,如今的猪皮不像现代超市里,给你弄的光溜溜的,现在猪皮带着猪毛。 铁锅烧热了,猪皮猪毛那一先蹭锅,这处理快,再用热水洗。处理干净了,用姜片开水焯过,切成了条,开始熬皮冻,里头自然是放了八角香叶桂皮,熬出来取了香料包,倒在锅里盖着盖子放屋檐下这么冷冻一晚。 第二天黎大起来套车,先揭开了锅开一看,东西做好了。 黎大切了一大碗带给朱老板,晌午时朱老板吃上了凉拌皮冻,口感不上来的弹,还有劲,好吃! 剩下的黎家没卖,留着自己吃。 不过第二天黎大拉肉回来,又带了一大块猪皮,还是朱老板免费送的。得,继续熬,继续冻着吧。这次多了,熬了一大锅,黎周周第二天中午时加入了卤排骨套餐中,凉拌好吃。 四四成男人巴掌大一块,八文钱。 因为猪皮朱老板送没收钱,等除了大料人工费没多少本。 皮冻生做了差不多约半个月,十五过了后,出了,没多久暖和了,皮冻冻不住,便成了黎记卤煮‘下档新品’,因为出的快下的也快,后来没买到的还念叨到底是个啥味,买到的自然夸有多么多么好吃。 天气不配合,没办上,想吃等明冬天吧。 十五过后,顾兆自然开始上学,大哥二哥到齐了。期间有两件事发生,一是郑辉妻子有喜了。还有一件事是隔壁马家条铺子十五了迟迟没回来。 许阿婶纳闷:“不对啊,马家俩口子前可勤快了,是吃的省干的勤快,你他家包馄饨要多少肉,结果为了省个一文两文的,天一冷去西边肉铺子买肉,来回的跑你累不累。” 当然后来时间来不及,便近买了。可这件事许阿婶一直记得,要是儿媳妇手大了浪费了,便拿马家两口子做榜让儿媳妇学学。 一直到了快二十号,马家夫妻俩还没到。 周氏出了月子,养的是白胖白胖的,色红润,拎着红鸡蛋挨家挨户的送,知黎周周要做生,捏在下午黎家关了铺子做完买卖才过来。 “得了红鸡蛋,你也有个好兆头。”周氏热情。 黎周周:“谢谢嫂子。” “不过你别急,当初你刚来巷子的时候,我还瞧不出你的哥儿痣,如今我仔细看了,你眉中间的痣能看清了,再养养指定没问题,你又不是像马家那男人坏了身子生不了。”周氏到这儿,突然压低了声:“你家顾秀才没事吧?” 黎周周啊了声,还在想张嫂刚的话,他眉心中间的哥儿痣的能看出来了?因为一直忙,家中也没镜子,黎周周从未注到变化。 现在后知后觉听出张嫂子是那个思,臊的脸红,可事关相公,不能丢了相公子,便认:“我相公身子没问题。” “那你心放肚子里,顾秀才没事你没事,想要孩子那不简单,多努努力成了。”周氏的直白,笑呵呵:“红鸡蛋记得吃,有的,没准明这个时候,你家娃娃也平平安安出来了。” 周氏完送了鸡蛋便回去了,她还得奶四娘照看四娘。 这一日。 郑辉是来买卤煮下水的,柔娘怀了身子不知怎么的,前不爱吃的下水,现在惦记上了,反倒是喜欢的猪耳朵猪头肉一般般,他跟兆弟前一天打好了招呼,借着人情子,提前给他留了一份,不然黎家的生这么好,放了学可什么买不到了。 至为啥不让张妈排队,郑辉是不放心柔娘一人在家。 “……前我爹还担心,我纪不,抓着我还要给我熬补药,我哪里有问题了。这不今回去了,还要拉着我给我把脉看看毛病,气得我,幸好我爷爷出来了——”郑辉了一半,突然想起来停了脚步,:“不成,差点忘了,我还是先去梅元斋买点心,等会过来拿卤煮。” 顾兆:“一起,好给我家周周也买一份桃酥。” 周周喜欢吃桃酥,最喜欢吃芝麻口和咸口的。 两人走到巷子口几步,一转身,好是遇见了马家夫妻,两人推着架子车拉着东西回来,在他们身后,也不知咋回事,夫妻俩脸色不怎么好,马嫂子一边的脸颊上还有巴掌印,红肿的老高,这会神情有些发癫,对着郑辉:“什么毛病,什么毛病。”竟是上手撕扯郑辉衣袍。 郑辉气的脸变了,这人好端端的怎么手。 “别上手,有什么事好好。”顾兆不好上手拉架,马嫂子是女眷,便只能:“马大哥你快劝住啊。” 马家男人放了架子车靠墙,赶紧拉开抱着媳妇儿,弯腰点头的:“对不住对不住,我媳妇儿有些发癔症了。” 郑辉算是脾气再好,可被人一顿撕扯,衣袍皱了烂了,头发散了,四巾掉地上,神色狼狈,这会脸色铁青,什么好兴致败完了,:“我好端端的没招惹谁,竟然被打了一顿。” “消消气消消气。”顾兆捡了四巾给递过去。 “算了,不买了,明个我再来。”郑辉如今头发散的心中不快,罢便要走,顾兆赶紧拉着:“你现在这副模回去,嫂子定是担心,不知的还为你和人打架斗殴了,我家近,先去我家收拾好了再。” 因为刚静不,不少人出来看热闹,郑辉是丢了好一通的颜,听兆弟话有理,暂且先去兆弟家,只是一路走,嘴上不停,“兆弟你可跟我作证,我什么没,上来撕扯我,是好端端的疯妇一个。” “消消气。”顾兆只能重复这个。 黎周周见相公回来了,旁边郑大哥神色狼狈,顿时吓了一跳,顾兆忙给周周打眼色,黎周周不多问,准备了热水,还有梳子,郑辉收拾了一通,四巾重新戴好,头发整齐,衣服拿手顺平了。 “气消了?”顾兆将卤煮用食盒装好递过去。 郑辉:“并未,算了不多了,后我见着这家人得绕路走,是莫名其妙的。”接了食盒,“不用送了,我回家了。” 今个点心也没买到。 等郑辉一走,黎周周才敢问:“怎么了?郑大哥和人打架了吗?” “刚放学回来路上巷子口遇到了隔壁马嫂子夫妻,不知怎么的,马嫂子嘴里学着大哥的‘什么毛病什么毛病’,上去速度极快的扯头发。”顾兆也无奈。 黎周周:“什么毛病?” “生孩子的,郑辉回去过,他爹要给把脉熬药看毛病。”顾兆是不瞒周周什么话,完了见周周出神,便赶紧上去握住老婆手,不要脸拿脑袋蹭周周脖颈,撒娇:“老婆,我可是你的相公宝宝,咱们不急要崽崽~” 黎周周知相公误会了,便笑,“我不是想自己,是知马嫂子为啥手了,虽然手不对——” “啊?”顾兆好奇抬眼,可脑袋没移开半分,胳膊还圈着周周的腰。 这些话是张嫂许阿婶有时候一嘴,黎周周嘴巴严,不爱嚼舌头是非,尤其是人家肚子里的私事难过事,从来不提。如今挑起来,遇到今天这事,还是开了好。 “马嫂子男人伤了身子,生不了孩子。” “可能郑大哥有什么毛病,被马嫂子听去了误会为她家。” 顾兆想起马嫂子那红肿的脸,听错是不可能听错,当时挨得近,郑辉的是自己,能上手肯定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好撞上了借机发泄出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6章 府县生活26租院 第六十六章 一早, 用过早饭,顾兆拎着手炉背着书包上学去了,走了二十分钟, 看到一环巷子等他的郑辉,两人碰了头, 打了招呼。 “昨日的事情,气消散了没?” 郑辉嘴上说:“男子汉丈夫, 我不跟妇孺一般计较。” 这就是带着气。顾兆表示理解,如今书生礼仪是很重的,被一位妇人街撕头发,搁谁面上无光, 心里存着气。 “这就是有气。不是我讲是非,跟你解释下, 马嫂子和她男人不生孩子, 这次回乡过年估摸着发生了什么不愉快,见到你说什么毛病,马嫂子可想歪了才冲撞了你, 不是有的。” 郑辉一听,原来内情是这样,“他们夫妇应该有三十了吧?没生孩子,过年回去长辈定是叨念过。” 他体好好地,今年回去, 爹给他号脉熬补药。这么一想,郑辉倒是对马嫂子夫妻带着几分同情,心里的气也消散干净。 “没那么,约莫二十五六。”顾兆听老婆提了嘴。 马甲夫妻干活勤快,吃穿上很省不顾自己, 面相看上去年长几岁。 两人说完这话,便不多聊,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改头说起学问,一路聊到了学校,夫子检查过校牌和仪容整洁,放行入,开始一天的读书生活。 石榴巷子。 昨个马嫂子街撕扯郑秀才头发这事传的整条巷子知道了,一早,买包子早点的纷纷闲聊,说:“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癔症,好端端的真是上手就撕,幸好郑秀才看着顾秀才的情面没动怒。” “可不是嘛,秀才见官不必跪,马嫂子倒是好,第一个上手的。” “嘘,小声点,马嫂子也是怪可怜的。” “你说那个方面?”显然整条巷子人知道马嫂子不生的事,压低了声,“往年也好好地,每次回去过年,初八之前一准回来开铺子,喜气洋洋的,说些她家小叔子的事,又长了一岁,个头高了,读书成绩也好……” “今年回来咋不说了?来的这么晚。” “可不是,奇怪。往常面条铺子这开了,怎么今个没开?” “人昨个才回来,不多喘气歇。” 不过正聊着,有人来买包子听见这话,说:“开了,我刚见马嫂子男人开了铺子,人夫妻估计好着呢。” “我瞧着不像好着,昨个你们没注,我看到了,马嫂子脸上是巴掌印字,一边肿的老高,你说谁打的?” 有谁,不是自家男人就是婆母公爹,总不可是马嫂子自己打自己吧。 家伙唏嘘了好一阵,有人知道内情,有人知道的少,知道少的以为是马嫂子怀不了生不下,说:“马嫂子男人也不错了,马嫂子不生,也没休了,就算是动起手来只忍着,不然怎么办。” “不是马嫂子的问题。”有人说了句,又觉得说不来,便叹气说:“但跟着马嫂子也有关,不是她男人为了她也不至于伤了……” 这听明白过来,知道少的便说:“这样了,那马家做的真是没话说的,哪个婆母不磋磨媳妇儿,熬成了就好了,马嫂子忍忍吧。” 别人家的儿媳妇有盼头,说媳妇儿熬成婆,可马嫂子是光长了年纪,没有孩子,那自然是熬不成婆婆,以是半点指望也没。 “之前听她说,家里小叔子以生了娃抱给她,不然两子为什么尽心尽力的给小叔子牛做马挣家产。” 说到这里,周氏便听不下去了,说:“谁知道以给不给,那马家小叔子才九岁,以事长着呢。她婆母见桂娘这一房没指望,可不得紧着小儿子,别到时候钱财到了小儿子手里,桂娘和她男人什么没落下。” 桂娘是马嫂子闺名,周氏比桂娘年岁长。 “那不应该吧。”许阿婶辫了句。 没轮到周氏开声,其他人先说:“以前我肯定也没往这处想,但是你们别忘了年前的衙门官司,就是黎家铺子的事,那老太太老头疼爱小儿子的哟,也是房一家勤勤恳恳跟牛一样刨食供幺儿读书,结果呢?房媳妇命搭去了,分了家,就一百文的荒基地,你说说……” 这一提起来,家伙印象深刻,想起来。 可不是嘛,马家如今的情况,可是跟黎记铺子黎的情况一模一样,只是黎的事已经发生了,马家的没发生。 “也不一定就偏心成这样,没那么心狠的爹娘,马家男人为了救她坏了子,她婆母来了气,动动手也没啥,又不是什么刻薄,没得跟黎家老太太比,说做媳妇的,那生不了娃,马家她已经是宽厚人家了,不然放其他家,指定给赶出去。”许阿婶年纪,看事自然是站在婆母角度上。 周氏便说:“你就一个儿子一个孙子,然说这话,是你家小文以生不了,你在得一个小孙子,可不得尽宠着小孙子偏心疼爱了。”动动手就忍宽厚,呸! “……”许阿婶被挤兑的脸色不好,“你咋说话的,我家小文招你惹你了,你怎么不拿你家四娘开说这些。” 周氏:“我家四娘生不了,我前头有三个姑娘,招婿也成啊,我家人多娃娃多我怕啥,不像你家就一个小文。” 眼看是火药味冲了,其他人家赶紧拉开。 “咋,你想跟我动手不成。”周氏是忍了许阿婶许久了,新仇旧怨由着话题挑起来,不由叉着腰骂。 这次是周氏没道理,有些理亏,人们嚼舌头根子,没说把小娃娃拿出来说嘴的。许阿婶气得脸青,高声让家伙瞧瞧看看,给她作证,是周氏在咒她家小文,有这样说话的吗。 其他人便劝,该拉的拉,别真打起来动起手,就听一声喊:“不成了不成了,马家嫂子上吊了。” 包子铺刚吵闹人声鼎沸,这停了手。 啥?! 马家嫂子上吊了?! 家伙赶紧出去看。包子铺与马家铺子就隔了黎家,如今面馆门前凑了一堆人,对面卖菜的、摆摊的,挑夫小贩围着过来看热闹。 铺子是空荡荡的,灶头锅烧着水开,一个人没有,只听见马家男人的哭嚎声:“你咋就上吊了,你咋就想不开了。” 周氏是挤人群,从铺子里屋里去了。她生二娘的时候,桂娘就跟她男人推着木车来巷子里做生买卖,这一晃快五六年。 往日里周氏和桂娘走动不勤,因为初时,每次提个什么话头,桂娘总叹气愁容,说起孩子的事,周氏得了三个丫头,时心里也烦躁,一个肚子里只生女孩,一个生不了,两人钻一起说话聊天就是愁云满布。 这自怨自艾久了,胸可不得憋闷着难受,来周氏就不去找桂娘说话了,太苦,比她苦。可怎么说也是一条巷子,曾经也深交说过知心话的关系。 桂娘上吊,周氏自然是担心,冲去一瞧,马家男人抱着人嚎啕哭,黎周周竟也在,这说:“马哥,嫂子有气,我叫我爹套骡车,赶紧去医馆,别耽搁了。” “张嫂你帮忙扶着,我去头套车。”黎周周见马哥抱着人哭嚎不停,半分挪动没有,给张嫂安排了。 周氏听了安排,一把推了只知道哭的男人,扶着桂娘起来,紧跟着赶来的许阿婶连着几位嫂子一同帮忙,架着人往出走。黎周周已经回院子了,一边跟爹说一边套了骡车,周氏几人扶着马嫂子坐在车板上。 “爹,我去就成。”黎周周说。 黎不放心,他家周周前脚去马家院子,这人上吊了,别到时候没了命,隔壁男人气急拿着他家周周撒气。 因此锁了院门,一块跟了过去。 邻里邻居的帮着跟了过去,好在医馆不远,赶车有片刻到了。之就是一团麻乱,马家男人连钱没带,是黎周周给垫的,但这钱也不是他的,而是马嫂子给他的。 好在发现的及时,人性命是救回来了,就是马嫂子脖子勒痕严重,一道的红肿,夫说伤了嗓子先别开说话,马嫂子坐在那儿一脸的死相,暮气沉沉,一动不动,连眼珠子不带转动的,听了就跟没听一样。 马家男人抱着哭,翻来覆去是那两句,咋想不开咋就上吊是我对不住你。 黎知道人没事已经赶车回去了,院子里有一滩活没做。黎周周是把话说清楚,不然传出去不好,就说:“早上我在院子里忙活,马嫂子来我家拿了半两银子,就是我刚给的药钱,马嫂子说来赔不是,昨个抓破了郑秀才的衣裳劳烦我相公,把这半两银子给了郑秀才。” 原来是这么回事,就说早上的黎周周咋了马家院子。 “马嫂子说话时人神情不对劲,说完放了银子就回去了,我越想越觉得拿着半两银子不好,衣服买新的是缝补,是郑哥和马嫂子两人该说道的,就拿了银子想回去。” 马嫂子神色恍恍惚惚的回到家,院门忘了拴。 黎周周去在院子喊马嫂子,不好直接,“就听哐一声,窗户纸透着马嫂子的影,我就冲去了。” 就这么简单一回事,昨天巷子马嫂子和郑秀才撕扯家伙瞧见了,郑秀才帽子被撕掉了,衣裳好像是破了。马嫂子这人平日里细发节省,一文钱恨不得掰一半花,可没想到早上这么方竟给了半两银子。 “……这有什么,她想死了,不想亏欠谁了。”周氏说。 说到亏欠二字,马家男人哭声停了一下,而抱着媳妇儿哭的更声:“是我对不住你,是我亏欠了你,一直让你担着坏名声。” “那次从你娘家回来,遇到了歹人,是我舍不得银钱,不想给他钱,才让他近了扭打了起来,不是你一直喊,叫来了人,吓得那人跑了……”马家男人哭哭啼啼的说了起来。 家伙一听便知道说的是啥事,马嫂子一直说是男人为了救她才坏了子生不了,如今一听,初歹人只银钱,马嫂子说给了,可男人不听舍不得,才发生斗殴坏了子。 可男人面子啊,生不了伤了根,不得扯个旗遮挡住——为了救媳妇才坏的,听起来是个男人。马嫂子也自责,是去她娘家,因为才成婚第一个年头,她舍不得早早回,想着路也不远,耽搁到了天黑。 结果没成想遇到了歹人。 这一出事,马家人先是怪歹人恨歹人,可日子长了,儿子坏了子生不了娃娃,无传宗接代,这在村里受人耻笑,爹娘抬不起脸,慢慢的恨的歹人就成了怪儿媳。 不是儿媳妇迟迟耽误不回来,路上也遇不到歹人。 不是儿子为了护着儿媳妇,也不可伤了根。 不找个由头怪罪,那心里憋闷的火发哪里去。 可坏了根的是自家儿子,就算休了儿媳妇,另娶一位是没孩子。马家便在这种矛盾中,捏着鼻子认了,认是认了,马嫂子婆母不痛快,平日里挑三拣四整日磋磨儿媳。 马嫂子自责一股脑的苦果咽肚子里,好在真实情况男人也知道,便护着媳妇说两人去府县做买卖营生,来拿了银钱回去,马家爹娘才高兴起来,来就是商量供了幺儿,以抱了老小家的孩子给房。 来相安无事,两子这几年勤勤恳恳的攒钱拿钱,可没想到年前黎家告官,以前在其中不觉得如何,如今看人,听人说黎老太偏心小儿子如何如何,马嫂子一下子跳出来看,越看越跟自家对上了,心里不安,怕以也落个钱空人空,无儿无女,白给小叔子打工的地步。 别说马嫂子不安,就是她男人也察觉出,夫妻俩便商量说不今年拿钱回去先拿一半,剩下的一半咱们攒着,反正也不乱花就在手里。 谁知道过年回去,婆母先是热情招呼儿子儿媳坐、吃饭,辛苦了冷不冷累不累,结果到了银子,听说两子留一半,顿时脸就变了…… 整个过年闹得没个痛快,马嫂子婆母一直是变着,软话硬话的挤兑钱,觉得儿媳心了,说的话难听,“你又下不了蛋,留着这么多钱干啥,不是我儿为了救你坏了子,现在我早抱上孙子了,如今你跟我摆谱,藏着私心。” 说来说去就是剩下的一半银子,不给银子不让走。 马嫂子其实心里凉了一半,倒不是因为钱,而是婆母这副刻薄样子,就是初她没去府县做生时,什么怪她头上了。马嫂子自然是回嘴分辨了两句,思她让男人把钱交出去…… 然就被婆母拉扯着扇了耳光。 男人就在一旁看着没拉。 因为马嫂子说那句:我说了把钱给出去就没事了。 这啥思,就是怪他的思,他活该生不了孩子坏了子的思。 反正马家夫妻平日里的恩爱和睦,藏在底下的是有裂隙,如今扯出来摊在面上,婆母公爹的埋怨怪罪,男人不帮她不理解她,就因为她那句话现在怪她,那她就拿命赔好了。 马嫂子是真觉得日子没有奔头没有指望了,婆母那般姿态,和公堂上黎老太理所然黎银钱供幼子有啥区别?难不成她等个十来年,供出来的白眼狼然去死吗? 那不如现在就去死,死了一了百了,什么债完了。 黎家的铺子今个晚开了一,排队的人等久了难免有些抱怨,可来听说隔壁面条铺子差点死人了,老板娘上吊自杀,幸好是黎老板送钱无中发现的救了一命…… 家伙一通的说,原等的不耐烦的食客这也没怨气,人命紧,黎老板是做了好事,他们等等又如何。 “只是不知道苦成什么日子了,竟然想不开。” “我瞧隔壁生不错,怎么就想着寻短见,太不该了,体发肤受之父母,寻死也想想自己爹娘双亲。” “可不是银钱苦,没准有别的难。” 家说一说,没一铺子开了。黎周周对着食客打听马嫂子的事一概不说,只说人好着活着,问旁的就是问多少卤排骨、的小的。 等关了铺子,黎闷头刷锅,倒是对隔壁小马媳妇的寻死有些理解,初周周阿爹去了,他心里就恨就悔,小苏跟着他一天好日子没过到,没享过福,只是时有周周,周周小。 人是没希望了,一心寻死,那管啥父母在不该寻死。 没啥该不该的。 这小马媳妇是走到了绝路。 下午时,马家男人便背着马嫂子回来了,只是马嫂子是不说话,神色憔悴,眼神木愣愣的,四周邻居便上门同马嫂子说说话,可没啥用。 马家的面铺子关门了,如今做不了生。 “唉,不理人,我去了连眼珠子没转动。”周氏上黎家门说话,心里也难过,没想到桂娘寻死上吊,“人现在救回来了,可桂娘心里头我看是想不开,这不时时刻刻有人守着。” 周氏说完了又啐了,“她男人现在看着悔,跑前跑的伺候,又是哭又是悔恨,说一些屁话,可初他娘动手打他媳妇时,怎么不出来拦着。” “成了你少说两句。”有人跟周氏说:“在巷子里这么多年,你也不是没瞧过,平日里桂娘男人对她是疼爱的,只是可就那么寸正巧撞到了那块心病,唉,人家家里的事,咱们人哪里说的开。” “我说干脆就供着那个小叔子,没准以她婆母真守了话把孩子送桂娘……” “你自己说越说越小声不信,让桂娘咋信?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不可的了。” 两人说了一,黎周周只是叹气也不插嘴说什么,两人便觉得无趣,道了一声回了,听天命吧,谁让桂娘命苦,便走了。 送完了客,黎周周站在院子里,冲着隔壁院子方向看了好一。 他不知道怎么说,是觉得人活着就有希望。 可马嫂子不这么觉得,马嫂子没啥希望了。 一天的买卖黎周周提不起什么兴致,卖完了收拾好…… 顾兆下午放学到了家,一推门就说:“我刚巷子就发现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家家户户门扎堆聊天的。” 如今春寒料峭,吃饭做饭的时间点,平日里家是各回各家了。就算是聊天说闲话也是两两三三串门,可没见过今日七八个围着说的。 周周接了相公书包。顾兆一看老婆神色不对劲,闷闷不乐眉宇忧愁,不由心往下沉,脸上的轻松也没了,一手握着老婆手,“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咱家。”黎出声,“隔壁的小马媳妇今个早上上吊自杀。” 顾兆:“人没事救回来了吧?” “没事。”黎周周答。 黎看出儿子一天不高兴,打着精神做生,他笨嘴拙舌不知道说啥,就想兆儿哄哄周周,说的详细了,“早上周周去钱,瞧见了小马媳妇上吊,周周给救回来了。” 顾兆听了直皱眉,虽说马嫂子性命无虞,但他家周周时冲屋里一定是受了影响,估摸抱人下来是急和怕——是没救回来,那他家周周肯定得自责。 “先喝热水缓缓,不怕,人回来了没事的。”顾兆给老婆倒热茶哄着。 黎周周坐在凳子上,他以前也不娇气,可心里担忧了一天,听相公哄他,就有些止不住的情绪上来,说:“我没事,就是、就是时害怕,手是抖得,我不敢想,晚一些马嫂子真就没了,舌头吐出来了。” “现在就是周周救回来了人,马嫂子没死,人在,周周很厉害做的很好。”顾兆握着老婆手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话。 黎周周时安排起来看着镇定,那是被逼的,就是学相公,遇到了事先不慌冷静下来,其实手是冰凉,满脑子是去看到马嫂子子晃动的样子。 “真的没事了。” 黎周周便踏实了,觉得自己跟小孩似得相公哄,说自己没事,做了饭相公饿了吧赶紧吃饭。 一家人吃过饭,洗漱躺床上。 现在天短黑得早,加上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周周小课堂停了一天,顾兆拉着老婆上床,连着被子裹着老婆紧紧抱着,说故事说学校发生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这般睡了。 可夜里黎周周惊醒了,他做噩梦,梦见自己冲去,马嫂子舌头吐得老长老长,人脸是煞白的,已经死了。 顿时一冷汗吓醒了。 黎周周几乎刚惊醒,顾兆也醒了,先抱着周周轻轻拍背顺着,点了油灯,披了衣裳,屋里炭火取暖炉子上有锅,倒了热水,递给周周。 “别怕,喝热水,我在这儿。” 顾兆一看,周周脑门上是汗,背脊里衣湿了,赶紧找了一套新的让周周换上。黎周周自责,明个相公去学堂,被他吵醒了—— “谁说是你吵醒的,我刚偷偷摸摸趁你睡着想亲你。”顾兆说完撇了嘴,“可是被周周给发现了,不然你明天一早脸上就多个牙印。” 黎周周沉甸甸的心一听相公这通话,不知道怎么的就笑,说:“相公老胡说八道逗我。” “你就知道胡说八道了?”顾兆接了杯子放一旁,上了床钻被窝,把周周抱了个满怀,一张凑过去,亲了老婆脸颊一:“我不仅给周周脸上留牙印,有别的地方。” 黎周周痒的缩脖子,可梦里害怕的阴冷不见了。 两人真胡闹了一回,这次黎周周出了汗,心头火热,又累又困,睡得香,一觉到了天亮。顾兆是没怎么睡,先亲了亲周周,隔壁家的事看样子得问问,解决,不然周周老操那家的心…… 第二天马家的铺子是没开门。 马嫂子是心存死志,她男人怕了,悔恨自责,天守着。巷子里邻里邻居听见马嫂子男人哭诉的话,说自己不是人,自己该拦着,是他初的错,是他没办孩子苦了桂娘你…… 可有啥用啊,邻里听了心里同情,也没别的办。 黎周周打起了精神做买卖,不让相公担心他。到了下午,相公回来了,连着郑哥也到了。 “不用倒水了,我和哥去隔壁马家,一哥回去吃饭。”顾兆先说。 郑辉点头:“对的,我回家,柔娘等我吃饭,不用招呼我了。” “周周一起过去,我和哥俩男人不好。”顾兆是寻了个借。 黎周周忙点头,不知道有啥事,就跟着相公郑哥敲了马家院子门,他不好思空手,带了些鸡蛋,让马嫂子补补子。 三人一院子,先看到马嫂子男人两颊也红肿,这就是自己抽自己的。顾兆心里说了声活该,不过了正题说:“昨天听我家夫郎说起来,马哥先不急着道谢,见见马嫂子,有事说。” “成成,里头请。”马家男人招呼人屋,他出来开门,离开院子久了也不安心,唯恐桂娘干啥事。 马家的院子小,是三间院子,做生买卖因为摆了桌子打通了两间,剩下的一间就是平日里睡觉休息吃饭的,往日马嫂子勤快,地方虽然小打理的干干净净,这才不过两天,从乡下回来带的东西粮食堆着,屋里没地方下脚乱糟糟的。 马嫂子婆母带粮食那也是让两子省钱,别乱花钱,赚的钱多了拿回家,府县里的米面多贵啊。 “不用倒水了。”郑辉看了环境也不愿多留,窗户关的死死的不透气,屋里一股味,说:“你是不是伤了子不了孩子?” 顾兆:…… “我哥没别的思,他家里祖父是专治不孕不育生孩子方向的。”顾兆赶紧解释。 黎周周听了眼睛一亮,对啊,是马嫂子男人治好了病,可不是生孩子了?他先去看向马嫂子,原木愣愣无神的马嫂子,这眼珠子转了下,看了过来。 “是、是,可我时看了病,吃了一年多的药。”马家男人说。他家就在府县头不远的村子,事关子孙根,也没敢心疼钱,专门去的府县医馆荣和堂看的夫。 “啥用没有,荣和堂的夫说我这辈子没指望了。” 马嫂子眼神那一丝丝的光亮又歇了,男人抱着她说话悔抽自己耳光给她赔罪,她知道男人心里苦,跟她一样,她心里也怨着男人一样,是初听她的话,把钱给了歹人是不是就没事了。 她是不是就不用过那些窝囊日子,受婆母磋磨了。 她明明什么好着,可就是不有自己孩子,她不痛吗她不想孩子吗,她做了梦想生个自己孩子,谁想供小叔子啊。 所以时话赶话,她一怒之下脱而出把心底的埋怨交代了出去,刺痛了男人,所以婆母动起手来,他看着,来虽然拉开了,这桂娘不怨恨,她只是没了指望,整日里干有啥思。 婆母拿话哄他们,如今听出来看出来了。 他们俩绑着,只跟那地里的牛一样,日日的干着,干着,抱一个孩子,马家先不愿,说是人血脉,不如供自家……这日子真没活头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荣和堂哪位夫,反正我爷爷妙手神医,治了不少你这样的情况。” 顾兆在旁添话,“马哥既然情况已经这么坏了,坏那也坏不了哪里去,郑哥家就在平安镇,坐骡车过去就一天时间,你们现在也没心思开铺子做买卖,不如过去先看看。” “就算没指望是老结果样子,你带着嫂子去散散心也好啊。” 郑辉将信递过去,“我爷爷如今不常坐诊,你们是过去,信交给店里伙计,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我爹医术不如我爷爷,你是疑难杂症难治了,那就只求我爷爷。”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马家男人便动摇犹豫,尤其听到顾秀才说的那番话,是啊他已经没了指望希望,坏也不过是这样,就陪桂娘散散心,是不成了,桂娘寻死,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从马家出来,顾兆拱手作揖:“劳烦哥跑这么一趟了。” “说好了,明个给我留一碗卤下水,不管他去不去不干我的事了。” “是是是,自照办。” 顾兆笑着送客,也没多留郑辉吃饭。 第二天,马家铺子是静悄悄没开张,巷子里的人纷纷说,猜着难不成马家的面条铺子关门了?不可吧,马家的院子一租就是三年一交付,好像是去年才交了钱,剩两年,不可白空着,马嫂子如今模样怕是不成,可在等等,等个几天缓过来就好了。 黎周周也是在等,他心里盼着马嫂子去平安镇看医,不管好坏起码是有个希望的。 到了第三天,天没亮,摸黑的厉害,黎是套了骡车去拉下水,一出门先瞧见了隔壁夫妇背着包袱。 “黎叔早。”马嫂子先开打招呼,声音低哑,若不是安静,根听不见。 黎诧异点了头,说:“去哪里?顺路送你俩一程。”他想着出府县和去西边应该是不顺路的。 果然,马家男人说:“不顺路,我们想去平安镇看看。”说完,搀扶着桂娘便走了,消失在巷子头的夜色中。 黎也没多说,只是上了骡车时拍了拍骡子脖颈,长长吁了气,“好了,好了。”去西边拉下水了。 来听马嫂子说,顾秀才他们一走,天夜里和第二天白天,两子纠结难受害怕,怕希望又没了,可男人说实在不行咱们抱一个谁家的孩子,回去就说成了生。 马嫂子好歹有了一些些光亮,总比现在婆母给画的没影的饼强。 夫妇俩雇了骡车赶在平安镇城门关之前给去了,天已经黑了,晌午时就吃了些干粮饼子,连着打听,幸好镇子小,很快听到了郑家医馆—— “你们往平安街上去,街道上四间门面就是了。” 两刻就到了,镇子小,又赶着骡车,车夫说到了,夫妇俩下来一看,四间铺子如今在关门,马家男人赶紧上前打听:“劳驾问一下是不是郑家医馆。” “是没错,不过我家关门了,你是看病抓药等明日早上来。” “我、我是来看病的,来找郑夫,郑秀才的祖父,我有郑秀才的信,劳您递一声话。” 关铺子的伙计手停下来了,“你认识我家辉哥?”一看夫妇俩满脸的伤痕,脸上的巴掌印字肿着,不过是皮伤,涂点药膏就好了,估摸不是为这个事来,一看信上写的字迹,好像就是辉哥的。 “是,也不算认识,我家住在石榴巷,开的面条铺子,与顾秀才的铺子是隔壁——” “你认识顾秀才啊?怎么不早说,先来说话。”伙计招呼两人来坐,热情说:“先喝喝茶,你们从府县来定是两眼一摸黑,我先问问管事的……” 说罢,人就往院去。 郑家的铺子,头连着院子,伙计休息吃饭的地方,有炮制晾晒药材的地方,平日里闲杂人等不的。 铺子里空了,马家夫妇面面相觑,不知道为啥,提起郑秀才也好,虽然伙计没刁难人,但一说顾秀才立刻热情起来,搞得马家夫妻以为说反了。 来管事出来了,热情给腾了一间休息的房子,让夫妇俩安心住一晚,明个儿一早让伙计去宅子里递信请老太爷过来。 今个马家铺子又没开张。 黎周周嘀咕,等爹回来,听到爹说一早天没亮碰见了夫妇俩,背着行囊瞧着是出城门去。黎周周这下知道了,心定了,便不冲着马家的院墙操心了。 天顾兆回来,见周周满脸高兴精神奕奕的,就知道隔壁夫妻俩去了平安镇,天周周小课堂重新上了起来。 次见到马家夫妻是五日。 正巧顾兆那日休沐在家。 夫妻俩一走这么几天,初巷子里人以为出什么事,来听说是求医去了,心里嘀咕坏了有八、九年了,求啥医,指定没希望了,别是被骗了。 这日傍晚,乍见到马家夫妻俩,家伙自然是瞧热闹,纷纷询问关心。 马嫂子一走这么多天怎么看着精神好了,想明白了? “是求医去了,多亏了顾秀才找了郑秀才来家里劝……” “郑老神医说了,治,就是我之前时间久耽搁了,得一边扎针吃药,快了一年时间,慢了得两三年,我们夫妻俩想着搬到平安镇上治病养子,这边的院子退了租。” 啊? 真治啊?别是骗人的吧。 但这是顾秀才介绍的,黎家铺子开着,是骗人顾秀才名声不就是完了。周氏一听是郑秀才家,立马说:“指定没错,我初怀四娘没发觉出来,是郑秀才一看我说我有了孕。” 众人突然想起来这茬,对啊,郑秀才好像说过他家行医的。 不是骗人可太好了,马家两子苦了这么多年,如今真的医治,这可是天的喜事了。 因为这喜事,马家夫妻精神奕奕,去了黎家道谢,一边处理退租的事情,每年赚的银子给了婆母公屋,上就留了二两银子用来买菜买肉开销,夫妻俩想着退两年租金有个十来两,到时候去镇上租一间小铺子,一边治病一边开面馆赚钱。 院子主人家也好说话,可以退,不过你们说好了年到期现在不租了,那得扣个一两银子才成—— 夫妻俩手紧着,一听就难受,这可是一两银子啊。 “不然我租了你家院子成吗?”黎周周开了。 马家院子小一些窄,一个年租金是八两,两年就是十六两银子。黎周周年前就有主想扩铺子买卖,招人手,如今打着瞌睡送来了枕头——虽然一间院子是了些,可紧挨着他们家,做起事来也方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7章 府县生活27商籍 第六七章 马家夫妻手里如今就一两多银子, 要是不退了府县院子租金,那去平安镇抓药看病租房子手里都没钱——至于为啥不去乡下找婆母要,两子想都没想过。 不可能给的, 甚至会说平安镇的大夫是骗人的,你都坏了这么多, 看病吃药费了这么多钱,还不死心, 是不是不想供你弟弟,让你媳妇撺掇来这一茬? 马家男人知道娘会说什么,以断没有要钱。 院屋主家要扣一两那也没法子,租契说好了三, 如今一刚过,马家夫妻搬了, 这院子不好租可不得闲置下来, 主家也难受不愉,要不是和马家夫妻打交道多,是不依要扣的更多。 幸好隔壁黎家租下来了。 桂娘和她男人感恩戴德不, 两子嘴皮子不是利索,只会一遍遍说谢谢。 “我家生本来也想扩大一些,算是凑巧了。”黎周周这般说。 夫妻俩自然知道黎周周这么说是为了让两人好过,不必太挂怀,可就是这样才更感激。 “多亏了黎夫郎救了桂娘的性命, 不然——”马家男人眼眶都红了。 黎周周本来不是多嘴的人,可说这里还是没忍住说:“我这次是赶巧,可千万不能有以后了,马嫂子命是自己的,人活着总能找希望。” “我知道, 就算这次治不好了,我也不会寻死了。”马嫂子去平安镇这几天也和丈夫说了,不藏着掖着了,了结了这么多彼此心里压着的事,要真是治不好,那就抱一个女孩或者哥儿膝下,若是丈夫不同—— 话还没说完,马家男人就怕了,忙不迭的说同。 “桂娘她寻短见上吊,我真的怕了也后悔,幸好幸好。” 后的事情便是马家夫妻收拾东西,因为去平安镇路途远,大件的行李不好带,像是床、柜子,还有铺子里的几张桌子凳子,全都留给了黎家。 黎周周过不去,还没张说花钱买,马家夫妻说不要,于黎夫郎的救命情,还有去平安镇看病就医,以及帮他们夫妻租下这个院子,这些手相助,已经是说感激都没办法报答全的。 本来两子想把家具处理卖掉的,估摸卖不下几个钱,用了这么多,一起也卖不下一两银子。现在挺好的留给黎夫郎,黎夫郎用的上就。 夫妇俩带了衣裳,两大铁锅,这是贵价的东西。前,还将院子屋里齐齐打扫了一遍,收拾干干净净。 而顾兆则是跟院子屋主签的租契,多费了一道功夫——马家夫妻与原屋主废了租契,改头原屋主与黎家签了租契。 为的就是防马家夫妻在乡下的婆母公爹找上门闹事。 第二天晌午后,马家夫妻租的骡车了,东西都搬了上去,夫妻俩要,巷子里人都听闻了,有送了菜的,还有蛋的,也有包着红包的,这个少。 人情往来,马家夫妻一院子都不租了,有八-九不来了,包去的红包钱,那指定收不来,不如送一些菜蛋包子馒头,利头,没想过人情要来。 许阿婶就给送了六个包子。张家的一瓶醋。黎周周是包了红包的。 因为送的人多,七手八脚的,马家夫妻都不知道收了什么,等了巷,离着巷子越来越远,两子心里不舍,但更多的是未来的期望。 桂娘整理刚大家送的东西,一看有个碎布缝的包,打一看,半两的银子,顿时愣住了,这、这没人会送这么多的,她拿给男人看。 “黎夫郎送的吧。”桂娘是话但很肯定。 桂娘握着银子许久,眼眶都泛红了,“要不是黎夫郎,我这条命就没了。” “黎家为人厚道,肯定是不好占咱家那些家具的便宜,才给包了银子。” 没多包,怕他们心里记挂不好受还去,半两银子差不多买了旧家具正正好,夫妻俩握着手一时不知道说啥,只是心里黎家黎夫郎的感激情更甚。 后来的后来,夫妻俩终于有了孩子,孩子还没生在肚子里时就起好了名字,就叫马黎,要是女孩或者哥儿就叫黎黎。 要是没有黎家,就没有这个孩子,可能马嫂子连命都没了。 确实如此,上辈子没有黎家告官黎老太事情发生,夫妻俩藏着心里事,勤勤恳恳辛辛苦苦的供着幼弟二多,可幼弟不是读书的料子,二了别说中秀才,连童生也没考中,却一身的臭毛病。 不务生产,只知道啃大哥大嫂。 了亲,因为大哥大嫂奉献,家底在村中算是丰厚,娶的媳妇儿娘家也丰厚,这有好有坏,好的是娘家厉害了能帮衬,坏的便是儿媳妇儿厉害有主见,第一个孩子人家辛辛苦苦生下的,凭啥给外人抱去? 后来就闹起来了,积怨太深了太深了,马嫂子也是上吊,这次没黎周周,被发现时人都死透了,马家男人愧疚后悔,提着刀结束了性命。 夫妻俩劳碌了大半辈子,搭进去了两条命,什么都没指望上。这在村中被说了很久,就是村里人看热闹说闲话的嚼头。 如今不一样了,黑暗中破了土,升起了一丝丝的曙光希望。 面条铺子是两间大,有烟囱管道那间砌着大灶,中间那堵墙打通了,整个地很宽敞。桌子板凳用了七八了,虽然马家夫妻很勤快,经常打扫擦洗,但不免还是有些旧。 墙面要刷石粉弄白,桌子凳子捡着好的收拾一通,打磨好了刷一层桐油晾干,这样就能新一些。黎周周不打算请人来做,下午买卖收拾好了,他和爹趁着相公没来就能做这些。 主要也是人手还没招,不着急。 三、四天就能弄完了。 马嫂子夫妻在院子生活了八,但东西真的少,睡得屋子就是一张四柱床、一个放衣服的大箱子,一张四角桌并着两个凳子。箱子马嫂子夫妻收拾带了。 整个屋子就床和吃饭的桌凳。 黎周周想收拾都收拾了,干脆这间也用石粉刷了好了。 夜里顾兆给老婆捏肩背,放松放松,黎周周趴在床上,脑袋换了个向侧躺着,背后上头是相公说话声:“黎老板,兆的力道如?” 黎周周笑声,顾兆听见了,故不依不饶说:“兆说的哪里不好,黎老板怎么还笑话兆。” “相公——”黎周周察觉背后力道轻了,立刻清了清嗓子陪相公玩,改说:“兆,重一些。” “好的黎老板。” 夫夫俩在床上正经按摩,黎周周趴着说隔壁院子的进度,“睡觉的屋子今个都刷好了,床和桌子也打扫擦洗过了,天气冷一些,晾个几天干了就好,隔壁的两间铺子要多几天,还有桌子凳子要收拾。” “这些都不要紧,慢慢做,别累着,人还没招。”顾兆手上捏完了老婆背面,“老板劳驾翻身了。” 黎周周听话翻了身,翻完后和相公脸脸就有些不好思,可不好思还是没动就乖乖躺着,任由相公按按。 “今天许阿婶还来找我,说我扩铺子人手指定急,她家乡下有个远房亲戚干活很利落……”黎周周笑了声,因为相公捏他胳膊了肚子上有些痒。 顾兆是摸着老婆肚皮向上,一边正经脸说:“还是算了。” “我也拒了,说不着急。”黎周周觉得要是许阿婶亲戚,和招巷子里其他人没啥区别,“而且张嫂不乐,许阿婶了后过来说她男人那边也有个哥儿。” 许阿婶和周氏别苗头,黎周周不想掺和,招谁都得罪,干脆都不招。 “家里的铺子要是扩了,那要去衙门登记,以后要交商税的,这个咱们和爹商量过,我打听打听规矩,看看如界定商籍,是一得利多少按着商籍划,人手这边慢慢找。”顾兆跟周周说。 像石榴街上挑担子卖菜卖鸡,货郎卖的杂货,这些人家绝算不得商籍,都是底层老百姓,为了生活讨一饭吃的微薄盈利。 要是划分了商籍,那黎家的铺子指定要挂别人名下——顾兆要科举,不能影响这个。 人选也有,不是黎家就是顾家。 挂靠的事需要和当事人说清楚,一旦改了商籍,那第二代不能科举,第三代才,以铺子扩张收拾不着急。第二天,顾兆上学就找郑辉讨经验,没想郑辉是个空有名头的‘二少爷’,什么商籍如界定不知道。 “我听我爷爷说过,当初曾祖父是贩卖药材挑着担子的商,那时候户籍还是农籍,当时乱轰轰的,着这个界定不严,再加上我曾祖父东奔西跑,盈利多少外人咋知道,一直是农籍。” “后来我爷爷学了医,了药材铺子——这时候也还是农籍。” 郑辉使劲的忆,“其实怎么说,没人告发,上下打点疏通能瞒过去的。” 顾兆:…… 才想起来,现在社会又不像现代社会,你做生没有营业执照那是不了门,一抓一个准,而现在社会简单许多,拿钱拿关系上下打点疏通也能瞒下。 毕竟镇上离府县还远着,除非你家生做大了,同行眼红去告发,不然老百姓是不会从镇上发去府县敲鼓告发——没那个胆子也嫌麻烦。 “后来时改了商籍,应该是大历改了规定,商籍三代可科举,我也不清楚,反正如今我家里是商籍,生已经选了族亲,每给包五两银子为酬谢。”郑辉说。 郑爷爷是想的远,他家现在是商籍,生挂在郑爷爷名下,可要是他去世了,生断然不可能明面上交给郑辉的爹—— 商籍第三代可科举,但第三代的老子不能做生。只能选族亲挂人家名下。 “今过我爹还催着我让我明下场试试,这么早下场试干嘛,柔娘怀了孕,明我家孩子还,我不想折腾早早去。”郑辉现在当了半个父亲——孩子还没声,已经不想离家离妻子身边太久。 顾兆猜郑家生应该是比郑辉知道的还要大,他家双亲没透个实底给儿子,因为生大盈利多,挂靠族亲,郑爷爷纪大,要是万一有什么事突然去世,郑辉爹担心被族亲霸占他家生,有这个风险。 郑辉大哥郑耀虽说是当官的,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是正经科举身,往上升困难,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因此当做官的威慑不如利益银子大的时候,那族亲红了眼想岔了,加上手上有契书在,明面上那确实是族亲生,打官司也不怕,这真的有可能发生。 以郑辉爹才催儿子抓紧考,家里有钱,多试几次怕啥。 严谨信抬起头,说:“以你现在的水平,若是明下场,气运好了挂了末尾,可次的进士绝落空。” 举人考中后,次三月就是考进士,四月殿试。这样一的时间,还要刨去去京城来路上折腾的三个月四个月,真正安心复习学习的时间肯定没多少。 进士没考上,单是举人,虽说是比捐钱得的举人身份名正言顺,可京城里安排职位的,那自然是紧着进士来,那么多的举人排着队等着安排调任,照旧是砸钱或者有关系,两者都没有,那你就原地等着调任文书吧。 一等等个五六七八也不是没有。 严谨信见两人看他,说:“我家贫寒,必要一击即中,进士身才不枉这么多家中辛劳。”说罢又看起了书。 秀才和举人一个天一个地,可举人和进士相比那又是一番造化不同。 郑辉仔细一想觉得确实如严谨信言,明下场可以试,要是没考中就当兆弟说的有个经验看个真题,若是中了那才糟糕,以他学识考进士必定落选。 以还是安心踏踏实实多读几书。 顾兆则是看了眼严二哥,可敲钟上课了,只能等中午吃饭时再说。等了中午下课,三人去食堂打了饭,顾兆神色有些犹豫,反倒不好说。 “兆弟,你犹豫看了我几次,事?”严谨信了。 顾兆放了手里筷子,面色郑重,“我有一事本想,可怕二哥误会,在此立誓绝无看轻二哥一家的思。” 严谨信也停了筷子,让顾兆说说看,“我信你不是这般人。” 两人这样严肃氛围,旁边郑辉也不吃了。 “早上我说了,我家中生要扩大,周周和爹忙不过来,如今正需要一位帮手,巷子里街坊邻居大哥知道,平日里爱说一些闲话,招人手的事,周周是避男人,选择上是张妈那纪,其实夫郎最为好。” 张妈那般纪妇孺,做吃食是麻利有经验,可纪上去了,力气不如哥儿大,加上他爹一个单身男人,思来想去,还是嫁人的夫郎最好了。 “说实话,早上听二哥说家中贫寒,我心里一动,可绝不是二哥的同情,而是想咱们三兄弟能一起赴京赶考,能一起留在京中。” 顾兆中的‘留在京中’那必然不是考试期间逗留,而是当京官——这也是彩虹屁吹了一下,能留京城当京官的,那必然是学识众名次靠前了。 “不过一上午读书,下了课,我思来想去觉得冒然冒犯了二哥,没想二哥看来了。”顾兆铺垫说完了,“我家中想请二哥夫郎来帮忙。” 顾兆说‘帮忙’自然是付工钱的,他怕自己直截了当说付工钱,二哥会心生不快,你我同为兄弟,结果我家夫郎给你家拉长工,这有的是人不快的。 郑辉虽然没,但心里觉得不可,要是让柔娘去帮兆弟家干活,他肯定不乐,更别提严谨信这人,早期两人一个屋舍,他就说了一句婆婆妈妈都能觉得自己受辱。 兆弟也是,平日里那么周全的人,怎么会这个? 郑辉做好了息事宁人,甚至想要是严谨信动手,他定然得拦着,不然就严谨信那胳膊,兆弟挨不了几拳的。 严谨信着顾兆双眼,气氛郑重严肃,后才说:“我要我家夫郎,若是他愿来,那就可以。” 顾兆松了气,“二哥你吓死我了。”又笑说:“我家隔壁院子租了两,还有一间屋能睡人,要是二哥夫郎过来,咱们三兄弟便能一起上下学了。” 工钱多少顾兆没,一是郑辉在,二是他去要和周周说,由周周商量定多少。 郑辉在旁听得张结舌,见严谨信真的半分气都没受,反倒不平衡了,说:“当初我就说了一句灯油什么,你就我生了好大一通气,怎么现如今你就这样好脾气,我刚在一旁还想着你要是揍兆弟,我得拦着你。” “……”顾兆给大哥表演一个礼貌微笑。 郑辉没注,现在就是不平衡,凭啥啊。 严谨信则是说:“当初你我不相识,我不知道你为人如,只能从话里断定,而如今不同,我们同兆弟相处这么久,以兄弟相称,我知道他的好,没有欺辱看不起我的思,也愿接受他的相助。” “是彼此互助,说实话,我家招人确实麻烦事。”顾兆说。 郑辉一听确实有理,若是一始泛泛交,那必然是要注言行,现如今三人说话都随性许多,他知道顾兆确实不是那样的人,可严谨信能接受相助,也是心胸广人。 “严谨信佩服。”郑辉感叹说。 后的事情就都是顾兆安排的,他去了衙门商籍界定,幸亏是有功名在身,衙门里的人愿帮他传话,没遭受冷遇白眼,管户籍的管事一听顾兆言,诧异说:“你做你的生就是了,还要更改商籍?” 一副看傻子的神色看顾兆。 可能没想过竟然有秀才主动这个。没人查没人管,看着你功名在身,本买卖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每府县的商税,收的都是大头富裕乡绅,你一个买卖凑什么热闹。 顾兆:…… 还是揖,笑脸劳烦请管事查查好。 不查潜规则默认是好,但那是上位者没抓,真要以这个抓你了,时候革去功名后悔都来不及。顾兆不做这样的事情,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安全。 管事只好查了,收入二百两银子便算商户了。 顾兆谢过,清了改商籍等等规矩,然后辞过。去和爹还有周周一说,黎记卤煮这个生买卖是一定要挂名,只是挂谁家的名下就是题了。 前说的名单范围:黎家这边那就是黎二。顾兆那边就是他三位伯伯,不怕关系扯得远。 “爹,我一直没好,周周外家呢?还有人吗?”顾兆起来。 周周外家那就是去世阿爹的家里。 黎周周在桌下偷偷扯相公衣袖,黎大瞧在眼底,说:“不用顾着我,我以前是生气,如今想来,也是穷的,怨不得谁。” 周周阿爹姓苏叫苏苏,从名字就能知道苏家这位哥儿的敷衍和不在。苏家是真的穷,要是不穷也不会把哥儿嫁给黎大这个穷的。 “当初周周阿爹去了后,我这边才分家还没安顿好,苏家来了人,要赔命的钱。” 那时候黎大身上没钱,钱都是借叔公的,还买了田。可苏家要钱,赖着不,就在黎大的那间茅草屋门骂黎大害死了周周阿爹,这话黎大觉得也,是他窝囊。 最后钱给了,黎大朱老四借的。 苏家人就是要钱,什么给苏讨公道那就是放屁,当初要彩礼是一两银子,现在人死了一条命要了一两银子,拿了钱立刻就,自此后逢过节躲得远远的,生怕黎大带着黎周周上门打秋风。 那时候黎大和黎周周穷啊,穷的揭不锅,穿不暖衣裳,真穷亲戚。 苏家放了话,嫁去的哥儿泼去的水,没了干系。 “那村子路不好,咱们后头的山知晓吧,翻过去就了。”黎大说。 从西坪村翻过去还是算近的。要是去镇上,那得个一天一夜才,与世隔绝,藏在山后头,路不通,家家户户穷,就是每上粮税,粮税官都不稀罕过去。 这样的人家,其实还挺符合挂靠名单的。因为当吃饱饭穿暖衣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读书科举那就是遥不可及的,想都不会去想,有银子拿就了。 “倒是挺好的。”顾兆想。 黎大以前记着那气,可现在想想不怨苏家的人,尤其是周周的外家,他阿爹去了后,那边的亲戚就那些了。 “去都。”黎大说。 顾兆没见,然后向学校请了假,拿着严大哥的手信,关了铺子一周,一家三村办事了。 黎大一家来的时间正是春暖和起来,村里人正忙完给旱田上肥料,还要做水田的肥,都忙着地里的事,打过招呼便急忙忙干活,撑死闲聊一句咋了,黎大糊弄过去说有事来,话的也不了,自家田要紧。 顾兆去东坪村,找了阿奶把话说了,顾阿奶一听说:“这是大事,我一个老太婆管不了,你让大伯叫其他人过来,说清楚了,看谁家愿。” 一听每给两,李桂花可是眼睛都亮了,她看顾兆来了,神神秘秘的往老大家屋里钻,两手空空,李桂花便抱着顾晨过来。 听就听吧,没啥稀罕的。 顾兆说的直白,他家做买卖,需要挂靠,每给包两银子,以后要是收好了可能会加,加多少暂时不知道。但是,改了商籍,那以后儿子辈就不能科举。 “娘,你不是想叫顾晨科举吗?” 李桂花:…… 虽然每白得两银子听着很好,可仔细一想,这户籍从农籍改商籍,这可不,商人地位低了,时候黎家发达起来了,赚了银子,亏全顾家吃了。 不不。 三个伯伯心里还想,都说女娃娃向外,他家这位也不多让,才入赘多久真了黎家人,什么好的往黎家想。 没人愿,就是李桂花这个见钱眼的犹豫了下也不。 两是不少,可现在肥料用上,地里头勤快一些,一也不止这些,不划算的。 西坪村黎二家也是,改商籍是大事,虽然黎二有心想和大哥关系缓和了,但这事,刘花香第一个不答应,“不不能,你想想,现在光宗不说了,要是以后我在有个呢?” 第一天都否了,第二天一大早,黎家三人便去后头翻山去苏家了。 了傍晚才下山了,顾兆是两腿都的颤颤巍巍,可真是深山里头。这里村子不大,四五来户人家,很是闭塞,田地也少,不过猎户多,靠山吃山,在山里头,打猎捉野物的经验要丰富。 凭着记忆找了。 苏家真的穷啊,周周的外公外婆已经去世多,如今就剩下三个儿子,周周叫叔、伯,与周周同辈份的表弟表哥,有的连孙子都有了,孩子都是光着脚在地上跑。 顾兆都有些看不下去,更遑周周和黎大。 面说事,顾兆和黎大刚把挂靠每给两说去,苏家三位兄弟便急了,人人都愿,别说两,给五两都。 至于改户籍,三代不能科举,顾兆给解释的清楚,可苏家人不听,这有啥,科举能当饭吃吗?娃娃都结不了婚娶不了媳妇,饿着肚子,考啥科举。 最后抓阄决定的。 苏家老二得了这个美差,明明才四多的岁,但看着像六多的人。顾兆犹豫了下,说不然二伯的儿子来吧。 儿子就儿子,这位也不介,反正都是二房得的钱。 顾兆写了契书,拿了户籍,去镇上做更改,黎记卤煮生正式挂在二六苏狗娃名头上了。苏狗娃了商籍。 不用本人面,顾兆写了类似同书,然后表哥苏狗娃按了指印,加上村长做了见证按了指印,拿着苏狗娃的户籍,顾兆去府县做更改登记就了。 这个送来就等底,不着急。 只要苏狗娃不府县,就用不上户籍册。 一切办完了,黎家给了第一银子两。苏二一家是眉眼笑,直夸黎家人好还念着他们家,还让孩给他们磕头,黎大赶紧拦了没让,的时候,苏二家送了许多野菜。 耽搁太晚了,夜里山路不安全,黎家三人便在苏家睡了一晚,第二天早早爬山翻去。 顾兆是觉得痒,一定是有跳蚤。 黎家大院子,赶紧烧了热水,从头脚洗了一遍,黎周周还借了篦子,一遍遍的帮相公篦干净头发,跳蚤全都掐死了,换了衣裳。顾兆有样学样给周周来了一遍,头发通顺了。 至于爹,那也得跟上。 “等以后要是有条件了,可以带一带苏家辈。”顾兆见周周来后一直情绪不高,声说。 也算是一种补偿。 人穷饭都吃不饱,饿着肚子,人性就淡了。 修整过后,赶车发去了严家村。黎大是去过,这次没错路,分顺当,了严家村熟门熟路找了严谨信的家。 顾兆拿信,说是严二哥的信。 “我家里没人识字,劳烦顾秀才读了。”严父说。 顾兆便拆读了,严二哥平日里说话硬邦邦的,还带着书面语气,这封家书大白话很多也很简短,大概思交代了,柳树愿不愿去给黎家生做帮工,又说不必担心家中农活,他农假来,一月请假来务农的。 “……二哥让家里不必紧着答,可以想一想,正好我们一家子叨扰了要住一晚。” 严家人便踏实了心,有时间商量。不过是收拾屋子。 严母和严阿奶睡一屋,黎大和严父、顾兆睡一屋凑合一晚上,如今炕大,能睡得。黎周周和柳树这个哥儿睡一起。 柳树第一次见黎周周,他前听男人说起来,这就是做买卖特别有本事能养男人的夫郎,还是招婿的! 不由眼神亮的发光。 顾兆要是追星,肯定能看懂,这就是粉丝看偶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8章 府县生活28钱多 第六十八章 “被单我新换的, 被子我拿了一床新的,这是我洗干净的衣裳……” 柳树忙前忙后的给黎夫郎递东西,他把炕上的都换了, 是成亲时做的两床被褥,只有男人回来时会铺一下, 平日里都洗干净收起来放着。 “谢谢。”黎周周道了谢,擦洗完脸上身上, 换了柳夫郎的衣裳,柳夫郎比他稍微矮一些,衣服也能穿。 “客气啥。”柳树要去倒水,黎周周便自己来, 柳树端起了水盆就跑,一边跑一边:“不用不用, 你快回炕上歇会。” 黎周周脸上不由带着笑。 黎大和严父坐炕上唠嗑, 庄稼,顾兆出来找老婆玩,就看老婆满脸的笑, 不由凑过去酸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柳夫郎性格爽朗,人也热,还挺可爱的。” 顾兆伸手去拉周周的手指,一边哼唧:“我不是周周最可爱的小相了,伤心了。” 严家, 顾兆还算克制,不然这会就是拿脑袋去蹭老婆胸肌了。 黎周周知道相逗他,可从不伤相的心,由着相玩他的指头一边:“没有,相最可爱。” “周周也是最可爱的。”顾兆笑的满足了。 时不早, 天都黑了,严家不好费油灯,顾兆老婆了会话,便各回各屋休息。柳树倒完了水,放了盆子回来就听看顾秀才黎夫郎黏糊话,就咋,他只见过哥儿自家男人那么黏糊的,可从来没见反过来的。 不由大为震撼,然后更佩服黎夫郎了。 咋就这么有本事捏,要是他男人也能平日里跟他这么话,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跟大老爷似得,别整日里他耳朵旁念就成。 柳树想想都觉得这日子舒坦。 “我刚瞧见顾秀才和你话了。”柳树拴了屋门,“我倒完水过来,走近了才看见的,不是故偷听你俩墙角。” 黎周周:…… “等会我先吹了油灯,别浪费了,你上炕找好位置,别摔了。”柳树还炕底下,他家就这么一盏油灯,婆母阿奶早早歇了,让他用着灯,多照顾照顾黎夫郎。 黎周周上了炕,:“其实我夜里也能凭着光线看清些,不至摔了。” “真的?”柳树已吹灭了油灯,往炕上爬,距离黎夫郎有一人距离,他怕黎夫郎和陌生人睡不习惯,差不多就停下,板板正正的躺平盖好,“你要是想起夜了,叫我,咱来一起去,不过我睡得,你别害臊,直接给我两拳就成。” 黎周周就笑了起来,“咋能打你,我平时不咋起夜。” “诶,我也是,夜里不多喝水,就能一觉睡早上鸡叫,要是农忙就不成,去收稻米我还干了一天一夜。”柳树起来语气骄傲,他厉害着呢。 黎周周:“那得累人了,我以前地里干过半宿,那时候村里老人第二天肯定有大雨,云瞧着密,地里还剩两亩,就只能抓紧着干。” “你也干庄稼地啊?”柳树一骨碌从板板正正的躺平姿势掀起来了,脸冲着里头,“我听男人你是招婿的,还以为你家里条件光景要好,肯定是家底厚实的哥儿,咋还干地里活。” 家里有钱底子厚的哥儿是不咋干地里活,都是和女孩子一样,养猪喂鸡做饭洗洗衣裳就是,他以前没嫁人时,村里有哥儿就不做庄稼活,柳树可羡慕了。 他累了去,又要地里活还要做饭,还得被大嫂挤兑吃得多。当然柳树给怼回去了。自然也被阿娘揪着耳朵骂了一顿,咋能跟大嫂这么话。 咋话啦,她都,猪都没我能吃,我为啥不能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阿娘就他,你都把自己骂进去了。 柳树才不管,那大嫂也是狗! “我家里况起来话长。”黎周周刚起了个头解释,凭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线,瞧见柳夫郎睁大了眼睛,一副等他的模样,那……就吧。反正也睡不着,聊聊天也好。 黎周周对着柳夫郎印象好,两人模样都不是哥儿样,还都干农活,柳夫郎起话来直来直去的别有思。 “我阿爹去的早,四五岁时,我爹就带着我分家了……” 柳树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苦,可听完黎夫郎的,他这苦啥啊苦,就是累一些干些力气活而已,现吃饱穿暖不挺好的嘛,他娘虽老偏疼哥哥弟弟,连着大嫂弟媳也偏,可好歹没早早就没了——啊呸,不能这么想。 黎夫郎的简单,一两句就把以前和他爹过苦日子的话结束了,可柳树是哥儿,也是干农活,过过苦日子的,咋可能不知道里头的艰难。后来再听黎夫郎攒了钱,纪大了不好嫁人,爹就给他招婿—— “我也是,村里头闲言碎语的,我长得没个哥儿模样是个丑的,可气得我牙根痒痒,给骂了回去,不过我家里哥哥弟弟都有,轮不我给柳家传宗接代,没钱招婿,就只能嫁出去。” 柳树的精神,坐了起来,“后来我都快十八了,村里媒婆找上门,给我我家男人,家里是真穷,这后头现的屋,还是我成亲时住不开临时盖了一屋。” “我男人那时候二十咯,媒婆跟我娘龄也不是很大,配小树顶顶好,还读好,生模样,以后有大本事可劲的吹,成亲时我男人来我家迎亲,我一瞅,当时就心里嘀咕:这我没读过可我见过生啥样子,哪里像黑面神,那个子那胳膊上硬邦邦的肉,比干庄稼地的我大哥还要结实。” “我就想一定是媒婆胡乱吹哄骗我家的,可谁让我家娃娃多,大的小的一大家子没钱盖屋,我滚蛋了能腾地方,还能省一口粮食。” 柳树当时真的忐忑,男人一瞅吓人的厉害。 可柳树不知道,媒婆他家吹严谨信是‘生模样’、‘有学问有本事’,当时严谨信还没考上秀才,不然也轮不柳树。媒婆了严家则是夸柳树,柳树十八岁岁正正好,模样虽然不出挑可干活勤快—— 村里有人和柳家那边村里人是亲戚,了句柳树这孩子自小泼辣厉害的紧。严母害怕找了个厉害儿媳妇,就小声了句:这人是不是厉害…… 话还没落实,媒婆先霹雳巴拉挡回去了:小树话是嘴上爽快些,可爽快了会来事,以后屋里屋外一把抓,只让严生好好专心读就成,这闲杂的事小树能干啊。 严家人一听当即觉得不错,再谨信都二十了,眼看着快二十一了,哪里敢耽误下去。严家人一动摇,媒婆人精瞧出来了,当即三四五六给安排的麻利,连着亲换帖子严家人盖屋前前后后就一个月不的时。 柳家是想脱手这个厉害的炮仗哥儿,一点就炸,除了爹娘,谁惹上了都不给脸。严家则是担心儿子岁大老大难,加上实是穷,能娶个哥儿已不错了。 严家人当时也没想着儿子会考中秀才,那时候听人考秀才难,估摸得好,先把婚事办了再。结果小树进门后没两,谨信就中了秀才。 “我家男人中了秀才,我是秀才夫郎,我回娘家腰杆是挺直了,可风头还没出回,该干的地里活还是一样不落下。”柳树又趴了回去,“现村里人还拿话噎我,只准她们背后嘀咕我我坏话,我要是回去了,就我这泼妇模样,以后严谨信出息了当大官一定要休了我。” 黎周周知道这些村里话,认真:“应该不会的,我家相,严二哥人品贵十分可靠。” 严家是没有钱,是农户寒门,可一个人的品行跟钱多少不挂钩。 黎周周信相的话。 “现我信他,可谁知道以后,我以前去镇上瞧热闹,员外郎的母亲过大寿,还请了的门口热闹热闹,里头当大官的一个妻子都不够,还得个小妾婢女,反正可劲儿的风流了。”柳树完觉得不对,“我不是顾秀才也这般,就是、就是我自己心里没底。” 黎周周是信相的,他也能体谅柳夫郎心里的不安,:“我刚开始和我家相成亲,其实村里也有人背后嘀咕不看好,我家相是图我家的房屋院子和银钱考试,要是一旦发达了考中了,指定要摆脱了我家。” “啊?”柳树惊讶,但一想也能想得,“这些碎嘴的婆娘阿叔,关她们什么事。” “我那时候心里也惶惶害怕,可后来就不怕了,心里踏实安定了。” “为啥?”柳树也想学学。 黎周周:“我和相日日相处,相为人如何,我自然比村里外人知道的清,当然是信相了。你和你家相是聚少离多,整日里都听那些人背后嘀咕不好的,可不得受影响了。” “好像是,他们不过我就拿这个戳我,就是想看我笑话,我心里明知道可还是受了这些气,然后我家男人回来,为了出这口气,他一晚上使劲折腾我三回,回回这么干,我腰都快断了,但为了证明我男人才不嫌我,还得受着,可累坏了我。”柳树起来嘀嘀咕咕的。 黎周周:…… 他想了自己。 “我是不是的太多了,没忍住,我跟旁人才不会这事呢。”柳树不好思嘿嘿笑,“我就是觉得你亲近有本事又厉害,没忍住。” 黎周周也有些不好思,柳夫郎都了,他也听了,幸好屋里黑,便:“其实我和你刚开始一样,不过我家相岁小,那时候刚成亲,相多了会长不高——” “啊?!”柳树吓得,后来又一想,“别长了,我男人都跟黑面神一样高高壮壮的,再长高了我受不住,现就好着。” 幸好被柳夫郎打断了,黎周周差点现相和他那回事也好多,比以前承受有些吃力了。他之前从不这些,肯定是晚上天黑一个被窝聊起来,就忘了。黎周周怪不好思,岔开了话题别的,“其实也不是我厉害,卤煮的方子是我相琢磨出来的。” “就是你厉害啊,方子是你相琢磨的,可平日里开铺子做买卖不得你自己来。”柳树觉得黎夫郎干活干的多,还顶起了这个家,不由羡慕,“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家里吃口肉都紧张。 黎周周:“你不想去府县吗?” “我想去啊。”柳树坐着跟黎夫郎话,“可我一走怕一家子被人欺负,再府县开销大,我家男人回来从不纸贵笔贵要多少钱,都好着好着,可我又不是傻子,就我们镇上吃喝都是那个数,更别提大的府县了,我过去了没地方住,吃饭也是——” “包吃包住的。”黎周周想起来还没跟柳夫郎这个,他们一家下午傍晚的,读了信严家人开始张罗晚饭,还有铺盖屋子住宿地方,又是喂骡子,天一黑就是洗漱烧水,好像是没功夫这个。 黎周周觉得不应该,跟着柳夫郎赶紧解释清楚:“我家隔壁租了一院子,我家是四正屋,一用作铺子做买卖,剩下的三自己住,我这儿做卤煮有些伸展不开,就把隔壁三院子租了两,打算两做买卖,一空着睡人。” “你要是过来可以睡那一,我家离清平院走路过去两三刻,你一个夫郎单独住也不安全,时候你家相也可以一起……” 另一边严父炕屋里。 严父还没睡着,往日里天一黑躺炕上就睡了,可今天不是有个顾秀才嘛,顾秀才和他家儿子不,长得才是真正一个读人模样,他睡觉打鼾,怕叨扰了顾秀才。 三人身高足,是横着睡,这样空大,严父睡着刚好,黎大和顾兆是脚悬空了些,不过缩着腿就缩着,凑合一晚。 顾兆能察觉爹和严父都没睡,他也睡不着,不由就开口些院里的事,主要是严二哥的日常,让严父不要紧绷着,缓和一些。 孩子外读,长久不回来,回来了,严谨信那副性子也不是和家里父母聊生活起居的人,爹娘是不多话老实性格,可对孩子的操心关心是实打实的。 这不,顾兆先起了个头,严父还紧张,想问是不是绕了顾秀才,顾秀才缺啥还是渴了饿了,可接着往下听,的是他家谨信的事,便慢慢松快下来。 “……二哥写诗别好,每次考试都是拿第一名,我就不成,写的没灵气,夫子我是笨拙挤出来的,二哥就帮我……” 原来谨信念写诗好啊。严父心想,也自豪。他不知道诗咋写,可顾秀才都好,还比顾秀才强呢。 “平日里晌午饭是免费的,不要钱的饭菜没什么荤腥油水,去的晚了,菜就没多少了,只剩下汤汁了,味道也还行能吃,我们三人都是吃食舍的饭,要花钱添个荤腥也成,不过不划算,二哥从不花钱买。”顾兆有点小心思,“我和大哥还好,下午放学了回家吃,家里饭菜做得香能见个荤腥。” 严父心里就紧,他知道谨信不是大手大脚的人,花钱省着,可读伤神,不吃油水咋办?一农假还回来干活…… “十天一休沐,就是放假洗个澡洗个衣裳,二哥住宿舍,这日早上是洗漱,然后洗了衣裳,修整一下舍屋,还要抓紧时看学习。” 谨信以前家可从不干洗衣裳的活,都有他阿奶和娘,上次回来他就咋还动起了洗衣裳的心思,原来是外头学会了。严父心想。 这又学习又干活,吃的不好,没人照料,久了这身体是不是就要熬不成了? “不过伯父放心,就是一些自己的衣裳两身衣袍,没啥大件。”顾兆给严父‘宽宽心’。 严父听了一路都没插嘴,因为跟着顾秀才话有些拘束,这会便:“那谨信睡得铺盖卷不得晾晒洗漱?这也是大的。” “那自然没法子,二哥干活利落很快。” “这倒是……”严父喃喃,可还是觉得不成,操心啊。 另一头柳树都兴奋的快炕上给黎夫郎翻跟头了。 “还给我一两银子一个月?!” “还管着我吃喝住?” “黎夫郎你咋心地这么好呢。” 黎周周便:“我不是心地好,你过来也是帮了我,做卤煮买卖可不轻松。本来不该请你的,因为你家相和我相都是秀才,请你过来干活怕你家里人误会,慢待你,绝没有这个思。” “咋可能慢待我,你给我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这算啥慢待,还管吃管住的,你就去问问,方圆十里地的村子,别一两就是半两也有的是人过去。”柳树才不这些,“都秀才娘子有风头,可耍啥风头了,家里日子照旧。” 还是一见不了多少油水,全都攒着银子,也不敢买新布扯衣服。 “你不知道,我们镇上也有个秀才娘子,熬了十多了,还是秀才娘子,整日里秀才啥都不干就知道看,全是秀才娘子给人绣帕子浆洗衣裳,起早贪黑的辛苦,一双眼我看着都能瞎了。” 柳树曾短暂被秀才夫郎名头唬了一下,可现实教做人,回娘家了该咋还是咋,秀才夫郎有本事,那咋只给娘家拿十个蛋,都秀才夫郎了不得风光起来。 咋风光?拿啥风光? 还不是得银钱嘛。 “你家要真是想看我男人笑话,那干啥还要辛辛苦苦送石粉,又辛辛苦苦跑一趟,我虽然没读过,但好赖我知道的。” 柳树的掏心窝子,是真没把黎夫郎当外人了,:“家里就六亩旱田六亩水田,现肥料有了收成好,一头我们紧巴巴的吃喝不敢添点油水,一能攒个二十两都谢天谢地。” “地是的挪不动,我要是出去干活,一又能有个十二两,就拿十两,这不得攒个三十两。” 柳树完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咋就这么多钱,那时候过了,不得大碗大碗的吃肉,全都吃肉饺子,还包什么菜。”又好奇问:“黎夫郎,你家过吃啥?” 黎周周便笑了,觉得柳树可爱,话着着了吃食上。 “你多大?我是康景二十八的人。”黎周周:“不用叫我黎夫郎这么客气了。” “那你比我大三岁。”柳树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美滋滋叫:“周周哥,你叫我小树就成,你还没你家过吃啥,我得想想,现琢磨琢磨。” 黎周周笑:“我自己卤的下水,有时候河里捞了鱼就吃鱼,杀一只鸡,还有饺子。” 柳树哗啦啦的口水都能流下来,他可太馋了。 “诶呀要是婆母阿奶爹不答应我去,我都想打滚耍懒了。” 黎周周就不知道咋接话,就、就柳树还要打滚耍赖真的假的?村里时,二婶有时候偏心光宗,缺了杏哥儿的,杏哥儿也生气,但撒娇黏糊,变着法拐着来,后来嫁了王家,可不敢跟着婆母爹这般来横的。 “你别怕,我又不会真地上打滚,又不是小时候了。”柳树拍着胸脯,他早都不来这一套,“衣服脏了还得自己洗,不划算,撑就是多念叨念叨次。” 也不用柳树念叨,第二天吃了早饭,严家人就答应小树过去帮衬。 柳树还有些诧异,不放心家里,可严阿奶:“你没嫁进来的时候,咱家日子也是这般过,村里那些是非的不理不惹就成了。” 那时候严谨信读,恪守规矩,才不会和村头妇人计较。严家女眷听村里人背后笑话他家供生白费钱,不去理就成了,也没干过架。 “就是啊,小树你就安心去,时候要辛苦你又要干活,还要照顾谨信,阿娘知道你辛苦了。”严母也是觉得亏待小树,“屋里头你不操心,告诉谨信让他也别担忧,地里活我和你阿奶还有你爹慢慢干也成的。” “那不成,阿奶纪大了别累着了,时候农忙我和谨信一块回来,周周哥都和我好了,能给我放假的。” 顾兆老婆跟前小声念:周周哥。 黎周周好笑桌下拍了下相手,然后反被相抓了,玩了起来。黎周周耳根子发红,大家伙都呢,可还是没抽手,由着相。 既然定了主,那就收拾不耽搁,黎家人还要做买卖的。柳树自己收拾了包袱,一些衣裳,严阿奶和严母则是蒸了一锅包子馒头,临时赶得紧,给小树带上,还有一坛子酱。 “这个带上,劳累你们了。”严阿奶跟黎大顾秀才。 黎大接了坛子放好,:“婶子不劳累,放心吧。” 严母则给小树叮嘱,“小树你了府县见了谨信就跟他别不舍得花钱吃荤腥,这读伤身的,你看镇上的绣娘秀才,熬得人麻瘦这就是不吃肉,你要是有空了,时不时给他补补,别担心花钱。” “娘我知道,我做事你还能不放心,他要是不吃了,我喂他吃。” 严母一下子踏实了,早上她听男人谨信府县都没咋舍得沾荤腥,这咋成,起码得吃个蛋补补的,又:“你要是辛苦累了,也吃吃肉。” “知道放心吧,娘你和阿奶也要吃好些,别太省着了,我去府县做活还有银子拿,谨信读开销我就够了,家里的钱能松快一些。”柳树这些,可一看婆母和阿奶神色就知道没听进去。 婆母和阿奶是软脾气人,嫁进来这么久,就是他和人干仗撕头发,婆母和阿奶也没过他一句话,要是他阿娘早揪他耳朵让赔礼道歉了。 严家处处好,就是穷就是扣,太省了。 旁边黎大想起来啥,添了句:“小树多的正话,照顾好身子,以后还要享福抱孙子。” 严阿奶先乐的合不拢嘴,对了对了,小树过去了,以后和谨信住着,可不得肚子里能见动静了。 “是是是,肯定得活的久久的,见着我们小树和谨信的娃娃。” 依依不舍的完了叮嘱平安话,严家人目送着骡车不见了影,这才回屋,村里人问起来了,就谨信外头读不会照顾自己,他窗一家办完事顺路来接小树过去,让小树照顾谨信去了。 这话还是顾兆提醒的,就别柳夫郎去府县打工。 严家人不懂为啥不能,顾兆还没话,柳树一想就知道:“我一个夫郎去府县干活,我是正正的,可村里头那些嘴碎的背后指定嚼舌根我不好。” 严阿奶一听觉得对,肯定不能这么。 顾兆其实是想着两层思,一层维护了严二哥的面子,虽然他知道严二哥不,可能少一些嘲笑指指点点当然好。二,严二哥没中举之前,严家人村中还是低调闷声发财——一十二两银子,这放村里对一个哥儿工资来已是巨款了。 这些人眼红了,又得不这份工,可不得背后诋毁,更加嘲笑严家,巴不得严家紧巴巴抠搜搜继续过穷苦日子才成。 赶车花了一天半,路上镇子上的客栈歇了一晚,为了省钱,照旧是顾兆和爹一个屋,黎周周和柳树一个屋,顾兆旁边酸溜溜,黎周周小声答应了很多‘条件’,顾兆才开心起来。 老婆好好哦~ 回去下午看日头衙门还没歇,顾兆先拿着苏狗娃的户籍册和去登记挂靠,也幸亏他身上有功名,花了三十文钱,做了个‘加急’,一切都办妥了。 明天能回去上课了。 顾兆做完了事,回去将苏狗娃的户籍册和黎记卤煮的契给周周,家里这些周周保管。另一边,黎周周趁相跑衙门的时候,带着柳树去了隔壁小院子先安顿好。 柳树一进院子先是觉得小巧,住惯了村里的屋,不过进屋一看,墙咋是白的,这床咋还有柱子雕花的?他自己带了铺盖卷,麻利自己来收拾,不用周周哥忙了。 “隔壁就是我家院子,有水井,以后你吃水用水就过来。”黎周周。 柳树笑的开心,“你放心吧,我才不跟你客气的。” 黎周周还带着柳树去街面走了一下,买了牙刷牙粉、皂荚胰子、洗脸木盆帕子等生活用品,柳树要付钱,黎周周不用,“你的算是员工福利。”相这么叫的。 至柳树的相,那黎周周就不管了。相该咋就咋办。 “周周哥你对我好好啊。”柳树别想亲近下周周哥,可还是克制住了,顾秀才好像不喜欢他太亲近周周哥,他家孩子多,大哥姐姐妹妹弟弟都有,又是生了一串娃娃,哥儿就不值钱,没人稀罕过他。 周周哥真好。 柳树是干劲满满,端着木盆回去,恨不得立刻马上开工给周周哥干活赚钱,赚的多多的。 两人回来路上,巷子里有人问这是谁啊,黎周周便介绍了柳树,是严秀才的夫郎,小树听他忙不过来好心过来搭把手。 巷子里人就知道了,这又是一位秀才夫郎,便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柳树不怕生,张嘴就叫,什么阿叔、阿婶,等回院子里,人都记了个七七八八,还能知道谁家是卖包子,谁家卖醋。 “你记性好啊。”黎周周讶异。 柳树便骄傲,“我刚严家村时,全村过来看我热闹笑话我,我要是记不住人,他们笑话我,我咋逮着骂回去!” “……”黎周周。 两人边话,边拾掇菜,收拾了一桌。因为柳树刚,黎周周有做的丰盛一些,给柳树接风洗尘,吃个好的,明个儿就要开始忙起来了,所以是买了一只鸡全宰了,一半炖了,一半炒了,一斤的五花肉用糖和酱烧成了红烧肉…… 柳树烧着柴火口水能流下来,他长这么大,过都没吃的这么好。 “我家也不是天天这么吃的。”黎周周笑着解释,“过日子平时也省,不过你刚,加上我爹和相奔波劳累了这些天,咱们一起解解馋,明个要干活了,可要辛苦你了。” 柳树:“我吃这么一顿,能犁三亩地不带歇的。” “……”黎周周就笑,小树话好有趣的。 顾兆办完了差事,见天色不早,也不嫌折腾去了一趟学校,柳夫郎接来了,今个第一晚得安一下两口子的心。他一进学校,先跑了一趟教室,果然瞧见二哥默。 “二哥!” 严谨信抬头一看顾兆,也看不下去了,:“小树来了没?” “……我以为二哥泰山崩面前不改色的,可算见急了的一面。”顾兆先玩笑了句。 严谨信就知道小树过来了,被打趣了还是正面色。顾兆就:“接过来了,我这边刚办妥户籍,柳夫郎应该和我家周周一起收拾,二哥是今个和我回去住,还是住宿舍呢?” 这就是废话故揶揄严谨信了。 严谨信面容平平严肃:“叨扰了。” “咱俩兄弟还如此客气。”顾兆:“赶紧收拾吧。” 不用顾兆,严谨信已收拾好了包,“走吧。” 顾兆:…… 这顿饭是吃的晚了些,黎家堂屋点着油灯,不过人多气氛热闹,饭菜也丰盛,严谨信肃穆正要开口道谢些类似小树以后就麻烦黎家如何如何的话,柳树先咽口水,“周周哥,咱们人齐了,黎叔吃饭吧。” “来来来吃饭不了,以后日子还长久着呢。”黎大:“严秀才不客气了,动筷子吧。” 严谨信:“黎叔,以后叫我谨信就成了。” “成,吃吧,咱们都不客气。” 柳树小鸡啄米点头,不客气不客气,见黎叔动了筷子吃了,这才抄起筷子夹了块肉,还没送嘴里,扭头就看男人看他,筷子上的肉是晃了又晃,最后十分不舍不甘心先搁男人碗里。 咋吃个饭还要他照顾。唉。 顾兆和黎周周旁边你给我夹一块红烧肉,我给你舀一勺子鸡丁,两人平日里吃饭便是这样,并没有觉得不妥。顾兆一看严二哥盯着碗里柳夫郎夹的肉不动筷,便又笑了一回:“柳夫郎第一口就想着二哥,二哥不送回去?” 严谨信便肃着一张脸,给小树夹了菜。 柳树盯着碗里的菜,他给男人夹了肉,男人就给他夹菜,算了算了,还是他自己来吧。 一顿饭吃的乐呵,饭后黎周周和柳树收拾了锅碗。 隔壁院子的柴火、锅灶都备上了,要用热水,严家两口子自己烧。柳树跟周周哥道了别,和他男人这才回了隔壁,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来的时候见闻,镇上客栈一宿贵,吃了啥,阿奶阿娘带了啥,家里不让操心如何如何。 严谨信话少,也喜静,以前不爱听这些鸡零狗碎的话,如今听着听着,一张严肃的脸,神缓和了不少,时不时的还要应一声。 因为小树我了这么久,口都快干了,你就不知道回一句话,底听没听进去呀! 院门关了。 夜深人静,洗漱过。 黎家屋里床幔拉着,黎周周浑身的水汽,刚洗完,被窝里拉过相的手放自己怀里,顾兆一摸,温热紧实的肌肤,不由挑了下眉,凑过去:“周周哥是要我亲亲吗?怎么里衣带子都解开了。” “相。”黎周周不好思。 顾兆手贴着肌肤,摸了摸,茶里茶气:“什么相呀,周周哥怎么不叫人家小兆,是小兆没有小树名字好听吗。” “我和小树都是哥儿,相怎么连这个醋都吃。” “现不仅不叫小兆了,连醋都不能吃了……”顾兆茶茶可怜巴巴眼神。 黎周周脸红了一片,相嘴上的可怜巴巴的,可手上正‘欺负’捏他呢,胸膛痒痒,忍着害臊,:“可以可以,相爱吃什么都成。” “周周哥也成吗?” “嗯。” 就做了一回,顾兆本来是闹周周,这天来回奔波肯定没休息好都累,但后来闹得过火了,他家周周又可爱,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就水渠成了一次。 第二天一大早,顾兆起来才想起来严二哥隔壁。隔壁院,柳树是起了个大早,烧了一锅杂粮粥,还贴了饼子,带来的酱菜,他给周周哥端了一盆。 黎周周谢了好,就不用做早饭了。 等顾兆和严谨信早早上学去,柳树便了隔壁找周周哥,该做啥了? 黎大的一车下水、两猪头、八个猪蹄、十斤排骨拉了回来。 忙活起来了。 东西都是成倍的增加还要多,小院子的两铺子大锅灶、还有院子里的小灶,加上自家铺子的大灶能卤的下。 黎周周完,去看相,“……是不是多了?我觉得能成,就是买的时晚一些也不怕。” “不是多了,是我家周周有魄力了。”顾兆开心啊。周周自从开了铺子,从最开始一桶下水都怕卖不完,如今扩展铺子、增加人手、定数量,心里是一笔账,有胆子有信心。 黎周周得了鼓励,:“其实我还想过,要是多了难卖出去,就跟金玉酒楼徐掌柜一下,咱们压低一文两文,成锅卖出去,总是不会亏的。” “现租隔壁院子一八两,还有小树的工钱,加上本钱开销都大了,那当然得多干一些才成,不然就像相的可不是白费力气一场空。” 顾兆给他家周周比大拇指,周周真棒! 结果就是能卖出去,以前是一刻就结束,如今拉长了,卖的久也不过三刻,尤其是黎记歇业了快一周,大家伙早馋着憋着呢,一等铺子开了,不得多买勺。 结果今个排队的一看,咋滴门铺换隔壁啦? “没换隔壁,是我家把隔壁院子租了下来,大家以后要是来得早了,可以先去隔壁铺子坐着等歇歇脚。” “那是不是以后能多买了?” “这可好啊,我这十天能有六七天买,有时候被事耽误了可不得白跑一趟,光顾着闻味了,如今可算是好了。” “黎老板能加卤鸡不?我家爱吃这个。” 黎周周回话:“晌午还是先卖卤排骨,发牌子,下午卤下水猪头肉还有新上的猪蹄,现量大,出的多,卤鸡等过天我琢磨琢磨。”他得先干天,看看小树成不成。 根本不用想金玉酒楼那个总销路线,黎记卤煮单卖也是抢手。 以前一些人吃了尝了味还捂着,怕人跟他抢吃食排队,如今路过的路人一看这里吃食热闹,以前每次来都买不,时长了有的人就不稀罕,反正没吃过也不知道啥味不惦记,可如今量多了,买一份试试看,可不得馋上了。 这样一宣传,人只会越来越多,生只会越来越好,毕竟全府县就黎记独一家。 中午饭柳树是跟周周哥和黎叔一起吃的,有早上卤好的卤排骨,柳树吃第一口,:“我这过的是啥好日子哦。” “累不累?”黎周周问。 柳树摇头,“这算啥,我以前家里没嫁人的时候,一大家子快十口人的饭都是我和娘做的,还要洗衣裳喂猪,我大嫂那时候坐月子,二嫂奶娃娃,就只能我和娘来了。” 还真不是客气,柳树就早起洗洗刷刷,切个东西,抬一抬锅——从这个院子的铺子送隔壁铺子——中差了四个睡觉的屋距离而已。 而且早上洗刷完了,东西卤大锅里就能歇了,就是看看柴火添个柴火,这对柳树来就是歇着休息。下午开了铺子,他送个肉啥的,后来黎叔推着推车过来,以后卤好的大锅倒盆里放上头送。怕他累着了。 做完买卖,洗刷个大锅,连碗筷都不用洗。 多轻松啊,就这样一个月还给他一两银子还能吃肉。 柳树可高兴了。 当晚买卖结束收拾妥当,黎周周算了钱,他家以前刨去本,一天能赚个三百文,结果今个都快一两了,七百二十六文。这些都还是刨去本的。 一个月就有二十一两快二十二两了,一二百五十二两。 黎周周愣了半晌,这、这小树还轻松,还没加上卤素的、卤鸡、卤蛋—— “冷静冷静,没准就今天一天卖的好,没准以后就不成了……” 黎周周想,要是以后都能卖光,不是单今天别,毕竟好天没开了,若是卖了一个月还是这么好,他就问问小树,要是不累那就加着干,他给小树涨工钱。 ……多涨一些。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69章 府县生活29丰收 第六九章 隔壁三间小院是两间铺子, 放桌凳方便买卤煮的人坐着休息,没两,黎周周发现小树烧热水泡茶, 免费供应的,自然是先问过他。 “周周哥, 我瞧着灶屋摞好多大茶缸和杯子,放着用怪可惜的, 而且客人来坐在那儿干等是很好,我看他们聊天说话嘴都干。”柳树问能能烧茶送茶。 “我之前忙过来,你烧水送茶能忙活的过来吗?” 柳树拍胸口说:“成啊。” 后来黎周周就买最便宜的粗茶,要是时令季节像是山楂、枣子下来, 这些便宜到时候能换这些泡,在家里时相公就爱喝这个泡水。 一直烧炭的炉子黎周周放两间铺里面, 做个大铁壶方便烧水, 虽然贵价一些但比黄泥烧的耐用,用裂。黎周周之前算一个月的盈利,现在心里是有数, 而且更想把生意做好,尤小树一来轻松多,便有精力添补添补足。 两间铺是小树管的,打扫擦洗的干干净净,一张桌子靠墙放, 上头放着洗干净的大茶缸、茶杯,旁边是一罐粗茶叶。 免费茶上后,来买卤煮的人就爱坐在这闲聊一会,喝喝茶,虽然茶叶好但要钱啊。 后来发牌子的活也交小树。因为小树记性好, 这些食客晌午来排队,有的第一个来站在最前头,有的来得晚,前头的想歇歇脚,结果等铺子时混起来,自然乐意,他白站这么久。 后来小树一眼就认出来,你是啥时候来的,你又是啥时候来的,你刚刚站在这位大哥后头咋跑前头去? 小树说完有的客气道歉是真记得,有的是浑水摸鱼只好含糊过去说忘,反正是老老实实起来,可见小树说的没错。 黎周周就把牌子小树,以后晌午他家铺子没时,让大家伙去两间铺排队拿号。 食客可乐意,去的早能坐下聊天喝茶说说话,人一多热闹,又吸引少行人,好奇进来一问,原来是有免费茶水喝,喝完你买一勺多过意去啊。 于是这么一来,黎周周加的那些量天天卖完说,还够。 有食客问卤鸡,还有卤豆腐。 柳树都记着,跟周周哥汇报:“方老板的老娘牙口成嘴里吃啥都吃出味,就喜欢咱家的卤味,以前豆腐拌饭拌面条糊糊,现在只能卤汁拌。” 这才几,柳树已摸清老熟客家的人口。 黎周周回头跟相公说,夸小树厉害,说话讨喜,干活麻利力气又大,真是捡着宝没请错人。当然又被小兆相公一顿醋,答应少‘条件’才过去。 该添卤素味和卤鸡。 平里晌午饭就是黎周周黎大还有柳树一起在黎家院子吃,到下午差多点结束营业,快速收拾大锅扫扫什么的五点一定结束,这时候,柳树就自己做着吃,因为他家男人要回来,好再去隔壁吃饭。 黎周周是小院米面都供着。 本来想卖一个月再说,如今才多天,生意越来越红火,黎周周便定卤鸡卤素味,这天收拾完,先把小树叫住,“小树,我想你那个院子盖个棚子,底下起个大锅灶,以后能忙的,添上卤鸡卤素的,你灶屋的灶能空一个,方便你做饭烧水。” 柳树知道周周哥疼他,也推辞,一口答应说:“成啊,砌灶台搭棚子我也会一些,我以前看过我大哥做过。” “搭棚子砌灶台我爹会做很快的。”黎周周在小树上看到曾的自己,过小树比他外向朗许多,说:“以后活多,我你涨工钱,原来的一两银子涨到一个月二两。” “周周哥这、这也太多,我哪里值二两银子啊。”柳树吓死,一两银子一个月雇一个哥儿已是他赚的,咋就还二两?而且他也没做啥啊,就是烧烧柴火擦洗一下。 黎周周耐心解释:“是因为你是严二哥的夫郎才你涨工钱,而是小树你自己很厉害,做认真,为铺子生意忙前忙后,脑子也灵活,我没想到的方你都想到,还招揽少生意食客。” “你涨工钱是你该得的。” 黎周周见小树还惶惶可置信,由笑的一言堂说:“就这么定。” 柳树乍自己一个月一两变到二两还敢信,发愣半晌,最后才心起来,浑充满干劲,等下午自家男人回来,还嘚啵嘚啵显摆炫耀。 “周周哥夸我厉害,才是看你面子上,我信周周哥。” “我涨工钱!以后一个月二两银子。” “谨信啊——”柳树学着阿奶声,拉的长长的,“以后你要是想买纸看书,就叫我,我你买。” 嘿嘿嘿嘿。 他一个月可有二两银子呢! “你要是话老在我跟前耳边念叨,我就你吃肉,我现在可能挣钱,有二两银子,知道!” 严谨信看过去,尾巴能翘到天上的嘚啵柳树一下子怂,“那什么吃饭吧,我就说说,也没说克扣你饭食。”咋还拿眼睛瞪他! 等吃完饭,收拾过后,夜里休息,柳树自己捶胳膊捶腿的在床上翻跟头,嘿嘿嘿他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然后男人就过来,带着一水汽,最后脱里衣。 柳树:…… “你明个又休息,咋还要三回!”柳树蹬腿。 最后没三回,柳树嚷嚷他明个还要上工,严谨信便只做一回,柳树擦洗干净,说:“还早早睡,你明上工。” 柳树眼睛瞪得圆乎,咋又做? 他还品着味呢。 “闭眼,睡觉。”严谨信皱眉说。 柳树吓得乖乖闭眼睛,心里骂男人讲理黑面神做个一回就行。 三月是八号接柳树过来张算的,黎周周小树算一两半工钱,说第二个月是二两银子,以后每个月休沐的时候就减少一大锅,都轻松轻松。 柳树先说自己累,可一看周周哥神色就反应过来,“周周哥对顾秀才可真好,真疼你家相公。” “那你也正好心疼心疼你家男人。”黎周周和小树玩笑。 柳树撇撇嘴,“他老吓唬我,我心疼他干啥。” “嘴上这么说,到时候买肉烧菜勤快洗衣的又是谁。”黎周周看出来,小树还是记挂着严秀才的。 “那也没办法,我嫁他,他是我男人,我总能盼着好,到时候他子熬倒,我可想年纪轻轻的守寡。”对就是这样! 黎周周:…… 小树对着自家人,越是亲近的越是说话随性把。 一个月秀才们是三的休沐,这天黎记卤煮量少,老主顾后来都知道,即便是这样,到月底,黎周周算账,他学会打算盘,相公教他的,这样快许多。 周周记账本上,去西边猪肉铺买东西是三个月一结,上个月才完,三月盈利全掏出去,还贴二两,隔壁院子砌大灶、搭棚子、打铁壶、买粗茶的钱。 可月盈利额外的好看,统共有七两。 猪肉铺的本钱一个月在两左右,那就是说以后每个月能净赚三三两银子,扣去小树的工钱,还能落个三一两。 如今黎记铺子除卤下水、猪头、猪蹄、排骨等,每还有一只卤鸡、一只卤鸭,鸭子卖的特别好,管是下水内脏这些,连着鸭头都有人爱吃,黎周周盘算,卤鸭五月的时候可以试着每卤两只。 卤鸭要是多一只,又能多赚一些。 “这个月辛苦小树。”黎周周问小树要铜板还是银角子。 柳树:“铜板铜板,周周哥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还是我自己赚的,我要回去一个个数钱!” “成。”黎周周就拿两贯钱。 两千个铜板沉甸甸的,柳树拿着高兴,他得把钱分出来,三百文留着自己小院子销,夜香钱他得掏,能让周周哥来,还有下午饭那一顿米面还是他来买,中午周周哥管他吃饭就成,下午男人也跟着吃好,这些都要算清楚。 还有牙粉、皂角胰子这些必须要买,干活天气热上有味,得洗勤快一些,还有柴火自家用的自己付…… 柳树算来算去,还是很富足的,还能两三天吃一回荤腥。 真好! 七月时,书院放农假。 柳树本该是跟男人一起回去,可操心铺子生意,他一走,周周哥忙活过来,便把这个月攒的工钱一共六两半的银子男人,很是豪爽说:“我你租一辆骡车你自己回去,我得忙生意。” “……”严谨信没口。 柳树就竖着眉头,如今也怎么害怕男人——才怪。 “那什么,你别拿黑脸看我,这样吧,等你回来,你要多少回都成行叭?诶呦我这儿真的走,可忙可忙啦,周周哥说要做卤花生和卤毛豆,我要收这些,有个老死的老婆子还敢跟我抬价钱——” “勿以恶小而为之,要骂人。” 柳树:“……那个我希望她别早早死的老婆子可以吧?” “你是知道她有多可气,最初跟我说好,一斗二五文,我要的多啊,还答应的快,也没压低价,周周哥人心好,又是奸商,可那死老太婆子,麻袋上头的花生都是好的,我说到出来我都检查检查,她就推三推的,我就知道里头藏着猫腻……” 说起这个,柳树火大,自然忘能骂人,叉着腰气呼呼的:“后头半袋子全是钻虫眼发霉坏的,坑到老子的头上,我呸!” “还想吓唬我,说我钱拦着我让我走,要叫他儿子来收拾我。” 严谨信皱着眉,没小树说起过,想到,“是是上个月底胳膊擦破皮的那一天?你说你摔让我看。” “……”柳树:完蛋暴露。 “我就擦破一点皮,你是知道我当时可威风啦,以一敌二,呸那老太婆一脸口水,还有她儿子那个矮瓜样,还想我一个手指头,我踢他个断子绝孙要脸的!” 柳树本来是想装着胆子说他威风,把话岔过去,可看男人脸越来越黑,高声慢慢的萎下去,乖乖说:“好嘛好嘛,你别吓唬我,我回来周周哥还生气,我第一次见周周哥生气,可吓人,说我下次在这样顾自己安全,就让我干。” “没有下次。”严谨信黑着脸说:“再这样就回家。” 柳树在周周哥面前乖乖说知道,这会在男人面前可是一肚子的委屈,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男人怀里拿拳头锤男人,眼泪鼻涕糊男人衣裳上,“我都疼的要死,你还说这种话,你是是没良心啊,你都担心我!” “我还白白让你三回呜哇呜哇~” 黎家小院,今放暑假,顾兆在家,到隔壁哭声,嘀咕句跟救护车似得乌拉乌拉,光声音响。 整天粘着他家周周,一口一个周周哥。 “周周哥,你干嘛去?” 黎周周:…… “相公你别闹,小树哭的这么厉害我过去看看。” 顾兆:“柳夫郎光嗓大,有我二哥在指定没大,没准现在秋后算账,被发现上次花生的,拿哭声制住二哥呢。” “真的?”黎周周脚步,侧着耳朵会,果然声音越来越小,“相公你说准,没。” 顾兆搓老婆的脸,“你呀,整天小树,柳夫郎整天周周哥,漂亮小相公是漂亮,还是会撒娇,让我家周周哥惦记着。” “……相公。” “软软乖乖叫相公没用,爹没在屋,快亲亲,主亲亲,小相公就搓周周哥的脸。” 黎周周笑着凑过去亲相公一口,顾兆是美滋滋的。 隔壁屋,柳树是哭,还挺痛快,他锤男人锤的手都疼,一双哭过的眼,说:“反正我回去,你让我回去我就哭。” “……由你。” “那你租骡车回去,这样早早回去干完活早早回来,别舍得钱拿腿走,走回去得累坏。”柳树以前知道府县离家远,可知道多远,他自己坐骡车都坐的屁股痛。 “正好石粉买回去。” “还有阿奶和婆母公爹买的东西。” “告诉家里我都好。” 柳树絮絮叨叨交代完,又是虎虎生威,问男人见没。严谨信扫过去,柳树:“……那你别忘要记住。” “嗯。” 这个农假严谨信一人回去的,租的骡车,柳树掏的钱,上头还有拉的东西。至于柳树攒的六两半,严谨信也没带回去,全让柳树拿着傍。 七月、八月,黎记卤煮上卤盐水花生和毛豆,这个仅食客爱吃,爹也爱吃,而且卤的时间短,费多少柴火,进的也便宜,食客们要是爱喝酒的买一些用来做下酒菜。 这会送走严谨信。 “周周哥,徐掌柜问我能能他家酒楼送一锅卤花生毛豆?按照咱们卖的价钱再多个一成收。” 柳树穿着短打过来说话,额头上都是细汗,“我觉得成,还有方老板的老娘要过八大寿,在一月三,我他说要热闹办一场,还请戏班子搭戏台子,当天家里院子摆席面,说可惜咱家卤煮每卖的快,还限量。” “我就想,要是提前准备,那时候天凉,咱们夜里烧,等早上方家人派来拉,或者咱们送过去都成,我方老板意思,价钱还能多个两成,算辛苦钱。” “我还没答应,说拿,回来问问你。” 黎周周:…… 别说黎周周愣住,就是顾兆都要感叹,柳夫郎是什么做生意的人精,放现代那就是交达人一个。 因为柳树长得是‘好看’,说话坦荡还泼辣,来铺子这么久,是真没有一个食客敢嘴上没把,尤知道柳夫郎是黎家请来的,人也是秀才夫郎,都分的尊重客气。 以前免费茶水,柳树还招呼添着倒,如今忙活起来,就成自助茶水,想喝自己倒,想喝多少倒多少。柳树只需要洗个茶缸杯子就成,定期拿铺子大锅烧一锅水滚一滚烫一遍。他跟周周哥学的。 食客瞧见觉得好奇,一问,原来这么洗干净。 想想也是,热水洗油污快,可茶杯也没油污—— 管咋说,黎记卤煮进嘴里的东西,两位夫郎都是干净勤快人,食客自然是心里舒服,买的安心。 现在黎记的老客、熟客对铺子多些情谊。 因为常来买,大家在铺子里聊天说话,认识人多聊得多,有时候隔几天来,他人还惦记,这样一来一往的无意中加深对黎记的感情。 在顾兆看,那免费茶水闲聊真的就是铺子食客团建活。 ……就歪打正着的厉害。 “小树你累啊?” “我累啥我累,我都算好周周哥。”柳树说着就往周周哥边凑,一瞅顾秀才那张脸,只好心里撇撇嘴,稍微离一点点,高兴说:“你瞧啊,盐水花生和毛豆这俩好熟,主要是要焖一会,中午吃饭那会能倒腾来……” 确实能做,黎周周知道,就是岔时间而已。 “成,你跟徐掌柜的回话就说可以。” “那周周哥方老板老娘流水席那儿呢?我觉得真的成,咱们就辛苦熬一晚上,下水要铺子倒腾,可方老板说,要下水,卤豆腐、卤鸡卤鸭还有卤排骨卤猪头肉,这些肉铺都能有富裕的。” 黎周周见小树双眼是发亮,自他涨工钱,小树真把铺子营生当自家的精心照顾,还变着法的想多赚钱。 “可以,你答应咱就干。” 顾兆略略有几分体会到严二哥的心情,但更多的是高兴,柳夫郎过来以后,他家周周一的精神奕奕,干劲足,变着法子的想干好做好生意。 以前周周一颗心老贴着他,顾兆知道,什么都想着他爱着他,哪怕做生意也是为他买大院子供他读书,可如今同,黎记卤煮是周周的业,在中找到乐趣,而且有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周氏许阿婶早前会过来找周周说话闲聊,可都是鸡毛蒜皮的口角官司,也是想让周周断官司,就是吐黑泥过来的,周周也爱这些,每次都插嘴闲聊,久人家也会过来找你聊天。 每就是闷头和爹干活。 现在好,周周有朋友和伙伴,生意做得红火,遇到小情小问题,能有商有量的解决,人更自信。顾兆是真替老婆心,所以虽然嘴上吃醋念叨周周哥逗周周,可没往心里去。 他希望周周更出彩更好。 卤盐水花生和毛豆卖一个半月,府县外头的村子都知道黎记收这个,因为柳树以一敌二的出名,后来没人敢糊弄黎记这两位收货的夫郎。 七月八月黎记生意收成创新高。 因为六月付过三个月的猪肉本钱,所以算起来多的吓唬人,七月的时候一个月有五五两银子,八月更多些,有五六两。 黎周周小树又涨工钱。 “周周哥你别我这么多,我觉得二两工钱好多,才想着法子多赚点能让你亏,你又我涨一两,我得把命你才成。”柳树拿着钱都苦哈哈脸。 黎周周就笑,“你该得的,铺子生意好赚的多,放心吧,就这两个月你涨,之后花生毛豆下去,能轻快一些,还是按照二两,要是以后有个月生意冷清,那我肯定你减工钱。” “那我还是希望咱家铺子赚多多的。” 月中稻米下来,严谨信请假,七月农假时柳树就没回去,这次严谨信以为小树还要留府县忙生意,没成想小树收拾完包袱,买糕点布棉花,还租骡车说一起回去。 “我这么厉害,当然要让阿奶他们瞧瞧。”柳树说:“我跟周周哥说好,这个月就我一两就成。” 正好半个月的假期。 “回来还要忙活方老板老娘大寿,正巧到时候拉回来一些枣子山楂,我娘家村里家家户户都种着枣树山楂树,回来后铺子里茶水能换上这些……” 严谨信已习惯小树念生意,要是哪一说,还习惯,觉得小树是是舒服。 两口子坐上骡车,高高兴兴的回去。 这半个月的生意,黎周周花半两银子雇巷子里的一位阿婶,可干没两,黎周周就满,最后只让阿婶干一些淘洗处理下水、去鸡毛鸭毛的粗活。 因为阿婶干情精细,这就说,还卫生。 小树在的时候,铺子桌子上干干净净的,炉子上热水供应断,切卤好的猪头肉时也是洗过双手,切完才去干别的。 阿婶正切着就往厕所跑,跑回来也洗手—— 黎周周就让碰锅灶。 阿婶当时有些挂住脸,还想拿份压一压,可黎周周这次板着脸,很严肃,阿婶当时就把话缩回去,只是私下里跟巷子里他人抱怨,说黎周周难伺候,故意刁难她,就因为她半两银子整把劳累活交她。 旁人就笑说,当初你说自己成能吃苦怕受累,半两银子啊,就干半个月,你还嫌累上,金玉酒楼的跑堂伙计一个月才半两,你要是做,我让我家亲戚来。 那自然是肯,在自家屋里也是洗洗刷刷的,可有谁她一个铜板的工钱? 叫委屈,还收一箩筐的挤兑话,当即灰溜溜说。 一半,严谨信和柳树便到严家村,村里人一瞧小树回来,咋还大包小包的拿着,人人挤眉弄眼打眉眼官司瞧热闹,这柳树七月的时候可没回来,他家男人一个人回来,还知道一个人在府县干什么勾当,内涵话还没说出来,柳树先抢着调,高高兴兴的说:“阿奶,相公可厉害有本啦,读书拿第一,学院奖励一两银子。” 确实是有这,过小树张冠李戴,拿去年的说今年。 还没到岁末,书院还没发钱。 严谨信皱着眉头肃着脸,柳树瞧见,生怕男人戳穿他,一个劲的用手捏男人腰上肉,结果硬邦邦的,捏的他手疼,又说:“我七月时脚崴,回来怕你们担忧,只能让谨信先回来,再说我还人家洗衣裳方便。” 村里人看热闹的一,严秀才读书拿一两银子?那也多,他们干庄稼,今年收成可多着。又小树还要人洗衣裳,瘸腿还洗衣裳,那够命苦的。 柳树绝是想充面子,才大包小包的往会拿东西。 严家一如既往成,子抠搜,那大家伙心里就舒坦。没道理瞧起这么多年的老实窝囊严家,现在跑到他们前头去,就算是中秀才又咋样?还是娶个便宜赔钱哥儿,还得夫郎还要帮人浆洗衣裳。 子过得比严家好的,心里舒坦,当即还能夸两句柳树,说说严秀才读书好,那就好好读。背里则是想,迟早跟镇上那浆洗娘子的秀才一样,拖垮家里。 柳树面上嘻嘻哈哈笑着对付,回头关家就呸,当他知道这些人想笑话他家,由得这些人说,以后他买大屋酸死这些人。 “小树腿好没?腿哪里伤?谨信咋都没说,可怜的快阿奶瞧瞧,伤腿就别洗衣裳……” “阿奶我腿好好,要那么说,这群碎嘴的指定背后编排我脏话,才能如她们的意。”柳树美滋滋高兴说:“爹娘阿奶,你们猜我这段时间赚多少!” “谨信天天吃肉,我养的。” 严家人便猜,一个月半两,黎家人好,没准一两,小树谨信在外头一个月能存半两都是好的,这么一算,有七个多月,那就是…… “两!” “啥?!” “多少?” 严阿奶顿时觉得头晕,柳树赶紧扶着坐下,始跟家里人吹牛——也算吹牛,他说的实话,美滋滋的把自己这几个月赚多少,每干啥,周周哥待他多好说。 严谨信许多遍,可还是认认真真的一遍。 家里人都感叹震惊柳树拿的工钱多,说黎家人大方厚道,实却是如此,严谨信的目光落在满脸得意高兴的小树脸上。 小树也很辛苦。 一月初,柳树和严谨信回府县,还带两口袋的枣子和山楂,两人先是背着枣子山楂去镇上,租骡车去府县。 回去后,黎周周隔壁送热饭热菜,让小树急,先休息休息,他请的阿婶那边再干两。 小树和严秀才回去务农收稻米,肯定没闲着。 柳树只歇半天,后来就歇住,带回来的山楂枣子晾干取核,切成片,黎记的自助茶水就换成这个,喝惯粗茶食客,刚始还有些习惯,习惯也没,铺子里头粗茶还有。 可多喝两口,又觉得山楂水好喝,酸酸的胃口。 三号方老板老母八大寿,答应送卤煮席面的。 前一天黎大是特意跟朱老板说好,多杀一只猪,他家能用半扇多,活鸡活鸭也买好,在院子里拘着,当天营生结束,趁着光线好,先把这些该处理的处理。 夜里天还没亮,黎周周和柳树就始烧卤味。顾兆自然是起来搭把手一起干,隔壁院子严谨信提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轻松,早上天刚擦黑,两大锅的卤味就出锅,黎大赶着车去方家送菜,收尾款,然后去西边买肉。 单这一天,黎家铺子就赚八两银子,但也累啊,连轴转。黎周周就想着能误相公和严秀才读书,这才是正头。 “那以后接这席面活吗?”柳树觉得是是他乱接活,累着周周哥。 黎周周说:“接,以后咱们请小工。”这样能忙活。 等闲黎大要回村拉粮已是月中,因为这次还要接小田,送到平安镇郑家去,黎大车板上放石的粮食,然累着骡子,剩下的等过年回来再说。 黎周周这次让爹必麻烦金玉酒楼的掌柜的,自己花钱租骡车跑生意,柳树放心,怕这租车的车夫贪墨肉,天天亲自跟着去买肉。 黎周周才放心小树。 “周周哥那车夫我看过,还如我的板结实,再说我长这个模样,也没人想占我便宜。”柳树当回。 黎周周便认真说:“你看我也是什么哥儿相貌,可我家相公要是知道定放心,你也是,我见严秀才虽然嘴上说可心里是在意你的,猪肉钱我过,你要是放心,我劳烦小六子跑一趟送过来就成。” 早起拉肉黑都没亮,能让小树一人和车夫去。 “你别嘟嘴觉得我说的话过,信你问问严秀才,看他心里介介怀。” 柳树说:“我才会觉得周周哥你说话过,我知道你为我好,爱惜我的名声,处处为我想。”他是在意,只是乱嚼舌根的多去,说过来的。 “我知道我相公信我,即便巷子里他人碎嘴,相公也会多想,绝对的信我,可他会担心,夫妻相处要坦诚,要是你家严秀才要是背着你,要干什么危险,你是是也担忧?” 柳树想嘴硬说我才操心那个黑面神,一个能打八个,可到底没嘴硬说出来,后来回去夫夫俩躺床上,柳树意的说到拉肉他陪同这,就看男人果然皱着眉黑着脸。 “……后来周周哥说成,我就去。” 严谨信便点头,很郑重说:“我知你厉害,可哥儿比得男子力气大,车夫看着精瘦,常年跑路拉货干惯力气活,你还是要小心顾虑周全。” 柳树先是稀奇说男人今个说一大串话,后来心里高兴,因为男人没说对他名声有碍,而是和周周哥说的一样,怕他出嫌危险。 二月天冷。 黎记卤煮上猪皮肉冻,小树又接一回宴席的活。 一月二月都柳树算三两工钱,这次请小工果然那么费累人。过一月,转眼就到年跟前,黎周周算账的时候,刨去一年销成本小树工钱,还有苏狗娃的两银子,一共赚有三百零一两。 他没想到会这么多。 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因为小树加足劲,接宴席的活,黎周周步子也跨的大,因为验足也累过人,可慢慢的摸索后来就全乎。 年底五天黎记又卖出去一批‘年货’,赚二五两。 关铺子挂歇业,初回来吧多歇歇。 黎周周小树包红包,封两银子。 “这也太多吧?我能拿。”柳树是说真的,坚定推辞要,他的工钱已很丰厚。 黎周周却说:“小树过去一年里,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做生意买卖的伙伴,你为铺子尽心尽力的忙活,这些是你该得的。” “还是你只拿我当老板?” 柳树眼眶都红,吸着鼻子说:“周周哥,我拿着就是。” 两个人的过去很相似,曾都被村里人轻视是个值钱的哥儿、嫌弃过外貌、打压过自信,可如今一起并肩战,营买卖,好像就那么找到自己的价值。 当然这个时候两人只是觉得自己厉害、可以、能成,再是伪装,再是嘴硬,就是心底里认为自己成,对来年充满期待。 柳树这时候都怕男人考中举人会休他这回。 过年各回各家。 走亲访友,趁着雪大翻山去苏家送银钱还有年货,顺便把户籍册苏狗娃。苏家没想到真银钱,就变个户籍一年啥也干就有两?!可得连连道谢,巴结奉承黎家三人,当场要跪下磕几个响头。 黎大都拦没让,顾兆和周周也没有苏家人吹捧这爱好。 后来回西坪村,三人出意外又是一的虱子跳蚤,大冷的天,炕烧的火热,关着就在里屋洗,顾兆和黎周周相互搓澡,篦头发,换衣裳干干净净的。 黎二一家来拜年,拿的鸡啊肉的很丰盛。 “大哥说个喜,花香有孩子,已个月。”黎二说。 那是好是喜。 刘花香穿的夹棉袄裙,遮着肚子看出,过人脸圆,红润有气色,当时查出来有孕后,刘花香还好意思一把,光宗都这么大,没想到还真又来个孩子。 当时大哥一家说改户籍什么挂靠,她就是想改,觉得商籍轻贱,拿生孩子的拒,没成想还真来。 关起来自然是嘀咕,觉得当时决定是对的正确的,现在子好,里头庄稼收成好卖的银钱多,要是肚子里这胎是个男娃娃,由送孩子读书念头。 黎二是很想供孩子读书,当时脸就掉,他爹娘就是因为老三读书这偏疼老三,害一大家子人,觉得读书这费银钱还晦气。 刘花香就改口说还知道是男是女,再说吧。可心里有数。 今年秋,农闲时,大哥回来拉粮,瞧着粮没拿走太多,倒是把村口王阿叔家的小田接走,当时王二狗爹娘还一顿闹腾,王阿叔解释,上手就是打,哭嚎撒泼的厉害,可小田已走远,都知道送哪里去。 后来村里人看下去,王阿叔那么疼小田,咋可能是王二狗爹娘口中把小田卖换银子的恶毒人,再说黎大一家每年回来,咋可能干这样勾当。 仔细问才知道,小田的去处还是个好的。 顾秀才在府县学院里认识的同窗郑秀才家里医馆行医的,顾秀才拿脸面做人情托郑秀才小田找这么个出路,就小田那瘦巴巴没几两肉的样子,扛麻包都没人要,现在可是好,才学两年到的字,就被塞进医馆当学徒。 以后可是有大本的。 村里人当然夸又夸,王家那俩老货宽宽心,然由着俩揍王阿叔啊,王阿叔也是,刚咋说解释,得白白挨一顿打。 王阿叔倒是想解释,是还没张口先被抽耳光吗。 这俩老货! 刘花香看的明白,过王家她操心多嘴,今年过年小田没回来,王阿叔说他说的,让小田折腾,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学本,争一时。 这些提,到年关头,刘花香就盼着大哥一家子回来,之前没把秀才当回,这次送小田当学徒,让刘花香咂摸出道来,顾秀才去府县认识的人比他们这些里刨食的多。 当初为送光宗学算盘,可是送多少年的便宜粮,这还被苛刻。 可顾秀才就托个人情面,小田轻轻松松的安排。 刘花香当时就后悔,还有些怕,“你说咱家拒大哥的改商籍什么挂靠,大哥会生气吧?今年大哥要是回来,可得拿东西丰厚一些……” 就说现在托顾秀才关系送光宗去学个啥,光宗自府县回来后,打都打出去,发话就要留里头干活,说就爱里刨食。 管咋样,刘花香想着大哥一家厚道,总比黎三那个没良心的强太多,送厚礼就送,先缓和换和关系。 黎二还想婆娘变性子,过他觉得挺好是该拿多走走。 这边和乐融融的,实自衙断官司后,黎大和黎二各挨板子,如今两兄弟关系比以前冷着要好许多,也可能是一年到头见几面,人都缓和。 东坪村顾家还是一样。 顾阿奶年岁长,可没咋变化,还是把自己收拾利落精神的老太太一个,大伯母说,年三吃起肉来能吃一小碗。 村里人都这样,老人能吃,能沾荤腥还健健康康的闹肚子,说明体好。当然以前可没过年一小碗炖肉老太太一人吃,这是如今光景好,年前杀猪,卖出去一半,另一半留着自家吃。 去顾兆‘娘家’,也没多大变化。 后娘还是假大方客气的样子,因为虎头铁娃大,能干里活,家里顾父轻松许多,现在也是吃酒吃肉的,人看着壮实些,只是见到嫁出去的儿子在吃饭桌上,还是一副小媳妇做派,一个哥儿夹菜夹肉的照顾,就拉着一张脸,嫌顾兆顾家丢面子。 ……顾兆早习惯,依旧干自己的。 然后天还没黑,就被爹‘请’回去,后娘李桂花倒是笑呵呵打圆场:“远香近臭,你没在跟前时,你爹还念叨记挂你呢,也知道你在外头读书咋样,赚的钱够够……” “自然是紧着销的,光是一本书就要二两银子,还是娘操心我,是要我补添补添吗?”顾兆感的泪眼汪汪看后娘。 李桂花:…… “天早,路上黑,你和周周回的时候慢些,我就送,小晨还闹着我喂饭呢。” 呸!这嫁出去的,还想问她要银钱! 顾兆和周周回去时还早着,天亮晃晃的。两人走出东坪村,黎周周说:“相公又逗着岳母,她想问问咱家生意多少赚赚,实说少就成,我瞧着也是真想借钱。” “是。后娘她就是见着别人的老想捞一两半两,要是家里有真缺钱,那我当儿子的自然要管,可如今家里富足,你看我爹肚子都吃圆乎,是真差钱过好。”顾兆自然知道。 这话两人便提。 初七,黎家三人赶骡车回府县。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0章 府县生活30一年 第七十章 初九一大早到的府县院。 顾兆和爹把车上的货先卸了下来, 黎周周就不管这一摊了,他去烧火做饭,有么吃么, 烧了一大锅的酸菜汤片面,里头还放了肉片。 都收拾好了, 灶屋饭香味飘出来了。 一家三口堂屋吃过饭,还没歇片刻, 听到头动静,黎周周说:“好像是小树的声,去。” “跟周周哥一起去。”顾兆玩笑说。 黎周周知道相公闹他,两人一起去头, 正好是车夫赶停了骡车,柳树从车棚里跳了下来, 严谨信后下, 神色是要柳树小心些,可还没来及说,这不是黎周周和顾兆出来了。 “周周哥!”柳树了周周哥高兴, “带了柿饼,阿奶做的特别好吃,你留了一大盒!” 他们家院有柿树,秋柿结了摘下来不吃,就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等晾晒干了,落霜的时候拿出去冻一冻,特别好吃和甜。 刚嫁到严家时,严家穷,连口糖都吃不起。严家女眷心疼小树这哥儿, 在她家吃苦受累还要干地里活,就变着法的小树多做吃食补补。 柿饼香甜,柳树也爱吃,往年冬日里坐炕上取暖能吃两三不腻的。 “谨信快把柿盒拿出来。”柳树唤男人。 严谨信本来搬东,先把柿盒拿了下来——盒还是他去年买点心的木盒。 点心吃完了,木盒漂亮精致,严家人洗干净没舍得用它装别的,这次柳树说要带柿饼周周哥,严母便把藏着的木盒掏出来,让小树拿着装,好体面。 东并不贵重,细枝末节可对黎家的重视。 黎周周也不客气,接了过来,说:“堂弟杏哥儿炒了一盒炒面,一会你分一些,你早上冲着当早点喝。” “好啊好啊。”柳树也不客气。 今年回去,柳树算里银,一共六十三两。 男人从学院搬回来的第一晚就他交了二十四两八百钱,这是严家过去一卖粮食就把钱儿的所有积蓄。 严谨信平日里很省,吃饭住宿不花钱,除了休沐花柴火钱洗热水澡,平日里都是冷水擦洗的。日常纸笔墨锭开销先用每年奖励禀生的四两银,自然是不够用,可能会动家里的一两二两左右。 去年十月请假回去收稻米,又带回来了严家六亩旱地六亩水稻,扣了自家吃,卖出去了十五两半银。 零头柳树拿出来打算阿奶婆母公爹买些东回去,家里人的衣裳已经有五年没换过新的了,今年都换了。 银还是没带回去,带回去了,家里人也不放心提心吊胆的嫌多,柳树就把钱藏在小院里,不过一回家,大包小包的拿着,新布新棉花还有一匣的糕点、果、肉。 等进了屋,门一关,没了人,柳树才开口说:“阿奶娘爹,你们别嫌花的多,都攒着呢,就一人就攒了二十五两银,连着谨信这些年家里的钱,现在咱家一共六十三两。” 啥?! 就、就六十三两?! 小树一人就二十五两了? 严家人能吓晕过去,咋就这么多,不是说好了一月一两银吗。严阿奶本来还觉得她们买这些新布浪费了,有这些钱留着小树和谨信吃些好的就成了,她都一把年纪了,穿啥新衣裳? 可一听小树嘴叭叭算账,顿时脑瓜都嗡嗡的。 “阿奶你还不信了,在吃食上没抠着太多,谨信午在学校里头吃免费的不要钱,是在周周哥家吃,俩平日就早上和晚上那两顿,一月买了米面花二百多钱,剩下的一百吃菜、肉、蛋,三两天一次荤腥,还有柴火,倒夜香的钱,差不多一月半两银花销。” 柳树最开始是抠着紧,三百支出,后来不是涨了工钱,加上他干活吃得多,不然下午那一顿吃了,等夜里男人那么他三回,肚咕咕叫。 真没太省,就是他男人还买纸笔勤快了。 “你瞧,谨信是不是养的结实了些?都是喂出来的。”柳树很骄傲的,还用拍拍男人胸膛,硬邦邦的多结实啊。 严谨信便肃着一张脸过去,柳树正跟家里人吹牛,一时没注意到,还挺乐呵又多拍了两把。 反正柳树发了豪言壮语,“好好干,要是咱家谨信以后高了,不管是去哪里当府尊,都能咱家买大院,到时候爹娘阿奶咱们一家团聚,不田了!” 严谨信在旁边一言不发,因为知道小树这些话肯定是听黎叔学来的,要是当府尊县令的话,朝廷有安排的住房,不用另买了,若是运气好在京谋了差事,那肯定要买院…… 不过一切还早着。 严谨信便听着小树叭叭的画大饼。 这年是柳树吃的最有油水的一年,因为严家人知道家里底丰厚了,小树也辛苦,便没过去那么抠搜,杀了鸡,炖了小树拿回来的猪肉,小树在屋里啥也不干就等着吃了。 全让男人干了。 知道初十开铺做买卖,柳树很积极的,初六就跟着男人出门,因为要先走到镇上租骡车,可千万不能晚了。 初十做买卖,黎记开张了。 十五过后第一天开学,郑辉是踩点到学校的,没别的其他原因,就是舍不得柔娘和女儿。去年九月九,郑辉妻唐柔发动,生了一下午,傍晚时红霞满布,生了女儿。 小名叫莹娘。 年两人回家过年,唐柔查出有孕三月,当时郑家父辈祖辈是不愿意儿媳/孙媳妇再陪着郑辉到府县上学的,这可是郑辉这一房第一孩,上头的长辈紧张着。 夜里关上门,郑辉问妻是留家还是跟他一起去,唐柔自然是和相公一起去府县,好不容易两人感情和睦了,自然不愿意分别。 后来郑辉这混不吝的,一通耍懒死缠祖父祖母,郑家才勉强答应柔娘过去,只是那次去,不仅张妈陪同,祖母身边伺候的婆也跟了过去,还有小厮小齐去了。 就不让小齐再回来了,留着骡车方便柔娘出门,或者临时有么急事。 是以,去年黎家生意忙,黎大回村拉粮,没了人,郑辉说借小厮过来跑两天,黎周周和顾兆都是推了,宁愿自己租骡车,顾兆还把郑辉说了一顿。 嫂现在有孕在身不方便,若是家借走了骡车,到时候嫂要有么急事怎么办?知道大哥是在意你情谊,可咱们兄弟情谊再大,也不及你和大嫂的夫妻之情。 反之,若是你和家周周并列,那自然是选家周周了。 根本没有这可比性! 顾兆直接就把重婆,兄弟往后放放挂脸上了。 时下有些读书人重气节,一般话就是么兄弟如足这类,可顾兆不一样,兄弟就砍两刀,婆第一不用说。 郑辉得了一通教训,回去跟柔娘说起来,他倒是不是说把柔娘往后放,而是着也没啥大事,柔娘在家不出门,借几天应急而已。 唐柔知道相公心意,这人心底纯净,为人义气,也是她平平安安月份稳了,黎夫郎客气了云云。 郑阿奶的婆倒是一顿夸顾秀才,这小厮是家里二少奶奶安排的,即便是柔娘现在没事,哪怕放着也不能借去了,若是万一呢?黎家做生意重要,还是柔娘肚里的郑家血脉重要? 黎家识大体,二少爷是小孩心性简单了。 唐柔六月时,还差三月要生,郑家派小厮催了几次,不敢搁府县生产,还是回来吧,有你祖父在,心里也踏实平安,可不敢让一家人提心吊胆了。 于是延误到了月末,正好是农假,郑辉亲自送妻回去。 九月唐柔便在平安镇宅里平平安安生下了第一孩,她第一胎生的其实略有些艰难,幸好一家人都在,尤其是祖父的一碗汤下肚,才平平安安顺利了。 第一胎是女孩,唐柔还有些提心,怕郑家人不爱。她嫡姐早年也是第一胎女孩,结果坐月时,她婆母就她丈夫安排了两通房,后来嫡姐第二胎生了男孩,可头的通房生了庶,比嫡姐的长大了一岁半。 那通房抬成了妾室。 为此嫡姐心里记了许久,就因为第一胎是女孩,婆母从插,才有了后头打她脸膈应她的事,这可是一辈的。 可那能有么办法,嫡姐高嫁过去,自家门户低,婆母她立规矩的,即便是心里不痛快,可还是要谨小慎微的低眉顺眼伺候婆母,做贤惠大度儿媳妇。 若是以,唐柔便丈夫安排通房伺候了,她在宅了,丈夫在府县,没伺候暖被窝的,加上她得了女孩,做正妻的规矩还是要懂的,可现在唐柔便不这么做,她着能拖多少拖多少时日,便没提。 没成,郑家得了女孩可高兴乐意了,孩的洗三、满月酒、百日宴、一周岁……才刚出生宴席安排了一年的了。 早早打好的长命锁、金镯全塞了。 家里人高兴,郑父书信府县读书的儿,家里人便围坐,你一言一语,交代郑父都记上,郑母说小孩白嫩漂亮玉雪可爱,郑阿奶便讲柔娘一切都平安好着呢不用担忧,郑父书面严肃说九月九申时一刻大娘落地啼哭,郑爷爷喜气洋洋指挥儿说记得添上,咱家大娘生下来是天上都是红霞,好兆头。 …… 洋洋洒洒细枝末节都加着,这样一封三页厚的家书便到了郑辉,郑辉是自己了两遍,安耐不住激动兴奋之情俩兄弟念了两遍,又珍重放好,说家大娘起么小名才好。 郑家女孩这一辈从玉,郑辉是绞尽脑汁的了半月,才得出的名字。 莹莹光辉,便定了莹娘。 顾兆和严谨信自然是捧场这位傻乐呵的爸爸,举呱唧呱唧鼓掌,念到:好名字,莹娘一定平安健康顺遂。 郑辉一高兴,请了俩兄弟吃酒。 顾兆严谨信没有推辞,狠狠吃了一顿大哥的女儿酒,么时候论他们俩啊。 如今算日,莹娘半岁了,天冷哪怕年收完了,春寒料峭的,唐柔也没敢带女儿来府县小院住,还是在家,因此郑辉是拖了又拖,最后一天卡点到校。 回来就跟俩兄弟嘚啵比划,说他家莹娘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漂亮,反正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顾兆故意拿着话笑话大哥,郑辉也不介意,丢了一句你懂么,家莹娘以后定不能远嫁最好留在和妻身边…… 顾兆和严谨信一对视,发出善意的笑声。 今年秋闱,三兄弟是谁都不下场试一试,郑辉不提了,以还有这么念头,可如今得了宝贝闺女,一心在女儿身上扑着,才来学校没几日就惦记今年农假回家了。 后来郑辉说现在精有些分散,过年在家疏于学业,还是不下场浪费时间了,一来一回折腾两月没了,不如像严谨信说的那般等一击即。 那就是后年的秋闱了。 三人定了目标,校园生活是紧张严肃,只有回到家才略有片刻轻松。 另一边,黎记卤煮的生意照旧好。七月农假时,严谨信又是孤身一人回去务农,柳树还是走不开,因为七月接了宴席的活,郑辉回平安镇了,顾兆在家里放暑假,帮一把忙,不用请小工。 这一年过的十分忙碌,匆匆到了年末。期间郑辉农假从家回来时,还带了一份信,是头铺里小田写的,托郑秀才带到府县黎哥哥家,他知道秋了农闲黎大伯要回村拉粮食,正巧能顺路捎回去,知道阿爹不识字,还说可以拆开了,麻烦黎大伯念阿爹听。 郑辉觉得稀奇,谁家写信还要经一拆开了转述,不过也知道是小田的孝心,带顾兆。 既然能便好奇,问兆弟小田写的能说吗。 顾兆拆开一:…… “能说,小田信里说:今年年末能回家过年。” 郑辉:…… 就这还用写信?跟他口述一遍,他传了就成。 也不知道小田怎么回去。郑辉说家铺学徒每月发银钱,不多,一月二百钱,管吃住。估摸是小田攒了一年,觉得能租车了。 黎大听了信便说,那就提早一日回去,先去平安镇接了小田好了。 顾兆黎周周都没意。黎家便是这样,日一天天好了起来,能顺帮一把不费么功夫的那就帮一把。 于是年末算账盘点。 黎周周现在越来越有气度,黎记铺的生意,顾兆这一年几乎没怎么问过,因为婆说一切都好都顺利方便,有时候忙不过来了,周周就提早请了人打了招呼,反正是独当一面的大板了。 软饭男顾兆婆鼓掌和蹭蹭贴贴。 “……三场婚宴,一场百日宴一场满月宴还有一场大寿……” “夏季卤毛豆花生,冬日天冷了皮冻。” 平时就是经常卖的,卤下水、排骨、猪头、猪蹄、鸡鸭每天各两只。开销大了,可赚的也多,自然辛苦是辛苦的,这六场的宴席都是后半夜开始卤,半夜要收拾准备,请了小工过来。 如今算完,今年赚了有八百三十两,刨去本三百八十两,小工工钱六两,还有苏狗娃家十两,以及小树的工钱二十四两,最忙的时候有五月,每月再加一两,算下来二十九两。 年末,黎周周照旧包了十两银。 小树应得的大红包。 刨去家开销二十两,今年落下的银有三百七十五两。能过好年了。离过年五天,黎家就收了铺,黎周周要采买年货回村了。 去年回去,黎周周发现杏哥儿没元元做新衣裳,问了缘由,杏哥儿说他买的布好舍不得剪了用,今年回去黎周周杏哥儿再买一块。 还有二婶应该是生了,不知道男孩女孩,也带了一块布。 村就是这样,带点心糖果不如带布实惠划算,东吃完了就没了,可一块布能裁剪新衣,起码能穿两三年。 既然黎家这边走动今年拿的礼厚,那相公那边也不能薄了,往年不走动三伯伯家,今年黎周周走起来,日没那么紧俏了,他攒的银钱够买院了,那就走上。 二伯三伯家的礼略微贵两分就成,肉、糖、酒,这样就成了,不拿布了。本家和阿奶自然是除了这些礼,还带了一块布。 黎周周着岳母买一块布,之阿奶穿身上那件袄,岳母就很喜欢一直惦记着可没舍得买,至于阿奶,阿奶年岁大了,买意头好的—— “相公,阿奶买银镯咋样?” “可以啊,买年货叫上,咱俩一起去挑。”顾兆说。 黎周周略为难,“和小树约好了。” 顾兆:…… 黎周周便笑了,放下里的纸笔,过去凑相公跟,声音放低了,说:“小兆相公生气啦?” “嗯。”顾兆一搂着婆腰,脑袋搁婆的腹肌上,抬眼说:“周周叫一声兆哥哥就不生气了。” 黎周周脸都臊红了,以相公诨叫他周周哥,可如今在床上,颠了倒,喜欢叫他婆、弟弟,明明他比相公大的。 “兆哥哥。”黎周周还是叫出了声。 顾兆便笑的快乐,正正经经的应了声。 他家周周赚的钱,怎么花就怎么花。 后来挑了天,黎周周和小树出去逛街买东,他是亲戚买年货,小树也是,还能商量下布的花纹,镯的款式。 黎周周买了银镯,实心的厚厚的扁扁的,上头雕刻了寿字福字还有祥云图案,柳树说好,不过没阿奶买,说:“和谨信不在家,还是不显露的好。” 是这样的。 镯花了二两银。 因为要去平安镇接小田,都已经到了,那自然要拜访,于是郑家也买了礼,不过不贵重都是点心糖果,单独大嫂的孩准备了一件长命锁,也是二两。 又买了布、点心、糖这类的,等肉和酒回镇上买。一天买完了东,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妥当各回各村了。 黎家先去平安镇接了小田。 郑家人十分热情,郑辉早早到了家,一通引荐介绍完后,就说:“快来家莹娘。” 后头张妈妈抱着孩出来了,裹得厚厚实实密不透风,到了堂屋才揭开客人瞧,小莹娘小脸圆乎乎的,眼睛大,葡萄般的黑亮,鼻小巧,头发浓密又黑,脸蛋红润,一就是被精心养的。 小莹娘不怕生,一双眼圆溜溜的转瞧着生人。 郑辉是爱的不成,炫耀显摆嘴就没停,郑家长辈就笑话说当父亲了还不着调,黎大便说他要是得了这样漂亮可爱的孙女也疼爱的紧,一天八次的吹嘴还不嫌够。 这是说的实话。 郑家人听了自然是说到心坎里了,人家夸他家孙女呢。 既然说到此了,郑辉爷爷一眼瞧出黎大心思,说要是不介意两小辈瞧瞧,平安脉。黎大当即是一口答应,那当然好了。 兆儿进门也有五年快六年了,周周肚一点动静都没有,黎大能不愁人嘛。他害怕是以周周下地干农活累着了。 郑祖父仔细的小两口了,说一切都好,就是顾兆有些火大,记得去去火气。 那就是周周没事,得兆儿再补补—— 哦,火气大,还不能补了。黎大才起来,那就下火喝凉茶。 吃过饭接了小田,黎家人赶车走了。 等一走,郑家人乐呵笑说:“黎家父说话都直来直去,人也厚道,听王妈回来学,说当初黎家生意忙不开,二那没成算的还说把小齐借过去,那时候柔娘还怀着,先被黎家拒了,顾秀才还教训了一顿辉哥。” “教训的好,就该。”郑父说。 这没轻没重的,幸好二儿身边有顾秀才,要是心眼多算计重的,他不得愁死了。 所以说黎家送便宜药材,那是多少都不为过。 这一走就是两天,期间在村里借宿一晚,后来去镇上买了礼,满满当当的这才到了坪村,刚到村口王家王二狗娘出来了,瞧黎大一家回来,没好脸。 为啥,因为当初是黎大把她孙接走了。 这都快两年了,还没到孙,也不知道她家小田咋样了。 结果就骡车上跳下来年轻后生,先鞠躬弯腰说:“黎大伯周周哥顾秀才家到了,谢谢劳累你们了,先回家了。” “成去吧。”黎大点头,瞧王家门口那婆了。 小田都走进了,王二狗娘还没认出来,后来还是小田叫了声阿奶,王二狗娘才抖着声不敢信不敢认的说:“小田?真的是小田?” 这才哭嚎说孙儿回来了,小田回来了。 院里磨豆的王阿叔一听,撂了里的推磨就往出走,到了门口瞧儿,这才一年多没,小田比以在家时壮实了许多,头也长高了。 “阿爹!”小田脸上终于露出笑。 王阿叔了儿,眼眶红了就哭,小田阿爹擦眼泪,说:“阿爹不哭,在郑家过的好,真的,掌柜的听是顾秀才介绍过去的,都照顾,师哥们拿当弟弟疼,去年过年没回来,师哥们还买饴糖吃,师父也叫回去吃年夜饭……” “啥师哥师父?” “郑秀才父亲认了当徒弟,现在在医馆跟着学医。” 王阿叔都愣住了,这他虽然不识字,可医术这些都是自家的门道功夫,哪里有传人的?就王家这一豆腐,要不是王二狗不乐意学嫌苦嫌累,也轮不到他的。 更别提医术学医了。 “郑秀才以后要当官,郑家的医术不能断了传承,所以师父和师公就在学徒里面挑徒弟教,是去年去了年关才被收了当徒弟的……” 小田跟阿爹说的细致,还说师父他把脉他调理身体,说他是胎里带来的不足—— 王二狗爹娘听了一半就说是王阿叔没生好小田,怪罪王阿叔。小田不乐意,便郑重说:“师父说了,定是阿爹怀时劳累了没吃好才会造成的。” 两口一听顿时没了声。 才一年半没,小田貌变化大不说,最主要是有能护着他阿爹了,说话一板一眼的像成年人,能靠的住了。 王阿叔听儿说在郑家的日,恨不得黎家顾秀才磕头去。 黎家这年过的热热闹闹,年三十时,王阿叔换了一身干净最新的新衣,收拾妥了,带着昨儿去镇上买的肉、酒、糖,还有豆腐,知道顾秀才爱吃冻豆腐,特意冻了一晚上。 拿齐了厚礼带着小田过去拜年。 王阿叔要黎家磕头,那黎家自然是拦着不让了,后来礼收了,心意也领了,说以后小田和王阿叔日顺利过的好就成了。 之后就是走亲戚。 二婶刘花香又生了男孩,大名没取,小名叫臭蛋,一直等着黎家顾秀才到家了,抱着臭蛋让顾秀才取。 顾兆:…… 黎家这辈男孩,取得是光宗耀祖,那就跟上——么平安、健康,二婶绝对不要,嫌不够发达。 “建功立业有些大了——” 顾兆话才说一半,正绞尽脑汁,他也是取名废柴,就听二婶一拍板说:“不愧是读过书的,这好,臭蛋就叫建业了。” 还是两头都沾,二者取一字。 二婶鬼才。 顾兆忙说:“这名字叫太大也不好,以后要是臭蛋真念书出去了,容易被同窗拿名字说事,这名字朝大臣歌颂当今圣上的还差不多。” 二婶一听膝盖软差点跪了,那当然不能要了,万一被拉去杀头咋办。 “小一点小点好,小点平平安安。” “那就健安,健康的健,平安的安。” 黎健安便定下了。 二婶得了一块布还有礼不说,她家幺儿还得了新名字,高兴了,在村里逢人就说黎家今年她家拿了么么,还她拿了一块府县的布,好稀奇,正好健安裁了做衣裳。 杏哥儿也得了新布,裁了用了,加紧了元元做了一身。 黎家人,人人有布,就连嫁出去的杏哥儿都得了布,东坪村人来买豆腐,这话自然传到了李桂花耳朵里,李桂花气的半死又酸的不成,酸溜溜说:“好歹也是兆儿的娘,照顾了这么多年,真不至于一块布都得不上吧。” “后娘她也是娘啊。”李桂花酸的不成了。 她知道顾兆性,硬的那绝对来不成,只能来软的。要是敢上门强硬问黎周周要布,那顾兆护黎周周的样,布肯定是要不到,更多可能把他家小晨要吃的肉都骗走了。 结果没等几日,黎周周和顾兆来拜年,照旧先去大伯那儿,她听村里人说刚了,两人拿了许多东,瞧着十来样—— 不可能吧? 今年拿这么多,顾兆变性了? “哦,去完他大伯家,还去了二家,样今年走了齐乎。” “顾秀才在头赚钱了?咋就这么大方?” “那就不知道,不过之听桂花说黎家好像在府县做么小买卖,没准今年光景好赚了些银钱回来顾秀才贴面。” “要说啊,桂花你变着法从顾秀才那儿碰,还不如软乎了对着黎夫郎上些心,黎家是黎周周当家做主。” “顾秀才念书花钱,谁赚钱谁辛苦可不是谁当家。”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一哥儿当家的。” 这话就是笑话顾兆顾家了。可李桂花不嫌被笑,还觉得有道理,过去几年顾兆每次回来,嘴上说的干的都是以黎周周为主,当时她也嫌过,一好好地大男人怎么被哥儿欺负头上了。 她当时还有些轻视黎周周,拿婆母的架,可架没摆起来,先被顾兆在黎周周跟逢低做小的样打了七零八落,如今村里人一说,李桂花顿时脑眼清亮了。 可不是嘛,黎家那就是黎周周做主,她以奉承顾兆错了。 黎周周顾兆其实先去的赵夫家,不过没坐,只是拿了顾兆在府县官学的笔记送过去,这比拿么礼,赵夫还要爱和重,泪纵横的拉着顾兆不放,可其感激。 之后才大伯家,没多留,喝了一口茶的功夫。三位伯伯家拿的都一样,唯独阿奶礼重了些,多了一银镯。 这镯厚实沉甸甸的,黎周周掏出来,顾阿奶先急了说么都不要,这东这般的贵重,咋就拿这么重的礼啊。 兆儿入赘嫁过去了,那就是黎家的人。 周边这么多村就没过谁家嫁出去的闺女回来拿银首饰的。 黎周周便说今年光景好,送阿奶是他们做小辈的一些心意。那边顾兆是嘴甜变着法的秀镯,上头雕的么刻的么,是府县里的工匠做的,阿奶戴上了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两人一通哄说,顾阿奶才收下了,只是眉眼笑着,嘴上严厉说:“以后可不许花这么多钱这婆买首饰了。” “成呀,您过大寿咱再买。”顾兆笑着哄太太。 顾阿奶那严厉样就没了,这俩孩。 “也不是心意,都是周周孝敬您的,读书平日里花销还要靠周周养,是周周做买卖辛苦赚的。”顾兆当即吹婆彩虹屁一大箩筐。 顾阿奶这般年岁当然知道孙儿这是捧周周,让她念着周周好。 那确实。 黎周周虽是哥儿,样貌不,头又高,可却是没话说的利落能干孝顺勤快…… 本来没过年,顾阿奶还跟大儿媳嘀咕说兆儿进了黎家,这都多少年了,黎周周那肚咋还没动静?虽说生了孩还是跟黎家姓,可好歹也是兆儿的娃娃啊。 顾阿奶不满意这一处,本来还过年两口回来说道说道,要记挂上心,哥儿不好怀生了,那就去郎,要记在心里。 可如今这么一打岔忘了干净,等能起来时,顾阿奶便叹息说:“周周做生意买卖供着兆儿读书辛苦,算了算了,他们两口的事就不插嘴了。” 太太得了银镯,顾兆大伯娘也羡慕啊。 她家闺女以后嫁出去,别说这沉甸甸的银镯,就是拿银耳环,她都能乐坏了。 顾兆入赘上门,得了黎周周这样的夫郎,真是享福了。 走完了二伯三伯家,两家当然是高兴得了礼,还不用烧饭招待——黎周周和顾兆要去四弟家吃饭,那边才是正主家。 李桂花是在门口盼啊等啊的,终于到了小两口的身影,先往俩人上瞧,一还是满满当当的不由脸上挂着笑,隔了十来米就迎上去接人了。 “累不累?辛苦了。” “知道你们回来先去你阿奶,赶紧回,屋里炕烧热着,还有水饭,就等你俩到屋能吃了。” 李桂花说完夸周周,说黎周周有本事,孝顺,今年去你两位伯伯那肯定是周周主意了…… 算是拉着顾兆踩着顾兆黎周周抬轿。 这主意确实是黎周周的意思,不过黎周周不喜欢别人说他相公不好,就说是两人一起的念头,“……今年买卖略好了些。” 李桂花就知道果然是黎家小生意赚了钱。 等到了屋,背着两人拿么礼,李桂花瞧着沉甸甸的,拆开油纸一瞧—— 天爷呀!!! 她竟然得了一块布!!! 这是府县的布吧? 李桂花摊开了,这花色这颜色,可比婆母当年过寿时穿的鲜艳新鲜,料也好,真真是怎么夸都夸不过来。 当即怒去又炒了俩荤菜添上。 吃饭时李桂花招呼黎周周多吃些,俩儿要是吃多了还要瞪,“让你周周哥吃。” 顾父在旁边掉脸,因为之虎头铁蛋喊黎周周大嫂,李桂花这么一叫,不是黎周周这哥儿抬了面么。顾父当即不乐意了。 就算是他儿入赘,那在他家也得尊着他这公爹来。 顾父在那儿咳嗽婆娘摆脸色,可李桂花就当听不,顺打了一碗汤让男人喝了顺顺气,心里,叫大嫂能咋,也不以多她拿一块肉,可现在不一样了,黎家黎周周挣钱,要是顾兆那没良心的孝顺她这后娘,那也不用等这么久了,还是巴结黎周周强些。 没听顾兆说这布都是黎周周选的。 “周周来,多吃吃肉。”李桂花热情招呼,笑的那叫灿烂。 一顿饭吃的是乐乎高兴,唯独顾父可能心里不舒坦有些消化不良吧。 苏家送完了礼和十两银。 黎家又回府县了,当然捎了小田一块过去。 村里人人都知道小田现在学医,这可了不得了,以后那就是郎大夫,光坐在那儿伸指头把脉就赚钱了,谁家不病,不得尊着大夫么。 于是村里对着黎家一家更热情客气了。 自然也有念头,让顾秀才把他家孩介绍郑家。 顾兆说:“小田能被郑伯父收了当徒弟,是因为小田自己有些天赋,能吃苦踏实也会识字,旁人都是在药材铺里当小工的。” 当小工还要去那么远,村里人便讪讪后退不了。 也是小田早,得了这么机缘。 后来人人都夸王阿叔当时的决定,羡慕不已。那王二狗爹娘便屁话都不敢吱一声了,加上过年小田回来,明显是大了,赚了钱都王阿叔,如今两口认清了,他们俩以后还要靠着孙靠着王雪,当即乖顺不再胡闹了。 康景五十四年,发生了件小事。 清平书院有学生告了夫,说顾兆家做生意,应该夺了秀才功名。反正是说的很难听,一口一贱商人家,一口一铜臭味沾着满身。 然后自然是被打脸了。 顾兆说家营生是夫郎家的生意,在府县衙门有登记,他家贫寒,夫郎为了供他读书才辛勤劳作,结果换来校友这般诋毁如何如何。 最后结果自然是这位告状精赔礼道歉,因为顾兆的卖惨——他说了被欺辱至此不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把戏其实放学校里头也很好用,而且顾兆占着理,他能放过这处处骂他家周周的告状精才怪! 后来赔礼道歉加上罚米粮,以及打扫学院宿舍一学期才作罢。后者很丢人的。为啥没罚银,因为该告状精是乙班学生,没有廪生银拿。 过了约十多天,朱秀才朱理才找到顾兆道歉,说是他说漏了嘴,之和告状精经过黎记铺时,瞧生意很好,朱秀才就多嘴说了句这是甲班顾兆家里的,但他没过这人会告状。 顾兆信朱秀才应当不到借刀杀人这招。 只是他家生意好,朱秀才心里估计也酸了许久。 便接受了道歉,郑重说朱兄以后择友还是擦亮了眼睛,乙班也不过如是,不必为了学识去处处迎合对方。 顾兆是心里有气,说话重了些。当场朱理就臊的面红耳赤,他确实因为对方是乙班,巴结讨好,多问问人家请教学识,所以对方好奇黎记铺,他就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没到顾兆心里一清二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1章 府县生活31怀孕 第七十一章 康景五十四年冬。 黎家一家人返村过春节, 照旧是顺路捎了小田。 一年没见,小田个头窜了窜,黎大乍一瞧都没认出来, 嗓子都变声了,说话公鸭嗓子, 所以小田不咋开口说话。 “黎大伯,周周哥, 顾先生好。”小田鞠躬打招呼。 黎大说:“这孩子礼数太周全了,客了,快上来。” “小田这过完年该十五了吧?” “是,我月份大, 要说过完年十六都能算。” 黎大:“要是十六该让你阿爹给你踅摸瞅媳妇儿了。” “我是不急,如今还学本事, 家中没攒些钱, 房屋也没盖,再不急。”小田说这些话的时候尽管佯装很大人稳重,可脸上还是带了些少年人的羞涩。 黎大笑呵呵说不急不急, 你周周哥亲也晚,都不急。 “是的,师父也说好饭不怕晚。”小田大人似得说。 车板上,顾兆去牵他家周周的手,伸指头偷偷挠老婆手掌心。黎周周本来有些愁思的眉便舒展笑了起来, 道相公担忧他了,逗他玩。 年岁一年年上去,顾兆十九岁考中秀才,如今四年过去马上第五个年头,按实岁来说他十三, 周周十六,可这里都是按虚岁算。 他十六和周周亲,当时农闲秋,没几个月是十七岁了。 对于孩子的事,顾兆从来不急,代他是孤儿,喜欢男的,本来做好了一人一狗的子,从未想过要孩子这事。如今到了大历,有了喜欢的人,还能结婚领证光明正大的夫夫是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孩子这事真随缘,没有没有吧,他是他家周周的小宝贝了。 今年过年同往年一般,走亲访友,吃吃喝喝。因为顾兆官学念了四年快五年了,也没出个什么名头,没场考一次试,村里人对顾秀才这个秀才头衔也是习惯了,没么看重金贵。 倒是因为这两年黎家回来,每次拿的礼丰厚,听说黎周周和他爹府县做吃食营生,应该是赚了不少,不然也不拿这么重的礼,有人想变法子的问、打听,好奇啊。 拿这么重的礼回来,周周你府县做营生赚了不少吧? 黎周周便笑笑说这不是过年嘛,每年回来一次,热热闹闹的,赚的还行,够供相公读书花销如何如何。 是底子不透露出去。 大家伙一听,换的话题了,说自然是到了黎周周肚子没动静,说她娘家谁谁、哪个亲戚也是,后来有秘方瞧好了,她听了一耳朵,什么癞-□□晒干磨粉冲锅灶老泥喝。 黎周周:…… “你还不信,我家这远房亲戚也是个哥儿,后来喝了两副来了,有了身孕,第第一胎生了个大胖儿子。”田氏跟黎周周极力推荐。 后来人散了,顾兆捏捏老婆肉肉脸颊,撒娇说:“老婆你可不敢喝什么癞-□□,我怕这个,不如叫我一声好哥哥,我说个秘方。” “相公你听到了?我也觉得怪恶心的,喝不去。”黎周周蹙眉,然后问相公什么秘方。 顾兆挑眉,黎周周秒懂,忍不好意思叫了声好哥哥。 然后两人大白天的滚炕上去了。 杏哥儿来的不凑巧,牵元元外头喊周周。炕上两人只能偃旗息鼓,幸好还没脱衣服,黎周周脸涨红,拉扯平展了衣衫,顺了头发,屋里头喊,心还是咚咚咚的跳,出去冷风一吹,才好多了。 元元六岁了,穿一身新衣,戴帽子。 “去年你送我的布,我给他做了身,幸好是放大了些,今年还能穿一年,明年估计不了,真是见风长,穿不了多好的衣裳了。”杏哥儿说。 元元叫阿叔,有些害羞藏阿爹背后。 黎周周见了小孩喜欢,拿了家里的点心匣子出来,元元不躲藏了,腼腆害羞的出来,黎周周让元元自己挑喜欢的。 杏哥儿说:“他真是越长性子绵软。” 村里性格绵软的男孩子,总是容易受到欺负和排挤。 “淘也好,乖巧也好,都是性子不同,没说哪个更有大出息,小孩子平安健康好。”黎周周见元元吃的香,再给递,元元手里还有一块,去看阿爹。 杏哥儿说:“吃吧,你阿叔屋里头不客。” 元元才拿了一块。 “刚带元元去我娘儿,我娘拿了点心招待,剩几块,元元吃了,我幺弟嗷嗷哭,我娘你也道,哄她儿子的时候嘴上说的难听了些。”杏哥儿得半死,“我不过,当我娘面上说了元元,其实不满我娘说给我娘听的。” 可元元小孩子不懂,不道大人指桑骂槐,以为阿爹说自己,后来不敢随意碰点心了。 黎周周说,怎么天快黑了,杏哥儿过来找他了,一瞧眼眶还是红的,估计来的时候偷偷抹眼泪了。 “你都道你娘什么脾。” 黎周周先说了句,看元元坐儿听,小孩一点,大人说这些话不好叫小孩听见,说:“元元你去里屋找叔叔玩。”喊相公。 里屋顾兆早收拾妥了,出来先跟堂弟打了招呼,蹲身跟元元玩,“你叫元元啊?去年咱俩见过,记不记得?” 元元点头摇头,顾兆便笑,伸手说:“咱俩去里屋玩玩,让你阿爹和阿叔说话,咱俩说话。” 杏哥儿还想说他儿子认生,见元元搭了手真跟顾兆进去了。 “以前小时候还不认生,活泼机灵,大了反倒不如小时候,让个两岁的奶娃娃给欺负了,戴帽子你没瞧见,让黎健安抓的一头都是。” “你和你娘一样,脾来的时候,嘴上说话不留神,谁都说,明明你自己最疼元元了。”黎周周先说。杏哥儿这么替儿子受委屈,也不是真嫌弃。 杏哥儿自然是疼儿子,他这么一个孩子,不由叹了口,嘟囔说:“反正我明年不想上她的门了,每次都这样,子不像以前了,大过年的一块糕还跟我喊叫,死我了。” “你好,外头做买卖赚钱,腰杆子直了,大伯也疼你,不说什么,顾秀才还是和和的,不像我,我婆母嫌我只生了元元这一个,时不时的要催我再生一个,说我大嫂生了三个了,肚子怀了,说我进门这么久一个元元,以为我不愿意啊,哥儿不好生不好怀我也没办法。” 杏哥儿是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满,全都说了出来,可算是吐了个痛快。黎周周添柴火没开口,杏哥儿说完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过子是这样,我外头做买卖也有受的时候。” “王家两兄弟,你们婆母握权,不是大房压你们是你们大房,当初你婆母跟你一心的时候,你大嫂估摸心里也难受。如今你家里是靠庄稼地吃饭,两房男人出头地里刨食,你大嫂生的多了,大房分的田多,干活都比房人手多,估摸心里也是不乐意的,你婆母偏一些大房很正常,得哄大房啊。” 杏哥儿其实都道,“你咋不偏我说话。” “我和你一起长大,怎么能不偏心,可我偏了你哄你说话糊弄过去,你这子不是一样的难过吗,有什么用。”黎周周看了过去。 杏哥儿竟然被看的吓住了,都不敢胡搅蛮缠说话了。 “你心里道好赖,是你要和王石头一条心,你大嫂一家出力出田多,孩子也多,你要是闹于情于都是你的错,忍,要是没几年,你大嫂大儿子女儿要家了,分家了,也。” “还要忍这么多年啊。”杏哥儿咕哝。 黎周周:“你们房提分家,元元六岁,你们三口人能干多少能赚多少?合了一起,你们占了便宜了,所以你婆母偏大嫂偏吧,本来是你们占利,你嘴巴甜一些,勤快点,跟你大嫂多处处好。” “我府县有个朋友,他也是哥儿,嘴厉害能撕头发能骂仗,可有一点是能看清风向,本来一个炮仗脾也能忍了回去。” “他道什么时候能骂仗,能撕个痛快,哪怕他没道了,可一些小事,以前受的窝囊也能借机挑出来撒出去火。可要是他占了,但对方、情势比我们强,忍了。” “啊?都占了了还要忍,多窝囊啊。” “忍了一次,我们赚了三十两银子。” 杏哥儿:!!! 啥东西三十两银子? “去贵人府里送卤味,忙活了一宿也没睡,对接时,我爹先跑了一趟,人家不乐意,点了名要主事的来,我和小树过去了,挑三拣四刻薄了一通……” 他俩忙活了一晚上,次做的多,天热,真砸手里了,可能当天卖不完要剩和浪费一些。小树说今个宴席他接的,必须办了。 当初接洽的是府邸的正妻手管家,结果府里头西风压了东风一头,受宠爱的小妾一举得男,因为这家之前都是女孩,正妻不怎么身体不适养病中,府里的管家权换人了。 只要不是当官的,天高皇帝远,民间百姓家里没高门大户讲究,宠妾宠到正妻头顶上了,也没什么稀奇的,还有平妻一说呢,只是百姓嘴里一句乐呵话。 “后来刁难是刁难,还克扣了三两银子。” 杏哥儿本来震撼三十两,可被高门大户的富商府邸内事给吸引偏了,问:“正妻不是让小妾给害了吧?” “这我不道,只道今年过年时,富商祖宅的老母回来了,小树意送了我们店的卤味过去,还有他家相公画的寿桃公。” 以前是没送礼的,这不是接了宴席,小树凡过年前都要送礼。相公管这个叫紧密拉拢好vip客户。黎周周问vip是什么意思。 是付费高的用户。确实,今年光是办宴席赚了百两银子。所以黎周周今年给小树包了十两红包,多亏了小树奔波操心。 “这家都刻薄你们了,咋还送东西?” “我回村前买年货,和小树听到了,之前刁难我们的管家被赶出来了。”黎周周说:“小树是专门拉我去堵人,大骂了一通解了心里。” 你说这压了快半年了,围观的外人看来,小树对可怜的背行囊了管家破口大骂,指是小树不对,可小树不意,说他爽了痛快了,当初这人阴阳怪说他们,他骂回去,也没动手,两清了呀。 “跟你说这些,是不必争一时长短,再者本来是生活摩擦而已,你家占了大房便宜,论来,你大嫂还委屈觉得不满,所以让一让。” “还是你想分家了,以后收你也地干活刨庄稼?” 杏哥儿才不乐意去地里干活,太累太辛苦了。 “一个元元一个,你看好了管好了。”黎周周瞧天黑了,院子门口听见声响。 杏哥儿先站起来,说:“王石头声。” 王石头来接人了。两口子早上顶起来了,还是因为婆母不公的事,杏哥儿抱怨,王石头说了两声,杏哥儿带元元去他娘儿走亲戚。 后来发生口角,来了黎家。 王石头见天快黑了,担心杏哥儿和儿子去找,才道杏哥儿早早走了,想了,来黎家碰碰,估计是这块。 顾兆也拎元元出来了,打过招呼,王石头抱儿子,见儿子手里是小纸片,问是啥,元元说:“叔叔教我写元元。” 幸好元字简单。 顾兆握元元手教的,也是写的像毛毛虫。 王石头夸儿子写的好,也是父亲滤镜厚,抱儿子外头。顾兆便过去一同说说话。杏哥儿和黎周周慢了一步,杏哥儿说:“周周,你变化好大,见的人说的话我都得琢磨。” “见的都是外人的事,关起门来还是过自己子。”黎周周看堂弟,杏哥儿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多少变化,有些娇憨,脾上头了也依旧,说明王石头对杏哥儿也没大变化。 “我也羡慕你。” 杏哥儿听出来了,周周没孩子,不由说:“急急,没准年后有了,你抱抱我家元元,老话说了,小孩子能带孩子运。”跟儿子说:“元元,亲一口阿叔。” “……”顾兆忍回去了。六岁小孩不至于吃醋。 元元亲了口阿叔脸颊,有些害羞笑了。一家三口是踏夜色回去的,杏哥儿娇嗔骂王石头声还能听见:“我也没说啥,是心里有些,你都不哄我,还说我……” “我的错我的错,你拧胳膊肉疼。” 院子里顾兆去拉周周的手,刚他里屋,周周跟杏哥儿说的些话,他听了一半,道周周做生意不容易,之前每次他问起来都说好,没什么事,一切都顺利,从不带脸上给他说。 顾兆手摩挲周周的手,以前是种田种地的茧子,如今是做卤味的手。 “相公?”黎周周有些痒可没缩开。 顾兆:“这些年,周周辛苦你了。” “相公听见了?其实也没什么,以前村里也是干活,听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反正到哪里都是一样,如今子比以前好,我真不苦。” 顾兆的千言万语,最后没有说什么。 言语太轻了。 开了年,康景五十五年。 这一年秋闱考试。说顾兆、郑辉、严谨信三人场要试一试,是朱朱秀才也没耽误,上一次没考,因为家中紧张,这次不得重新再来。 黎周周和小树是做好了今年把生意放一放的准备,开了年回到铺子里,俩人商量,主要是黎周周说,小树不道考试的门道要准备啥,一问男人,男人不让他去,说路途劳累奔波辛苦。 之前黎周周听过朱秀才说的,都记心里,原原本本一讲,小树立即说一要去了,周周哥你去我也去,咱来还能做个伴,他们爷们前头考试,咱俩后头给照顾后方,跟戏文里打仗似得,咱俩管粮草伙食。 两人计划的好,黎周周行程表都拉起来了,九月底动身关铺子,早早过去租个院子,租两辆骡车,爹不去了咱家中看家。 黎大也是这意思,他家这几年赚的钱本来是藏床底砖头,可后来越来越多了,没法子只能换银票,过年时他银票不离身贴身带,唯恐弄脏了弄花了。 可还剩七八十两放床底,平里开销进肉的钱。 而且生意一耽搁两三个月,黎大觉得可惜,说他来张罗铺子,也关了,以后每天出两锅,不然影响生意。 什么都计划好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黎周周怀孕有喜了。 哥儿不像女子,怀孕了停了癸水,哥儿没这个。怀孕初期可能是腰酸,呕,难受,但黎周周身体硬朗一向都好,除了有些嗜睡外没的征兆。 到了胎坐稳了,哥儿痣显亮起来。 还是六月中,周氏来黎家找黎周周聊天说话,无意中说:“周周,你眉心中间的哥儿痣越来越显眼了,还记得你刚到的时候,我都没认出来你是个哥儿。” 因为看不出黎周周哥儿痣长哪里。 哥儿痣赤红色,一般都是面上,眉心、眼角四周、鼻子、嘴巴处,也有哥儿痣长手腕小臂内侧的,不过这个少,大多数都是脸上的多。 像是小树,哥儿痣也不明显,长眼皮子上头,他还是个双眼皮,一睁眼啥都没有看不见,垂了眼或是睡了才能看到。 后天环境,要是忙碌操劳晒黑了,不明显了。 黎周周听了也没往心里去,早一两年,他眉心的哥儿痣有些显露出来,相公老爱亲他这里,说好看,像菩萨一样。 哪里敢像菩萨,他一个哥儿。可相公喜爱,关起来屋里这么说说。 周氏也没经验,说了句还挺漂亮好看的。隔了几天许阿婶来买卤煮说:“周周啊,你最近有没有身子不舒服?我瞧你这哥儿痣显亮出来,莫不是怀了吧?” 啊?! 黎周周勺子都拿不稳了。 黎大旁也愣住了,还是小树反应过来,给安排了,“周周哥,你和黎叔先去看大夫,这事可是大事,铺子我来顶一,是打个量的活。” “、。”黎周周是忙不了,一颗心噗通跳的厉害。 前来买卤煮的食客听说黎夫郎估摸怀了,当然是客说没事,他们,这可是大喜事,先去瞧大夫如何如何。 柳树接手了买卖,黎大去套车,黎周周说不用吧爹,走过去。 “可不可不,累了。”黎大说什么都要套车,后悔,早上周周还弯腰坐儿洗了一锅水。 不应该的。 找到医馆一瞧,确实怀了,快三个月了。 掐子算了,过年回来没一个多月怀了,是三月的。黎周周回来还有些迷糊,不敢置信,他真的有孩子了? 柳树卖完了东西,锅子收拾干净,也顾不了铺子里的自助茶水,先过来关心周周哥,道真怀了,替周周哥高兴,笑的酒窝都出来了,跟黎叔说吉祥话。 黎大高兴啊,他一个大男人大老粗,哪里懂这些规矩,回想周氏之前还送了红鸡蛋,是不是他家也要送? “叔,鸡蛋不急,这是周周哥生了后才送的。”柳树道规矩,他爱听这些,家是阿奶讲过的。 黎大:“对对,是不是要吃喝好些?周周你坐床上动了,和小树好好说说话。” “爹,午的买卖咋办?” “诶呀周周哥你□□心这个,有我呢。”柳树拍胸脯,“你放心照顾肚子里的小娃娃,铺子事交给我了。” 黎周周摸肚子,还是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脸上不由露出笑来。 铺子生意柳树接管了,黎周周很放心,买肉进货是爹来做,买卖是小树,还给了十两调度的钱,让小树忙不开请人手,千万自己扛累了。 顾兆放学回来,家里人人喜洋洋的,爹笑的脸上皱纹褶子都深了,而且他家周周屋里坐,不像是身体不舒服,不然爹笑的这么高兴做啥? 可往里这个点,周周要么灶屋,要么院子弄菜。 顾兆想到一处,眼睛瞪大了,疾步走过去,握住了周周双手,“真的有了?周周咱们有宝宝了吗?” “相公你猜出来了?我还没说呢。” “好好,我没猜出来,周周说一。” 黎周周笑了,眉眼幸福平和,说:“有了,三月底怀上的,快三个月了。” 顾兆陷入了晕乎中,、真的怀了? 他去看老婆肚子,还是平滑的。 两人对视傻乐呵。 这样快乐的氛围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顾兆每天放学回来是亲老婆,早上走亲老婆,看周周肚子一点点高了。 铺子里的营生买卖全交给了柳树。 今年黎记不接宴席单子,立刻轻省了许多,柳树请了个小工一起做活,要是没干好说,先仔细教了,要是教了还不,嘴上说怎么这么笨,不过手把手的再教。 可教了几遍,还是出错,或者一瞅是故意捣乱的,不放心上的,柳树让滚蛋,是该扣钱扣钱,该说说,可不手软,不管你是巷子里谁家的亲戚,一概不认。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我,有本事当我面说,头发给她撕来!”柳树外头是老虎虎虎生威,到了周周哥跟前乖顺,“你放心吧,铺子生意不坏了口碑名声的。” 偷奸耍滑,少洗一遍,或者省边角料坏的地儿,做出来的东西影响口感的,自然是不了。 “这铺子是我开的,你以后辞退人说是我的主意,揽自己身上。”黎周周听到有人说小树是他狗腿子,当时脸色变了,说小树是他弟弟,是他请过来搭把手帮忙的。 到了柳树跟前,黎周周说:“我之前一直想,你把铺子当自己的,不惜得罪人,如今我怀了孕以后生了孩子,生意上可能忙不过来——” “哥你要关门不做了吗?”柳树急了。 “不是,以后铺子要你多费心,我想铺子你占三。”黎周周跟相公学了很多,“我家出钱出卤煮技术,拿七,你当老板拿三……” 柳树觉得他占周周哥大便宜了,说什么都不要,本来他工钱高,去年还给他包了十两红包银子,如今咋还要占‘股份’,连铺子营生都变他的了? “我跟你说说,不急,你慢慢想,也和严秀才好好商量。” “要是严秀才这次中了,你以后想当举人夫郎不做买卖了,也的。” 毕竟做这个丢份。 柳树才不觉得丢份,严家村不是觉得他家没钱穷苦,才敢欺负嘲笑,一年到头沾不了荤腥,没穿过新衣,才是丢份,正正经经的做买卖赚钱,过好子有啥丢份的。 “我是觉得我也出一把力,没干的——” “有你铺子里头压,我放心。”黎周周不怎么动手洗切,是搭配放个佐料,做点饭菜,干点轻松的活。“不过铺子的事不急,相公这次考试我去不了了。” 当然去不了,黎周周的预产期是十一月。 去宛南州一路颠婆,时候黎周周肚子正大,可不能乱来。 顾兆说不去了,一次考试,他家陪产。可话还没说完,从没跟相公发过脾的黎周周先不答应了,说什么都要相公场试一试,郑大哥和严哥都去了,三人商量好的,相公近两年来一直勤学苦学,怎能因为他耽误? 黎周周说说哭了起来,顾兆当时是周周说什么都行。 不哭了好了。 顾兆还是去考试,黎周周不能陪同,这是没什么犹豫的,要是真去了,是相公担心照顾他,还是他照顾相公? 犹豫商量的是,黎周周要不要回村里待产生产。 因为院子是租的,主人家有讲究,不想让哥儿他家屋院生孩子,觉得‘晦’。当然这个‘晦’黎家要是掏个五两六两的,主人家能松口答应。 顾兆听了有,肚子里骂了一通娘,面上不显,说:“不然周周和爹回村里待产?府县这个院子,正屋连接铺子街道,周周要是生了以后,一墙之隔人来人往的吵杂休息不好。” 这倒是。黎大点头。 之前白天他们都干活不睡觉,夜里宵禁也安静,可要是周周生了孩子,娃娃要睡觉,大人也要休息,糟嚷了。 “村里敞快,咱家还盘大炕,烧起来暖和,比这里的床睡暖。”黎大说。 周周要是坐月子冬里了。 算来算去还是村里好。 可这样一来,顾兆和黎周周得早早分开了,不能黎周周肚子大了再回村里,这一路颠簸折腾。黎周周千万不舍相公,还是同意了,他早早回去相公也能安心放心读书。 七月,黎周周怀有四个月的时候收拾回村。 走之前铺子生意交给小树,小树十月要陪去宛南州,于是铺子该关还是得关,这没办法的事。至于股份的交接,因为忙乱,加上柳树故意拖延不想要,所以一直没来。 顾兆是亲自送爹和周周回村。 还有件事麻烦了郑辉。 古代医疗水平低,哥儿怀孕生产危险大,顾兆不能陪产已经很抓心挠肺的后悔了,周周一哭,他妥协答应了,如今走之前一得安排妥当,求郑辉,他祖父有没有得意徒弟?他家花钱请人过来帮忙坐镇看些。 自然是好办的。 郑辉一口答应了。 顾兆才略略放心。一家人到了西坪村,村里人道黎周周怀了,纷纷来瞧热闹贺喜,顾兆这揖行礼,郑重问了哪位接生稳婆好,技术高,亲自拿银钱红包先跑了一趟。 请对方十一月过来。虽然黎周周预产期十一月,十月初,可顾兆不放心,万一早产了? 稳婆还是早早请。 顾兆和爹一商量,顾兆这种紧张严肃郑重氛围,黎大也紧张了,说,早早请来,他收拾收拾,到时候住粮库侧屋,如今粮食少,一个屋能放,另一个收拾收拾能睡人。 “辛苦爹了。” “辛苦啥,你说的对,先紧周周来。”黎大利落收拾了粮库,想十一月郑家医馆还来人,便盘了个大炕,到时候能睡得开。 黎大是同村里人盘炕,去镇上买布棉花,托人缝被子铺盖。 顾兆这边是给周周请‘月嫂阿姨’去了。 因为黎家都是男人,没一个人有经验,不道怀孕人吃什么喝什么,什么忌口,顾兆想请个‘月嫂阿姨’来照顾,思前想去,主意打到了后娘李桂花身上。 没的,因为李桂花是个贪嘴的人,自己坐月子的时候吃的白胖红润身体好,对自己很照顾。要是来照顾周周,只要自家荤腥不断,包后娘饭,后娘指乐意每天变法子做好吃的。 她也能吃到。 再加上这两年周周做主,过年送的礼重,后娘也看清了黎家谁当家做主,一直捧周周的。 顾兆便了,厚脸皮去请后娘。 “过去洗衣做饭,每个月有半两银子还管吃?” “周周吃啥我吃啥?” 李桂花心动啊,哪能不心动,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住过去,至于家里男人,虎头铁蛋年纪都大了能做饭,顾晨都四岁了能跑了,晌午对付一口,午她回来做,不了到他们大伯家吃一口也。 统共没几个月,这都七月底了,离生四个月的时间。两村近近的,隔几天她回来一次,这都有啥。 顾兆是安排的妥当,至于后娘不刻薄周周,这倒不,因为他家周周早都不是以前个软和面团了,不过还是再三交代:“我去府县读书,你一要照顾好自己,要是后娘做饭你不爱吃,或者她胡搅蛮缠问你讨东西,你不乐意了说出来。” “或者找婶也,还有杏哥儿,王阿叔。”顾兆跟这几位也打了招呼送了礼,都麻烦照顾些他家周周。 至于为什么不请婶,因为婶刘花香是个一旦脾上头不管不顾谁都骂的人,且黎健安今年实岁两岁大,如今还哭吃奶呢。 刘花香一直没给断。 这些人从旁帮一,陪周周聊聊天说说话倒是。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阵仗,谁家生孩子不是生,咋黎周周这一胎这么金贵了,你看顾秀才和黎大跑前跑后的安排,可也有人说了,黎周周都十七了,这么大年龄生第一胎,黎家能不急才怪。 这倒是。 顾兆临走前还不忘给爹交代,要是遇到了有奶养崽的羊要买回来。他都忘了这茬,哥儿没奶,所以孩子生来了,要么村里有其他人生了孩子,花钱送东西请帮忙一起喂,要么是买一头奶羊。 “道了道了,你快走吧。”黎大都嫌顾兆啰嗦。 这些话他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虽是这么说,可黎大心里明镜似得,道兆儿这是意周周。 黎周周大肚子送相公,顾兆是一走三回头,磨磨蹭蹭的不想走,黎周周笑了说:“相公要好好考试,我村里好好照顾自己的。”原本是心里也不舍,可这一个月相公忙前忙后的奔波,什么都安排到了,他心里安来了。 “周周,你要好好地,一要我回来。”顾兆抱老婆腰,亲了口。 黎周周脸都红了,大白天的,虽然院子里,可爹外头看见了。 黎大立即摆头当没瞧见,只是心里满意眼里也带笑。 “算有了宝宝,谁才是周周最重要的人?” “是相公。” 顾兆亲了口周周额头,说:“顾兆心里黎周周也是最重要的。” 远平安镇的郑家,郑祖父拆了信看完,一张脸肃,眉头凝重,郑阿奶见了还以为什么事,这不是顾秀才发来的吗? “怎么了?可是什么难事?”不应当啊,顾秀才是最有分寸的人了。 郑祖父说:“顾秀才信里说,要是黎夫郎生产不顺,有个什么万一,先紧黎夫郎来。” 郑阿奶都听愣住了,乍一听不可思议震惊,这、这——的说不出话,可仔细一想,倒是明白过来,顾秀才这是看重黎夫郎,两人感情好。 “到时候叫阿钟过去。”郑祖父安排了大徒弟过去,传承他八分医书,且是个死脑筋,说了紧黎夫郎,不来的。 郑祖父经历的多,也不是没见过妇人到了关头喊先救娃娃,自己不要紧。医者这时乱了方寸了,再加上外头男方家里催问孩子如何,便不顾大人性命了。 郑辉这次场,唐柔要跟过去,将孩子留家中托婆母阿奶照顾,自己带张妈一起去,还有严秀才的夫郎,这样三人伴有个照顾。 郑家人听柔娘安排的妥当,便不拦,只是说出门外怕花钱,给备了一百两银子,早早过去好安顿好了。 言语中提醒多多照顾些另外两家,既然是和辉哥交好,往里听辉哥说学问也不差,若是都中了,以后对辉哥也是个助益。 唐柔自然晓,不管是为了私利,还是相公的情谊,都该照拂一的。 九月底,柳树便关了铺子,银钱该换银票的换上,没给小院留一两,怕有贼人趁两间院子没人翻进来摸钱,可放家里婆母公爹不放心不敢保管,还不如全带身上。 柳树给自己里衣缝了兜,银票是裹布放进去。还有碎银子装男人身上,男人黑面神一个,能吓唬不少贼人。 三方是租了三个骡车,本来是两个,顾兆和哥柳夫郎挤一挤,但见到朱秀才瘦的颧骨凸起,奔波找骡车和车行谈价钱,压得低了人家不接,还骂了一通,顾兆心中叹,当给周周和宝宝积福,还以前的人情,说他自己租一辆好了。 正好严哥和柳夫郎两口子能说说私房话。 严谨信一瞧道兆弟起了恻隐之心,便不再多说。 顾兆也不算救济,顺手人情吧,他和严哥两口子坐一辆是挤了些。严哥有个一米八四,他一米八六八七的样子,柳夫郎有个一米七八,车棚么小,长途远路坐不舒服。 干脆自己租了。 顾兆说捎朱秀才一路。朱愧疚自责,可还是厚脸皮上了车,一同去了,他囊中羞涩,有了上次经验,这次想早早去,好身体适应适应,这般一来,住宿钱多费了,所以朱秀才才压低租车钱。 路途颠簸不说,顾兆车厢时,根本看不了书,他还想周周,想如今周周六个月了,肚子应该大了,不道走路方不方便,吃的好不好,他之前跟后娘交代了,不能一贯的营养多吃,还要走走路散散步,可运动过头了…… 想一周周,便了心,开始心里默书背书。 每这样过。到了饭点,大家伙吃饭,坐不开分了两桌,三人有时候聊起学问来,朱秀才茫然,不道这些是什么,有时候懂了说两句,可慢慢深了无法交谈了,不由黯然失色,觉得自己这一年枉费了。 后来顾兆车里时,从心中默书到和朱秀才互相提问抽查,算是巩固基础了,“都已经到路上了,你回去也来不及,再说报名费都交了,你临时抱佛脚吧,总比什么都不看不背强。” 有些字朱秀才听的懵懂,但话里意思明白。 越近,越是惶恐,朱秀才闹肚子了。 顾兆都不道说什么好,这样还没考先怯场害怕了,还考什么?但他的耐心脾都是分人,对朱秀才便提了两句,能听进去听,听不进去他也没办法。 宛南州更大了,更热闹繁华。 找到了牙行租院子,他们人多,两进两出的院子够住了。 朱是跑肚拉稀,人脸刷白,厚脸皮跟柳夫郎郑夫人的后头安顿,没提过住客栈,人租好了院子,这才讪讪说他给钱,只给他留一间屋子。 不然呢? 你还免费白住不可? 顾兆话没这么说,但连客都未,直接收了银钱,按照朱秀才给的钱,安排了朱秀才和他住东侧厢房两间,西侧一间是灶屋一间是张妈住的,正屋留给郑辉大嫂,还有严哥柳夫郎。 “我一人随意凑合了,咱们兄弟不要推辞客。”顾兆直接了。 严哥和柳夫郎两个人,住正屋比较大能住的敞快。 三人说话秉性相投,也道顾兆这人说话没般虚假推诿,既然这么说,一不往心里去,便很快答应,各自收拾安顿,分工合。 男人们去街上买铺盖卷、买锅碗这些重物——小院子自带家具,地条件优越,因为往年也是租来赶考的考生的。 满打满算两个月,要十两银子,爱租不租,人家不愁的。郑辉看了屋觉得,以为兆弟嫌贵,没想到兆弟也点头同意了。 “好的地段省的来回跑路折腾,这里住的人应当不差钱,安全也高,咱们三人去考试,留大嫂柳夫郎,大哥哥也放心。再者环境不错很是幽静,离书店、客栈一刻时间,我瞧客栈有书生谈论学问,咱们也能听一听。” 便这么来了。 院子带了家具,也有铺盖卷,只是常年不用,发霉发潮,而且也不道上一位住这儿的人是谁,大家便花点钱买新的,只有朱秀才不想花钱,觉得能睡。 顾兆便提醒说:“朱兄身体不适,最好找火盆烘干了被褥比较好。”说完不管了,这么大的人了,他不是老妈子。 也不道周周如何了。 顾兆安顿好了想老婆。 他想好了,考完立刻回去,应当来得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2章 府县生活32福宝 第七十二章 “桂花又去给你儿媳妇做饭啊?” 东坪村李桂花背了个小包袱家里出来, 村里其他人遇见了,看就知这是又要去西坪村照顾黎周周去了。 “是啊,周周肚大了, 最近身不方便,我就跑勤些, 三四天回来趟看看家里,这不昨儿回来了, 睡了夜都不放,赶紧过去看看。”李桂花笑的高兴,说:“走了啊。” 村里人便笑说:“你这当婆婆的跑的勤快,真是有了, 忙吧忙吧,我也要给我家收拾饭了。” 等李桂花走, 村里人闲聊开了。哪怕这都个月了, 可见了李桂花上杆去西坪村的样还是稀罕,说再多都觉得有意思。 “谁家女人怀过孕,可真见过像黎夫郎这样的。” “可不是嘛, 婆母专请过去做饭、洗衣,听说黎周周在屋里什么活都不沾手,平日里挺个大肚,太阳好了出来溜达溜达圈,跟人唠唠嗑, 做做针线活,可真是舒坦。” 十里八乡个村的,哪怕是家里底厚实,婆厚人,儿媳妇怀了孕, 那该干什么还得干,就是撑死不让太劳累做活,基本上洗衣做饭喂鸡这些成吧? 可黎周周啥都不干,真真是享福去了。 “你听李桂花说,周周吃啥她吃啥,三天只鸡,顿顿锅里有肉,怕黎周周吃腻味了,黎大还去河里捞鱼,鱼啊豆腐啊煮锅汤,也不怕废柴火,烧的奶白奶白的,李桂花说她人就喝大碗,你瞧李桂花这个月,腰都壮了圈。” 这倒是。 “难怪李桂花跑得勤快,每次回来还拿肉蛋,说黎家做得多了,周周吃不完就让她带回来给娃娃解口馋。” “拿肉拿蛋拿糖不说了,不然为啥李桂花放家娃不照顾,专跑去照顾黎周周?而且我听说,黎家还给李桂花这个亲家包了银,每个月半两呢。” “这么多?” “可不是嘛,我瞧镇上的老财主家里生娃娃也就这样了。” “那倒不至于,人家老财主家,我听说吃穿可好了。” 至于个怎么好法,大家伙都说不上来,因为见过瞧过,不知有钱人家吃什么穿什么,反正黎周周怀了个孕,在东西坪两村都是稀罕独份的存在了。 李桂花背包袱路快走,脸上都是笑,昨个儿黎大又买了十斤排骨回来,如今天冷了,肉都能放,黎周周爱吃这个,她觉得个肉,都是骨头,还是瘦肉多不见肥肉,吃不香,可黎周周喜欢,吃了肥的会反胃不舒服,那就法了。 排骨能吃个十来天,不能天天排骨,得跟鸡岔开了,这不就吃的久了。 李桂花嫁进顾家这么久,来过过天天有肉,变法吃肉的日,以前怀顾晨时老想以后儿发达了,她靠儿过上老太太享福生活,结果成想到,先在黎周周这儿体验了把。 如今天气冷了,地里头不用忙,家里面吃饭大儿铁蛋会做,衣服攒攒,隔个三四天她回来洗,顾晨还小放大嫂家里了。 她家婆母还挺好。 当初顾兆来找,她男人不愿意她去伺候黎周周,嫌跌份面,还是婆母过来骂了她男人通,还跟她说小晨要是人照顾先放她那边住个月,让她把黎周周照顾好了,小眼给周周添气赌气。 这哪能啊。 李桂花嘴上答应的好,其实刚去黎家过了天荤腥日,屁股就翘起来有点想摆谱拿架,然后就见周周二婶过来了,顿时李桂花就知她不是独份的,周周二婶、周周堂弟,还有那个姓王的阿叔都排队等她撵呢。 每月半两银,是按月拿的。 李桂花就怂了,规矩了,敢再翘了。 其实也怪不了李桂花,这人性格成年到如今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知是回事,改又是回事,就是骨头轻,得了厚待容易飘,飘了就张狂拿架,想再进头。 这会到了西坪村,李桂花就瞧见村口王阿叔又拿了豆腐送过来。 这人可真是的,就非得这么凑,巴吗。 李桂花有了危机感,面上笑呵呵和王阿叔聊家常,手上要接豆腐碗说正好顺路她捎回去就成,王阿叔给,说正好找周周说说话,不劳累李桂花了。 于是俩路进了黎家大。 如今十月十了,今个天气暖和,农闲大家都事干,都是各扎堆坐在起做手工活,或者嗑瓜闲聊唠嗑,黎周周家里院之前也爱有人来,不过周周中午要睡午觉,大家都觉不吵闹,个天,就还是散了,各找能聊来的扎堆说。 跟黎周周说不到起。再者,有些人话题中就是黎家,那当然不好当黎周周的面说什么了。不过大家都是夸和酸还有羡慕,主旨就是哪家的大媳妇小媳妇生娃怀胎这般金贵。 说顾秀忙来忙去的还请了后娘来做饭照顾洗衣裳。 说黎大今个买了肉,明个买了鸡,后天抓了鱼。 说黎家干货果断,灶屋里天天都是肉香,糖水蛋的香。 如今村里家家户户日好过了,攒了三四年的银钱,要粮有粮,要银钱有积蓄,还是农闲时候基本上都吃荤腥补补,可谁家也敢像黎家那般,是天天,顿顿,不落下的荤腥。 这多费钱和柴火啊。 “也不知能怀个啥?肚里这么金贵。”王婶酸了句。 田氏说:“怀啥都是黎家的,人黎大父俩喜欢呗,乐意花钱。” 有些上了年纪能看胎的就说:“周周肚尖尖的,我瞧这胎像个男孩。” “男孩好啊,黎家可不是有后了。” 王婶:“我看啊不是,倒不是我对黎家有啥不乐意的,就是黎周周那肚是尖尖的,可你背后看,身笨,不是姑娘就是个哥儿。” “我觉得是男娃娃,要不是男娃,黎家咋能这么费钱?” “谁说的上来,等个月生了就知了。” 李桂花和王阿叔进了院,日头好,黎周周坐在院里晒太阳,旁边放了个矮,上头簸箩筐里是针线,杏哥儿也在,元元在旁边拿木棍在地上画画。 “周周给娃娃做衣裳呢?”李桂花先应承了句,“小伤了眼。” “知了岳母,做了会。” 黎周周喜欢天气暖和出来边晒太阳边给未出生的孩做小衣裳,他经验,幸好杏哥儿会,过来和他起做,还把元元出生时的衣裳拿了出来,拆了后跟他比划。 “出生孩皮肤娇嫩,衣服定要先洗。” 黎周周点头,他晓得。 和相分开这三个多月,黎周周已经做了十来件小宝宝的衣裳了,只有做衣裳的时候里平静踏踏实实的很幸福,其他时候,黎周周不想说假话,他想相,尤其是夜里的时候。 “王阿叔坐。”黎周周招呼王阿叔坐歇会。 以前王阿叔是干不完的活,如今也做豆腐营生,可不像以前做完了豆腐还要洗衣做饭包罗所有活,现在小田在平安镇医,屋里王阿叔管了豆腐生意,其他的就交婆母爹忙去。 这会王阿叔也不推辞说还有的忙,过来坐下了,杏哥儿帮忙倒了热水,说:“用红枣泡的,还挺好喝,我家里现在也这么泡水喝。” “你俩做衣裳呢?”王阿叔接了喝了口,丝丝的枣甜味。 杏哥儿:“我给周周娃娃做件,我家的就不折腾了,现在长得快,做了废料。”他手里那块就是之前舍不得用的妃红团花料。 王阿叔瞧料漂亮,都不敢上手摸,他常年做粗活手里都是茧,怕刮花了布料,只是仔细看,说杏哥儿做活细致,缝的真好。 “我是照元元岁大的衣裳缝的,这斜襟领口上我本来打算绣点啥,不过不急,等周周娃娃出来了,要是男孩就绣些竹叶。”杏哥儿也是看黎周周给顾秀怎么绣袍到的。 说到这儿杏哥儿就多说了,王阿叔里识趣也问,总不能问要是姑娘、哥儿呢?也不是说晦气话,而是周周年岁大了,哥儿生怀不容易,黎家招婿就是为了传宗接,第胎最好是个男孩好。 “其实我瞧绣个老虎头也好,男孩活泼健康。”王阿叔说。 杏哥儿笑,“周周做了虎头帽还有虎头鞋,我就不做了。” 黎周周里知两人打哑谜,避讳说肚里宝宝的性。 “我想女孩也好,哥儿也好,倒是不拘什么性。”黎周周垂头笑的浅浅的摸了摸肚皮,说:“只要健康就好,的我和相不在意。” “所以啊,你想绣什么就绣吧。” 杏哥儿:“真的啊?”他知周周不说客套话,估摸真这么想,可还是觉得男孩最好,那他绣个竹叶,盼望周周这胎是个男娃娃。 王阿叔听了也往里去,村里人都瞧周周这胎的热闹,因为周周怀的时候吃得好不劳累,背后闲言碎语的酸,要是生个女孩、哥儿,不得笑话死了。 周周还是生个男孩好。 可咋说,生男生女生哥儿这事,他们外人说不顶用,到时候真万生下来不是个男娃娃,周周和黎家肯定要笑话了,王阿叔就想,周周今天这话说出去,黎家不在意,要真是男娃娃那最好,不是了,也提前说过。 等有人买豆腐,王阿叔就点了两句,“周周和顾秀都不在意孩是男孩还是姑娘哥儿,都疼。” 可这话放人耳朵里,那就是知己怀不了男孩先遮丑了。 “现在怀就每天荤腥不断,要是生个哥儿女娃娃还不得后悔死了,花这么多钱白花费了。” “不是我说,黎周周和他爹都是厚人,顾秀更是琢磨出肥料的法,我里是念好的,可有人瞧热闹啊。”有人努努往黎家方向努努嘴。 能有谁,王婶呗。 “王阿叔今个说这话,估摸也是给遮下,黎家要是不想要男娃那就是笑话了。” “可不是嘛。” 大家伙酸酸等黎周周这胎到底生个啥,稳婆都接过来了,黎大还买了奶羊,那羊生了崽崽半个月,正好撞见了,黎大买回来了,连那奶羊生的只小羊羔也抱回来了。 李桂花是操刀出来,以为今个炖羊,说亲家买亏了,小羊羔两杀了多少肉。黎大赶紧说不是吃的,说:“我听到消息赶紧去拉奶羊,这奶羊半个月前生了两只,可惜天冷,只崽冻死了活下来,就剩这只小羊羔了,我带走的时候,瞧奶羊舍不得崽,干脆起买了回来。” 家里周周怀了马上要生,黎大对这种事里软,瞧奶羊与崽分时,跪舔羊崽可怜,干脆全买了,就养家里算了。 李桂花想不杀啊,那也是,如今羊崽两肉再养养,养肥了杀了吃。 黎周周抱小羊羔放他里屋,烧炕暖和,小羊羔半个月大,还很小,到了暖和的地方就咩咩奶叫,黎周周最近就爱和小羊羔说说话逗玩。 东西坪两村,都等黎周周这胎啥时候生,李桂花则是养羊,琢磨什么时候羊崽长大长肥能杀了,她听人说,小羊羔吃膻味,老的羊她吃过不好吃膻的紧,小的羔还吃过不知啥味。 日天天近了,接来的稳婆和李桂花睡原先黎大那屋的炕上,平安镇的郑钟大夫也过来了,郑钟是孤儿,郑家人抱回去养的,是养。 “咋地连大夫都接过来了?” “黎家这两年莫不是做营生发达了吧?我还是第次见谁家生孩接大夫过来的,听说还是远路来的。” 这可不得了了,在西坪村又是茶余饭后的话头。 就在天越来越冷时,黎周周发,顾兆先回来了。 这天冷的风吹刮刀似得,那是个傍晚天擦黑,村口远远瞧有骡车影,骡蹄走路哒哒哒的响,路进了村,有人注意到了见是陌生脸,便问找谁。 西坪村现在光景好,到了年关就怕有贼人宵小,所以防的紧。 就见车帘掀开了,天太黑瞧不清,可声音听明白了,就是去考试的顾秀声,说:“是黎家顾兆。” 车夫停,到了黎家大,车还停稳,顾兆迫不及待车里跳下来,往里走,头也不回跟车夫说:“路劳累,天黑了在我家歇晚明日再走,辛苦了……” 话音越来越远。 车夫就见过这样急忙活往家冲的书生郎,可见是真的想家了。 这会黎家吃完饭,锅里烧了热水正准备洗漱歇,李桂花抓了把瓜花生去里屋,她和稳婆睡炕上,喜欢睡前聊会天吃吃瓜,正灶屋出来,就看到长条条的影,吓得声鬼啊叫唤。 黎大早听到院外静,出来瞧,看:“兆儿?” “爹!”顾兆语速快,“周周呢?生了吗?” 黎大都是懵的,咋这个点就回来了,考了试?可嘴上先紧回:“在里屋刚吃完洗了,这会估摸走圈,还生。” 话都说完,人就影了,往里屋钻。 之后的闲事就是黎大安排了,先把外头的车夫迎进来,给安排热水饭食,还有睡觉也挤挤等等。 顾兆进了堂屋,先在炉上搓了搓手烤了烤,他身寒气,就怕过给周周,可里屋里走的黎周周也听见声响,掀起帘出来瞧。 夫夫俩撞了个正脸,两双目在空中遇见了。 黎周周鼻酸,顾兆顾不得身上寒气,先过去,“不哭不哭,我回来了,是我不该放你人的。” “我不是委屈我己。”黎周周抬手摸相脸颊,胡茬扎手,怎么脸颊也少了肉,“相你瘦了,是不是吃好饭,赶路回来的?” 顾兆是赶路,三天考完收卷开了衙,他就往出冲,本来是想赶夜路,可二哥大哥劝说不安全,还是作罢,歇了晚,第二天大早骡车也租好了,这还是要谢两位哥哥帮忙。 他是背包袱上了骡车往家赶,个人连车夫轻省,白日里顾兆在车上吃,中午骡能歇会,夜里借宿客栈或者村里,这样赶来,半个多月就到了西坪村。 顾兆哪里有功夫洗漱刮胡,都不知他现在什么模样。 全惦记周周。 黎周周第眼看到相模样就眼睛发酸想哭,他知相定是急赶回来见他的,所以功夫收拾己。 “周周是嫌我现在胡拉碴丑了吧唧的吧?”顾兆故意玩笑话,为了怕周周难过伤,“我不管,我就是这副模样,也是周周最漂亮的小相,是不是?” 黎周周吸了鼻,还是厚厚的哽咽嗯了声。 “乖不哭,我人事,路上吃喝正常,就是操你,幸好赶回来了。”顾兆开过了玩笑正经起来,“周周要是嫌我瘦,之后多给我补补就好了。” 黎周周也是个月见,乍见相这副模样里难过,现在收拾好了情,操相吃饭,顾兆就是想让周周转移注意力,老伤神操他,于是说了些考试的事。 “切都好,大嫂、张妈还有柳夫郎跟,过去后租了院很清静也方便,饭食都是院里己做的吃,干净营养。”顾兆捡好听的给周周安。 李桂花这会送了热水,说给兆儿下碗面? “都成,我对付口。”顾兆目光移开周周,他家周周脸圆润了,气色也好,变白了,白里透红的,看就知后娘照料的好,便笑回头跟后娘说:“劳烦娘了。” 李桂花打了个哆嗦,顾兆笑就好事,赶紧去灶屋。 “岳母,放些肉和蛋。”黎周周补充。 “知了。” 顾兆洗脸洗漱,黎周周是寸步不离,顾兆也想周周,便边擦洗边说:“朱秀跟我们起住,我们早到了半个多月,事就去客栈和其他书生辩识,还有斗诗的,谁赢了,谁结账。” “相赢了吗?” “周周你坏啊,拿话臊我。” 黎周周就抿嘴笑的开,顾兆也笑了起来,过去读书上,顾兆还把他作诗当个笑话讲给周周听,这会说:“严二哥赢的。我们本来不想搞事,你知严二哥这人谦虚低调不爱出风头,可对方欺人太甚,说什么我们校上届挂零,报人数多,全都落榜,不如早早歇了。” 当然人家说话要文绉绉许多。 顾兆在家和周周说话贯如此,随性简单,说逗趣。黎周周就听了进去,顾兆这会用刀片剃胡,剃会,间接歇的功夫说:“我们当然不愿意这么说,我先给打了个底,然后就笑话了。” “相怎么己先打底了?”黎周周知严二哥作诗好,不该先严二哥直接来吗? 顾兆美滋滋说:“我这叫抛砖引玉,我作,哄堂大笑,他们瞧不上我们,那更好啊,大哥做完,对面挑刺也赛了首,我们俩连翻笑话,二哥就算在低调也气不过,不就出面作了首。” “当时技惊四座鸦雀无声,等过了好半天,有叫好的。” 顾兆回忆起来,当时也算是爽文打脸了,男主角就是严二哥。 “相也是玉,不是砖头。”黎周周护相。 顾兆刮完了胡,凑过去笑撒娇说:“可不是嘛,我是周周香喷喷的相。” “脸上都皴了。”黎周周疼,进屋拿了己用的香膏出来,挖了指头给相脸上点,顾兆就弯腰凑过去,让周周给他涂匀了。 “这下香了!”黎周周笑说。 顾兆也笑了,急换衣裳,先吃了面。后娘做了大碗,卧荷包蛋,还放了肉片,都是瘦肉多,还有酸菜,十分开胃。 “车夫用了?跟我起回来的。” “爹安排好了,早吃上了。” 两人太久见,还分过这么久,如今顾兆吃个饭也和黎周周粘,两人贴的近,李桂花瞧了都臊的慌,进里屋躲去了,等要用热水灶屋有,让己忙去吧。 稳婆坐在炕上吃瓜,笑呵呵说:“我说对了吧,顾秀能急忙赶回来,人家小两口说不完的话,你放了面就过来,还不听我的。” “成了早早歇,你瞧黎大都不往正屋来,有啥话等小两口说完了解了想,明日再说吧。” 顾兆己洗漱完,换了干净里衣,屋里烧炕,他和周周钻窝里,就跪坐在旁边,小翼翼拿耳朵贴周周肚。 这么高,里面真的有个小宝宝。 是他和周周的小宝宝。 “我出去的日,宝宝听不听话?你身体怎么样?” “切都好,岳母做饭好吃,也会变花样来,屋里早早烧了炕很暖和,我听相的,每天吃完饭歇会在走走……” 两口是说不完的话,贴在起,顾兆发现周周腿脚有些浮肿,便去外头打了热水用巾擦过,然后给捏捏,黎周周靠在上,笑的眉眼弯弯的。 “我知你说实话,怀孕顶个大肚怎么会不累。” 黎周周便说:“考试也辛苦,回来赶路定也受了不少罪。” “倒也有。” “那我也有切都好。” 顾兆便丢了巾过去闹老婆,亲亲老婆脸颊,“我们周周厉害了,什么都知了。其实累也有,不过大体上是好的,再说再累也不及你,这些话就不提了。” “我也是。”黎周周靠相,“我在家里有爹还有岳母照顾,无聊了还有杏哥儿王阿叔二婶村里人来找我聊天说话,就是想你。” 顾兆偏头亲了亲周周额头,他也是,考试前要抓紧时间读书巩固,夜里睡前特想周周思念周周,考完试了回来路上就不成了,他老怕赶不到。 幸好幸好。 古医疗水平差,周周生孩,他想陪。 顾兆回来了,村里人又说了通,有上瞧热闹的,见顾秀比上次走的时候好像瘦了圈,不过人精神倒是挺好——这些都无关紧要不要。 “成绩咋样?”来人问。 这个是点,顾秀胖不胖瘦不瘦的和他们关系。 村里人都知顾秀这次去知州考试去了,回来的这么快,不会是考过吧?人也瘦了,估摸是落选了情不好吃不下饭。后者也有人里嘀咕猜想。 顾兆笑眯眯拱手,情很好,见了他家周周,周周切安好,情能不好吗。嘴上说:“劳各位乡亲记挂了,兆考完试就赶回来了,成绩如何,还不知,见到放榜。” “啊?不知啊?那咋不多等等?” “就是啊咱们村离宛南州这么远,你现在回来了不知成绩多可惜,不会还是请了跑腿的送信吧?”村长操问。 顾兆便解释说:“不是,中了举会有喜差来报喜,不用花钱请跑腿,就是要等等,具体日我也不晓得。” 不等其他人问,便说:“考都考完了,我也不知考的如何,不管了,如今最要的还是我家周周的事。” 直接把村里人想问的、猜测的话堵回去了。 成绩不知,反正考完了,无所谓。 于是村里人背地里都说,顾秀这次成绩悬,估计知己考不中先回来守周周生孩,不然放榜这么要的事,怎么可能放得下! 村里人信生孩大过放成绩,因为都得了科普,知秀往上头那就是举人了,举人都是要喊老爷的,能当官,就是府尊大老爷那个官。这不比夫郎生孩要么。 背地里议纷纷。 “要是黎家这次得了个男孩还好,万不是,你看看花了这么多钱,顾秀这次还落了榜,以后花钱读书日还在后头,可不得悔死。” “就是就是,顾秀模样是好,可咋说模样好成绩出不来,读书老费银了,还是个拖累。” “周周还是苦啊,生完了娃娃,坐完月估摸就要回府县做营生买卖赚钱了。” “不下力不成啊,谁供顾秀读书?如今马上又要添了张嘴。” 大家便唏嘘感叹,倒是说更的话,还有人跟黎大说,实在不成就回来,我租你家的田还了你,如今地里庄稼也赚钱。 村长也找到了黎大,要是日紧张不要怕丢面,田收回来就收了。 黎大说切还好,不急。 顾兆回来有十天了,跟周周提过成绩如何,周周也问,他信相,夫夫俩默契为这个说什么。每日顾兆和周周醒来,先请郑大夫把脉,脉象平安后,这吃早饭,之后歇会,给周周穿裹严实了,扶出去溜达圈,回来歇会,要么写写字,要么说会话。 中午吃过饭,两人相拥睡会,下午喂羊崽,在院溜达圈。 日过得规律,俩人都情好,每天不说话了对视就笑,也不知乐啥,李桂花是不理解,不明白,有啥好笑的。 眼瞅预产期到了,黎周周因为情好,相在身边陪也多少害怕。十二月的第天,后半夜快天明时,顾兆觉得不对劲,先醒来,摸,果然湿漉漉的。 周周羊水破了。 倒是周周还睡,就是眉头皱不踏实。 顾兆先定了神,轻声唤:“周周,醒醒,咱们宝宝今个要出来了。” “唔。”黎周周睁眼,迷迷糊糊听了个字半爪。 “不怕,我去叫稳婆和郑大夫。” 顾兆面上镇定,声音柔和,可下炕出了里屋就急了,不敢大声嚷嚷吓周周,他得给周周镇住,敲稳婆说周周发了,穿单衣出了正屋赶紧去侧屋敲爹的。 点油灯,烧热水,黎家院忙活起来了。 顾兆李桂花拦说:“里头周周生孩,阴秽气你进去干啥。” “我去看看。”顾兆不放。 李桂花见过顾兆这副模样,吓住了手松,顾兆要往进走,郑大夫和黎大拦住了,两人言语的劝说,现在稳婆在里头,切都好,你进去了扰周周了。 周周还要顾你。 顾兆知周周全全意的在意他,不进去就不进去,贴里屋踱步说:“周周你怕,我在外头。”他怕的不敢说的,怕打扰了稳婆干活。 里头是稳婆说不急,还到时候。 热水送了趟又趟。郑大夫的生产元气汤送了进去。 熬过了黑夜里最深的黑暗,天破晓,阳光穿过层层的云,里头黎周周闷声的叫声,稳婆让使劲,当第缕阳光洒到小院里时,孩呱呱落地,哭声啼叫。 生了! 李桂花在里头帮忙,开了,顾兆边问周周咋样,边往进走,谁都拦不住。见炕上周周,额头湿漉漉的汗,便接了热巾给轻轻擦,顾兆放低了声,“怎么样?还难受吗?” 黎周周便笑了下,最初有些疼,后来喝了郑大夫的汤就顺利了。 “不难受了,相,我们宝宝呢?” 稳婆包好了孩,先挤笑夸说:“我接生这么多年,见过这样漂亮的孩,白白嫩嫩漂亮——” “相我想看看。”黎周周气虚。 顾兆不敢抱,让稳婆抱来看,揭开了襁褓,小宝宝张脸模样出落的极为漂亮,确实是像稳婆说的十分打眼的漂亮可爱,皮肤白里透红的细嫩,此时闭眼睫毛长长的垂落,还是双眼皮,鼻梁秀气,肉呼呼的,胎发也黑亮—— 眼角尾点红。 “是个、是个哥儿。”稳婆忐忑报信。 顾兆说:“咱家小宝好看,模样像你漂亮。” “相又浑说了,分明像相多些。”黎周周也笑了起来,看了又看,颗也软乎乎的,小宝宝好像相啊,长得可漂亮了。 顾兆叫稳婆教他抱孩,姿势僵硬,可认真的,抱跟周周看,说了会话,黎周周有些困,可还睁眼,顾兆便说:“咱家小宝我看,放睡吧。” 黎周周便踏踏实实睡了。 收拾褥,换新的,熬汤做吃食等等系列稳婆和李桂花忙活,稳婆本不做这些,这不是黎家花费这么多,结果生了个哥儿,她虚,怕黎家不给她钱,便出去忙活去了,里骂,怎么就生了个哥儿。 唉。 黎家真是男丁运。 可克扣她的银钱。 黎家黎周周早上生了,生了个哥儿传开了。隔壁王婶忍住的笑,抓了把瓜嗑说:“我就说了,周周背后瞧身,看就不是怀男娃的相。” 黎家再有本事再能挣钱又咋样,现在蹦跶不起来了吧,跳不高了吧。 生了个哥儿。 嘿。 王婶跟媳妇说:“诶呦周周辛苦了,要是瞧月拿礼记得拿些,你说说生了个哥儿,也好也好……” 这头顾兆陪周周,因为坐月有讲究,不能见风,可屋里味不好闻,顾兆是秉持科坐月,不开窗,里屋开个缝,加上有帘半搭,换进来的风不能对周周炕的方向,这样来,慢慢的。 热水亲给周周擦洗了,换了干净里衣,头发也包了起来,打理干净清爽了,喂周周喝米汤。 小宝在里头睡的香。 黎周周小声说:“相我能喝,现在精神好了,又不是手使不上劲。” “你乖乖嘛,我给你喂。”顾兆撒娇说。 黎周周便忍害羞同意了,喝完了米汤肚肠也熨帖舒服了。等切妥了,顾兆请郑大夫进来给周周把脉看看,切无碍,又请郑大夫多住些日,留下来多看看。 郑大夫答应了。 顾兆这时想起来给稳婆包红包,进来问周周要钱,“咱家宝漂亮,这次又顺当,得谢谢人家,包个大点的吧?” “都听相的。”黎周周给相说钱在哪。 夫夫俩在里屋正说事,外头院是来了看黎周周的乡亲,都提东西,就在院里说话,声音大,传了进来,口个听说周周生啦?是个哥儿的,哥儿也好,事,再过年生个小云云。 可这话顾兆不爱听,乡亲们看似安慰还是瞧不上他家小宝。 “周周,咱家小宝起什么小你想好了?”顾兆急出去。 黎周周本来听院声,难免里有些刺,这会听相问话,就说:“我之前想了个,都觉得不好,大家说字要起贱些,可我不爱。”他家小宝这么漂亮,不想叫虎头铁锤狗蛋。 “我也这么想,咱家小宝漂亮,是个有福气的,出生嗓亮,带他阿爹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是个小福宝。” “叫福宝吧。” 黎周周听了高兴,他知相和他般,都是宝贝两人孩。 “你歇,村里人说什么往里去,我去打发了。” 顾兆拿了红包出去,他爹已经团团围喜了,村里人说话面上是吹捧,实则是戳你窝,句句不离生个哥儿也挺好。 爹之前想要个男孩估摸是有,可周周生下来的,不男女哥儿爹是都疼爱的。可村里人这么说,倒是显得他家里对生个哥儿来气似得。 “谢谢各位乡亲,我家喜获福宝,当然高兴了。”顾兆拱手笑呵呵的谢,还把红包给了稳婆,“这次有劳张婆婆了,我家周周生的顺,福宝模样又漂亮,我们全家都高兴,之后福宝摆满月酒,定要来喝杯喜酒。” 稳婆张婆婆接了红包摸不对,等拆开了看,哟呵! 两银! 张婆婆愣在原地了,她替人接生有三十多年了,可来收到过这么丰厚的红包钱,之前收到的最多的就是六十文钱,还是家里丰厚,生了个男娃娃。 男娃娃值钱啊,接生了哥儿女娃,就给十来文打发了。 来有收到过银! 围观瞧热闹刚说场面话的乡亲们也愣神了,咋就给两银?这么大方?不是、不是生了个哥儿吗还这么大方。 这可是两。 顾兆笑说:“张婆婆该得的,大家伙是瞧见,我家福宝模样啊漂亮的紧。” “对对对,我替人接生这么多年还真是第次见这么好看的娃娃,像是天上下凡的童似得,生下来连的阴天你们瞧瞧,今个太阳老大了……”张婆婆得了喜钱高兴,吹的话套套的。 顾兆说:“兆头好,所以起了个小叫福宝。” 村里人给小孩起起的贱,都是铁柱牛蛋狗蛋之类的,哪敢给带福字,怕压不住,这会听顾秀吹,面上笑,里想,什么福宝,个哥儿也敢叫福宝…… 外头敲锣打鼓声近了,越来越近了。 有人先步跑到黎家大院口喊:“中了!顾秀中了!府县里头来人了,喜差喜差来报喜了!” 啥?! “顾秀,不对,现在是举人老爷了。” “中了中了。” 喜差吹吹打打了路到了黎家大院口,众人就见那喜差穿衙的差衣,就和每次来村里点粮的大人差不多,如今俩人脸上挂笑来喜。 “西坪村黎家顾兆,顾老爷,您的单。”喜差递了信单。 另位拱手说吉祥话。 顾兆拆开看,康景五十五年秋,宛南州中秀的单,只有他己,籍贯地址核实无误,看了眼成绩,第六。还好,算是上游。 “两位辛苦了,在家中喝喝茶歇会。”顾兆招呼,又说:“爹,我去跟周周说好消息,咱家早上得了福宝,我这会中举的音信就到了。” “对了,还要给两位喜差包红包。” 黎大这忙起来,顾不得招呼应酬村里人,追上去问顾兆包多少合适,他都包过,以前见了衙差腰弯的低,如今两位差爷口个举人老爷的爹叫他,可把黎大叫的了神。 “两差不多了。” 黎周周听好消息,炕上坐起来,说包个三两银,这是大喜事。黎大便拿了钱,因为生福宝,幸好家里他买了红纸,这不是够用上了。 黎大拿了银钱出去,递了喝茶水歇脚的差爷。 两人掂就知多少,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拱手又说了大箩筐吉祥话,祝贺顾老爷来年取得好成绩,以后某个肥差事的官云云。 “咱们府县中,除了我还有位中了?”顾兆问。 喜差便说:“除了顾老爷还有三位,位平安镇的郑老爷,位严家村的严老爷,还有位是府县中的元老爷。” 共就四位,他们三兄弟全中了。 顾兆其实接了次就里有数,他都中了,其他两位哥哥必定。三人中识严二哥最好,其次他和大哥不相上下,他策问写的详实,就是接地气比较务实,大哥作诗锦绣文章写的比他好,各有各的好。 看主考官吃哪个。 如今是都成。 顾兆中举了。 村里人虽然整天举人老爷举人老爷的叫,可到底是啥切实感,如今他们曾经怕的弯腰低头的差爷,到了顾兆面前就喜笑颜开伏低做小唤顾老爷,这冲击感真实起来了。 顾兆发达了。 黎家发达了。 村里人纷纷夸说,有人不由提起黎周周生的那个哥儿来。 “莫不是真的带福气不成?” 叫了福宝真的带了大福来。 之后的事情便简单,顾兆说他马上要身去京城,便不好留相亲吃席了,等来考完了回来,不管中不中,都请乡亲们喝杯酒,吃个热闹。 众人这知,原来时间这么赶,要是顾秀不回来,直接去京城可不是更方便。这么想,那都是为了黎周周生娃赶回来的。 顾兆不放,想多在家中留日再走。 期间还有热闹事,更加深村里人对中举的直观认识。 镇上有乡绅赶来了,送百两银的,还有送仆人婢女的,说听闻顾老爷夫郎生产了,不方便伺候,家中两个美婢送来供顾老爷使唤。 黎大气得不成,脸铁黑,可上次兆儿中秀也有人来,都是好说话劝了回去,可他肚气想不出好听的话,倒是顾兆,以前逢人说话带笑,如今肃脸全推诿给留颜面。 这咋变了? 再瞧那乡绅下了脸面也发火,个劲的说己不是,误会了,顾老爷消消气,顾老爷与另夫郎感情深厚,真是让我等羡煞了云云。 然后钱和婢女都带走了。 顾兆听这话便收了肃的脸,说了句软和话。 整套应酬社交场面,那就是个巴掌颗甜枣,对方半点气都有,乐乐呵呵约定了年后春来吃顾老爷的酒。 村里人见了,哑口无言,就、就那般富裕的乡绅老爷,顾兆说不给脸就不给脸,对方还巴贴,这、这真是了不得了。 可不是嘛。 乡绅老爷坐在回去的车里,言语说:“我只是富,有些小钱,要是顾老爷以后当了官,钱还不是简简单单的小事……”这些算啥,可惜啊,顾老爷不爱色。唉。 黎家这个年还过先热闹起来了。 有句话说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上有远亲。顾兆中了举,黎家就日歇的,镇上富商来巴结还好,能挡了回去,可十里八乡的村民就不好下脸了,像是朱老四、朱泥匠,还有东坪村的顾家伯伯们。 顾兆和爹招待了轮,便全都谢绝见客推回去了。 他要起身去京城了。 “你在家中多养养,太操累,多坐十天半个月的。” “我考完了还不能立即回来,三月底的进士,四月底的殿试。” 顾兆跟周周说安排,等下次两人见面,最起码就到了五月底六月中了,“照顾好你和福宝就成,府县的生意等我回来处理了,或者你按意来,都先务必紧己。” “伤,明年就能见到了。”顾兆亲亲周周脸颊。 黎周周把哽咽咽回去嗯了声,说:“还有福宝陪我呢。” “是啊幸好还有咱们的小福宝在。”顾兆这注意到儿,过去逗弄了番,之前福宝都在睡,如今知爹要走,睁大了眼睛,双黑亮葡萄似得眼睛望爹。 顾兆逗了句,“亲亲福宝拳头,爹爹出去考试必无忧。” “摸摸福宝脑袋,又添福气又添财。” 黎周周听了笑的不成。 “咱们福宝能带福,莫要担了。”顾兆见周周笑了,这放安了。不再耽误,拿了行李包袱上了租好的骡车,出发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3章 京中翰林1探花 第七十三章 顾兆一走, 四周村里、镇上的人消息不灵通,还赶了过来庆贺。幸好顾兆走之前跟爹,还有周周说好了。 周周如今还在月里, 不要操劳些闲事,交给爹管。年后开春前, 找个好的时间就摆上酒席,年前来祝贺的便说了时间, 送的东西一律不要不收。 若是爹忙不过来了,那就去顾家找我爹还有大伯过来,以及村长也能帮一把的。 至于李桂花眼红镇上乡绅送银,顾兆也敲了一番, 说你要是敢拿了接了,以后镇上乡绅老爷求办事你就办了, 我是半点都不会帮的, 不信你试试。 先是一根大棒,接跟又说:如今我才考中了举人,之后的当官路还长远, 我现在是入赘黎家,改换门楣也是改的黎家,可要是我起来了,娘你不是还有顾晨在,你好好思量, 底是现在几十两银香,还是以后你靠顾晨当了官太太强? 也不算口空画大饼。 顾兆没想过独善其身,也根本不可能。他一人出头了,不管不顾亲人,名声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你发达了有钱了,亲人还依旧不出头,长久以往,总会背地里滋生别的勾当,给他捅娄。 不如管了,如今黎家、顾家后辈还小,他精力也不足,只能稍微点拨一两点,之后的路再看后辈赋。寒门难出贵,官场上独木难支,若是黎家、顾家十年、二十年以后能有新人出,也算好的。 李桂花被大棒的面若寒蝉,知道前头生的骨里是冷的,说是不帮那绝对不会帮,要是她出了岔,才不会救她。紧跟又听小晨以后也能做官,亲儿当了官是比前头个强,当即面露一丝喜色,保证说绝不会乱来收银,我听兆儿你的话,你可别忘了你弟弟云云。 顾兆三言两语控住了局面,想想也没别的事了,一边放心了。 至于府县里的生意,他和周周也商量了。他们家大概率是不可能在府县做生意了,官员调任会避开原籍贯的,就算他有个小官,调任地方官也是在别处,且现今府尊才调任过来不一年。 原先那位前年已经升了。 宁平府县的黎记卤煮,要么彻底关门,等他的述职任书下来,知道去哪,再开。 黎周周做卤煮些年,跟食客也有了几分情谊,以前关门久了,客人会馋惦记,私心里其实还是想把铺再开起来,交给别人做。他把心里想法说完了,顾兆补添了两句,最后定下来了。 样周周的生意也算商定好,顾兆才走的踏实。 正月中是过年。 黎周周坐满了一个半月的月,身体养的好,皮肤白里透红的色好,按说可以走动出来,正巧是过年,顾阿奶带三个儿儿媳一大群孙过来看望,女眷们进了里屋,阿奶看完了周周和福宝,夸了又夸,说不急,你以前劳累坏了身,月里最补人,让你岳母再操累会,等出了年再结束月。 李桂花还没答应,刘花香先笑呵呵说有她在,亲家放心。 最后是都留下来了。 两人一起搭伙干也轻松省事,再者黎家伙食好,洗衣洗尿布都是拿热水洗,也不觉得难熬熬伺候,每唠唠嗑,嘴上吃的就没停,如今不光是李桂花圆润了,刘花香也圆了一圈。 等出了年,黎周周月结束了,福宝三个月大了。 福宝满月酒正好是寒地冻的时候,怕人来人往的过给福宝寒,干脆挪了百日宴,和他爹的举人宴一起办了。 才出年,黎大和顾家四个兄弟还有村长开始采买,光是猪就杀了三头,更别提干货、酒水堆粮食库里,村里人都来帮忙凑热闹。 屋里。 福宝穿了一身红,头戴红色小虎头帽,帽软软的配两个小耳朵,中间绣了个王字,身上是红色的小短袄,下头是开档红棉裤,屁屁包尿布,躺在他阿爹怀里,一双眼见谁都好奇的转。 “小福宝模样漂亮,十里八村的我就没见过比小福宝还要好看的。” 是夸他。 小福宝像是听懂了,眼睛一弯笑了起来。 来人就稀罕:“诶呦笑了啊,是讨喜。” 小福宝一身穿也不算精贵,都是村里寻常人家娃娃穿的,可穿在福宝身上就平添了几分贵,反正来往上门的,见了福宝都夸,都瞧的稀罕,没人上手摸摸。 主要是黎周周用胳膊身挡。 之前相公在家,他坐月时,相公每次抱福宝先洗了手,干干净净的抱,为福宝小会舔嘴巴吐口水泡泡,相公说人手里不干净,要是带了么脏东西,不福宝就吃肚里了。 黎周周记住了,大家来看福宝夸福宝他就笑道谢,但不轻易让人抱和摸福宝脸蛋,借口也好找,老话说了,不能捏孩脸蛋,口水泡要捏破了。 要是以前,可能村里人不喜,背地里要嚼舌头说就黎周周生的派大,连摸都不能摸了,不就是个哥儿么。可如今不一样了,黎周周那是举人老爷的夫郎,福宝生下来当日头好,旺的他爹中举了。可是稀奇事,大家伙都知道。 “你瞧瞧,人家福宝比村里的小还值钱。” “比不过啊,福宝爹可是当官的,跟咱们泥腿能一样吗。” 摆酒吃席时,福宝要是醒了精神好,黎周周给裹抱出去见见客人,福宝见人就兴乐呵,小手手挥一挥,攥了小拳头。 “都说顾老爷家的福宝模样好,像上下凡童,今个一见果然是啊。” 黎周周就谦虚说夸赞了。 村里人一见,还有些出神,黎周周以前不是样的,不爱说话不爱往人堆里凑,如今见人待客大大方方的,说话还有点书生模样,反正形容不上来。 流水席摆了有十。 福宝收了许的小衣服小鞋小帽,都是亲戚长辈村里人送的。只要是不贵重的,黎周周都收了下来,记在册里,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人情,总该记。 三月暖和了,村里人过年连黎家流水席连吃荤腥,个个面上油光满面浑身精力使不完,那就去给田里上旱肥了。 一直四月,旱田肥家家户户上完了,能休息几。 杏哥儿找上门,犹犹豫豫说:“算了,我就不干了。家里田那么,大嫂家孩还小现在使不上力,我和石头要是去了府县,那地里活就忙不过来。” “不过你说的买卖我回去一说,公爹婆母还以为我有分家的心思,虽然没说我么,不过俩人脸拉的老长,之前大嫂确实是背地里觉得我们二房占了便宜,现在不那么想了,她家娃娃是,男孩就三个,可都小,石头一个人干的顶三个,我一说,她就急了,我们走了她家咋办。” “我知道你是想我为我好。”杏哥儿也为难,可他嫁进王家了,一大家过日又没分家,男人是个孝顺的,屋里也没啥大问题,好端端的咋就他们二房去府县做买卖。 黎周周瞧出来杏哥儿想去,但是一个人顶不住家,便说:“府县那边有关系能让你们靠,不至于吃太深的亏,你们两口做小买卖,一年赚个百两银没问题,刨去花销吃饭,送元元念书,勤快些四五年能买院安家了。” “你现在不去以后就不了。” 杏哥儿就急,他其实私心想过几年去不。 黎周周对杏哥儿有耐心,解释说:“元元现在年岁读书正合适,过几年那就大了不合适了,你们一锅吃饭,你说送元元去读书识字,你家大嫂肯定不乐意的,你再想想,要是以后就元元么一个孩,耽误的是谁?” “为啥过几年不?” “我家相公以后某个小官调任别的地方,府县是去不了,我们不在府县,你们做生意没个靠山,咱们离得远,有么事一时半会帮不过来。相公临走时就和我说了,卤煮方卖给府县的金玉酒楼,名字还是黎记,金玉酒楼走的是贵价路,你们要是去就走评价路,府县那么大,金玉酒楼在北面卖,那你们就开西边,互不扰。” 猪肉铺朱老板爱吃卤煮,可距离远总不能一不干活了,光差徒弟来买下水吃,此冬日里吃的勤快,为能放一晚,夏就忍,隔几差徒弟来买。 要是杏哥儿铺开西边,光顾那边的生意就了,够他家一年嚼头还有得赚,就单买卤下水卤猪头就够了。 还有一点,黎周周没说。相公说了,郑家送了么年本大料,如今卖给金玉酒楼,郑家还能继续供货,量大了,长久从金玉酒楼赚回来。 “周周,其实我是想去的,我怕我以后生不了,婆母已经念叨我三四年了,可我肚没动静,要是以后就元元一个——”杏哥儿越听越怕。 “你和王石头掰扯清了,地里的活赚了钱,你花钱雇人干也。” 黎周周是替杏哥儿操心,元元越大,杏哥儿婆母会念的勤,想要第二个孙,可哥儿不容易怀,要是生不出呢? 日此一时彼一时,之前黎周周没想相公么快中举,那时候劝杏哥儿和大房缓和些,受些那也没办法,忍忍,可如今有更好的路走,那就变通。 再等几年大房一家立起来了,要分家,杏哥儿日咋办? “我、我心里慌,嘴咋没你能说了,不然我叫王石头过来你跟他说?” “你自己说。”黎周周拒绝,“你以前脑嘴挺会说的,怎么现在笨了?你家婆母公爹担心的就是一分家,二地里活,你解决了就好了。” 不分家,地里活雇人干。 不是就好了。 王石头不是个愚孝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背他娘偷偷买炉。主要矛盾解决了,其他的都好说。杏哥儿小家一年能赚百两以上,自己留一半拿回一半,别说他公爹婆母,就是大房一家都兴乐意。 “你给你大嫂让一些利,她家孩,你赚的银钱了,她为自家孩算,也会退一步。不分家了,你家在府县吃的粮食,农闲了你大哥也会送,各不计较太深,都厚道一些,日肯定越来越红火。” “千万不能小克扣你大嫂,跟那么。”黎周周话重了些。 杏哥儿想起黎三,当即摇头,说:“我才不是样的人!”他爹送了那么年便宜粮食,他都死了,怎么可能跟那种坏胚干一样的事。 回去后,杏哥儿先和石头说,结果话还没说完,先被婆母听见了,说他又生事,有闲工夫赶紧努努力,再生一个给元元作伴。杏哥儿委屈,更坚定了要出去,不然他生不出来了,家以后没法待了。 于是原原本本按周周话说清楚了,就说不分家,一年百两银,他们留一半,一半拿回来给家里,样大嫂娃娃要是想读书认字了,钱也够…… 大嫂心里一动。 顾兆中举做顾老爷的威风村里人谁不羡慕? 不分家就一条,王家两老口能静心听进去了,让杏哥儿好好说说,黎周周原话是啥,说清楚了。 结果一听,黎周周是给杏哥儿指了一条好路,做营生买卖路上遇的石磕磕绊绊都给扫的干净清楚。 “一年能赚百两?”王家婆母问。 杏哥儿说:“周周说了,他第一年和大伯两人干,每卖的干净么都不剩,扣完每月花销还有他家相公读书,有个九十两一百两吧,些话是周周信我才给我掏底说。” 难怪黎家些年回来拿礼重,就是福宝百日宴流水席也是大手笔。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要是信不过我俩,我俩写字据画押了吧?”杏哥儿说,他是坦荡荡的,指定不会亏大嫂,“我难怀孩,没准辈就元元一个,我不想亏了元元。” 王石头心里难过,跟诅咒发誓,说绝不会像黎三那样,不然断绝孙,然后先被他娘给捶了一通,乱说话。 她儿她知道,绝不可能是黎三那般狼心狗肺的东西。 最后商量定,连大房也没话说,都支持。 四月初,王石头杏哥儿两口先和黎大伯去府县。黎大拿顾兆的书信,赶骡车载两口,他家府县院要退租,还有东西该收拾归置,都是他去办。 事情解决的利落。 金玉酒楼徐掌柜见黎大来,先猫腰笑呵呵恭喜道贺:“顾举人老爷的爹,恭喜恭喜了。”听闻来意,便立即请了老板。 黎大跟老板交道不利索,直接送了顾兆的信。 老板是个人精,不可能吞下整个生意,且和顾举人交好也不亏,想也没想答应了,顾举人信里说的细,对方在西边卖,他做他的贵价生意,还能包宴席,大头是他赚的。 王石头和杏哥儿就见大伯处理事,跟变了个人似得,带他们租院,还跟猪肉铺朱老板称兄道弟说的热闹亲热,都快不认识是他那个不爱说话闷葫芦的大伯了。 咋和周周一样变化大。 两口的院比黎家之前租的敞快些,不过当初黎家图离清平书院近,所以贵,边住的是西边居区,离肉铺走路不两刻的距离,院大敞快也热闹,一年租金十一两。 王石头一咬牙签了两年,他带了钱。 院是朱老板介绍的,之后续约也不怕主家不租了。 朱老板知道是黎夫郎家的亲戚很是热情,知道以后要做卤煮更是兴,样他以后吃卤味可不得方便许了。 黎大是给两个后辈么都捋顺的妥当,他家里做营生买卖的桌凳大铁锅等等用处都给搬来了,还有床、衣柜、桌等等。卖出去值不了几个钱,拉回去肯定不,给俩人了。 “好好干,不要心疼东西边角料,坏了宁愿倒了也不能卖,做吃食要勤快干净……” 杏哥儿来时听周周说过经验,可听大伯再说一遍时也是老老实实的听。等该办的办齐乎了——金玉酒楼的生意不在苏狗娃名下,自然不用交税,杏哥儿做的买卖交税是杏哥儿跑。 不可能黎家给么都办妥了,还要黎家交税。 黎大把事都说了遍,两人记住了,又带两口做了七买卖,见下料,顺序不出错,味道都对,才放心了,说:“元元时候我给你们送过来,估摸再有一个月兆儿能回来了,时候还要跑一趟府县。” 七的买卖,两口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看生意卖得快,收了铺数了钱顿时安定踏实了。跟周周说的一样。 大伯要走时,王石头和杏哥儿把七赚来的钱给大伯。 黎大摆摆手,不要,“以后好好过日就,哪怕就元元一个,也别生乱七八糟的事。” “知道大伯,我不会乱来的。”王石头说。 谁都不知道,在顾兆的来,黎周周的插手下,上一辈为杏哥儿生不出二胎,婆母叨念催促下,杏哥儿脾越来越不好,整日里和王石头闹争执不休,了怨侣。如今远村里嚼舌根的,婆母的催生,两口为了生意努力,加上黎家的钳制,王石头也不敢生别的心思,认命就一个儿了。 黎大没直接回去,绕路去了严家村帮周周给小树捎话。 了西坪村已经月底了。 “……小树怀了,有六个月了。”黎大回来先看福宝,洗了手抱福宝,福宝叫个不停,爱惜的紧,是抽了空跟周周回两句话。 黎周周算了下日,顿时:“……” 是去年小树陪去宛南州考试时要的,应该是等放榜消息的时候。 “我把府县生意怎么处置的说了,钱给他了,他先是没要,听了就哭,说还想和你一起做买卖,可不知道他家男人以后调去哪。”黎大笑的褶都深了,把福宝举,福宝乐的咯咯笑,黎大也笑,“我们家福宝胆大,不害怕啊。” 福宝咯咯笑。 黎周周叹,他也想和小树做买卖的日。 可也没办法。 卖给金玉酒楼卤煮方得了八百两,黎大听周周的,给小树送了一百两银,之前黎周周说要给小树分,如今做不了,以后很可能几年也见不一回,便包了银送。 段友谊。 “我硬给的,说你和你周周哥生分么,是不是没把你周周哥当一家人,我一说小树就拿了。” 黎周周就笑了起来。 四月底了,相公会是不是该殿试了? 京城,皇宫。 正极大殿中,康景帝坐龙椅之上,大太监汪泽田猫腰递上了名单,“圣上,殿试绩已出。” “嗯。”康景帝接了名单随意看。 汪泽田便懂了,正身冲大殿外声喊:“宣各位进士进殿。”声音悠长,直达大殿外的广场。 大殿外等候的进士有五十人。上个月三月末,整个大历康景五十五年的举人汇聚了京城参加贡士考试,跟之前王朝的流程不,以前只要考中了举人,参加贡士考试那就是走个过程,大概率是不可能刷下来的,都是进士。 只是分名次前后。 大历不,改了下,举人考进士也是择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那就是举人的命,调任地方从最低的九品芝麻官开始数,大概就是九品、八品的命,不过比捐的官强,有晋升空间。 考中了进士,那最低是七品官。 就是差距。 康景五十五年的举人正好一百名,考中进士择一半,顾兆、郑辉、严谨信以及那位元举人他们都在其中,放了榜熬了差不半个月,开始宣进宫殿前规矩了一。 之后就是殿试。 四月的,好,殿试就放在正极大殿外头的广场上,考了约一个时辰,收了卷后他们就在外头等。卷由太师带翰林院一众阅卷,先给拟一个绩名单,然后递交圣上,由圣上过目定夺最后名次。 一甲三位,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 二甲十位,赐进士出身。 三甲就是剩下的了,赐进士出身。 一般情况下,三甲位置不会变动,圣上钦赐一甲,从前十里头挑看。 五十名进士规规矩矩进了大殿,跪拜行礼叩头三呼万岁。上头一道声叫起,众位起身,规规矩矩垂脸盯鞋尖,没有传召不得直面圣颜。 顾兆位置排的还算前,在第二排左手第三位,是按照举人考中的名次排的,前头第一排他斜前方就是严二哥,第一排末尾是郑辉。 三人中,他的位置最末。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顾兆猜,康景帝正翻卷,没一会停了,是算叫人。果然,太监汪泽田叫了几位出列,都是第一排的。 顾兆在第二排听,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是二甲进士出身,已经够用了。轮了严二哥,康景帝考校问了两句,顾兆仔细听,觉得圣上声音还挺满意的。 之前说了,他文章接地,郑辉锦绣文章,严二哥就是两者都,且写的一手好诗赋。 此刻当场作了一首诗。 顾兆听完心里笑,马屁拍的级,估摸圣上龙心大悦。 果不其然,圣上当即点了严谨信为状元,还玩笑了句,意思就说严谨信幸好肚中诗赋问好,不然凭相貌他点不了探花郎的。 看来第一次阅卷绩,二哥是在第三,才有康景帝的趣玩笑话。 第一排是十位,连郑辉也被点回答了几句,顾兆听规规矩矩,没么放彩的,且大哥声音紧了些,应该是紧张的。 榜眼点了另一位。 了探花郎了。 康景帝似乎都不太满意,瞧了第一排整排,之后往后顺,连顾兆旁边的都叫了,一看似乎略有满意,说相貌可配探花,只是问—— 问了几句,对方答得也规矩。 顾兆在心里想,古代挑预备臣怎么还看长相。 “宁平县的顾兆。” 顾兆:…… 规规矩矩上前候。上头汪泽田递了顾进士的卷给圣上,康景帝看完,面容没么表露,只是让顾兆抬起头来说话。 顾兆:…… 要不是康景帝今年六十二,且也不是个昏君,就光听‘抬起头来’四个字,顾兆的恍恍惚惚黑线凌乱。 抬头也有抬头讲究法,还是不能直视圣颜,意思就是不许和康景帝对视,你就目视前方,康景帝坐在龙椅上位置,他能看见你,你看不见人家。 “倒是个锦绣探花郎样。” 康景帝对他颜值很满意。顾兆心想。 他没看的地方,大太监汪泽田找出了顾进士的籍贯生平调查,恭敬递上。圣上对位顾进士略有几分兴趣,当奴才的要会看眼色。 像之前询问的那几位,汪泽田就没递过个。 顾兆等圣上问,从大哥的排名能看出来,如今在位置喜欢花团锦绣一派乐呵的文章,意思吹盛世拍皇帝马屁,还要拍的小清新不油腻,可他实在不是吹彩虹屁手——除了吹他家周周外,是发自肺腑的心话。 心里很快思定,决定三分吹七分答务实——最不会出错的就是田根本了,且前头有模板,寒门士偶像褚大人。他决定给康景帝描绘一出农田丰收喜悦图。用嘴吹。 结果康景帝问:“你姓顾,做了黎家的上门婿?” 顾兆:…… 为啥问别的都是诗词歌赋或者政治抱负,怎么轮他就是脸不错、婚姻八卦。 “回圣上,顾兆确实是入赘黎家做了黎家赘婿。” “你一个书生当了上门婿,不怕丢了名声被下读书人耻笑吗?”康景帝声音不冷不淡的。 …… 五月底,热了起来。 福宝差一六个月,如今会坐了,喜欢坐在炕上,咿咿呀呀跟阿爹说话,会也是,怀里抱一个布老虎,往嘴里送。 “咿呀~” 黎周周抱儿哄:“福宝饿了是不是?咱们喝奶了。” “虎头给阿爹好不好?”他伸手要。 怀里福宝看阿爹,乖乖把自己的大老虎给阿爹,还挥胳膊,嘴里咿咿呀呀说话,黎周周是听懂了,意思阿爹要都给阿爹玩。 “福宝乖。” 黎周周给儿喂了一小碗羊奶,抱起来熟练的拍了拍,福宝趴在阿爹肩头,了个奶味的嗝,嘴里突然响亮的咿呀一声,连两条在阿爹怀里的肉腿腿都蹬直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黎周周纳闷,之前就样喂,怎么今个福宝么兴乐呵,兴奋起来了,连脚都踢开了。 “咿呀!” 福宝踢腿腿,虎头鞋都快掉了,被阿爹握胖脚脚。 屋里突然响起别的声:“五个月没见,怎么喂得么肥嘟嘟,不许踢了啊,你阿爹快抱不住你了。” 给儿穿鞋的黎周周怔愣了,然后怀里一空,抬眼就看相公抱福宝,笑盈盈的看他,一手摸了摸他脸颊。 “圆润了些,更好看了。”顾兆夸周周。 黎周周先是一笑,又双眼发红,想哭。是兴思念的哭。 “回来了不哭啊——” 顾兆话还没说完,福宝在他怀里跟蹦迪似得挥胳膊咿呀,肉肉身往周周怀里扑,他赶紧两手护,黎周周也吓了跳,嘴上唬福宝,“阿爹没事,你不许闹,小心摔了。” 福宝被阿爹凶凶,瘪了嘴装哭哭脸。 “没有凶福宝,阿爹担心福宝呢。”黎周周对儿招没法,跟相公撒娇时一模一样。 福宝便兴起来,咯咯笑,要阿爹抱,亲亲阿爹。 有福宝么一闹,分别许久再次见面的煽情伤感也一干二净。顾兆坐下来周周和爹说话,“我与严二哥都是一甲,他状元,我探花,郑大哥是二甲的进士出身。” “我们三人都留在京中,我和严二哥进了翰林,从七品翰林检讨,大哥去了礼部,做通正,比我俩略一级,正七品。” 黎周周听了兴,抓取重点是:大家都留在京中了?!太好了。 便忘了问为么相公和严二哥是一甲,怎么做的官反倒不如郑大哥了。 “太好了,算算日,再过一个月小树就该生了,那坐完月还要去京城路上要劳累辛苦了。” 顾兆听了挑了下眉,他只听二哥说,放榜出绩后,他和郑辉前往京城,张妈大嫂柳夫郎三人由考的他们院生护一路送回去,不然太折腾了。 去京中一耽搁就是大半年。 般想来,那二哥应该是也不知道柳夫郎怀了。他早家快一两日,估摸不是明就是后,二哥也村里了,有的热闹了,可惜看不。 让大哥二哥笑话他! 平安镇郑家,一串鞭炮炸响。 去年郑辉中举已经摆了宴席热闹过了,会再炸炮仗,郑家下人喜洋洋,对瞧热闹说吉祥话的行人发喜钱,嘴里脆生生说:“我家二少进士出身,在京中当官了。” 他也不知道啥叫进士出身,他听老爷的。 反正在京中当官,那就一定厉害。 郑家院正屋里。 “我是二甲,进了礼部做了七品通正已经是蒙恩了。” 郑父知道顾、严二人是一甲,一个探花一个状元,羡慕归羡慕,倒不眼红,欣慰拍拍儿肩膀,激动的连连说三个好,得知两人怎么才是从七品。 “不是名次比你前吗?”郑家人纳闷了,咋官的大小还不如他家的。 郑辉便解释说:“如今的阁老,人人皆翰林出身……”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4章 京中翰林2买房 第七十四章 大历官员大致可分:一阁、六部、四院、三监、一台、一寺。军部暂且不说, 如今单说郑、严、顾三人,郑辉是进了六部的礼部,其中的主客司任员外郎, 六品。 礼部分四大司:礼部司、祠部司、膳部司、主客司。跟出名的户部肥差不同,礼部算是比较清水的衙门, 主客司就是清水中的清闲位置了。 主要职责:接待外宾,兼颁发外邦、蕃国封爵授官。 上一次这个部门动来还是三年前, 康景帝五十九岁,当时几个蕃国、外邦千里迢迢远途赶路半年多到了京城,为了祝贺康景帝六十整的万寿节。 如今天下盛宁,四海升平, 像这番邦国,康景帝仁慈, 特许两到三年朝贺送贡礼, 若是年年来,最远的番邦光走路就快半年了,这一来一回, 实在是折腾。当贡礼量还是按照每年的算。 康景帝这般仁厚,那依附大历的番邦国自上道,到了康景帝的整寿,一些大王、王带着王女王子亲自前来跪拜祝贺,以示对大历康景帝的尊敬。 所以郑辉待得这个部门员外郎, 着六品挺高的,但要是下一次动,估摸要等康景帝六十五的万寿节了,也不远,还有三年。 平时就是闲的鸟不去拉屎的地方。 顾兆和严谨信所属的翰林院, 其实也清闲,但比郑辉那种丢到旮旯拐角,不动就看不见的位置不同。且接待外宾,每个番邦国习惯风俗不同,脾气还大,为啥礼部这个位置缺人,就因为上次圣上六十整寿的万寿节,有两个人没照顾好外宾,后来自请调任去了外地。 郑辉当时完:??? 还觉得这俩人是不是傻,放着清闲京官不当去地方。 顾兆完则emmmm,大概能猜到,能主动请辞,可见当时接待外宾时一定是受了不少磋磨。后拍了拍大哥肩膀,心大的其实也挺合适。 普通百姓不知其中内里,一郑辉是六品,还是个京官,当是高兴乐呵。郑家庆祝了十多天,就连在渠良府县的大哥郑耀带着妻儿也赶回来了,还带着上峰也就是唐柔父亲的礼,和信。 信中称郑辉是爱婿。 郑辉看了个开头,莫名的抖了下,郑耀见了问怎么了?可是信里说什么不妥的了? “没,我就是觉得有肉麻。” “什么肉麻?才多少年没见,弟现在说话,我这个当大哥的快不懂了。” 郑辉这说话毛病是跟顾兆学的,他解释不来,好在大哥也没追问,岔开了这个话题说别的了。 “我们司最近没什么事要做,上峰宽厚,说不急着回来,让我慢慢搬。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想着早早收拾完了,早早去京中,还要买宅子安定下来。” 现在得了位置,尤其是京官,除非自请调或者上头任命,不一直是京官一干十多年乃至一辈子,差不多就算定下来了,能买院子了。 “严谨信和兆弟也差不多,是清闲衙门。” 郑耀说:“那太好了,可以好好庆祝一下,还要开了宗祠祭祖上香,咱们郑家你算是出头了,曾祖父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全家人这般说,郑辉问大哥如何。 郑耀还能如何,差事做惯了也就那,晋升没多少指望,自去年弟中举后,上峰对他多有拉拢提携热情之意,今年甚,若是弟能有出路,那他的位置还能升一升。 幸好弟考中了进士当了官。 严家村。 自去年秋严谨信中举后,府县下来的喜差敲敲打打一路到了严家村来报喜,当时柳树还没回来,因为要同放榜落选的考一顺路赶回来,不就一个夫郎,唐柔张妈女流之辈,一路怕不安全。 等放榜见到三人中举了,柳树自高兴,高兴完先操心家里,“喜差要是报喜,可别吓着阿奶他们,没我在,还不知道家里要乱成什么子。” “不成我不和你去京里了,我得回去守着,要是你没中,我就不折腾了。”柳树说完觉连忙呸呸三声,“你一定会中的,刚我说错了,天爷别见别见。” 喜差到了严家报喜确实是吓到了严家人,惊喜的,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还是村长赶来,也怕差人,可还是有几分镇定,说要给喜差包红包。 严家人才恍大悟,赶紧进屋去包红包,请喜差喝茶歇歇脚。 实了一辈子的严父,这一次终于硬气挺腰板一回,咬咬牙给包了一两银子。喜差本来见严家是光秃秃没墙的院子,瞧着家中贫寒,严举人的双亲拘束畏畏缩缩的也不懂规矩,不知道要包喜钱。 想这次可给栽了,估摸得不了多少喜钱,有个百文算好的,没成想,红包纸皱吧也不是红的,可实打实的有分量,还不是铜板。 喜差拆开一看,眉目添喜色,得了一两银子,两人一言一语,一箩筐的吉祥话说出来,弓着腰抱着拳,连连的举人爹叫着。 严家人在村里人艳羡的目光下,习惯猫着的腰也渐渐挺了来。 之后的事情幸好是有柳树回来操办了。 摆酒席、待亲戚、推礼。柳树回来前得了自家男人的话,就跟得了戏文里的尚方宝剑一,说男人说了不让收礼,送银钱的一概不准拿。 严家人实人,对着当官的儿子很是,真的不敢沾手。 自也有送美婢仆人的,严谨信是没想到有这个所以没提,可柳树见了,管他三七二十一,一肚子的火,全给骂了回去,对外人的目光,柳树是挺着腰说:“我男人说了,就算要纳妾也得我这个大房正妻头相看,我现在不要不要,全滚,看什么呢!” 是进冬到了整个年,柳树一直忙碌不停,还是等开春天气暖了,四月多的时候,要换下夹衣穿单衣,柳树才发现不对劲,他肚子咋圆了这么多。 就算吃自家席吃的多了,可也没这么大的。 严阿奶一瞅,莫不是树有了身子? 这可是大喜事啊。 后来请了郎中一瞧,已经怀孕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柳树算算日子,正好是十二月中时等榜日子,他紧张害怕,怕男人落选,夜里睡不着觉就去骚扰男人,就、就这么给怀了。 六月的第一天,严谨信风尘仆仆赶回来了。 回来差没找到家门,因为家里院墙扎来了,屋子顶也修葺了一翻,不由蹙着眉,抬手敲院门,还没敲两下,院门开了。 “谁啊?” “阿奶,是我。” 严阿奶见了孙儿回来,眼泪先下来了,喜极泣的扑上去,她身形矮瘦,皱巴巴的手颤抖着摸着孙儿,嘴里念着:“回来了就好,可算是回来了。” 严谨信低着身弯着腰,让阿奶能摸到他的脸。 灶屋做饭的严母,在外回来的严父高兴,见着儿子想说什么,可嘴笨也不知道说啥,就干巴巴问吃了没,累不累,歇会等等。 “树呢?”严谨信在院中说了片刻的话,全家人见了,怎么不见树? 严阿奶顿了下,才想来忘了给谨信说大喜事了。 “树还在睡——” 话还没说完,严谨信见阿奶色不对,刚停了下,眉宇间的褶皱加深了,道:“树出什么事了吗?” “我去看看。” 严谨信步子跨的大,三两步进了堂屋,后头严家人跟着,严阿奶嘴里还说:“你轻声,别惊动吵醒了树,他现在不比以前……” 树莫不是回来时出什么事了? 还是身子得了病不痛快了? 严谨信那短短几步的距离,神色越发凝重,脸是越黑,已经想了许多种可能,刚家里人的吞吞吐吐犹豫,定是太严重了,不由后悔,当日不该由着树先回来,应该一同去京城,只是他怕劳累折腾—— 入了里屋。 炕上柳树睡得四仰八叉的,肚子上盖着条薄被子,如今已经踢到一边,只落了个被子角沾着,穿着一身里衣,松松垮垮的,于是那高高隆的肚皮就清晰可见。 严谨信步子停了,眉头深了。 自记事以来第一次的束手策以及慌乱出现了,他回头见赶来的阿奶和娘,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没吵醒树吧?他如今身子重了,喜欢睡觉,可不能吵醒了。” “谨信咱们外头说话,娘给你准备了热水还有饭菜,你先洗把脸吃个饭,由着树好好睡,要不树没睡足,会不舒坦的。” 严家女眷轻声劝着儿子出来,严父则没上前,避开了里屋门的视线。一家人劝着严谨信到了院子里说话,别吵着树睡觉。严谨信这时才找回了舌头似得,拧着眉,“树不是病了,是怀了?” “呸呸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树那是有喜。” 外头院子里,严谨信这位新出炉的□□——解元、会元、状元,此刻也只能委屈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棚下吃饭,家里人说他走这段时间的事。 “喜差来了给了银钱,你爹给包了一两,是树之前拿回来的。” “一两银子没丢了你的子吧?”严父觉得一两很多了,可现在问儿子来,却还是忐忑。 严谨信说了并。严父心里才踏实来。 严母说了摆席待客这些活是树操办的,还说有人送了婢女过来—— “咱家这地方哪里住的下,树没要全打骂出去了。谨信,你现在当了官,可、可树是个好孩子,跟你一吃过苦过来的,如今他身子重,那些仆女一看就不成不如树,你可别后悔要了。” 严谨信肃着脸说:“推拒得好。” 明明是树打骂出去,到了严谨信口中就是推拒。 严家女眷心里安了,严谨信则问为何盖了院墙修了房屋顶,“……我在京中谋了差事,这次回来接全家去京中安顿,以后这里不住了,何必浪费银钱修屋。” 严谨信语气也不重,可他一贯黑脸,说话四平八稳没伏,严家人以为儿子气了,严母解释说:“树说修的,说要风光风光,不过也没费几个钱,就扎了院墙和修了屋顶,你别气。” “……其实修了也好。”严谨信僵硬改口,“家中在村里低了这么多年,如今我中举,确实该修葺一番。” 严父头,“树也这么说的,说要不是他大着肚子不好惊动,还要推了重盖,说要体体的,好出出风头。” 其实严家人对树提出的修葺院子还是很高兴和满足的,严家在村里一向不眼,实实窝窝囊囊的没什么地位,以前受人轻视和嘲,现在好不容易儿子中举有了体,那一家人最朴素心愿和想法就是风光。 可严谨信不是这的人,严谨信务实,心里有远大抱负,装着官场上的事业,想大展拳脚,压根没想过在村里人出风头这种事。 柳树爱啊,柳树就喜欢简单粗暴炫耀,要不是肚子怀着娃娃拖了后腿,恨不得屋子上上下下推了全改成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过去这几个月,柳树就爱大着肚子吃吃喝喝瞎转悠。 等柳树一觉睡饱了醒来,一看男人坐在炕边盯着他肚子,差人能吓没了,严谨信也吓了跳,没想着树睡得好好地,下一秒睁开眼,连个缓冲过程没有,两人一对视,柳树喊吓我了,严谨信僵硬着四肢过去轻轻拍柳树背,问没事吧。 拍的柳树一个咳嗽,口水呛到了。 一顿的折腾,夫夫俩终于能说说话了。 柳树完,搂着肚子,高兴说:“周周哥也在京里?太好了!我能见到周周哥了,他家哥儿叫福宝,黎叔说了,这名字好,一就是有福气的跟周周哥一。” 严谨信脸色如常的嗯了声。 “咱们赶紧收拾动身吧。”柳树扛着肚子迫不及待了。 严谨信皱着眉,说不可,你这大着肚子万一路上折腾劳累了身子怎么办? 是难得的话多了。 可柳树不怕男人黑脸,说:“我的时候八月快九月了,现下六月,咱们赶紧走,路上慢一些不怕,难不成你还要我了,再坐个月子,那时候天冷了,娃娃不能动,再等,再等就是明年了。” “到时候村里人话我,说你去京城享福当大官了,不要我和娃娃了,留着我们在乡下吃苦受罪受人嫌弃——” 柳树说着说着真的想哭了,拿眼睛瞪男人,“你该不会真想在外头再找个吧?!我可是大房你正经娶进门的,我不开口答应,你别想!”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谨信黑着脸,妾是纳的不是娶的,不过他没给树纠正这一,是想着树说得对,翰林是清闲,可给的调度时间也不能过了这个年来年去,到时候他要办公,不好亲自回来接树,要是树孤身带着孩子,路上遇到危险呢? 还是尽快动身吧。 于是严谨信答应了柳树尽早动身。 摆席待客这项省了,一家人祭祖烧纸钱后,收拾了行囊,家具什不拉,只收拾了衣裳,带了最新做的被褥,垫在骡车里,防止颠簸,让柳树舒服一些。 至于田地,严谨信交给了村长代为打理,免费借租给村里贫户。 严谨信回来到出发也不过十天时间,六月中,严家三两骡车摇摇晃晃的出了严家村,上京了。 顾兆这边动身启程略晚了几天。 黎家里,黎大和黎周周收拾整理东西,该送人的送人,像是买的活鸡鸭,还有肉,这些搁不住放,就送给了二婶和后娘,还有柴火也让搬走了。 一去以后过年不会回来了,毕竟路途遥远,当官的一年到头放假也就那么些日子,赶不及回来的,所以被褥这些也送人了。 阿爹的坟修葺过了。 之前请的牌位自是要一带入京城的。 家里处理好了,到了奶羊和羊崽,福宝是离不得‘奶兄’羊,一人一羊崽喝的是母羊的奶,福宝长得健健康康的,如今黎家搬家要走了,刘桂花瞧见这两头羊,心里痒,说你们不方带,我就带回去好了。 回去杀了尝尝羊羔味。 黎周周看就知道,要真把两只羊留下来,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没了命。 倒不是黎周周圣母心泛滥,黎周周也吃肉,猪鸡吃,之前杀鸡也没手软过,可这对母子羊不同,福宝喝着母羊的奶,大一些就爱和羊说话玩耍,当初抱回来时,羊还养在里屋一段时间。 是有感情的。 不是养的肉。 顾兆见婆不舍,那一对母子羊像是知道要危险似得,眼神湿漉漉,母羊是前蹄跪着拿脑袋轻轻蹭周周,像是想给它的孩子留一条性命似得。 “带上吧,路上走慢些不着急。”顾兆说。 黎周周眼神很亮,高兴了,也没谦辞说什么,抱着福宝亲了口,“羊和福宝一去京里了。” “周周,你怎么不亲亲我呀。”顾兆凑过去了。 黎周周就亲了相公一口,福宝夹在爹和阿爹怀里,挥着肉胳膊,等轮到他时,给爹糊了一脸口水。顾兆也不嫌弃,眯眯的单手抱着福宝,“可真是秤砣,沉甸甸的福宝。” “咿呀!”福宝气,他才不沉呢。 李桂花得知还要带羊去京城,失望不理解,两个羊虽说值些钱,可黎家现在发达了犯不上啊,带这个多费功夫,正想劝劝,先顾兆说:“顾晨也该送去启蒙了,赵夫子给孩子启蒙够了。” “那这启蒙的钱……”李桂花还想掏个底。 顾兆说:“你和爹是顾晨父母,我做大哥的给指条路就成了,没道理还要给送银子读书的。” 李桂花:…… “他要是能读出来,考中了童,到时候再找我吧。” 李桂花是一喜,在村里启蒙花不了几个钱的,尤其现在顾兆当了官,赵夫子家得了顾兆利,是对黎家、顾家孩子上心,一年束修一两,再送些自家的粮食、肉之类的,也就没啥了。 大的花销是在后头。 “切记,惯子如杀子,你要是想要顾晨有出息,不要舍不得顾晨看书受累,多赵夫子的安排。”顾兆严肃说道。 赵夫子对孙子赵泽的课程表可是很严苛的,其实是对的。放现代,见了这课程表可能会觉得变态太逼孩子了,可古代尤其是没门路没教育资源的寒门农家子,那唯一能付出的就是刻苦努力。 若是连勤奋做不到,那不如种地算了。 启蒙很重要的,打下吃苦耐劳坚毅性格,底子牢固了,之后的路——有他做教育资源的引路,比什么没有的农家子好走多了。 顾兆突想到一事,上辈子原身入赘晚,他后娘除了顾晨之后没几年了一胎,如今被他蝴蝶掉了好像? 因为后母自去年到今年大部分时间精力留在黎家,所以…… 算了不管后母与顾爹的事。 走之前,顾兆将爹府县收拾回来的书和笔记分拣了些,一部分浅显的送给了赵夫子家,一部分托人带去了十里村朱秀才家。 虽他和朱秀才道不同,但怎么说,农家子的读书人不易,看到朱秀才的双亲和妻子,常年劳作操累坏了身子,腰背佝偻挺不住,自想到了上辈子爹和周周,顺手帮一把的事情。 黎家走时也租了两辆骡车,加上黎大自赶的骡车,他的是车板没车厢,上头捆着三袋干麦,两头羊,两只羊知道主人不杀它们,尽管不习惯坐骡车,还是乖乖伏在上。 不过黎大时不时放下来遛一遛,让两只轻快些。 那三袋子麦是王家的。地里忙着收麦子,王家走不开人,托着黎家将元元捎去府县给杏哥儿王石头,天气热,拿菜蛋容易坏,先紧着收了一亩地,王家大嫂许氏在院子带着娃娃给扬壳子晾晒,紧着装了三袋的麦子。 也幸好黎家骡车多,也能带上。 白日里,周周抱着福宝还有元元坐一辆骡车,顾兆在后头装行李那辆,天气热,他要是挤过去,周周和孩子们能热出一身汗来,只能歇息时过去找周周说会话,抱抱福宝,让周周轻快一会。 元元知道阿叔要带他找阿爹,一路乖不闹,后半天时顾兆怕周周辛苦说看着元元很乖,这会应该不认了,他抱过去带一会,好让周周歇歇。 这换着倒还行,再说就一两天的路。 到了府县先送元元去杏哥儿那。黎大识路带的,杏哥儿和王石头正赶着晌午那锅意,没两下刚卖完,一瞧是大伯还有周周,杏哥儿眼睛发亮,车厢里露出一张脸,喊阿爹。 “元元!”杏哥儿抱着儿子不撒手,亲了亲。 元元见着阿爹和爹,亲的也不撒手,王石头抱着儿子说:“一会爹带你去买糖葫芦吃。”先招待黎家的亲人要紧。 夫夫俩见了顾兆局促,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一家人,见礼就远了。”顾兆先说。 在府县留了一日,也不杏哥儿王石头费周章做饭吃,黎周周说:“明日晌午去金玉酒楼,我家想摆几桌热闹一些,这些年多谢石榴巷的邻居照顾。” 如今到了,总该是话个别。 当夜黎家一家住在客栈。黎大去找朱板喝酒说话去了,杏哥儿送了一大碗猪肉头给大伯,黎大带过去,哥俩喝了一通。顾兆和黎周周在客栈,顾兆是在写帖子,临时加急的,花了钱交给客栈二跑一通,给学校夫子送去。 帖子里也说了缘由,先是感谢夫子悉心教导,因为要赶着赴京上任,所以行程急切,明日想在金玉酒楼宴客答谢云云。 第二天晌午,酒楼里徐掌柜本是要请了一桌,真应了当初放的话——顾秀才要是中了,他摆一桌酒席给顾秀才祝贺。 哪得到他啊。金玉酒楼板亲自出来了,说今日他做东,给顾大人摆酒席,上下两层他包了,不过顾兆推了没要,玩说抹了零头已经承情了。 酒楼板也是个人精,当即夸赞顾大人廉明。也知道,人家退这一步,是给了他子。 有时候富商乡绅给举人爷送银子,还真不是为了所求,大部分是想借一借举人爷的光,举人爷收下了,传出去,那就是他家跟着这家有人情,行商做买卖,图个利。 是这么一回事。 当也有提前买股的意思。若人家真发达,官位步步高升了,哪里还轮得到一个镇子上的乡绅巴结送银子,多的是人。 现在酒楼板上就很有光,顾大人赏的。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二层是黎家人和夫子,石榴街的邻居一家来两人,连走了几年的马嫂子和她男人也到了,幸好是赶上了,还带着孩子。 孩子一岁大,是个男孩。 两人郑家人说顾秀才中了,以后要定在京城,匆匆赶到府县,哪怕可能扑个空,还是过来了,两人念着黎家的好,若不是黎夫郎和顾秀才,两人早没了命。 幸好赶上了。 黎周周见了,马嫂子说孩子叫马黎。旁边顾兆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软软的细发,说了声好名字,以后平平安安的。 马家两口子拘束了来。 席吃到一半,府尊大人来了,大家伙愣住了,齐刷刷站来不知道咋行礼,还是府尊大人让坐,径直去了楼上。 反正是一通客气。 等宴席散了已经是下午三多了。 这顿席啥滋味,石榴街的人家没尝出来,可全觉得有子沾了光,盼望着以后他家孩子也能像顾大人那般得个出息。 第二天黎家动身府县另一道门出去。 这一顿宴席,石榴街上吹了许久,连着客栈的二掌柜的,曾经做为黎记卤煮的食客也纷纷提来,说道顾大人如何、府尊大人也来了,还敬了酒云云。 平常百姓家里有孩子念书的,拿顾大人做榜。香油巷子里游家也是,说了一遍一遍,末了说:“……也不知道黎太如今后不后悔,以为黎三是个宝,没成想错把鱼目当了眼珠子疼,如今黎家可发达了,不过那是黎大家。” “人家去京城当官爷的爹了。” 后不后悔,也只有黎太和黎头夜里的声呜咽哭诉声了,还不敢明着哭和悔,怕三见了发脾气,如今两人年岁大了,全靠三养照顾了,要是三不管他们了,那他们只有路一条了…… 六月还好走动,到了七月天气酷暑炎热。 他家福宝原本肉嘟嘟的脸瘦了一圈,一家人可心疼坏了。顾兆说,夜里白天早上多赶赶路,中午热了就歇,走慢一些。 因为顾兆现在有官职在身,可以走管道,管道要平整安全许多,加上夏天早上天亮了早,赶赶夜路早路也是可以的。 一直到八月三号才真的到了京城。 检查了文书,城门把手的士兵放了行,只是盯着骡车上的两只羊瞧了许久,他们守城门这么久,大大的官见过,翰林院的检讨已,可没见过带羊赴任的,还挺稀奇,这啥羊啊,至于带这么一路。 一家人进了城,真是风尘仆仆和一脸疲惫,顾兆先找了客栈安顿好了家里人,后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牙人——买院子! 这次看院子一家人一去的,以前是租,临时的地方,可如今要买院子那就是安顿下来的家,一家人要住着舒服敞快,要买到心头上。 黎周周想着家里如今有钱,买应该能买好些的,可自打看到高耸气派的城门开始心里打鼓,一路进来,瞧见了繁华热闹的街道,再牙人说什么靠近皇城外的那是皇亲贵子地方,买不了的,再往后顺,那就是朝中大员…… 不会不够买院子吧? “……离翰林院最近的,顾大人您要买的院子的话,这四个方向,六条胡同适合您,您瞧瞧。” 大历有规制,三品以下的官员,大门不得朝街道开。啥意思,就是门户对内,院墙围来的地方对着街道。 通俗些就是比石榴巷子大的巷子街道,以前一条巷子住二十户人家,现在一条巷子住个五六户,因为占地积大。这还是住宅院子,要是再大一些的,那就一胡同住三四户。 还有占了一个片区就一户——以顾兆如今地位是不可能买到的。会掉官职,僭越了。 他家现在能看到买到的,离翰林院办公机关远一些的能买到像模像的三进宅子,京中有关系的富商修的,要是近一些的能买到两进两出宅子——还有紧凑型三进。 一天跑着看两家是效率高。 当天一家三口抱着福宝回客栈,就有人二递帖子。顾兆一看,原来是严二哥的信,竟比他们家还早到。 顾兆拆开信跟周周一看,信里寥寥数语,简单粗暴交代了一家早动身半个多月,如今安顿好了,宅子地址在哪里,若是兆弟不嫌弃,可以先来寒舍歇息,慢慢找宅子。 他住这个客栈是当日三人约定好的。早上入住时,那二没瞧见,等想来拿了信来找,他们家去看房了,现在才送过来,二说半个月前严大人送来的信。 一家人赶着骡车去找严谨信了。 严家的院子买的是两进的,距离翰林院也比较远一些,赶着骡车得一时——没法子,严家钱不多,以及离皇城最近的一二环辐射开来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 京城里的皇亲高官真是掉个瓦片下去,能砸到两位。再者现在的宅院占地积大,四进、五进的院子对贵人来说是常态。如此以来,官往后靠靠,就靠到了三四环。 前排的地方位置,想买也是买不到的。 严家的两进院子还是很宽敞的,毕竟远嘛,也是刚安顿好没多久,处处空旷。一见,黎周周见到柳树吓了跳,树瘦了一圈,下巴尖了,显得肚子越发大了,还走路快,吓得黎周周眼皮直跳。 好在严谨信赶上去扶着了。 “慢。”严谨信说。 柳树随口应了声没事,先高兴喊周周哥,去看福宝,说要抱抱,黎周周说:“你忘了你肚子了?是不是快了?” “不是月中就是月底,差不多了。”柳树也想来,他赶路久了瘦了后,人就轻松,好像肚子也不觉得拖累,时常忘了还怀着。 当时在村里时,吃吃喝喝胖了一圈,觉得身子重。 等寒暄安顿好。 柳树说:“周周哥,你家买院子要是近了,前头有几个好的,我瞧着好漂亮,也离着什么翰林院能近一些,我家没那么多银子,就往后挪了挪,价钱我打好了,旁边不远的三进院子,三十多间房还有个花园,要九百两银子,近一些的只有二进院子,四百两多,我家的宜些三百五十两……”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5章 京中翰林3安家 第七十五章 严家买的院子布局和平安镇郑家差不。 二进的院子都抵如是。 正屋、东西两侧厢房、并着正屋、厢房左右的耳房, 加上房、倒座房、灶屋一共十五间,院子宽敞,也没郑家屋院栽种的矮松观景花园什么的, 一看就是空置了许久,被严家人买下的。 “我家房子便宜, 头还连了个马厩,旁边像这样的房子都要卖四百两出头呢, 我家给抢到了便宜的。”柳树提起来觉得自家房子买的划算了很高兴。 顾兆私下里问二哥,咋回事。周围一圈都四百两,你家院子瞧着瓦顶砖墙还都是修葺过,一圈抄手游廊, 屋里家具都有,应当不便宜的。 昨天他一家也不是白跑的, 起码京城房价知的。皇宫是中心, 辐射开分内城和外城,内城是官员买不到的,只有皇亲国戚能住的地段, 比如康景帝成年了的六位皇子,还有一些王爷之类的。 外城开始就是一二环按远近、造价、规格分,昂贵一些的一间房均价七八十两,一座五六进的院子,房间加起来不得六十间, 加上院子花园造价不菲的太湖石等,平均差不五六千两一座院子。 再贵上万两也是有的。 这都不是他官能看的房。 严家如今这个地段,真的还不算特别偏远,房子瞧着也挺好的,没理这么便宜。 “院子原家主也是做官的, 去年被抓下狱,今年六月砍头了。”严谨信说。 顾兆:…… 难怪了。 能买这个地段的,数是当官的,或者祖宅。做官信风水信运,前屋主当官下狱还丢了命,来看房子的一听绝对嫌晦气。就跟宁平府县他家租住的院子,听府县邻居说,如今租金涨到了十三两银子一年。 为啥,进士老爷住过的地方,沾沾顾老爷的运。 即便院子不还是很抢手的。 “占便宜了。”顾兆是好的信,坏的不信,笑着举茶杯跟二哥碰了下,“咱步步高升。” 严谨信肃着脸喝了口,心中清明,“若不是因为兆弟,我一家如今也是租房住。即便这般便宜,也买不起的。” 柳树和周周哥聊得高兴,抽着耳朵听见男人说这么一句,当即说:“对啊,还要谢谢周周哥你家相公,我家的银子算上黎叔送来的一百两也就二百七十两,还差着远,他也不许我收银子,幸好带回来了一百两,说是万岁赏你家相公时,顺便也赏了我男人,这才够买了房子。” “相公回来时是带了一百两,说是圣上赏赐的。”黎周周当时接了银子高兴,一问相公,原来一甲三人都有了,这会概听出来好像不对,便看了过去,说:“我以为每次都会给的,原来不是吗?” 严谨信答:“不是。”还加了句,“并非所有一甲都会有赏银。” 顾兆:…… 所以还要提吗。 顾兆哭笑不得,怎么严二哥也开始不严肃了。 “周周,不是我瞒你——”顾兆先给周周解释了句,“这一甲三人的百两赏银,说起来其实还挺怪不好意思的,都是我卖惨得来的。” 严谨信:“兆弟过谦了,我信你心中真有沟壑壮志,天子圣明,不然也不会赐你赏银还惠及我与榜眼。” “原来不是次次都给前三啊?”柳树这会也听明白了,他想催着男人仔细说,可觉得不好,周周哥他男人好像不想提,那就不能由他张口催,害人家丢了面子。 顾兆见一屋人都好奇,只是没人问他,让他说个明白,便笑笑,不藏着掖着了,说:“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当时殿试完,我一人在外头先等成绩,听诏进殿由圣上考校钦赐排名……” 家伙都听得认真,就是听不懂的长辈也不闲聊了。唯独福宝,在他阿爹怀里,挥着胳膊手手,嘴里咿咿呀呀说话,他阿爹就轻轻拍下,厅里安静,爹说话声又催眠,这不慢慢闭着眼睡着了。 “二哥做的诗极好,到了旁的进士也是考校问学问,到了我,夸我像个探花的样貌。” 严谨信在旁边端着茶杯喝茶,挡住了嘴角一丝丝笑意。 这话每次由兆弟说出来,总透着一些好玩的意思。 黎周周也笑了起来。 “我学识不如前面的扎实,原本是有个二甲位置,已经很不错知足了。”顾兆觉得当时康景帝也没真想赐他探花,他提拔到一甲名单,虽说文无第一,全凭上位者的审美,可极好和普通好还是一眼明了的。 像是严二哥,那就是学人物,极好中极好。 “然圣上便问我怎么做了上婿,不怕被天下书生耻笑?”顾兆不提这个,也是怕周周往心里去。他家周周很在意爱护他的,若是没说好说明白,周周心里会觉得给他拖腿了。 顾兆看过去,果然见周周眼底的笑意顿了下,就是爹脸上也有些担忧,都是替他担心,操心他的前途,顾兆心里暖和,嘴上语气轻松笑说:“我说不怕。” 黎周周担心的都快站起来了。 就是柳树再咧咧的性子,在屋里关起来都不敢轻易提有关皇帝的话题,即便说也是嘴上问了男人,说圣上、万岁等尊称。 “只怕不能报效历。”顾兆说的是当时原话。 他做上婿有种种因素,最直接的其实是原想软饭硬吃继续参加科举,可他做了黎家上婿,和周周结婚是因为对周周一见钟情,也有几分形势所迫。 放刚穿来的时候,要是提咱俩先不急结婚,自由恋爱谈个一年半载,那就是等于找抽和连累黎家、周周被骂。所以只能是先结婚,培养感情。 他和周周感情好,十分恩爱,并不觉得入赘哪里低人一等了。 可这些答案,哪一个都不能拿出来当时说,说了轻则事业完了一半,重则可能还会惹得龙颜不悦。 软饭男、胸无志、恋爱脑等等,不堪重用。 只能另辟蹊径,在夹缝中找出彩虹屁给皇帝吹。 不怕全天下书生背骂我有辱斯文是个入赘的,只怕不能报效历。 这个时候,一句话不对,皇帝能要了你的命,就算圣上仁厚留你一条命,可你之前读了那么年的书,周周和爹辛辛苦苦做生意赚钱供他都白费了,很有可能还要沦为笑柄——若是除了他一功名,永不录用,这辈子都翻不了。 顾兆如履薄冰,在康景帝问出那个问题时,脑子里就高速运转,心里强自镇定,往最坏里想结果,所以什么场面话马屁都能吹出来,且说的真情实感。 皇帝选人才,且在殿上这么进士看着,当然不可能只是找你唠家常聊八卦问你为入赘这么简单,即便皇帝问的简单,你答案也要上升,不要拘泥私情,放了,立住脚。 “顾兆生长于乡野间,自知资质愚钝,曾经还被批责过,亏了黎家接纳,供顾兆读书,顾兆虽然人能力卑微,读书识字想如书中所言,男儿志在四方,定要报效国家,哪怕做一砖一瓦,只要用的到顾兆的地方,顾兆便愿意前往,做历的一颗基石……” 之又说了他在村中家里时琢磨出的肥料法子,这肥料做法污秽,是被人瞧不上的,可能给村里乡亲带来丰登收成,就和他是赘婿一般,有人背言他丢了读书人气节,可读了书才能一展抱负为历做实事。 这话略有几分白话,不过很切合顾兆的贫寒出,配上更显得情真意切的真挚赤子心。 反正康景帝听了面容略有几分动容,问了什么肥田法子。 顾兆当然不会详细答,说屎尿这些,污了圣上耳目,他说的是地里收成好,一亩地原先少用了之少。还给之前匾额的府尊吹了下,意思府尊人得知已经推广。 康景帝便看汪泽田,汪泽田早已找出顾进士所在籍贯的当时县令名字,如今直接递过去,康景帝一瞧,略略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好像是两年前,宛南州的知州范闵递上来的折子。 当时康景帝六十寿,见到这折子上花团锦簇的文章,什么天下太平五谷丰登都是万岁励精图治感动上天如如—— 这类拍马屁的折子,康景帝见得了,当时也没太当回事。只是递折子表功的时间很好,加上报上来的粮食确实是了些,康景帝龙心悦提了提笔,给范闵调动了下。 如今听顾兆的话,一连串对上了。 那位宁平府县的县令倒不是个钻营不办事的。 康景帝当时脸色没表露,回头再细问问范闵。 宛南州五品知州范闵调入京了,如今做了京官,四品的户部侍郎。 这些暂且不提,反正当时是一切对上圆上了,原来还真有这么件事,再听顾兆说的那番话便不是面上的套话官话,康景帝从略有动容,到为赞赏,夸了顾兆有读书人气节,应当如是。 意思是读了书就该报效历,这才是典范。 之事就顺了,康景帝当即提了顾兆为探花,说你这学识还是略差了些,尤其是这字,那便进翰林院好好磨练磨练。 康景帝当了这么年皇帝,高兴上头了随心所欲,提了顾兆名次,还给赏了百两银子,可能觉得给完给一人太过瞩目,便给状元榜眼都了,勉励话语概意思:好好一心为历做事,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也成了美谈。 之一甲三人打马游街赴曲江宴会,顾兆因为颜值和在殿前回话以及被赏了银子,颇收瞩目,当时风头是盖过了状元和榜眼二人。 没办法,顾兆话题度比较高,自带的。 新晋探花郎真是面若玉冠丰俊朗,可惜早已成婚且入赘。 啊?探花郎是个入赘的? 入赘又如,圣上都赞有读书人气节。 顾兆简单直白的说了当时情况,末了谦虚说:“所以得了百两赏银,还挺不好意思的便没跟家里说。”毕竟以他的水平,真担不起一甲第三。 黎周周听完,尽管相公说的简单,可他还是一背脊的汗,若是真因为相公入赘他家连累了相公,那就糟糕了,幸好幸好。松了一口气。 “不说了,吃饭吧。” 顾兆见周周脸有些白,就知定是吓着了,便岔开话题说吃饭,他家做东,请二哥一家出去吃,可说完便想起来不妥,柳夫郎还怀着呢,立即改口说:“再有一两月,是我一家上来喝二哥家的喜酒。” 客厅里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乐呵起来。 严家人高兴,严阿奶严母招呼客人坐着不动,稍微等会,一会饭菜便烧好了,还让儿子/孙儿好好招呼黎家客人。 黎家真是他严家的贵人。 柳树挺着肚子,说:“福宝睡着了,不然先放我屋里头,让他能睡得踏实些。” “好。”黎周周抱着儿子去了正屋。 严谨信则带顾兆和黎叔去西侧屋安顿好。 严家这二进的院子,正屋是三间,都很敞快地方够,中间充作堂屋客厅,左右两间分别时严父严母的房间,一边是严阿奶的屋子。严谨信与柳树睡在东厢房,隔壁间是严谨信的书房。 黎家带来的羊终于能安顿下来,待在马厩里和骡子是友邻。 用过饭,黎家人要看房子,不能一日日耽搁,借住严家到底不是自己家中,日头毒辣,福宝喝了奶还迷糊,严母便说将福宝留下她看着定不会出岔子。 黎周周是信柳树的。 将福宝留在严家也能方便一些。 “他要是哭闹,羊牵过来让他看看摸摸就不会哭了。”黎周周也有经验。 柳树拍胸脯说周周哥你放心,福宝给你看的好好地。 一直到出福宝也没哭闹,黎周周心里安顿许,可事实上他了约一刻,福宝瞧都是生脸,没爹爹阿爹和爷爷,瘪瘪嘴眼泪汪汪的要哭,柳树赶紧说:“阿叔带你看羊,福宝不哭好不好?” 福宝掉眼泪豆豆。 柳树是急了要抱,被严谨信给训了,你那肚子了,如抱孩子?他自己抱着福宝去院中看羊,福宝待在这位叔叔怀里,更怕,原本是掉眼泪豆豆,如今成了哇的哭。 “是不是你脸太黑吓着福宝了?” 柳树在头急,“福宝福宝看阿叔,阿叔长得不黑,你瞧阿叔……” 不过最还是见到羊不哭了。 房子找了两日,当天下午去看了柳树说的九百两的三进院子,确实是敞快许,头加了一排罩房,这里是睡下人的,与正院中间距离侧边有马厩能养骡子、羊这些。 像严家的那个院子,马厩骡车是正屋头侧边开了角,砌一堵墙隔开,用耳房充当马厩,离住人的地方到底是紧挨着,天气热了有味。三进的院子,面就是这样便利一些。 当然价位也贵了一倍。房子了,收拾起来其实也不方便。 不住人房子没了人气,年久了还要修葺换瓦片。 “我瞧严家那房子就很好。”黎看完三进的院子说。这房子太了,就是镇上乡绅老爷也不是这么个气派住法,他见了这院子心里就飘的慌不踏实。 那就看二进院子。顾兆也是这个想法。 就算是以添下人,前头的倒座房也能住开。 “骡子地方我日日打扫,洗刷得勤快了,又砌了墙,我瞧着没味。”黎是背着牙人跟兆儿和周周说的。 刚给他卖房的牙人夸三进院子好,说的就是头院子的便利。 为了这块地方就画个一半的价钱,不值当不值当。 黎周周是想买的离相公办差的衙略近一些,就想往前头瞧瞧。 可近一些的院子,虽是二进院子但很又破,光线也不怎么好,家具定要换新的,都不知用了久,墙也脏兮兮灰尘布满了。好房子轮不到他手里,早早有人脉抢手卖光了。 倒是再往延一延,院子质量要好许。 严家路可能要一刻左右,院子也是二进的,但二进和二进也是有区别的,就好比现代的三室房,三室和紧凑型三室,开商交付的精装修和屋主花价钱的精装修的区别了。 这个院子好看,家具都不怎么用换,比严家院子略一些,敞快了,装的也好,抄手游廊上的漆都是新的,看样子才描过没久。 “这般好的房子怎么空着没人要?”顾兆问牙人。 牙人猫着腰赔笑脸说:“您不知,这原屋主原本在京城做个七品官,如今说是调到外头当五品官人呢,之前不晓得,房屋才翻修过,如今卖的急。” 看似升官了,但地方官和京官还是差着些,要是京里肥差,那就是地方五品都不换的。 院子钱不少,这座二进的院子钱快赶上了严家旁边的三进,那个九百两,这个要七百两,当然了两间耳房,一间平均下来四十两左右。严家才二十三、四两。 还是定了。 最成交价又便宜了二十两,六百八十两成交的。之的日子就是搬家、安顿,期间郑辉一家也到了。 不过可惜没买到这边。 翰林院离皇宫一巷距离,礼部没在这边方向,在另一头。郑辉为了上工方便,自然是选离得近的院子先挑,礼部一瞧就清闲,衙离皇宫位置比较远,所以买房子可选的,价位也略低一些。 可见热圈和温圈的区别。 郑辉也是瞧房子,忙不开来。顾兆便说等安顿好了再说,如今三人都在京中,不在意一朝一夕见面说话。 九月六日,柳树动生了,生了个男孩。 黎周周是安顿好了自家,估摸着树快生了,严家人连稳婆都请了过去,他便每天过去看看情况,他生了也算有些经验,想给树宽宽心,让别紧张了。 谁知那天傍晚他要,树送他,黎周周说不用,正说话就看树裤子湿漉漉的,顿时明白过来。 他就说树今个怎么催着他。 柳树从羊水破到生下来,前前用了不到两刻的时间,属于灶屋刚烧好了热水递过去,稳婆一摸说还没开完,等再送热水进去,除了柳树喊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十分响亮洪亮。 很顺利。 生完了,还能听柳树说他饿了,想吃肉。 稳婆赶紧说不能吃硬的荤腥,最好先灌一些米汤冲冲肠胃,等污糟排出来干净了,休养过几日再吃荤腥。 柳树挎了脸,还要喝几天米汤啊? “是这样的。”黎周周温声说:“概两天就成了。” 两天就两天吧,柳树一咬牙忍了,这会便有了精力找儿子,说长啥样子他瞧瞧,别黑不溜秋的—— 然抱着看孩子顿时不高兴没话了。 反正严家热热闹闹很好玩。 黎周周回来跟爹和相公说时还想笑,“其实还好,孩红彤彤的,树就说不黑不溜秋怎么红的像猴子脸。” “才出生的孩都这般吧?”顾兆以前听实习单位的工友说的。 “稳婆也这么说,说再长长就好了。树问我福宝是不是也这般,我说是。”黎周周难得骗人,都没看树,这会在自家,念叨说:“希望宝宝能长开白嫩起来。” 不然树就知他骗人了。 福宝是生下来皮肤就白。 顾兆听得想笑,不是笑柳夫郎,而是觉得他家周周可爱,说了慌这会虔诚祈祷,便说:“定会的,孩子喝喝奶,不晒太阳,养起来就白了。” 而且其实严二哥也不是天生黑皮。 这是地里劳作,天日头晒得,一起上学读书四五年,每年七月农假结束,严二哥回学校是最黑的,简直是晒得黝黑瓦亮,可到了过年年跟前就又白了几个度,缓回来了。 再加上柳夫郎也不黑,那两人孩应该是没黑的基因吧? 黎周周听了相公说的安心了。 用了饭,洗漱,各回各房睡了。 福宝穿着一连衣,长衣长袖趴在床上从床头爬到床尾,顾兆穿着一短打,坐在床边看娃,拿着布老虎逗福宝。 “叫爸——叫爹爹就给你玩。”顾兆在家一贯随性,说话就吐露嘴。 福宝手脚并用爬的很快,到了他爹跟前就坐着,两只肉手手撑在前头,肉呼呼的脸蛋露出一个很好rua的弧度,顾兆看了没忍住就想上手,顺便老虎给儿子。 还出什么条件啊,就这一个宝贝,再说老虎也是周周给福宝缝的。 顾兆是老虎放儿子手里,顺便一手rua了下肉呼呼的弧度,果然是很好玩。福宝抓着老虎,张口说话,吐字不清的先流了他爹一手的口水。 “喋!” “好儿子。”顾兆亲着抱福宝带怀里,沾着福宝口水的手也没客气,笑呵呵的往儿子爬爬衣上蹭,这不是‘正好’‘顺手’蹭到了儿子肉呼呼肚皮上,果然手感更好了,“咱爷俩客气啥啊,是不是?” 福宝被他爹rua的抱着老虎咯咯笑。 黎周周端着羊奶进屋,一瞅父子俩黏糊一起玩,眼底也透着笑意。当初他生了福宝,相公去京城考试一回来就半年了,福宝见了相公不认识,虽然不哭闹可不爱和相公玩,要是相公凑他近一些,粘他,福宝见了就挥胳膊,鼓着脸生气,还冲相公吐口水泡泡。 当时黎周周板着脸凶了一次,可自己先心软吓唬不了福宝,只能一遍遍福宝这是爹爹,最疼爱福宝的爹爹。 福宝才,懂个啥?只知,这个生脸的一回来,他阿爹光抱生脸的,还亲亲生脸的,不亲亲他了。当然不乐意,故意捣蛋,生气气。 顾兆就说:“不急一时,我了半年,福宝不认得我正常,以咱日子还久着,我带带他抱抱他指定就亲我了。” 村里男人得了孩子也稀罕,可就稀罕那一时,孩子吃喝拉撒还是屋里头人顾着,高兴了有闲工夫了,抱一抱,哄两句孩子,平日里都一概不管的,反正西坪村男人都这般。 黎周周知相公和村里男的不一样,可带孩子麻烦,福宝都算是乖巧的了,但拉了尿了要哭,饿了也要哭,夜里你睡着了,他醒来也要哭。 反正不是简单轻松的。 他就想着,要是福宝乖了就交相公抱抱,哭的时候他接过来,换尿布喂奶他来干就成了。可没想到,刚开始他做了,相公在一旁学着,等第二次福宝尿了,相公就说他来换尿布。 尤其是喂福宝吃-奶,相公爱干这个,说有奶吃就是娘,我喂咱福宝喝-奶,他定能记得我的好,不跟我生分了。 “奶好了?我来喂我来喂。”顾兆见周周回来,喂福宝喝奶有福利的。 玩老虎的福宝闻到了奶味,扬着脑袋,乖乖巧巧的喊啊喋!顾兆是一胳膊抱着儿子坐在他腿上,一手接了碗,说:“乖儿子,爹爹给你喂奶喝,叫什么?” “喋鸭!”福宝兴奋地还用屁股墩了墩他爹。 顾兆手里的碗晃了下,黎周周便过去接了福宝到自己怀里,这样能稳一些,让相公给福宝喂-奶。 福宝吃-奶时就乖,吃的香喷喷的。 之前赶路时,天气热,人孩坐在车厢里一闷就是半天,尽管穿的单衣,给福宝还换上了短袖短裤的爬爬连衣,可也热啊,一个月下来,原本肉呼呼很好rua的福宝都瘦了。 莲藕节的肉腿腿瘦了。 如今也就脸蛋肚肚好rua一些。 “咱补回来。”顾兆心疼儿子。 福宝就啊呜一口喝奶。 喂完了奶,顾兆给福宝拍了奶嗝,顺了气,这才哄着儿子睡。 孩子吃饱喝足睡得快,睡在爹和阿爹中间,顾兆隔着儿子和周周说话,压低了声,还没说两句,福宝就哼哼唧唧,黎周周轻轻拍了两下哄了哄,问相公说什么? 顾兆:…… 刚疼儿子,一副和福宝天下第一好的亲爹顾兆,这会磨了牙,话音一转说:“我想着给福宝外头订做个床,他也了,睡中间我有时候怕压着他,让他自己睡,床就放咱屋里。” 请仆人一时半会不好找,尤其是带孩子的,得好好挑。 黎周周轻声说:“不好吧,福宝现在会爬会坐,万一掉下来了。” “你还信不过我?我给咱家福宝画个超级无敌加固加高栏杆的床,保证他翻不出跟头来!”顾兆给老婆保证。 这有了孩子好是好,可夫夫间的夜生活也得要啊。 “要是做床就定两个,给严二哥家也送一个,权当他家孩子的满月礼了。”顾兆还是很有兄弟情的。 黎周周看相公气鼓鼓模样,眼底带着笑意说成。 相公和福宝可真一模一样,脸颊都气的高了。 第二天一早,顾兆起来画婴儿床,画完了自己出去找木匠订做,他这片院子,出了是巷子口,沿着巷子往出,绕到街上就是各种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毕竟生活区嘛。 当然京城物价也高些。 顾兆熟熟路的,之前还在这儿订了骡车车厢,没法子他家有骡子,可只是拉货的板车,他要是早上上班,总不能坐在板车上——他倒是不介意没啥,还凉快。 可这说不说不,有人给你按个失仪罪名就不好了。 当官的穿着官服坐在板车上,来回上下班,供百姓围观,像话吗? 顾兆到了店,交了定钱,做了两个婴儿床,店里师傅瞧了图纸和他一顿沟通,说十天差不就能拿了。顾兆严二哥的地址留了,说另一个直接送这家里。 回来时还想,当初在宁平府县做床,两张床也差不这个时间,婴儿床这么一些,怎么还费这般功夫? 也没想,可能前头还有排队的吧。 回来时路上顺便买了菜。 第一,右手是房,左右一排倒座房,正面是照壁,左拐,一与二之间宽有个六七米,顶头侧着是一间灶屋,这些狼烟地动的油烟就不往里院子安排。 这块余下的地方,顾兆之前看房瞧见还有人家摆花花草草装饰一下,他家现在没这人手闲工夫,就是光秃秃的墙,不过墙上也有浮雕。 第二位置正中,虚掩着,上台阶跨进去,就是主人家住的地方了,是真的敞快,他家占地面积加起来有上千平方了,这可是京城啊。 顾兆在现代是都不敢做在北京买房的梦,太遥远了。 如今瞧瞧这院子,这面积,这院子里角落拴的他儿子奶羊和玩伴羊,咩咩叫的,活泼生趣! 他家在京城有房了,要开启新生活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6章 京中翰林4上班 第七十六章 大历朝朝会是每月三次, 月初,月中,月末, 这三天。 跟电视里看的皇帝天天宣文武百官早起开会不,实际上大历朝的朝会每月就这么三次, 且参加人员还是四品以上才有资格,以的官想圣上, 那就是每年岁初大朝会才能隔着百来米皇帝身影了。 顾兆就记得,历史上朝哪位沉迷炼丹的皇帝就十几年没上过早朝。 个国家的运营,尤其是像大历这样已经第三代了,康景帝在位五十六年, 整个国家和平许久,早已有了自己的运转模式, 而且很成熟了。 像不上早朝时, 那这么多京官何上班?皇帝该何处理政务? 皇宫分前宫,宫就不提了。前就是办事的。不上早朝时间,内阁、六部就是进宫办事, 六部是自己带重要折进来,整个大历唯独内阁办公室在皇宫内,六部的各个衙门还是在皇宫外的。 小事各个部门解决,解决不了的,拿捏不住的就往内阁参研, 最由内阁大臣圣上递折说情况。 有的准了,有的打回去再想,或者皇帝给旨意。 有时候说说几个小时,皇帝还留饭,所以内阁人员就是大历朝当官的最最羡慕的权力顶峰了, 尤其是首辅大人,当官做到极致也就这个份上了。 而其他办公机构,基本上是靠皇城工作区域划分的,肥差、实差,重要的衙门自然离皇宫前宫殿近,要是皇帝临时宣召,能最快时间到达,以免皇帝等久了。 不太重要的,可能工作辈,除了岁初大朝会等遥圣上天颜外,没的机会了,这些衙门就离得远了些。 像礼部的衙门处于皇城工作区,六部中倒数位置。位置略偏宫宫墙外,靠着东掖门方向。郑辉家就买在东三四环外。 皇宫条中轴线来,中间大门为大历门,是大历朝最中重要的大门,除了皇帝出宫回宫会打开,平就没打开过,百官朝拜、官员进宫都是走左右两扇门,定门、安门。 而翰林院处在定门那个方向,当然隔了条巷。 但正对着,位置已经算是很优越了。 黎家、严家的院就买在南三环外。与郑辉个东,个南。 月三次早朝,上班时间早上六点半就要整理好衣冠进宫了。至于起多早,就看你家住的离皇宫远近了。不上早朝时,看各个衙门的具体情况了,大部分时间就是早七点到衙门先打卡。 像郑辉就是,第天七点准时到,结果衙门管事就他人,连手都是懒洋洋的个个没精打采打着哈欠。直到辰末巳时,差不多就是九点多,顶上司才到。 郑辉从六品,上还有位从五品的郎中,位置正处于不用上早朝,加上礼部的主客司清闲出屁来,便姗姗来迟,天就是点个卯随便来瞧瞧就成了。 这算清闲的了,但说起来还有更清闲的。 翰林院。 黎家院在顾兆第天上任报道时,早上天还是黑严实的,月亮星星挂满天,黎周周就起来了,烧火做饭,就和往相公念上学差不多,比那时候还早。 顾兆是觉得翰林院这衙门应该没这么紧要上工吧? 不然也不会给他和严二哥搬家时间这么富裕,且半点都没催过,还是顾兆主动问的,问上峰,答:不急不急慢慢来。 这怎么个慢? 来安顿好了家,严二哥那儿不放柳夫郎,顾兆寻思不急两,等柳夫郎生了,他和严二哥去报道,不然两人届的,他早两天去,显得严二哥太晚了不上不好。 当然主要是放假太久,顾兆舍不得儿老婆不想上班,故意找借口拖延。 柳夫郎生了,孩洗三刚过,严二哥便说便赴任。 成。 两人约了时间,前去。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黎家院就点上了油灯,又回到了以前上学时候——比上学还累。这会赶骡车去翰林院要个小时的路。 顾兆照旧身短打,脚蹬着布鞋,先洗漱干净,福宝嗷嗷哭,顾兆看,这是尿了,熟练地换了尿布,抱着哄了会,福宝便继续睡。 此时早饭也好了。 家人点着油灯在堂屋吃了饭。 天还麻黑,黎大套了骡车从角门出来到了前大门,顾兆跟周周还有福宝道了,这才上车,从他家的巷出去,赶车快些,几分钟就到巷口等着的严二哥了。 也是严叔赶车。 打过招呼,没有多余话,走了去上班。 京城路是棋盘格般,横平竖直的,以皇宫为中,向外开来,统共有四条主干道,主干道马车架并排,共能容纳六辆马车时驱使,这四条主干路是不能摆摊的,只有临街的铺门。 官员们上班般都是从自家巷出来,小路汇聚到主干道,这路平坦好走快些。不过走这条路也有学问,要记得谁家谁家的马车,要是汇聚了,那职位低的就要让让。 顾兆当时坐在车上向外看,还想着这路宽阔,路上也没多少车,怎么还要让? 等越靠近皇城,马车就多了,车厢装的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哦,他家还是骡车而不是马车。 有的车与车并驾,走的缓慢,帘揭开了,端坐在里的两位大人在说话。其他的车,也是这般,路上车多了,便不能赶车飞驰,而是车夫跳了来,拉着马绳,时不时的避让在旁,让其他大人先过。 车夫穿着衣裳都不,各是各家的,上的表情,车的姿势都像是尺量的刻画过,规规矩矩。 严父与黎大哪里过这样场。 顾兆掀开帘,看着外情况,跟爹说:“爹,剩的我走过去就成,你和严叔早早回去,路上能避开些避开些,不着急回。” 严父吓得早跳车架上,拉着骡绳,这会听了顾兆的话,有戚戚点。严谨信也车,是劳累辛苦爹了。 “午也不用来接,我和兆弟走回去。” “是了,爹。”顾兆说。 两人家里两辆骡车离开了,这才靠着路边走起来。 “要找车夫,还有仆人了。”顾兆蹙着眉说。 严谨信点嗯了声。 顾兆说:“我是府县呆惯了,平时爹赶车拉货送货,送家人,时半会忘了这茬。二哥咱俩今进了京,你是状元我是探花,都是寒门出身,指不定有多少人背盯着咱俩,今天赴任,实话是家中紧张,加上咱们两家长辈是疼你我,不愿花钱讲什么排场请车夫,可要是被捉着这茬质问——” 老赶车,儿坐车,那就是不孝。 “我知。”严谨信容肃穆。 之前在家里痛快,也自由惯了,顾兆是说找个干粗活做饭打杂的妈妈帮周周些,至于车夫顾兆想过,还没说出来,爹脸上露出自豪高兴说到时候他送。而严家则是连粗使妈妈都不愿请,因为严家女眷能忙活的开,这院前前有啥活干的?为什么要费钱请人? 可到了这条路上,阶级层层分。 当了官就和身不了。 两人走的快,怕迟到了,幸好是常年步行锻炼出来了脚力,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翰林院,顾兆才出来,松了口,幸好他家周周叫的早。 可进了衙门才发现,来早了。 顾兆:…… 底仆从毕恭毕敬的带两位大人参观了圈,地方敞快要清雅许多,个院专门作为藏的地方,前院是办公的,今大人们还没到,顾兆和严谨信分去了各自办公院。 他检讨,严二哥编修。 顾兆问给他添茶水的仆从,平里大人们都什么时候来? 仆从便说:“顾大人您瞧院里摆的海棠花那位置,要是太阳光线照到海棠花上差不多便到了。”说完躬着腰,问顾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没。 “院的都能看?” “回大人,除了藏阁的,这里钥匙是有施大人管的。” 施大人就是翰林院的把手,翰林学士正五品。之前说了,四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上早朝,以及进宫入内阁办差,除了翰林院的众。 为啥翰林院离皇宫正门进,就是因为皇帝经常宣超入宫,有草拟文、奏章、写圣旨的功能。 顾兆在自己桌前看了本,茶喝了第二趟——仆从添茶添的勤快,跑了回厕所,回来时到院中的海棠花光影亮了,便到了传说中的施大人。 顾兆行礼,“施大人,官顾兆第天来赴任。” 施大人年岁六十左右,穿着官服很清瘦,留着胡,修剪的很整齐,眉目略有几分严肃,和严二哥有点像。顾兆想。就那种端正肃穆的质。 “嗯。”施文颔首,便回主院去了。 顾兆便回了办公室,进去,原本就他人,今三位来了。肯定是他跑厕所的时候,对方看就是熟练老员工,摸得清施大人什么时候到,所以提早赶到就成。 之便是寒暄介绍客套了。 翰林院上有官阶的共六十人,仆从杂役四十人。检讨四人,编修四人,修撰三人,往了还有典籍、侍、待诏、孔目等等。 与顾兆屋的其他三位检讨,年纪最大的姓梁,是康景四十三年的探花,少年成名,二十岁中的探花,结果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三年也没动的。今三十三。 田大人是上届二甲,考庶吉士考进来的。三十。 另外位赵大人田大人届,二十八。 顾兆:……他二十五。 大家坐说说话寒暄过,便各干各的事了——看。 他们屋里就有架,看完了不够院还有院的藏。顾兆在上了天班,终于知道为何康景帝当初说让他来翰林院磨练磨练了,在翰林的主要工作就是看看学习做学问写文章。 做五休的班。 十多年的寒窗苦读朝考中得了官职,本该是热血沸腾想大展拳脚的时候,结果进了翰林又回到了上学时代,是很养性,考验定力的。 顾兆早上虽说是看,其实并没有看的太进去投入。 翰林是五年大考,考试时间随机抽查,成绩坏的直接刷去随便派遣外地,像梁大人这般在这个位置待了十多年,就因为文章不好不坏,没什么晋升前途,这就属于黑翰林了。 红翰林,也有,本朝出名的褚大仁,寒门出身的榜眼,在翰林院编修做起,连着三年从七品到从五品侍讲,入内阁做学士,正四品,今官拜二品。 顾兆本来还奇怪,翰林院大家伙从上到都是清闲,迟到早退,早上九点多上班打卡,午四五点就放了,怎么就不怕圣上宣召? 不是说有草拟诏等功能吗? 今顾兆才知道,早期是的,前两届皇帝时就很爱动用翰林院,到了康景帝这时,步骤变了,翰林院成绩拔尖,文章写的好的,先被挑去内阁,做了内阁学士。 这内阁在皇宫里,皇帝要是找人写文,不比找翰林院的人近吗? 翰林院向内阁输送顶尖秘人才,只要能近天身边,你文章写的好,天天圣颜,从秘跳板到的地方,升的就会快。 这就是为什么说翰林院清贵,有前途了。 清闲和贵重不冲突。 午四点半,施大人就走了。施大人前脚刚踏出院门,就有仆从提着茶壶来给各位大人添茶,只添了半。 其他三位大人便各自收拾,早早回家了。顾兆等人都在收拾,才反应过来,看着桌上茶盏的半盏茶,不由里失,上不显。 大家都是熟练工啊。 五点班。 “田大人走了啊?。” “梁大人慢走,好,。” 顾兆三位僚寒暄完,伸了个懒腰,办公桌收拾了,他看了半的想了还是带回去看好了——能外带的。 出门自己办公室,院里多留了会,就看到了严二哥僚也出来了,还有那位榜眼杜若琪,若说顾兆年纪算小的,那这位榜眼杜若琪还要小。 今年二十二。 是鲁地杜家的人。 大历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杜家已经流传几百年了,世家门阀,时代更迭,皇帝换了好几茬,唯独这些世家没怎么变,底蕴深厚,代代传承,学了身本事,卖给哪个帝王都成。 他们这届中,看顾兆话题度最高,那都是民间百姓坊间流传的八卦,上不了台的,而官中僚更看好的是杜若琪了。 进内阁,成为天近臣,当属杜若琪莫属。 这人是甲第二,论家世最拔尖,可为人十分内敛低调,当时打马游街曲江夜宴时,顾兆总觉得此人是故意低调,让他们出风。 其实是对的。 树大招风,杜家底蕴厚,其先辈做过大儒,出过,天读人有半读过杜家先辈出的,大历的朝堂文官中,又有多少人曾听过杜若琪祖父讲学。 反正复杂着。 再说这种虚风其实不要最好,略有几分暴发户,是会被轻视嘲看不起的。可顾兆也没办,京中人看人菜,拿他当话柄传,知道他没能力没靠山做什么反击。 他能何,不当回事。 没有好出身,就是艰辛些,但不能因此放弃了。 “杜大人。”顾兆先拱手作揖行礼。 杜若琪与严二哥都是正七品,比他高阶。 “客了,出吧?”杜若琪说话声温和,做了请的手势,顾兆回敬,杜若琪,便先步。顾兆走在旁,也没说什么。 他叫杜若琪杜大人,对方应了,便是以官场礼相待。那便不要攀附称兄道弟。顾兆懂。 出了翰林院大门,杜家马车在旁排着队,赶车的小厮了,连忙几步拉着马绳上前,冲着三少爷行礼,便站在旁不说话静候。 “那我便先回去了,两位大人。” “杜大人。” 杜若琪上了车,车有远了没了影。顾兆和严谨信,这才抬脚往出走,严谨信说:“你还带了回去?” “我今浮躁,就看这本说是看完了,其实没看到里去,午又读了遍,看进去了觉得有意思,回去再看看。” 两人说话相处就自在许多。严谨信嗯了声,“我也是。” “二哥你骗我,你还会浮躁看不进去?”顾兆觉得不像。 严谨信:“我又不是生来什么都会,这做官人相处,我不你。” 这就是换了新地方新事不习惯了。顾兆其实也有些,说:“以前读时,大家窗个教室坐着,休息时说话相处也痛快干脆,玩不到起的就不凑过去,不惯的还能说两句分辨,可现在不,说话做事得思虑周,不能得罪人了。” “要是做实事得罪人不怕什么。”严谨信说。 顾兆嗯了声,“自然,可要是读喝茶闲聊天还能得罪人,这可亏了。” 其实也不是怕得罪人,而是划不划算。你看大家都是检讨,都是从七品,梁大人还在这个位置坐了十多年没动摇过,你以为背景应该不厉害,要是厉害了早调到处了。 来顾兆才知道,梁大人与施大人还有层关系。梁大人的老师是施大人的挚友。 天地君亲师,老师算半个父亲了。 这个时代人情关系极为深厚。 顾兆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梁大人莫不是当初出了什么岔?副好牌,年纪轻轻中探花,认了好老师,老师还跟施大人是挚友,学识、门路关系都是有的。 怎么就不动不升迁呢? 但顾兆也没傻到去问梁大人为何缘故。 暂且不提。 两人上了第天班,十分清闲,可到底是不适应略有些累。回去走了路,说了路的话,倒是舒坦敞快了。走了两个小时。 早上天黑送完相公上车,黎周周回到灶屋收拾了碗筷,喂了羊,收拾了地方,该打扫的打扫了,洗了手挤了羊奶先放着,让福宝再睡会,天麻亮的时候煮羊奶。 黎周周干完活回到屋里,他出去干活屋里不留人,就把福宝靠着墙睡,外用被褥围了圈,防止福宝翻身滚动爬来。 等给福宝换了衣裳,听到的角门响动。 爹回来了?这么早? 黎周周抱着福宝出门看什么情况。黎大是吹了路的风,到了自家院里才踏实起来,周周抱着福宝,先说:“早上还凉,冷着福宝了。” “我给他穿了衣裳。”福宝才睡醒,这会正粘人,不能撒手,撒手就哼唧唧的哭,抱在怀里倒是安安静静的,而且还能迷瞪会,黎周周便抱着儿走近了,才看爹脸色不好,“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大往堂屋走,本来想抱抱福宝,想起来没洗手,他身上都是冷风,先给周周定了,说:“兆儿没事,是我自己。”不由吁了口,“我之前想着,咱们父做了几年生意,什么样的人都过了,就是上次在府县酒楼摆宴席,府尊大人来了,我也没当初第次在村里时那么害怕了。” “刚我和老严赶着车过去,那大路宽敞,院门派,天黑瞧不清,车多人也多,可都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咋我越往越害怕。” 黎大倒了杯茶,放的有些冷,也喝了。 “兆儿就让我和老严先回来了。我俩回来走了路,太阳出来了,了光景,两边铺门吆喝声叫卖声才热闹起来。” 黎大唏嘘,他力大,以前在村里种庄稼、杀猪,在府县做买卖,虽说不是个厉害的能人,可也没有像今天这般,啥都没发生先怯了场。 回到院里,至今黎大都想不,为啥就害怕了。 黎周周听了,他想象不来那是个怎么样的光景,先把福宝放爹怀里,有福宝在,活泼,能岔开爹刚才经历过的。 果然,黎大抱了福宝,福宝瞧换人抱了,不是阿爹,可是爷爷,也高兴,咿咿呀呀说着话,黎大脸上情不自禁露出慈祥容来,陪着说话起来。 有爹看福宝,黎周周去热了羊奶,回来给福宝喂了。 “爹,咱们得招个小厮车夫。”黎周周说。 黎大:“不问问兆儿了?” “不用,顺便再招个做饭打扫的。”黎周周定了主意,爹今回来了,相公还说午不用接了,那就是以都不用爹赶车送,这么来,早上午总不能相公走着去吧。 太远了。 黎周周拿主意了,等天再亮些,便去街上找牙人问问,顺便跟严家也说声,得提早招了人。 牙人之前买房时,黎周周知道在哪里,离家里不远就有。 他给说了要求,牙人猫着腰说:“您先回,我这儿联系好了人,最迟午给您亲自送过去,您过了目再定。” 中午用过了饭没会,外门响。 黎周周开了门,牙人带着五人进来了,两男三女,先行礼鞠躬叫贵人好,等到了内院,说多带些人过来供着您挑。边慢慢介绍了五人姓名,家里籍贯,有什么人,会些什么等等。 车夫兼着小厮,做些洒扫外院的粗活、重活,位做饭收拾内院的婆。婆是月七百钱,小厮要两银。 牙人通口灿莲花,把五人齐齐介绍了遍。 黎周周瞧谁都样,尤其是两位车夫,年岁都长了些,相瞧着和他爹差不多,问个三十八,个四十了。这年纪是不是大了? “您相公是当官的,这车夫是老把式了,京里什么路哪家铺在哪里摸得清二楚的,瞧着年纪大,但是人老练知道得多,您挑回去绝对是好好干的,不是偷奸耍滑的性。” 至于粗使婆,三人都差不多年岁。黎周周定了位收拾的干干净净,略有些粗胖的妈妈,旁人都说会些绣活,就这位蓝妈妈说缝补还好,也会些,绣花样不成,打扫做饭没问题。 黎周周觉得还挺实诚,有什么说什么。车夫牙人推荐眉眼灵活的,说人活会来事,可黎周周还是定了年岁略长的那位,从进来到现在除了让介绍外就没开过口,眼神也没东张西望的乱瞟。 他觉得挺好的。 车夫姓方。婆姓蓝。 午两人便回去收了铺盖卷过来,就睡在倒座房那儿。蓝妈妈干活是把好手,十分利落,三两收拾完自己屋里的铺盖卷,就去灶屋忙活了,烧了热水,进了里院,张口就喊夫人。 黎周周还愣了,反应过来是叫他。 “你喊我周周就成了。” “那怎么敢使得。”蓝妈妈是说什么都不敢直接唤名字,她听牙行管事说了,这户人家是刚搬过来的,家主是探花郎,官虽然小些,家里也没个规矩,哪里还有正夫人上牙行亲自聘人的,连个管家都没有。 小官个。 可再小也是当官的。 掌事的背说归说,午上黎家来,还不是规矩行礼哈腰的。 蓝妈妈做了能有三十多年伺候人的活,因为她不卖卖身契,时久了只能做些粗使活,像黎家这样情况也不是没过,刚到京里什么规矩不懂,也没带个丫鬟伺候人的,临时找人来做工。 刚开始也是说话客,都不在意什么规矩,可那是不知道。 当官的那就是老爷。 你不敬着些,现在随便糊弄了,等以有人上门做客,会话家主的。家主受了话,当然不会说当初是我让你称其名,而是怪人没有当人的规矩。 蓝妈妈吃过亏,还被克扣过工钱,打了手板,记得牢牢的。 “夫人,老爷和小少爷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瞧着天不早了,该拾掇晚饭了。”蓝妈妈执意称呼。 黎周周:“……福宝我来喂,饭菜荤腥的话不要太肥了。” “知道了夫人。”蓝妈妈说完话便退去外间院灶屋忙活起来了。 顾兆回来的晚了些,到家七点天黑了,敲门开门的是个脸生的,手里端着烛台,用手挡着风,了他先鞠躬喊:“老爷回来了。” 老爷顾兆:…… “今天才过来的?叫什么。”顾兆想了就知道是周周给家里招人了,速度还挺快,正好天不用十路上路。 好久没怎么走路,两条腿都要酸了。 “回老爷,小的姓方叫方六。” “家中有六个兄弟姊妹?” 顾兆边进院边问话,对方停在二道门不走了,回话说:“不是,我家中兄弟姊妹多,有十位,我排行第六,只是活来的不多。” “知道了,早早歇着,早上卯时四刻备车候着。” 卯时四刻就是早上六点,到翰林院七点多,光景正好适合看。 顾兆和严二哥说好了,还是收了浮躁,踏踏实实多磨炼磨炼文章,今也没的可干,只能读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7章 京中翰林5大白 第七十七章 堂屋里一家坐着吃饭。 “爹你周周早早吃, 用等我回来,饭给我留下就成,饿着了。”顾兆走回来的, 刚脱了官服,洗过脸才坐下。 黎大说:“也饿, 现在一天也没干啥力气活。”以他听二说,府县吃饭用小碗, 一碗米就成了,当时还二嘴里没个实话,他在府县时吃饭也是大碗吃两碗。 如今到了京城倒是饭量少了些。 “相公,今个衙门办公顺顺?没迟到吧?”黎周周操心这个。 顾兆拍了拍周周背, 说:“没迟到,还早到了。”后者跟爹说的, 见爹信, 解释说:“真没迟到,爹送我本来就快到了,走过去两刻到, 到了衙门喝了两杯茶坐了越有一个时辰多,同僚才到。” “这么晚办公啊。”黎周周惊讶。 黎大听闻便说还是做官好,比上学时清闲。 顾兆笑笑跟周周宽心说:“是啊,去了后,最近也没么活干, 一天就看看书写写文章喝个茶。”又岔开话题说起家里的两位仆,“底子清楚?咱家如今有福宝,要多查查核实一下。” 家里有孩子,还是要多上心。 “我知,福宝我爹看着离眼。”黎周周把方六蓝妈妈的籍贯说了, “我没敢在外头随便找,都听相公说的,怕牙抽银子钱。” 今年找牙送仆过来,单是给牙行就一两银子。 自牙行送来的身份底子都核实查清了,以防一些宵小或者脚干净的,偷了家的银钱小,有的看孩子经心,让孩子能跑了或者被拐走,用一定是要仔细小心。 这牙钱能省的。 方六蓝婆子都是京城,方六是二十多年家发大水淹了,颗粒无收没粮食吃饭,跟着家里剩下的亲一路流浪到了京城,原是灾民,后来被朝廷安顿好了后,也没返回原籍,因为卖身到了一户家做小厮仆。 按理是卖身契死契的。 这样的下家是最信赖的,怎么会赶了出来? “牙行说方打坏了家最爱的花瓶,粗粗脚的干了伺候的活了,就撵了出来。”黎周周说完,当时他也思虑,“可我看方话多,也实规矩,相公你说是是有么题?” 顾兆:“原家卖身契还给方了?要么原家厚,要么里头还有内情。急,我再瞧瞧看,反正方在外门,平日里接送我上下班,打扫个外头马厩这些粗重活,进里面还成。” 黎周周当时也这么。牙带了五,两个男的也只有方瞧着实规矩一些,另外一个他实在是喜欢,太过油滑了。 蓝婆子则因为卖身,进了大府邸也是在外围做洒扫,或者厨房里帮工,期间因为儿媳生产要回去帮忙伺候坐月子等换了几次活。 因为是无可替代的,大府邸招粗使婆子还是很容易的。 “先看看吧,蓝妈妈就是做个饭洗个衣裳,家里采买的活我爹换着出去,福宝跟一直有就成。”黎周周已经定了意。 顾兆点点头插家务。 吃完了,蓝妈妈来收拾,回话说锅里烧了热水,爷夫能洗漱了。 顾爷乍听夫二字,挑眉看自家周周,周周知相公又逗他,轻轻拍了下相公胳膊,等蓝妈妈走了后,黎周周才说:“我说叫周周,蓝妈妈听,说成没了规矩。至于喊黎夫郎好像也对,到了京城处处变了。” “辛苦你了。”顾兆握着周周的,郑重说:“我该拿这个打趣逗你的。” “相公你又是心里笑话我,我知的。” 原先在府县,都是底层讨生活的百姓,管是哥儿还是夫郎,其实生活上还是很宽泛的,比如做生意做买卖,没么讲究规矩。可现在一样了。顾兆当了官,哪怕是个从七品的小芝麻官,可当官了就要有当官的架子,他被架上了,后院宅子家里也被架上了规矩上。 黎周周是适应,可是抱怨的,而是很快融入进去,适应规则,在规矩之内把自家的小日子过的蒸蒸日上起来。 夫夫俩洗漱完坐在床上闲聊。 “我之还着在京城开个小铺子做卤煮生意,现在肯定是能我爹露面亲力亲为了。”黎周周拍了拍福宝,见睡着了,胳膊刚抬起拍了,福宝握着的小拳头就动了动。 顾兆见了说:“我来,你换换胳膊。”轮他哄儿子睡了。又小声:“咱家如今花销是多少?我现在每月月银三两半,年末了还要发禄米,知够够家里日常开销,差多少?” 大历官员是两薪制度,按月发月银,按年发禄米。 从七品的年薪是四十三两,正七品严二哥比他多二两,四十五两。年薪银子是按月发。到了年末,还要发禄米,一两银子按照半石算,等于说他家年底会收到二十一点五石的米粮。 两千多斤的粮食,算上两个仆,家里是绝对够吃的。有些小官家中口少,十分贫寒吃完,年末拿到了禄米会偷偷卖的,价钱也给的低一些。 “方月银一两,蓝妈妈七百文,收夜香污水的这些每月五十文。”黎周周也觉得贵,以在府县,五十文能收三个月,如今一个月。 说起来自是他家宅子大,费。 “这就快二两了。”顾兆苦中作乐说:“幸好我现在用买笔墨钱。”全用公家的。 黎周周知相公发愁这个,替着宽心说:“其实还好,再过几个月就到年底了,咱们才搬过来,置办么都要花钱,看着是花销大一些,等来年就好了,米粮有了,只需要买些菜肉油灯蜡烛柴火这些。” 那他的月银也够,估摸还得再掏家底存款一二两添补。 “相公愁了,总会有办法的。”黎周周轻声说。 顾兆嗯了声,愁也没用,幸好家里还有些存款,他家都这般紧俏,知严二哥家里可怎么办了。 严家院子也愁。 早上严父回来后,吓得哆嗦话说利落,家里出个啥。柳树本来是在坐月子,急火火的炮仗脾气差点能起来亲自去黎家清楚到底咋回,还是被拦住了,严阿奶让小树操心,你公爹就是这么个面泥性子,你还知了,没啥大吧? 严阿奶自己也说的确定,幸好中午时黎周周过来了一趟。 严家热情招待,东厢房坐月子的柳树听到周周哥声就坐住了,要出来瞧,黎周周便进去了,先让柳树好好坐着,稳着脾气,上火心急,没么大。 大家提着的心就落了回去。柳树也急,要是早上急也是因为公爹说出么话,可脸色煞白的,他能急嘛。 “今天我爹也吓到了,怪严叔。京城比府县还有乡下,规矩多,今天我爹严叔半路上回来,我瞧着还是要请车夫赶车好,我去牙行找牙,过来你说一声,看你家请请。” 严家是嫌费钱,自家刚买了院子又买了骡车,都是大花销,如今也种地,能干活,咋还要请过来赶车? “还是要找车夫的。”柳树拿了意,麻烦周周哥替他家也应一声,就只找一个车夫就成。面对长辈的心疼银子,柳树抱着儿子,说:“谨信都当了官爷了,总能走路去走路回,叫家笑话说,要是办公迟了,到时候有么纰漏怪罪了,能在这个上面省钱的。” “咱们一家关起门来怎么寒酸都没,谨信要出去能让他没脸。” 关严谨信,一家当即没话说了,还夸小树能拿意,应该的。 下午牙送过来,先是送的严家,因为略近一些,加上严大官位高,当是紧着严大来了,哪怕严家只要一个车夫。 车夫是送了三,方六就在其中。 柳树换好了衣裳梳洗过,幸好如今天气暖也没么风,柳树听完了三籍贯介绍,要了个年纪轻看着灵活的。 剩下的两,牙自打包,带上门外候着的三个婆子去了黎家。 等下午严谨信回来,听到家里给他找了个车夫,还很意外,“我本着这几天先走着,慢慢找,家里办的很快。” 柳树高兴说:“我拿的意,厉害吧。”要男夸他。 严谨信面容肃穆嗯了声。 柳树气的把儿子往男怀里一墩,抱着去吧,连夸一句他,说个漂亮话都会,“一会你给大头喂奶,累死我了。”一扭上了床背影对着男。 “儿子是叫大白,怎么又成了大头。”严谨信抱着儿子。 柳树本来给男一个背影,这会气呼呼扭身过来,说:“他子气得我头大,那得叫大头了。” “好,大头。”严谨信如善从流改口。 柳树可乐意了,瞪男,“大白头才大。” 大白这小是柳树起的,生怕儿子像男一样黑,就说字得叫白一些,叫着叫着指定黑了了。严家也没么意见,叫啥都成。 便开口喊白蛋白蛋,就村里喊娃娃黑蛋一样。 可柳树嫌白蛋有些村气,叠字叫白白顺口,就成了大白。严家第一个孩子,严大郎加白蛋的组合成了大白。 洗三时,黎家过来。 柳树高兴给周周哥说大白字他起的,好好听?黎周周自说好听,还挺特的。 那确实特好听啊。柳树高兴,觉得自己也是很聪明的。 大白大是严谨信取得,柏川,严柏川。 柳树听有个‘白’字还高兴,严谨信便解释,柏树的柏,海纳百川的川,就你的柳树一样,是一种树。 知为何,柳树听了解释,心中有些羞涩起来。 柏树柳树一般,都是一种树。 他说上来为啥,就是觉得高兴。 大白是生下来就有了小,洗三上严谨信略略思考就有了大。而福宝现在还没个大,为啥,因为顾兆每次一个都觉得好,叉了能有一本子,提起来,说现在能体会到当初大哥给莹娘取时的纠结反复了。 确实得好好个。 去翰林院办公的日子清闲,顾兆严二哥每日都是七点多到院里,其他同僚见了,面上说句愧是新,当初你我刚来时也是这般勤快,以后啊。 话没说全,意思就是走着瞧吧,以后也就懒散了。 顾兆听见了笑笑,没有言语分辨,泡上一杯茶开始看书,真的静下心来,看到心里颇有感悟处会摘抄做笔记。 翰林院藏书丰富,顾兆越是看书,越是觉得自己之知之甚少,十分浅薄,便慢慢喜欢上这个工作,给自己定了要求,每日看了书练字还有写感悟——他得练练文章。 五日一休。 休沐一日,院里同僚几乎是午食一过就走了。类似以大学周五下午没课,大家放的早。顾兆也是,放了里书本,站起来轻松了下,去找严二哥了。 三约定好了——郑辉派车夫小厮过来中午传的信。 约了家小酒楼,取两方办公中间位置。门外车夫候着,两坐上骡车,约莫一刻就到了地方,郑辉早已等候了,见了面便迫及待开始说话,可说起来又成了一个苦笑。 “若是我说出来,没准你们俩还笑话我身在福中知福。”郑辉说。 顾兆:“你先说说看,没说怎么知我们俩如何。” 三进了馆子,如今刚过午食,客很少,挑了个安静角落坐着,点了酒水几个凉菜,等小二下去了,郑辉才说:“我这五日,半点活都没有,就是一坐坐一天的干坐着,说着无趣。” 真真是半点意思都无。 顾兆就笑,“那你就干坐着?” “听底下磕牙闲聊,读了这么多年书,莫成跟了巷子中妇一般,全听鸡毛蒜皮的闲谈是非了。”郑辉喝了一杯。 郑辉在客司还是个二把,一把两三天来一次衙门,郑辉日日都到,底下的也好偷懒摸鱼,也拿捏住这位新来的上官么意思,便个个舌灿莲花吹捧逗笑。 塞银子的没有,这岗位本来没么油水,大家赚的都多,给郑辉塞了也提了么岗位,而且才开始,先急,得摸清楚郑辉的喜好,再投其所好。 顾兆严谨信二说了自己院子里的日常办公内容。 郑辉:…… “看书写文章?” 两颔首点头。 “也是办点都干?” 顾兆挑眉,“怎么说话的,我们看书做笔记摘抄写文章这就是干了,跟你全听热闹逗趣的比,这还是正经。” 倒也是。郑辉点头。 三吃吃喝喝,说起公,顾兆给安慰了句,“你要是实在无聊,看看之你们部门接待过的外邦客,了解下家风土习俗,行学个外语,就是本土话,以后要是对方来了,也用临时抱佛脚。” “让他们说说外邦客的趣你听。”严谨信。 郑辉是被一言点醒,当即敬了二一杯,说:“我就说,同是无聊,你们二倒是很快找到乐子了干了,幸好幸好,今日见上面了,我有干了。” “我信你无聊久了,总也能起来,只过我们提早说了。”顾兆没揽功劳上身,要是他二,郑辉日后总能找到做的,“起码看个话本是没题的。” 三都笑了。 说完了正,便聊起了家常。郑辉先是恭喜了严谨信喜得一子,么时候办满月酒,他定要去喝一杯。严谨信说家中紧张,只摆一些薄酒请两位兄弟来,没那么铺张。 “也好,这样自在一些都痛快。”郑辉觉得两位相处自在,“哪像我,明日要去范大府上走动。” “哪个范府?”顾兆。 郑辉:“范闵大。” 顾兆听闻这个字怎么这般耳熟,便听郑辉解释说:“我妻子有位嫡姐嫁到了范大的三子……” 有这么回。顾兆起来了,他就说字这么耳熟,原来这位范大早是宛南州的知州,因进肥料提高粮产有功,晋升了,如今在户部做侍郎。 郑辉瞧四周没,压低了声说:“这肥料法子就是你当日在殿试上跟圣上说的,我听说,咱们殿试结束没多久,圣上就招了范大进宫了,估摸还是这。” “工部忙了起来,我瞧见好几十见天骑着马往京中外头庄子跑,听说就是在试验肥料法子,带头的就是二皇子。” 工部与礼部离得近,郑辉每日没么活,光听下头说八卦了,自是耳目比翰林院两个只知看书的强。 “……明明是宁平府县原府尊的功,结果——” 结果晋升占大头的是范闵大了。郑辉声说的小,可还没说完,顾兆先打断了,说了句范大上报有功,圣上圣明,如此一推广,福泽天下百姓。 现在虽是没么闲,可毕竟是外头,可万一传出去呢? 尤其郑辉范府还牵扯一层远关系,好背后说这些。 再者估摸原宁平府县的府尊也是料到了,这功劳大,一层层递上去,能动一动,提个一两阶就已经满足,便称范大厚待是知遇之恩,肯定是敢功劳全揽自己身上。 这本来确实如顾兆猜那般,康景帝六十整寿,一高兴,给范闵动了位置提上京中,而原宁平府县去了宛南州做了六品的官职,升了两阶已是满足。 可谁都没料到顾兆中了举,上了殿试,还把肥料拉出来讲了一遍。 已经定了快两年的局面,康景帝了起来,自清楚里头的门,过是一层层的贪功…… 当时宣范闵入宫,康景帝这肥田法子,见范闵对答如流,么时候播种么时候上肥料,原先是坪村姓顾的书生给发现的,就是如今的探花郎,圣上圣□□眼如炬云云。 康景帝听了一通吹捧,见范闵也是个全都知的,便作罢。倒是在场的褚大仁了句如今那宁平府县县令在哪个位置。康景帝才起来,这要赏,是个办的。 范闵便答,说他走之调此到了宛南州升了两阶。 从七品升到了正六品。 康景帝大笔一挥,给升了。 原府尊姓莫,今年五月上头下来调令,一圣旨,他又动了位置,如今是宛南州的知州,正五品了。 莫大先是愣住了,而后喜极而泣,清楚才知原来是顾兆中了探花,在殿试上跟圣上讲了肥料…… 传指的公公笑说:“顾探花郎确实是个会说话的,可莫大能调动起来,还是应当谢谢褚大,当时幸亏是褚大在场,给提了两句大字。” 莫大听了内情,自感动连连,无外乎,他与褚大仁是同乡,一个地方出来的,定是褚大念着这般情谊才提点他一二。 当时莫大便,今年过年定要给京城褚大仁送礼拜访。 此话提。 京中小酒楼里,顾兆提点说:“大哥明日到了范府还是谨慎些。” “我又是傻子,自会在范大面乱说话。”郑辉说。 见天色早,郑辉抢着结账,笑呵呵说:“如今我俸禄高了,我来结,若是你们二谁高升了,那以后我可客气,专门吃喝你们二的。” “那可谢谢大哥吉言了。”顾兆笑眯眯拱。 郑辉也知说俏皮话场面话顾及两颜面了。 各自坐了骡车回家。 郑辉坐车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府邸。郑家买的是三进的院子,正院后头有个小花园,连了一排罩房还有马厩。 “二爷到了。”车夫门停了车,等二爷下来了,上去敲门。 开门的口中唤二爷,伺候二爷进屋。外头的车夫这才上了车架,赶车绕了一圈到了后门,卸车,喂马等杂物。 郑辉进了二门,妻子来接,替他宽衣。 “相公饮酒了?” “下午没谨信还有兆弟喝了几杯,碍。”郑辉进堂屋换官服,唐柔取了单衣伺候相公换上,好松快松快。 旁边张妈妈倒了热茶送上来。 张妈妈男都跟着上了京,虽说是卖身契,可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以郑家是么光景,如今郑辉是京官,张妈妈一家做多,都蹿着张妈妈跟上京。 以后二少爷要是发达了,一家都能得了便利。 于是张妈妈她男过来了。 唐柔自是用熟用生,尤其是到了陌生地方,还是自己用着舒坦。于是郑家这个三进的宅子,张妈妈还是干着做饭洗衣的活,张家男在外院当门房、一些采买活计。 过度了一段时间,郑家还再买两个仆,一个粗使婆子,给张妈妈搭把,另一个年轻点的小丫鬟,都是要死契。丫鬟方便带莹娘。只是时日短,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能样貌太拔尖了。张妈妈跟柔娘说的。 怕样貌拔尖了,以后长几年长开了,心大爬二爷的床。也能太粗苯丑陋的,吓着了莹娘,以后来了客,也丢了郑家的脸。 后就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这会夫妻俩坐下说了些话,郑辉抱着女儿,脸上都是笑,说:“咱家莹娘九月九的,谨信他家小子是个九月六的,还真是凑巧了。” “爹爹,快看莹娘,好好看?阿娘给我画的。” 莹娘半个多月过完三岁生日,如今四岁了,年岁还小,但已经是一副美胚子相,梳着双丫髻,脸蛋肉呼呼的,尖尖的小下巴,双眼黑亮又圆乎,眉心涂了一点红。 这会抬着头跟爹爹撒娇。 唐柔在旁笑说:“我早上描着眉,她过来见了说也要给她涂一点。” 郑辉是一副端详,“让爹好好瞧瞧。” 莹娘就凑着脸过去,让爹爹好好看她。 “好看,我家莹娘长得漂亮,你阿娘画的也好。” 莹娘害羞又高兴。 “去找张妈妈玩会,阿娘你爹还有话要说。”唐柔哄女儿出去。 郑辉便放女儿下来,见莹娘出去了,唐柔替相公顺平了衣衫,娇嗔说:“莹娘大了,你好再抱她了,再惯下去,以后可好找婆家了。” “莹娘还小,再说要是好找了,我去找谨信家小子,还年岁小。” “又浑说了。” 夫妻俩玩笑过,便说起正经,明日要去范府探望嫡姐,范三公子,唐柔说带了么礼,她都备上了,要要添一些? 郑辉则说用了,就这样,他一个从六品的小官,送重了,以后年年如此,必开这个头,又是么正经亲戚——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柔娘是否嫡姐关系好。 唐柔笑说:“在家中时还算睦。我着相公在京中当差,第一次上门拜访,还是拉近些关系好,以后多有走动。” “那就再添一份。”郑辉。 若是顾兆在,听了这话重点‘还算’二字,以及唐柔替郑辉操心途,哪怕以嫡姐对付,那为了郑辉途也要多走动。但郑辉只听出来亲戚关系还行,以后多走动,也是。 柔娘在京中就范府嫡姐这么一位娘家亲了。 于是礼又添了一根山参。 第二日到了夫妻带着莹娘坐骡车到了范府。范府离郑家远,骡车约莫走了两刻就到了,过府邸比郑家大许多,是个五进五出的。 范闵自调回京已经快两年了,跟那些小门户的小官同,虽地段是略远了些,可宅子大,装的也好,买的时候上万两了。 范家口庞杂,提范闵的几位姨娘妾室,以及庶出子女,只说嫡出是三子两女,两女都已外嫁。唐柔嫡姐嫁的就是嫡三子,范恩。 郑家三是从偏门进的,郑辉留在院由范恩接待,唐柔领着女儿进了后宅。 范恩比郑辉大三岁,读书成,身上也没个一官半职的,整日在家游好闲。早期,范家捐银子送儿子去子监做监生,可范恩进去还没两个月大打出,打破了家脑袋,对方也是个监生,且爹的位置比他爹强。 范闵是亲自写信给家赔礼歉的。之后范家就断了这儿子上进的心思,只要惹出祸殃及家中就成。 到了谈婚论嫁年纪,自能往上找——高门贵女范家高攀上,且说范恩烂声在外,高门大户动点关系就能查到好蒙骗,只能往下找。 渠良知县的嫡女嫁给正五品嫡三子,这就是越级高攀了。 范恩没把这个连襟当回,娶得是个庶出,听说家里以还是经商卖药材的,现在在礼部当个小官,那礼部他知,最是清闲没油水的地方了,升也好升的。 见了面刚谈两句,就要出门,带着郑辉出去喝花酒,他知有一户外门小院,专门是从扬州带来的瘦马,模样是寡淡几分,但胜在花样多,干净。 郑辉听的直皱眉,还没张口说么,门外小厮急匆匆进了跪地上说:“三爷,爷传话了,要您带着郑大去一趟端正院。” 端正院是范闵的书房院子。 范恩家中最怕的就是他子了,本来高高兴兴一听小厮传话内容,吓得踹了小厮一脚,那小厮滚了个跟头又爬回来,跪的好好地的。 “是是你去告状了?” “冤枉啊三爷,小的怎么敢。” “爷说么你仔细交代。”范恩是连爹都敢直叫。 小厮跪着原原本本学话:“爷说:礼部的郑辉来了?让孽子带过来一趟。” 那就是找他的,而是找这个郑辉。范恩听明白了,连小厮学舌口称他‘孽子’都计较,甚至脸上高兴,对着郑辉说:“走吧,我爹要你过去。” 等这个倒霉催的受他爹考校,他正好能溜之大吉去快活快活。 郑辉蹙了眉,跟着范恩后头,了一路,他虽说范家有一层连襟关系,可范恩都没拿正眼看过他,这位未曾蒙面的范闵大自会把他这位远亲姻亲当一回了。 定是因为柔娘关系,那就是旁的。 思来去的,跟着范闵大有关的,那只有兆弟的肥田法子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8章 京中翰林6满月 第七十八章 大历朝养出来的皇子一共有七位。皇女暂且不提。 最长二皇子, 如今在工部,接了肥料的子,是妃之一端妃生的。之后是五皇子、六皇子, 这两位一母同胞的兄弟,是贤妃生的。 八皇子占嫡子身份, 乃是继后生的。 十一、十二皇子生母位份低,一个嫔一个贵, 在后宫不起眼。 最小的一位十皇子,今年十岁,还未出宫建府,生母是夷, 外邦进献的王女,曾得圣一段时间的垂青宠幸, 封了个仪妃。 此子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 明眼都知道,哪怕圣再宠爱,也无缘大典位置, 大历朝不可能由一位身体里流了一半外族血液的皇子继承皇位。 排序中缺的皇子,早夭的不提。养到成年的大皇子没了,必要提一提。大皇子是元后所出,占嫡占长,很受康景帝宠爱, 可惜命不好。 康景二十八年时,北戎来犯,三十岁的康景帝带着十八岁的大皇子,十岁的二皇子御驾亲征,很快的那些周边番邦小国纷纷投降俯首称臣。 凯旋回京路, 康景帝曾言大皇子肖像自己。 在场官员听了,便揣测出圣,应当是康景帝有想立大皇子为太子,便想着到了京城,便递折子表书给大皇子请功。 本来也是,大皇子占嫡占长,文武全才,该立。 可坏坏在,大部队还没回京,大皇子在途中给了。因蹊跷,因为之前仗曾中了一箭,不过不是要害,也没毒,眼看着伤好的差不离了,结果因为剑伤发作给了,且速度很快,短短几没了命。 康景帝当时震怒,要严查,了一批,但也没找出来缘由。 元后听闻此消息,一病不起,后来没了几年没了。后位空着那几年,宫里没听过一声孩子啼哭声,嫔妃倒是有孕,可生不下来,都是胎腹中,孩子连个排序都不够格。 生下来了,哪怕夭折了,都能进皇家宗室玉蝶。 后来康景帝立了如今的继后,后宫没两年,五皇子便出生了,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新生命,康景帝一高兴,封了其母为贤妃,之后贤妃又诞下六皇子,皆养的平平安安。 七皇子早夭,八皇子继后生的。 如今康景帝年纪大了,前朝看似一派平静,实则平静下的党系纷争不断,早有站位的。以二皇子为首的立长,八皇子的立嫡,还有五六皇子的一派。 其中五六皇子声量小,都在朝中潜着。 二皇子与八皇子两党是竞争最为激烈的。范闵属于二皇子党。早前一直攀附巴结,可消息递过去了,半点音信也无,可那次圣招他入宫,传旨的小太监给他递了两字。 肥料。 之后面见圣,果然为此,幸好范闵早有准备,答如流,从殿中出来,一头的冷汗,不由想起给他传消息的太监,能得了殿中的消息,可见是康景帝身边伺候的,能手插进殿前,没几个了。 范闵心里猜测是二皇子,借这次的,拉拢他。之后得了肯定,范闵彻底是二皇子党派,只是平里不显山露水,十分低调,看去和哪派都走的不近。 毕竟他才调到京中户部做了两年不到。 端正院。 小厮回报,引着三少爷和郑大进院。 范恩老老实实见礼,喊父亲。范闵先骂了句子孽子,然后见郑辉行礼,面容温和说:“不必多礼,你和这个孽子是连襟,便和范家是亲,之前我在宛南州当知府,你又是宛南州出身的举,也是缘分……” 郑辉自然是谦虚,之后范大问了他两句工作如何,还很亲切说要是以后有什么困难了,大可门来,不必拘束紧张。 一副长辈姿态,十分亲切。 旁边范恩直心里嘀咕,为何父亲着个小官好声好气说话,到了他跟前还骂他孽障,不是喝杯花酒玩个骰子的情…… 范闵简单聊了两句,表了长辈关爱姿态后,让孽障子范恩好好照顾郑辉,别失了分寸。 范恩自然是规矩答应,等两出了端正院,范恩是眉眼耷拉下来,觉得没趣,他爹这般说了,那自然不可能带着姓郑的出去喝花酒,便在郑辉面前呵斥小厮,问问后头厨子,什么时候席,冷落了客,治你个不是。 郑辉听出范恩是指桑骂槐,只能忍了。 中午用了餐留了两刻左右,后院来了婆子禀告说夫说完了体己话,时候不早了,不方便留着郑夫和小姐了,范恩知道今个的接待终于结束了,看了眼小厮。 小厮便安排郑家的马车门口候着。 前前后后加起来,在范府留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有没有。 马车里。 莹娘靠着阿娘身边,跟爹爹说:“爹爹,阿姐家的院子好大啊,还有漂亮的花花,阿姐还请我吃了糕点,好好吃哦。” “你啊,小馋模样。”唐柔摸了摸女脸颊笑着说。只是笑没尽眼底。 莹娘口中的阿姐是她嫡姐的长女,如今十三岁了。今到范府作客,唐柔与嫡姐唐娴已有十多年没见过了,乍一相见,自然是一团的和气,唐柔有心吹捧奉承嫡姐,夸嫡姐相貌未曾变过,如今更是华贵气派如何如何。 当时是宾主尽欢,和乐融融。 坐下来喝茶聊,彼此询问境况。 唐娴是穿金戴银一身锦绣,再看这位庶妹,身的布料还是两年前过时的花样子,头几个银簪子,浑身下没半点气度,坐在主位一脸怜惜庶妹,说这些年你过得不易,我还操心你几分,之前听闻肚子没有动静…… 那都是早前的苦楚了,唐柔如今早都不记得,被嫡姐提起来,便说了两句,“……后来好了,有了莹娘。” “独个莹娘?没个旁的了?” 没有旁的。 唐娴多问了两句,本来是关心关心庶妹,思你相公是不是不成?年岁大了,该看的看,别不中用。当然话要说的体面很多。 唐柔解释说他们夫妻二之前多是两地分居,加相公中举进士后的奔波,才耽搁到了如今,多谢阿姐关心,身子没,之后有算再生一个云云。 然后唐娴惊讶了。 “妹夫没有妾室吗?” 郑辉不仅没妾室,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唐柔说完了,发她嫡姐面容冷淡许多,之后便说她一副小肚子不容,做了正妻怎么还是庶出姨娘那一套如何如何。 唐柔在后宅受了一肚子的火,可还发不出来。因为不管是嫡姐的地位,还是说的那些道理都是正的是的,她便忍着听训。 后来莹娘和嫡姐长女玩,不知道是不是唐柔多心了,总觉得嫡姐长女拿糕点哄莹娘时,下手捏莹娘脸颊力道重了些,松了手,莹娘脸颊都红了,有了指头印。 “糕好吃?”唐柔抬着女的脸颊仔细端详,还有些红痕。 莹娘点点头,说:“好吃。”不过没闹着天天要来吃。 下午回到了郑宅,张妈妈给莹娘喂炖的蛋羹,莹娘吃起来慢吞吞的,以前不是这般啊,是不是今不饿? “张妈妈,莹娘等会吃,吃太快了脸疼。”莹娘吞着口中蛋羹说。 张妈妈应了声说好慢慢的不着急,回头跟柔娘回了话,咋出去一趟莹娘吃东西都不利索喊脸疼。 唐柔心里不快,跟张妈妈说起原委来。 另一头,范府三房大院子里。 “夫,不是老奴说,今个要不是您亲自开口叫妹子,我都没敢认,好歹是当官的夫,可做派气度还不如老夫身边的丫鬟。”唐娴身边的婆子说。 唐娴心里敞快些,面说:“庶出的,小里小气的做派。” 三房当差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夫是最见不得那几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出,尤其是大少爷,在自然是变着花样的说今天来做客的郑家了。 “官家小姐,都岁了,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跟着。” “她娘都没个伺候的,何况她那么小一点呢,不像咱们大娘,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身边贴身丫鬟个,还有洒扫婆子不提了……” 唐娴是心里嫉妒这个庶妹相公身边没个贱蹄子姨娘,不像她,还没嫁进范府,范恩身边已有了三个通房丫鬟,等她嫁进来怀了大娘,那个贱蹄子也怀了,之后她生了大娘,那贱蹄子生了子。 院子里这些还不够,更别提范恩整流连外头肮脏地方。 唐娴心中如何不气,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婆母时不时敲,说她小肚肠子没半点正妻大度。身边的婆子劝她,男都是这般。 那为何庶妹男身旁干干净净半个也没有? “小门小户的做派,怕不是郑夫在家还要亲自洗衣做饭。”婆子说。 唐娴听着耳边一言一语,心中的嫉妒慢慢淡了,是啊,她跟那种小门小户做派有什么好计较的,连一个时新花样的衣裳都无,浑身寒酸,教出来的女也没个见识,一块糕都稀罕没见过。 以后找亲家,也是平头找了,不像她家大娘只会往高了寻。 约有一周左右,顾兆之前订的婴床送到了。自然给严府也送了。 下午顾兆下班到家,先是进屋换衣裳,他穿一天官服憋得慌,处处不便,还是喜欢穿短自在些。 顾兆刚脱了衣裳进屋,瞧见那张多出来的婴床。 “送回来了?我瞧瞧。”今晚福宝能单独睡了。福宝的老父亲十分满,也不换衣裳了,先往婴床边凑。 黎周周走在后头,取了裋褐给相公递过去,一边说:“下午时到了,刚送过来我还不敢信,这是咱家的婴床。” 无外乎,特别豪华。 顾兆已震惊住了,脑子里回想着之前他画的图纸,与实物比,实物像是卖家秀,他的图纸则是买家秀,也不能这么说,除了大致样子,真的是天差地别像两种物件。 木材是沉甸甸实木的,具体是什么,顾兆没认出来,高度应该有个一米三的样子,周围着栅栏,每根栅栏的柱子都磨的是圆滑,头雕着祥云图案,刻着平安、健康、顺遂、吉祥几个字。 床长是一米五,宽有个一米。床板与栅栏还有可调节高度——这是顾兆重点跟木工师傅讲的。福宝两岁三岁时,可以床板调解稍微高一些,因为福宝身高问题,不会翻下来,要是再大一点,可以床板降低一些,这样一来栅栏又高许多,能多睡个几年。 床板实木,最低档与地面有个三十厘米的高度。 本来这里是镂空的,结果师傅给做成了抽屉。 “送货来的伙计说,他师傅怕床子与地接着有地气寒气,恐伤了小少爷的身子。”黎周周解释完,“我觉得挺好的。” 顾兆:…… 送货的伙计态度太好了,像是怕他们刁难一般,还说若是不爱了,抽屉能抽走,他带回去也成。 黎周周当即说好,最后还给添了些钱。 婴床本来头是没东西的,结果还给做了可以支撑蚊帐的,因为怕孩子会嗑着碰着,这根能支撑蚊帐的柱子是活动可以放下去的。 “还给送了一抽屉的木头玩具。”黎周周说。 顾兆一开抽屉。 木雕的小马、小猪、小鸡、小羊,这些玩具没有尖锐棱角,处理磨的圆滑,闻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我说怎么做床比咱们在府县时要的时间还久。”顾兆自语,站起来后,感叹说:“这家铺子背后没什么靠山吧。” 黎周周先替相公解了官服,一边说:“那我不知,反正瞧着去买家具定家具的都是寻常家穿着。”又说:“我和小树做买卖时,第一次接席面,也是紧张,唯恐出了什么岔子,想着尽善尽美,主家没提到的地方,我俩都想着做圆满了。” 夫夫俩彼此看着,都知道其中思。 家具铺子估计是家里祖传的手艺买卖,给当官的做东西,自然是尽心尽力,样样精细。 顾兆握着周周的手,他自己换了衣裳,确实是不一样了。 “我给了半两银子,劳家费心思了。”黎周周说。 顾兆换好了衣裳点头,“应该的,咱家的床还有严二哥那边的,不多。” 再多也不合适。 当天夜里,福宝到了这个豪华版婴床睡了。婴床离着夫夫俩床有一米远,头已铺好了新的浆洗过柔软,晒得蓬松的褥子了,睡前喂了福宝喝完奶,顾兆拍着哄着睡,没一会福宝睡着了。 他往婴床小心翼翼的放。 很好,没醒来,子睡得很踏实。 顾兆庆幸完,因为听蓝妈妈说过,有些孩子认生,刚换了床不适应可能得等一些子慢慢来。 我家福宝不是! 然后被子还没给盖完,手还没撤走,福宝便哼唧唧哭了。 顾兆:…… 子你是来你爹的脸吗。 顾兆重新抱起来,继续哄。 每次这样,在怀里睡得很快,可到了小床不成了。顾兆怀里抱着子,压低了声说:“以前也不这样,睡咱俩之间也挺好的。” “换了新床,福宝不适应了。”黎周周接了福宝,“我来抱一会,相公你快早早歇着,不行让福宝睡这边。” 顾兆耷拉着脸,可怜巴巴看周周。 “好周周,好周周,你心疼心疼小相公我吧。” “从搬到京中来,没——” 黎周周耳根子红了,知道相公什么思,断说:“那再慢慢适应下。” “啊,小孩子不能太娇惯了。”顾兆是说的理直气壮。 小孩子不能娇惯,但是周周可以娇惯小相公。 夫夫俩是点着油灯跟福宝熬,最后福宝年纪小缺觉,没熬过他那个‘心狠’的亲爹,躺在新的婴床,哼哼唧唧了两声,最终还是太困给睡了过去。 顾兆兴奋了,都没敢大声说话,赶紧吹了油灯往床爬。 然后见周周已迷糊了,实际顾兆也有些犯困,今晚是什么都干不了,顾兆亲了亲老婆,“睡吧。”一手终于摸到了久违的胸肌了。 之后几天是见天晚这般适应。 顾兆早起要去衙门,每天早哈欠,在骡车能迷瞪一会,到了衙门先喝一杯浓茶提提,其他三位同僚见了,只有赵大笑问:“顾大这是白里看书勤奋了,莫不是夜里还要点着蜡烛继续看吧?” “没,要是点灯看书倒还轻快了。”顾兆喝了口茶,压过了困,说:“赵大有所不知,我家才给孩子换了一张新床,孩子小不适应,我便多折腾一些陪着,是刚抱着还睡得好好地,一放新床哭,诶呦我都拿着没办。”可一脸慈父宠溺表情。 办公室听着的其他两位:…… 赵大先不信了,“怎的?顾大回去了,还要顾大看孩子不成?” “我家只招了车夫和婆子,白里有夫郎和爹看着孩子,夜里我回去了,便是我和夫郎看孩子,哪能向各位大一般,家中仆从婢女环绕,不劳费。” 其他恍恍惚惚中,莫不是顾兆真回去还看孩子? 可听着不像假话,且顾探花是入赘的赘婿,连圣都知道的,如今顾大的住宅府邸门挂的牌子,那都是姓黎不姓顾。 便一个个面容复杂,心中唏嘘,一个大男,即便做了官了,回去还要看孩子,真是、真是—— 众没见过这场面,还真不知道如何形容。 连赵大今天后,着顾大同情许多,倒不像之前时不时的话里挤兑。即便顾兆才学再盛,圣如何夸奖看重又如何,还不是黎家门婿,连孩子都无和顾兆姓,可不是唏嘘么。 如此时匆匆,转眼到了十月六,严家严柏川小朋友满月了,正巧这是休沐。 一大早,黎周周给福宝换了新衣。 顾兆穿了身旧的单袍,如今天气转凉,春捂秋冻,他还是喜欢穿单袍舒坦一些,这会抱着福宝,说:“一会咱们去找小弟弟玩,以后啊,他是我们福宝的小弟了。” 福宝如今会说些字,都是一蹦一蹦的往外出。 “叽叽。” “不是叽叽,是弟弟。”顾兆给子纠正。 福宝:“喋叽。” “……叽叽叽叽吧。”顾兆笑着捏福宝脸颊,反正叫的是严家大白,又不是喊他这个爹做叽。 黎周周好笑又好气说:“相公你不许给福宝乱教了。” “不是我,我没教,都是福宝自己瞎学的。”顾兆立刻甩锅到子头。 福宝以为阿爹和爹爹和他玩,咯咯咯的笑。 黎大在旁听完了全程,“多大了,还糊弄福宝,福宝来爷爷抱着,咱不跟你爹爹玩了。” 顾兆:……爹是趁机找借口想抱福宝。 外头骡车套好了,张妈来回话,顺便礼准备好了。三斤的肉,一坛子酒,还有黎周周自己给大白做的一身小衣裳,当然重头戏的婴床早十多天已送到了。 光是那张小床算下来也有一两银子了。 外头阳光好,刮着一些小风,一家了骡车。黎大是不舒服坐里头,嫌憋闷的慌,便坐在车架,要不是顾着什么‘顾大的爹’份,黎大恨不得自己赶车,让方六歇着去。 骡子是他的老伙计,结果到了京里,只能说说话了,没几次用得的。黎大拍拍骡子。 方六拉着骡绳,回话说:“老太爷坐好了,该启程了。”说完话,等了会,见车厢没动静,这才拉着骡绳走过去。 两家不远,老太爷坐车架了,方六不好再坐了。 到了严家。 自然是一通寒暄,严家接了礼,招呼黎家入座喝茶。黎大是去找严父说话,两能说到一起,若不是俩家院子买的近,时不时能走动说说话,可不得憋了。 严父以前在村里是个闷葫芦老实肚子,如今来京中这两个多月,见了黎大话多了,没子,以前在村中他不说了,听别说,可在一睁眼是这个院子,一天也不干什么活,清闲的不得劲啊。 “都说享福享福,可忙活了半辈子了,一时闲下来我真不习惯。” “可不是嘛,以前还扛个东西,饭也吃的大碗,在一天到晚不咋饿。”黎大倒了酒跟着严父小喝一杯,俩躲到严父这屋子里来了。 柳树是前一天彻彻底底洗了个痛快澡,连着头发也洗过通顺了,如今换了衣裳,不用包裹头,浑身爽利,见了周周哥高兴,还要抱福宝。 “他重了些,你能抱吗?别使劲了。”黎周周说。 小树这才出月子,还是不好抱重物。他家福宝真是沉甸甸的。 柳树说:“我坐下抱一抱,不碍的,你家的福宝我见了高兴,模样长得怎么这么漂亮,又白又好看的,不像我家大白,叫大白也没福宝白。” 说着说着自然拉踩了。 黎周周认真说:“大白还小,听不懂,可你当阿爹的不能说这种话了,以后伤着孩子的心了。” “我知道他听不懂才说,他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当然疼爱的紧,以后有什么坏不好的,我都让谨信去教训,我当个好阿爹。”柳树是算盘的霹雳巴拉响,反正男一向脸黑嘛。 两在这边说话,隔壁书房严谨信和顾兆闲聊。 头高照,严家车夫来报,说郑大到了。 郑辉一家到了。 之后又是一通的寒暄客气,女眷夫郎们一团,围着醒来的大白说说话,夸完了大白小小模样有几分俊朗,再接着夸莹娘玉雪可爱,然后再夸福宝漂亮。 孩子们最大的莹娘岁,福宝也快一岁了,大白只能躺婴床连咿呀都不会说。莹娘隔着围栏看小弟弟,又扭头看了会福宝,便去抱着爹爹的腿说:“爹,我不要小弟弟当我相公,我想嫁给福宝,福宝长得漂亮。” 郑辉:…… 顾兆:…… 严谨信:…… “你在家里到底给莹娘教什么?二哥家的才出生不过满月,你惦记了?”顾兆先笑着调侃。 唐柔正和柳夫郎黎夫郎寒暄聊天,乍听女这么说,当时脸笑容浅了,皱着眉头想说说女,在外做客怎么能说出这样没规矩的话,是她教的松了。 结果顾兆这么一说,大们也善的笑逗着莹娘,顾兆还不要脸夸莹娘审美好,“莹娘小小的知道漂亮不漂亮。不过你们年岁都还小,以后你长大了,由着你爹娘给你亲自挑,在做不得数。” “为什么呀顾叔叔?”莹娘不懂。 顾兆:“福宝和大白在一个漂亮一个俊俏,要是以后长大了,两长着长着颠倒过来了,福宝俊俏,大白漂亮了呢?” 莹娘听得有点懵,想了好久才明白,觉得顾叔叔说的。 “那便不急了。” 然后去和俩弟弟玩了。 等孩子走了,郑辉才笑说:“前段时间柔娘说我惯女惯的厉害,以后不好找婆家,我不顺口提了句有个成的嘛,咱们兄弟,都是亲近,你家大白还不是我看着长大,自然是先便宜你家了。” “孩子还小,后再说。”严谨信说道。 本来说的是玩笑话,三没当真,进了书房说起别的了。郑辉说:“次我去范府,范闵我十分亲切颇有拉拢之,还听了兆弟你的消息。” “哦?问什么了?” “问倒是没问什么紧密的,夸你才学好,心里有抱负,问你师承何。” 这个师承何,不是说以前在府县官学的夫子,虽然吧也算老师,但这里讲的是传承的味,做了家弟子,以后是那一派的。 天地君亲师的师。 顾兆自然没有,连个字都没有。 “若是说学问,咱们三中二哥是最拔尖的。”顾兆说。竟然这么夸他,确实是有点拉拢的味。 郑辉:“我也这么想,不过范大说了那么几句,之后再也没联系找过我说话,所以给你说说,你心里好有个谱。”说完小小叹了口气。 “有什么说什么。”严谨信直截了当道。 郑辉:“我觉得范家门风不好,咱们还是不要过多亲密,这话我本不该说的,范恩,哦是范大第三子,算是我姐夫,可这秉浪荡心不堪,第一次见我,便说要带我去见识见识。” 顾兆:……他穿来这么久了,当然听懂‘见识见识’后头的思了。 “这确实品行不好。”严谨信断定,“大哥你还是少交往为好。” “自然。” “我一个小官,肥料子得了一时风头,范大可能是问一问,没准也没别的,成了不多想了。” 中午严家摆了两桌,男子一桌,女眷一桌。 因为堂屋略小摆不开,顾兆便提议,他们在院子里吃喝算了,要是女眷嫌有风去堂屋。 黎周周觉得外头院子吃挺好的,光线好吹着风,柳树自然响应,反正大白吃饱了奶去睡了,他都关了一个月,自然不想闷着拘着,问了大嫂如何。 “好啊。”唐柔答应了。 莹娘最开心了,吃两口便下桌去玩,生天真浪漫。 顾兆见状,说:“我瞧莹娘和大哥骨子里像,都是自由自在的。”希望小孩子的童年都快快乐乐,慢点长。 女孩子生活在这个时代,无拘无束可能短暂这么几年。 “是啊,所以我不爱拘着莹娘。”郑辉说到这,看向严谨信,“真的,考虑考虑,我家莹娘配你家大白,如何。” 严谨信:“喝酒吧。” “喝酒喝酒。”顾兆好笑举杯,“大哥你这,今个是来庆贺大白满月的,严二哥家孩子还没长大成年,你怎么一口一个惦记了?” 郑辉便道:“我不信你没严谨信家大白的主,莫不是在拦着我家莹娘,好让你家福宝和大白一起了?” “我才不会这般想。”顾兆说的玩笑中带着几分认真,“我不拘着他,他想嫁娶妻都成。” 郑辉不信,觉得兆弟又说玩笑话,“这世哪里有哥不嫁的。”更别提还说什么哥娶妻。 “有何不成?我在是一介小官,等我家福宝长大了,那时候我该能升个一两级吧?最起码六品,我调任去外地当一个五品的知府该行的吧?那时候,一洲知府,我还护不住我家福宝了?想干嘛干嘛,当然咱们不做强抢民男民女的,还是要遵纪守……” 桌其他听了都笑了,顾兆是再说玩笑话。 唯独严谨信有些信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9章 京中翰林7热血 第七十九章 女眷夫郎这一桌吃饭。 家最早过来的是严家, 也是最快买房安顿的,无外乎因为柳树那时候大着肚子总不一直住客栈,而且路瘦的快, 原本圆润的脸没了肉,肚子大的吓人, 严家长辈说要补补,那就早早买屋下来。 “……不怕大嫂和周周哥话, 我家来时带了全部家底,一共百九十八两银子,路花销,买了屋子, 还有骡子,前前后后加起来, 如今家里就剩十一两银子了。” “现在日子也是能过, 我家谨信一月能有个两七百钱,省着些总是能过下去的,不过我还是心里觉得没底。”柳树说这个话是跟着周周哥说的, “周周哥,咱俩还能做生意吗?” 黎周周早了心,他家花销比严家只多不,这会说:“不能咱俩亲自,像在府县那会亲自烧、煮这是不成的, 如今两家现在是官身,被发现了,虽然面说是我家亲戚的生意,可官家的夫郎亲自做买卖,传出去了, 都是要被话的。” “这是,我能想来。”柳树叹气,“我怎么觉得当官夫郎了也没多威风,还这不能干那不能做,日子过得紧巴巴,没啥意了。” 黎周周,没说话。倒是一直听着的唐柔说:“有得必有失,现如今艰难一些,以后要是他们官升去了,是的,起码孩子婚事不愁了。” “大嫂你想的长远啊。”柳树说。他家大白才出月子,要成亲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平平安安长大就了,“说成亲这还不简单了,只要模样了,书念的,很找的,你瞧我和谨信,当时他还不富裕,照样找到了我。” 黎周周便轻,唐柔也。 “你俩干嘛啊?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话你。”黎周周觉得小树想的挺的,他当年没找到相公前,婚事也是进入难堪地步,如今都了,不过解释说:“大嫂意,要是以后他们官高了些,咱们给孩子能多一些挑的选择。” 唐柔头,“可不是。”她出身不一个庶女没法子才嫁商户,虽然相公对她很很疼惜,可唐柔想,以后给莹娘找婆家了,家底最一些,不像嫡姐那般富贵权势,可也不能白身没个功名,最是有个功名,家中人口简单,门风清正,最不过了。 莹娘活泼性子娇一些,适合一位脾气,家里关系简单没妯娌的人家。这般一想,严家倒是挺的。唐柔想到这儿又起来,还真是来严家吃满月酒,结果把人家儿子给惦记了。 “这倒也是,买菜还要挑新鲜的。”柳树说。 杂七杂八的话又给引偏了,等柳树想起来做生意这茬,席面也吃完了,大嫂拉着莹娘手去屋里看大白了,黎周周就见小树过来,一看就知道要说什么,先说等下,把怀里的福宝给了相公。 顾兆接了福宝,故意胳膊一沉,怀里的儿子不仅没吓着,反倒咯咯起来,半没从他阿爹怀里离开的不舍,注意力全都转移到爹爹和他玩了。 “来一下?行,来一下。”顾兆撒手又来了下。 福宝咯咯,嘴喋喋叫。父子俩这边闹着玩。严父瞧见了,便和黎大说:“你家福宝胆子大,都不害怕。” “可不是嘛,像我,”黎大语气骄傲。 他家福宝就是胆大什么都不怕。 黎周周和小树到了回廊坐下说话,“是不是生意买卖的事?别急,我前想过了,还是要请人过来,咱们在京中根脚还没站稳,做生意不牵连他们是第一位,招陌生的我不放心,万事开头难那就得稳重,还要多瞧瞧京中有没有这味吃食,京中人的口味又如何。” “我本来想你才出月子不着急忙活,自己先养身子。” 柳树觉得自己身子没问题,他都能憋坏,又说:“既然是招人了,那我也帮不什么忙。”都不需要他插手干了。 “当初在府县可是你想到接宴席的,不亲力亲为的做买卖,还有别的法子。”黎周周跟小树交个底,“我想着在京中不做卤下水了,略略抬高一些,要是传出去是我家亲戚生意,这下水总归不雅不听。” 黎周周不是这么认为,可总要想多些,多为相公颜面考虑。 相公前说了,一些大官背后的生意都是家奴或者妻家做的,那就说明,官场其实都能看明白的,生意和生意还是有不的,卖笔墨纸砚卖书就沾着高雅不俗的味道,可要是卖下水,外人没吃过,提起来传起来就不听了。 “那卤啥?” “我想着卤鸭。”黎周周先这个方案,“卤排骨也可以,可连汤带水的一勺勺打也不方便,不如卖卤鸭整齐。” 柳树便头,“周周哥我都听你的,你说干啥就干啥。” “铺子开起来估摸要到明年了,这事急不得。对了,你娘家那边有没有靠谱的亲戚?” 柳树先是摇头,又头,实话说:“我家和村里其他家都差不多,小时候穷起来为了一口吃的都要闹要吵,大哥二哥和小弟,各自成家了,说是吃一锅饭都各有算计,俩嫂嫂弟妹是半亏都不吃,唯独我家的小妹可以,勤快干活利索,我瞧着她就像是瞧着以前的我,她还没我有个炮仗脾气,在家里就是受欺负的。” 所以柳树对几个哥哥弟弟嫂子侄子侄女那些都是一碗水端平的一般般,谁都不可怜,敢招惹一个给处,那其他的可不得全炸开了,所以干脆谁都不让攀,反正前他嫁到严家,严谨信没发达前,他瞧着家里日子也是该咋过就咋过,也没口吃的饿死了人。 唯独对这个小妹有些可怜情。 “可她是女孩,京里这么远,不带过来,就算带过了,做生意买卖她一个没成家的不抛头露面。”柳树叹气。 他想帮也不知道咋帮。 黎周周:“多大了?” “比我小十岁,如今十五了。我前来京前,我娘还说要给小妹挑个的,想问我要钱给小妹做陪嫁,我给了一块红布,走的时候给小妹了一两银子。” 柳树说话糙,人有时候直爽到大大咧咧嘴没把门,可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他娘才舍不得早早把小妹嫁出去,留家里干个两年活给出去,他当时也是。 拖到年龄大了,家里才着急。 只能挑年纪大穷的,出嫁连一身正经嫁衣都没有。柳树谁都不心疼,唯独心疼这个小妹,跟他太像了,比他还老实。 他能嫁到严家,已经是命了,严家当时穷,严谨信虽然长得吧,凶了吧唧的不像个书生,也不会说话,可人啊,也不在外头胡来,当了官也没休了他,怀大白的时候,还照顾他。 可不能全靠撞运气的,要是运气没撞呢? 所以当时柳树要去京里,单独给小妹了一两银子,让谁都别说,连娘都不许,更别花这个钱给侄子侄女买糖吃,不吃一顿糖死不了人,这钱虽然,你捏在手心里。 小妹是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听明白过来没。 如今周周哥想要找人过来干活,就算柳树有心想叫妹子过来,可也知道不成的。他一个嫁出去的哥儿,就是严家人了,不多过问娘家的事。 “周周哥,还是从你那边找吧,我家这边指不成。” 黎周周头,说:“知道。你这段时间也别闲着,要是无聊了,就学学字,可不能像以前在府县那样说累,找借口拖了。” 学字这事,黎周周在府县时就跟小树说过,但柳树一听学字,先是答应了,可学了没两天,实在是头大,他家男人太凶太严了,恨不得打他板子,便推脱说干一天活累,他不是个学字的料子就算了不浪费男人看书时间。 没成想,躲过了一时,躲不开这会。 柳树脸苦巴巴的,“不学成吗?我还是爱干活。” “不成,你得学会看账本,简单的名字姓氏也会。”黎周周说:“我知道你成的,反正也没事干,你学了念出来,还能给大白熏陶一下。” 柳树把这话记住了,后送完客人很正经跟男人说他要学字,这次保证不叫苦了,“……只是周周哥说了,我学的时候,大白也要熏,既然我俩一起熏,你可不能板着脸太凶吓着儿子了。” 严谨信眉头夹着,什么熏不熏的? 可柳树不给解释机会,问从什么时候学? “我每日到家后,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也太长了,天都黑了,你肚子要饿了,那什么半个时辰我瞧着就不错。” 严谨信本没想着一个时辰,他知道小树要讨价还价,先提高了,如今小树主说学半个时辰,便欣然答应下来。 “。” 下午天还早郑家一家先早早告辞,两家路远。黎家留了约两刻才走的。 黎家到了家,天还是亮的,蓝妈妈烧了饭,简单的稀饭米粥,搭配一碟子香油咸菜,一碟子瘦肉炒冬瓜,还有南瓜做的小巧的窝窝头,说是窝头,实际只有造型是,的是白面混着南瓜泥做的,窝头里放着一筷子咸菜丝,特别吃。 他们吃什么,蓝妈妈和方六就吃什么,不过要粗糙些。 像主人家的饭菜桌那要颜色漂亮,外形也不能丑了碍眼,虽然是粗茶淡饭的,可经着蓝妈妈手里出来,那要漂亮赏心悦目许多。 不愧是前在五品府邸待过的。 顾兆见这饭菜就知道,问过后,蓝妈妈谦虚说:“我也就是在府邸灶屋打个下手帮工,还不是正经的厨娘,勉强能拾掇出一些饭菜,老爷夫人不嫌弃就了。” 可见五品府邸还有正经厨娘的。 一家人饭,都量不多。中午在严家才吃过酒,幸下午这顿自家做的热乎米粥,十暖胃舒坦,配咸菜,清爽。 福宝都喝了小半碗。 吃过饭,一家人在院子里消食。顾兆扶着福宝站一站,跟着他的羊兄弟说说话,福宝略略能站,还很喜欢站着玩,不让爹爹扶。 “一会摔了啊。”顾兆哪舍得松手,这要不是他儿子,自然是大道理一套,什么小孩子磕磕绊绊了才会走路,可这不是他家福宝吗,舍不得磕绊。 “咱不着急走,乖啊。” 福宝挥着胳膊像个扑棱的大鹅,嘴里说:“咩咩~” 黎大见了,脸的褶子都透着惬意和高兴,说:“福宝跟周周像,小时候胆子大,爱学着鸡啊猪的叫。”小苏干着活带着周周,听见周周学了啥,夜里跟他说。 黎周周都不记得他小时候会这样。 “咩咩叫一个?”顾兆便拿话故意逗老婆。 黎周周着轻哼了下不叫,顾兆便凑过去自己咩咩叫了两哄老婆开心,黎周周背着爹,:“没个正经。” “我咩咩学羊叫怎么就不正经了?” 黎周周红着耳朵不跟相公说了,蹲下抱着福宝陪羊崽玩。 等热水烧了,一家人洗漱了,各自回房。 顾兆是早早给福宝喂了小半碗奶,下午刚喝了稀饭,不敢给吃太多,怕夜里积食,可福宝习惯了睡前喝羊奶,不喝要闹。 只能来一些。 顾兆是给儿子喂完了奶,就火急火燎的抱着福宝在屋里打圈圈,也幸地方够大能绕开,终于,福宝,睡了! “老婆老婆快来~”顾兆压着嗓子都是快乐。 黎周周早已在床等着了。 两口子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午逗羊那会其实就有些了。如今福宝睡到了小床,刚睡着只要静不大,是不会醒来的。 太久没做了。 …… 京里天气热了几天,像是秋老虎一般,等彻底降温变凉了,那就到了月中。 黎家小院子生活还是按部就班没什么大变,顾兆早去班,黎周周在家带福宝,做做衣裳,缝补一些,跟蓝妈妈说说话,天气了,抱着福宝去严家串个门。 黎大在这些天打探到消息了。 “有商队来往,问到走宁平府县那条路的商户,就是不知道到了后怎么给村里递信。”黎大跟周周说,“实在不行,我跟着商队跑一趟吧。” 黎周周觉得太劳累折腾爹了,“商队走的慢,一来一回爹您过年就回不来了,说府县里杏哥儿他们在,把信送过去就了。” “这倒是,我一时给忘了杏哥儿也在府县。”黎大算算时间,要是现在拖人带信过去,就是路走慢一些,年前应该是能送到的。 黎周周便开始写信,因为生意的事,主要是问苏家人。他们走时,因为去京里远,不可能一年给一次挂靠的十两银子,便一口气给了年的。 相公说不多给,多给了,一时钱财多了,容易出事。 不管是村里人眼红有宵小来偷摸,还是拿了钱一时迷了眼给咋呼起来,都有可能。 顾兆知道周周还想盘算做营生,十的支持,而且周周说出来的盘算,方方面面都考周全,不有些悟:“周周变厉害了。” “不过都是做的多了。”黎周周仔细一想真的是,“当初刚到府县我心里还惶惶害怕,那时候都不敢走出院子大门去外头看看。” 现在回想起来,黎周周都觉得有些不可议,不知道自己当时怕什么,“……像是怕惹出祸事,记不牢家里地址回不去。” 杏哥儿那时候说府县大,人多,黎周周就怕,怕被拐走了骗走了回不去了。 “后来不是做生意,刚开始开铺子心里没数,做得多了吃了亏就有了经验。”黎周周觉得都是熟能生巧,这会起来,“不算白活了。” 顾兆爱周周脸自信又内敛的容,这会做小伏低状,狗腿子的给黎老板捏捏肩膀,逗趣说:“那能不能劳黎老板也帮小顾也出个跑腿费?” “……”黎周周没忍住出来,又正经咳咳说:“啊,看在小顾长得看份,带什么说吧。” 两口子一对视,眼底都是不开的意。 顾兆带的东说贵重那就是百两银子都不换,可放在不识货的眼里,那就是几本破书笔记而已。 是的,顾兆在翰林院整日看书做笔记,每日记录心得,翰林院一整个院子的藏书,这优质的教育资源,全大历可能也就国子监能跟着对打一下,估摸还要略个下风两成。 他整理了这些日子的读书笔记,还有一些摘抄,适合考试的有,多得是开阔眼界提升维的,便于策问考方向。 一共就两本,顾兆没时间给做两份,因此书信一封,交给东坪村赵夫子家里,若是方便给十里村朱秀才家传个音信,看朱秀才自己抄不抄了。 进了京当了个小官,才知道寒门士子有多么难出头。 这些笔记与他而言就是日常工,对着那些知识贫瘠的乡野来说,没准可以改变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商队本是接跑腿赚银钱,一听是翰林院顾大人的东,立刻热情许多,连连保证一送到,不会丢了的。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两本书和两封信。”黎大说。 管事的眯眯说:“哪怕是一片纸,这都是顾大人对乡的情谊,您放心,有我看着,保证亲手送到了。” “劳累你了。”黎大把包裹拆开,油纸包裹着里头就是两本书和两封信,让管事的瞧过了,重新包,给了半银子。 管事的说什么都不要,黎大是硬塞过去了。 “你也是费脚力,那么远的路,要是能赶年前送到最了。”黎大是把钱塞过去,“以后还要多劳烦你呢。” 掌事的便接了,问清了,若是宁平府县没人了,还送哪里,得知是宁松镇坪村,黎大说完,又说:“这个是远了些,不费你,若是扑了个空,去石榴街放张家醋铺里头也成,到时候托他带个话就成了。” 几种方案都说了,确保万无一失的送到,黎大这才离开。 底下跑腿的伙计见了,便说:“掌柜的一个翰林院的小官,您怎么还这般折腾劳累?难不成还真送到村里去不成?” “你懂个屁,还敢嫌翰林官小,甭说让你考科举进去,你就是想在里头当差做个杂役,都进不了翰林,除非啊你家祖坟冒了青烟了。” 伙计咋舌,咋这般难进?就是个杂役跑腿的罢了。 “没见识眼光了吧?这能进翰林里头打杂的,那也是有关系的,老子娘是附近大府邸大官人家的家奴,要么就是祖祖辈辈一手手传下来的活计,关系啊都复杂着去。” 伙计不懂,就算老子娘给大老爷家当奴才,可进了翰林当杂役难不成就了?都是端茶送水下苦力的活—— “不拘翰林,还有其他衙门,谁都瞧不起这边边角角的奴才,可就因为没放心里头瞧不起了,没准才有个大处。”掌柜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了,避开了大人物,结果栽在不起眼的小钉子头。 为啥啊,谁都知道当官的要人命,可不得巴结奉承小心翼翼的捧着,夹着尾巴做人了,那自然是能避则避。而对着低贱,比自己身份还低的奴才是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这底下的人干啥勾当可不是很容易蒙混过去? 京里这嘎啦拐角说着不起眼的话,宫里差不多事情也在演。 前顾兆说了肥料法子后,康景帝叫范闵进宫询问,又把前送来的折子给找了出来,那范闵别的没说,只胡乱吹了一通马屁,只说因为圣隆恩,天降福兆,百姓们庄稼收成高了,因为有一则肥田法子…… 可具体怎么高,高了多,没说。 那康景帝要细查了,自然很快有折子递来,一看‘肥田的法子’制过程,康景帝是深深皱着眉看完的,最后派任务,这肥田法子做了与天下苍生有功的,自然是要慎重。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能一个地方特例了,就冒然全部搞。 几个儿子表忠心,纷纷请辞愿意去干。康景帝扫了一圈,最后说:“这差事老二办了。” 跟天下老百姓饭碗有关,老二年岁长,办事稳重的。 “老五跟着你二哥一起吧。” 这便了。 二皇子封郡王有十多年了,若是这件差事办了,那就是大功劳,没准直接成了亲王。朝堂下乃至于后宫都盯着呢。 贤妃还叫了儿子回来,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就当个弟弟跑跑腿就成,千万别出挑了。 五皇子当即恭敬应是,“母妃放心,孩儿知道,民间老话出头的橼子先烂,孩儿还是懂的。” 于是自五六月到如今,康郡王扎在工部就没挪过几次身,像是住那儿了一般,五皇子倒是还,府里衙门两头跑,松弛有度的,也没特别勤快心,如此一来,自然显得康郡王特别勤勉,朝中下一片的夸赞。 是熬过了旱田,又了水田肥料。 康郡王时到宫里跟着父皇说进度,康景帝瞧儿子晒黑了不,衣袍都宽宽大大的,心中欣然安慰,叮嘱儿子要注意身子,万不可劳累坏了,以后日子还久着。康郡王自然是说儿子不孝还劳着父亲记挂。 这个父亲称呼一出,康景帝当时眼眶都泛红了,等二儿子出宫了,后有什么新鲜吃食时不时先赏康郡王府一份。 如此一来,前朝后宫暗地里波翻涌。 康郡王在众位皇子中,成了红人能人,二皇子党派占了风。可惜啊,景就跟着京中的秋老虎一般,前几日还是日头炎炎,宛如回到了盛夏光景,不过一场秋雨,骤然急雨,打的七零八落一地萧瑟。 这还是前两天的事,南面送来了橘子,瞧着个个光滑饱满,扒开皮来,里头果肉汁水多还甜,康景帝自己吃了觉得不错,便说送一筐到工部给老二。 汪泽田得了旨意亲自去办的——叫自己徒弟跑腿,挑拣一些漂亮的亲自送去,别偷懒。 “那是自然,这等差事多亏了师傅还想着我。”徒弟接了活,亲自去内务府跑了趟,挑着一筐黄澄澄的橘子出宫去工部。 约是下午饭时,康景帝想起来这茬,问汪泽田橘子送过去没?老二吃着如何? 汪泽田是有意让徒弟露个脸,便说是送了,这会是回来了。叫了徒弟进来回话。 这段时间圣爱听父慈子孝的戏码,那伺候人的自然要顺着风的拍马屁,捡着漂亮话说,从搬着橘子到了工部见着康郡王开始说,重说康郡王听了圣关心表现的如何激恩,又是当即剥了一颗—— 听到这儿,康景帝还乐呵,跟汪泽田说:“老二这性子还没变,遇到爱吃的了,就先紧着来。” “康郡王这是念着圣的慈父心呢。”汪泽田猫着腰着拍了句。他八岁就跟在圣身边伺候,做了贴身太监,这么多年过去了,敢说句,比后宫那些娘娘还能看清圣心想的,什么时候能玩当个乐子逗圣,什么时候夹着尾巴做只哈巴狗,汪泽田心里明镜。 此时便是,圣乐呵,他也能跟着逗个趣,略放肆一两句,圣不但不会怪罪,甚至还高兴。 果然,康景帝大了两。 那回话的汪泽田徒弟见状,肚子里的胆子大了,叽里咕噜什么吉祥话都往出掏,可越说康景帝脸的容慢慢淡了,汪泽田听到那蠢笨玩意说的什么‘康郡王忧国忧民’便恨不得一脚踹去。 什么忧国忧民,那话能这般说嘛。 汪泽田皱着眉觉得这小子嘴里让粪抹了?平日里也不会这般无状放肆,怎么今个—— “成了。”康景帝脸没了,擦了手的帕子扔桌,“这太监殿前失仪,汪泽田你教的?” 汪泽田跪在地请圣降罪。 “拖出去打。”康景帝音冷淡说。 汪泽田心中便知不了,这小子命今个折进来了,圣没说打多,那就是人没断气就一直打下去。 不等那太监告饶,侍卫前堵了嘴给拖了下去。 殿外响起了板子,还有呜咽的。殿里静悄悄的,汪泽田候在一旁,面容一如既往眼观鼻鼻关心,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不然他命也没了,只能心里想,小子算你撞到板了,等你去了,师傅给你烧一遭纸,也算全了咱俩师徒一场。 那呜咽越来越小,小到殿里听不清了。 没命了。 汪泽田心里想,殿外有人禀告,汪泽田听了,小心翼翼近圣身旁,说:“万岁,八皇子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康景帝面容沉着,忖了下,才缓缓开口:“让进吧。” 没一会八皇子进来了,规矩行礼磕了头,康景帝问可是什么事,八皇子规矩说:“马便是父皇的万寿节了,父皇不喜铺张浪费,可弟弟们都想尽一尽孝心,儿臣便揽下这个活,过来说辞……” 原来是那些小的儿子想给他办寿宴。 康景帝听完了,眉目都缓和了,乐呵呵说:“胥儿有心了,都是孩子。” 八皇子唤历胥,康景帝这般称呼,汪泽田就知道事揭过去了。 看来京中二皇子烧的热灶,该换别人烧了。 也算汪泽田那徒弟命大,八皇子刚见了外头快没命的太监,求父皇别怒生气保重龙体如何如何,康景帝便摆摆手让停了,“是不宜见血。” 可活着也跟烂泥差不多了,整个半身都打烂了。 汪泽田让人抬下去,等下了值,去看,竟然给没了命。 “不是说要吊着一口气吗?” 伺候的小太监细细语说:“汪爷爷,小的不敢不尽心,可师傅他一口气没来就没了。” 汪泽田皱着眉看着一铺盖的血肉,本想问问,这徒弟一向都算油滑,怎么偏偏今日嘴不把门了?可橘子是他让送的,回话也是他让在圣面前表现的,若是这小子被买通了,那他也脱不了干系。 罢了罢了,人都死了,那就是这小子糊涂丢了命。 “收拾干净,早早运出去。” 小太监吓得脸白,恭敬应:“嗻。” 耳目消息灵通的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灵通的普通小官,像是顾兆,到了月底只知道,圣派八皇子来翰林院修书来了。 于是本来很清闲的翰林院,一下子热闹起来,院里平日早九晚四的僚,如今个顶个的往前头冲,到施大人,下乃至添茶水的仆从杂役都面带喜色,干活更精细精神了。 顾兆来这么久,终于找到一热血奋斗的职场味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0章 京中翰林8修书 第八十章 宣政殿外打死了个太监, 那够京中官场讨论许久的。 话自然是传到了皇耳中,死的太监前脚刚给送了橘,后脚回去就被打死了, 要是没点敏感度,皇的量、支持的党派不会占了一大半。 “郡王。” 康郡王盯着一小节的纸条许久, 脸色阴沉,眼底一片冷冰, 亲自将纸条送到点燃的蜡烛上,看到纸条被火焰舔舐干净,哪怕烧到了指腹脸色未曾变过。 “我的八弟啊。” “郡王,之后该怎么办?” 小太监递了手帕, 康郡王接了擦擦手,丢在桌上, 整个人松散慵懒的靠在椅上, “传话去五皇府,就本王身体不适,之后肥田的事情要五弟多多上心了。” “喏。”小太监应了去了。 幕僚不懂, 郡王跟了这么久,眼看到了关节时候,怎么撒手不干了?这岂不是果就让五皇摘了去。 可康郡王没解释,只是摆摆手让退,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等人都走干净了, 康郡王原本合上的眼睁开了,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怒意和冰冷,啊啊,这一回的八弟手段过人厉害了。 可气过了,皇脸色疲惫, 这么简单的手段,历胥用了,还成功了……父皇真是年纪越大,疑心越重了。 今日一句话能挑拨了,那历胥修书得的可是文臣儒生的名——想到这,皇讥讽一,历胥你该当如何呢。 几场秋雨去,黎家小院的桂花树,叶被打的七七八八。 白一短了许多。 蓝妈妈一手打着灯笼,一手拎着食盒,从道进来,雨的淅淅沥沥的,幸黎家院有回廊,半点不沾雨水。直通主屋,堂屋已经打开了。 “老爷夫人,早饭了。” “蓝妈妈进来吧。”黎周周应了。 蓝妈妈才拎着食盒进去,刚她送过了洗漱热水了。这会手脚麻利将饭菜摆,热粥、肉饼、咸菜,这是老爷吃的,老太爷和夫人小少爷稍微用的晚一些。 顾兆见是粥,:“明个开始,早上就给我准备简单一些,饼夹菜或者肉包就成,我喝口热水熨帖一,喝粥容易去厕所。”后者跟周周解释的。 八皇一到,翰林院上都紧俏许多,以前是管你跑几次厕所,可如今八皇在,你这一趟趟去厕所多不雅,要是八皇问起来,总不能检讨顾大人在厕所,八皇您在等等? 那就扯淡了,有的是人顶着的位。 顾兆虽不想大出风头,可之前在严家的话并不是玩话,想在京中历练几年,在福宝七八岁,最迟十岁之前能升到六品、五品,这方便外调,以后就当个地方官。 要是再晚那就不行了,现在的人给孩看户姻缘太早了,尤其是高大族的,十三四就踅摸看人,看户,看风,聘、换帖,有的因为长辈去世,丁忧三年,这一耽误可不得早早先把婚事了。 因此女孩哥基本上都是十三四就寻婆家,忙完这一系列的亲仪式,真的嫁过去可能就到了十六、七左右,要是丁忧三年,那就拖到十九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姑娘、老哥了。 顾兆:…… 还是想早早去外地,在京中这大环境,条条框框容易受影响。 至于哥娶妻—— 为什么当时大家都不信,前朝时哥是可以娶妻,只是哥没法使妻受孕,或者概率很低很低,比起嫁男性生,哥跟女结合了,那就做百分之九十八的不孕没嗣可能。 对于传宗接代观念深厚的古人来,这就是断绝孙的路。 后来大历和前朝打仗,人口稀缺,曾一度明令禁止哥娶妻,人口繁盛起来后,这条规矩就淹没了,属于没人提的状态,但民间偷摸来了,不会有人管和告官。 不必太过忧心未来,顾兆如今能做的,先是升官,方便福宝以后更多的选择。 坐在骡车上晃晃,人清醒了不少。到了翰林院,还是朦朦胧胧的亮,才过雨,有雨水雾气,看什么都不真切,像是眼前蒙了一层纱。 顾兆了骡车跟着后头的哥对视了眼。 “今个大格外的新。” 可不是嘛,漆都上了一遍。 严谨信没什么,知道兆弟不是话多找死的,连劝诫少言都没有,两人迈了步直接进了院。果然,顾兆跨过大,人就端正起来。 翰林院人都到了。 各自开始忙碌,不能八皇到了,人还是一团散的在喝茶摸鱼,如今是个个文章,还有讨论学问的,顾兆恍恍惚惚之中加入了。 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向同僚学习了,还等什么以后?! 能进翰林院的水平都不差,尤其是梁大人,一待十多年没挪窝,两三次大考都没刷去过,平日看着吃吃喝喝八卦看文章喝茶,这会精神起来起文章学问,令顾兆刮目相看,不过梁大人话不多,就个一分,可都是醍醐灌顶之语。 光线过院中的芙蓉花,口仆从来报。 “施大人请各位大人移步到院前,八皇还有一刻到。” 众人便整仪容,捋过官服袍折痕,依次出了前往前院。整个翰林院上百人皆已到齐,施大人站在最中间最前,约有一刻,八皇车架到了。 顾兆站在第排边上,这是第一次看到皇。 八皇很年轻,看面相有个十出头的。之前听闻,早期康景帝励精图治很少流连后宫,尤其元后十分恩爱,在大皇出生那几年,后宫就端妃受宠多一些,生了个皇。 三皇是元后所生,可惜不到两岁便夭折了,自此后伤了根本,康景帝十分疼惜妻,时常陪伴,隔了几年一次醉酒阴差阳错临幸了端妃宫里的一位宫女,宫女诞了四皇,母凭贵封了贵人,只可惜四皇命不长。 八岁时溺水发热去世了。 自此之后,康景帝对端妃冷了许多,不复从前的宠爱了。 …… 就这会,官员行礼——不用行跪拜礼。大历朝当官的,除了对帝后行跪拜礼,其人普通场合行作揖礼就够用了。若是重大场合,像是皇家祭太庙、圣上万寿节、大朝会这类的还要行三跪九叩之礼。 后宫的嫔妃娘娘们是见不到的。 想想能明白,当官的是为皇帝效命,自然只跪皇帝一人。这些们,想让当官的跪,那就等坐上位。 不用跪,没面见圣上时不能直视圣颜的规矩,所以顾兆站在前排看的还是很真切的,八皇身高略有个一米八左右,外貌来还可以,不算特别英俊,但不丑,周身的气质还可以,挺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 这会便眯眯的各位大人不必客气。 瞧着是个和气相处的皇。划重点,瞧着。 顾兆混在其中,业务接洽怎么修书、如何修书这些事宜都有施大人和八皇接洽详谈,等聊出个章程来,们这些修撰、编修、检讨才能动起来干活。 施大人开了藏书阁的书库。 顾兆还挺兴奋的。 修书顾名思义,就是整、修整书籍。先辈留的书籍、古卷,将放久的书籍寻个气搬出来晒晒太阳,检查有没有被虫啃了,有无年久墨迹缺失的,都要一一补上,有的书面损坏严重了,那就拆来,重新誊抄补上去整合。 这是最常见的修书。 还有一,那功夫就多了复杂了,整合集,有点类似现代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真题,现如今很多书,里头内容大相径庭的很多,顾兆当年读书的时候,最夸张的一次,看两本书,里头重合率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这对于贫寒考功名的书生来,这两本买回去了真要吐血。 顾兆很喜欢整合归纳。 可惜八皇的任务是第一,且还特意提,因为要给圣上祝寿,是万寿节的礼物,所以大概就是给康景帝修整个个人诗集和小传,顾兆括弧:小传是几位皇亲自书的,一听就是彩虹屁读物。 翰林院忙起来了。 可没几,大家伙发现了,八皇来修书倒是每日都到,不过没兢兢业业驻扎这里,每早上九十点过来,问了进度后,亲力亲为彩虹屁一个时辰,看看书喝喝茶,午三四点就走了。 于是早七晚五没几的翰林院,再度恢复到之前——略微强一些,算是忙中有序的节奏。 顾兆之前以为要整日加班,留守办室,根本没心思操心别的,已经做了准备,结果:就这? 这么悠哉不着急,万寿节是什么时候来着? 顾兆使劲想了,想起来了,是三月。如今十月中,离来年三月还差四个月。 “……”不愧是孝八皇。 上一辈,八皇孝顺名就很响,连着原身这个边远小官都知道,可见名传的有多远。 顾兆的官位是检讨,任务就是分了一批书,检查书中有没有内容缺失的,有的话记录来交给编修部,就是严哥那,让其摘抄补录。 过程大概就这,顾兆是分了有十部书,有薄有厚,不过即便是按照三个月的任务,每个月检查三部左右,平均来十看完一本书。 时间还是很富裕的。 顾兆列了个计划表就贴在背后墙上,每的进度、要修的书名排起来,这一目了然,手边的笔记本专记录摘抄目录和缺失段落的。 像是搬书去晒这些,还有小官干。顾兆是坐办室的! 顾兆是把最厚的书排在前面,这抓紧干,后面能松快,要是出现返工的地方不至于太过赶。早上还是七点到,仆从泡上了茶,顾兆掀开砖头厚的书开搞了。 …… 皇康郡王身体不适,肥田的重担就交给了五皇头上。 郑辉在酒馆里跟其两人,“听圣上还派了御医过去,听操劳了。”紧跟着又来了句,“是,康郡王年纪不小了。” 顾兆:…… 康郡王今年四十,马上就过年了,过完年可不得四十三了。 这五皇还是运气,一贯的捡漏。 顾兆心里想,面上不显,:“这些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做自己本分就成了。” “话是这般。”郑辉完,压低了凑过去,“兆弟,我怎么觉得你胆小了?” 顾兆:“我这探花郎的位置是圣上钦赐的,其的我不晓得,只知道圣上。”话都这份上了,郑辉要是还不知道,那就真是白瞎了。 “我自然知道,就是闲聊一。”郑辉是听出兆弟提醒,皇之间如何,跟们无关,一个鸟不拉屎的衙,皇还看不上呢,就是闲聊闲聊。 “有家有室,在外头还是小心话。” 郑辉听了是,便换起了别的话题,聊聊家里孩,问哥你家大白如何,顾兆听了插嘴,故意玩:“你不知道吧,哥给大白已经开始上早教课程了。” “???什么早教?”郑辉不解。 顾兆:“哥如今回去啊,逮着大白念书呢。” 郑辉:!!!是瞠目结舌,结巴:“要、要是我没记错,这个月前才喝了大白的满月酒,这、这就给大白启蒙了?” “别听兆弟乱。”严谨信无奈,只是面容依旧肃穆,解释:“我家夫郎要学字启蒙,顺便给大白念一念。” 顾兆发现哥到‘我家夫郎’这四个字时,肃穆的眼里多了丝丝温情,最早时是没见过的,不知道何时,越来越明显了。 挺的。 哥一家夫夫感情和睦自然了。 修书事宜是顾兆和严谨信对接,两人是一届出身,又是同窗,沟通起来自然是快速。顾兆第一部书有六本,第一遍看的细登记完了缺口页数,又看了第遍重点检查,没问题给严哥送过去,然后看第本。 然后越看眉头越皱,这个内容熟啊,不是前头第一本出现过的。 等第三本、第四本,越是后面,书的内容重合率就高,不是指字,而是一些观点一些解。顾兆便拿着书去找了严哥,要不咱俩整合一? 反正时间充裕。 大家都是早上九点上班,俩七点就到岗了,这中间的两个小时可以做这个事情,不为别的,顾兆:“寒读书郎看起书来方便省事一些。” 顾兆这么,严谨信一就明白过来。 不是省事,而是省钱。 ,那就干。严谨信果断。 于是便就整合起来了。 日不紧不慢的过去,转眼到了十一月中。黎大之前付了银跑腿送信的商队路上走得顺,今个正进了宁平府县城,们送了货,歇歇脚还要南,于是只在城附近的客栈逗留两日。 商队十多人,车马货物齐全,一路上都不敢在路边开的客栈睡踏实了,得有人看货,防止是黑店,只有到了府县中才能合上眼真正放松歇息歇息。 客栈掌柜的相迎,商队掌事经验老套,:“热水饭菜,要荤腥肉都上来,不要酒,要一楼,腾个房间放货,我们自己卸,喂马的粮草要上等的……” “嘞,您请,里面坐。” 这一瞧就是老商队,走货不知道能赚多少,财大气粗的。客栈掌柜的羡慕,安排仅有的四个小忙活起来。 等小送了热水,商队掌事洗漱擦脸,舒坦的发出喟叹,把要走的小叫住了,问:“这府县里西边你知道吧?有没有一家叫黎记卤煮的?” “知道知道,老板您问对人了,咱们客栈的肉每日就从西边的肉院拉回来的,当早上杀了就去拉特别新鲜……” 小话已经习惯吹客栈了。掌事没打断,都是苦的人,反正不急,明日再去送信,由着小,当听个乐。 “……那卤煮早先是在北面离清平书院不远的石榴巷卖,做买卖的是位夫郎,早前黎夫郎相当了官,如今在京中嘞。” 那就没找错。 掌事点点头。 “那卤煮吃过的都,见的排队,不贵,可惜我们离得远,没有尝过味,后来金玉酒楼做了买卖,西边那家铺是黎夫郎的堂弟做的……” 小的口干舌燥,可高兴啊,这是们府县出了名的事了,什么金玉酒楼的掌柜的先是仗势欺人,后来知晓是一场误会,顾大人家的夫郎和善,还送了肉这些小事。 等顾大人高中当了京官后,还回来一趟,金玉酒楼老板请客摆席,可顾大人都没接受,是清正廉明的官。 掌事心,这位顾大人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又不断案管事,怎么用清正廉明四个字?怕是这小听戏文大青断案听多了吧。 “知道了。”掌事给了小五文钱。 小捧着赏钱高兴,不觉得口干了,脸回:“您歇着,小的不打扰了,要是要啥您只管招呼一。”又补了句:“您要是想吃黎记卤煮,那得早早去了,不然可买不到,不过要是有钱金玉酒楼有的卖,就是价贵了些。” 合了,屋里清静了。 掌事的坐在床上,不管那被发湿,走南闯北的夜宿外头都是常有的事,出在外能有一口热乎饭吃就不错了,哪能挑三拣四的,又不是当官享受的。 对于小嘴里的什么卤煮吃稀罕,掌事的只信个三四分,那顾大人当了官,家以前做的买卖可不得当个稀罕事传,这小自己都没吃过,如何知道不吃? 再了,小小一府县,能有多少珍馐?且卤煮价便宜了,显然是卖给普通百姓的,名贵材料都用不上,能有多吃? 掌事和衣躺了,明日还要送信,对卤煮不是很稀奇。 第日一大早,掌事穿衣修整拿着黎家的包袱,让手套车,赶车去了西边。手献殷勤:“连日赶路,掌事怎么不多歇息会,这跑腿送信的活,我一个人就成了。”又不是啥贵重物件,就算是翰林顾大人的东西,那没啥。 “都到了,我亲自跑一趟正四处瞧瞧。” 一路赶车一路问,倒是很问,专挑着开铺做吃食需要买肉的就成了,一问一个准,差不多半个时辰到了黎记卤煮。 铺是两间的面,另外两间估摸睡人。 杏哥和王石头刚把东西卤进大锅,元元早前送到附近的私塾念书去了,倒是很送,一听家是黎记卤煮的,开私塾的夫便欣然接受了,当然束修还是正常给。 后来杏哥听朱老板起来,才知道做生意买卖的,要是想把孩送私塾那是要考校的,有些严厉的夫不会收的,即便是收,束修一年都多加银。 杏哥和王石头才知道元元这是沾了周周相的光。 元元是早上两人买肉时,杏哥送去夫家里,午两口收了生意,王石头洗刷,杏哥去接放学。如今在府县过了几个月,已然习惯了这般生活。 主要是赚钱多。 “杏哥,外头有人找,听是京里来的。” 一听京里来的,两口想该不会是黎家的事,忙放手里的勺去看。接待来人到院中,杏哥倒了茶水,商队掌事明来意,确认了名字,将小包袱交给杏哥王石头。 “你们人检查,里面两封信两本书。” “我们不识字。”王石头有些拘束。杏哥打开看了,东西都在,还想给掌事塞钱,可不知道给多少,掌事看出夫夫俩都是本分人,:“我跑腿送信黎家已经给了钱,不用收钱了。” “约莫来年后还要路过宁平府县,就住在城里不远的……” 掌事了住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要是黎家有要捎到京里的那就多留心,能给带过去,或者现在有什么话来,明日送到客栈,捎回去。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掌事便起身离开,路过灶屋时,闻到了丝丝香气,倒是还挺特别的,不过味道不浓郁没放在心上。 院里王石头和杏哥拿着信互相看。 “这封是给咱的,这封是给赵夫的。”杏哥把信摆了,拿了主意:“午我去接元元,正把信拿到私塾问问,能不能劳累夫帮咱们看看。” “成。” 等午生意收了,杏哥换了身干净没味的衣裳才去私塾,平日里在口等候接元元,今个要进去,不能失礼。以前杏哥没那么讲究,可是到了府县,这边人讲究多了,朱老板人时不时提点们。 所以生意做得顺当,干什么都方便。杏哥知道这一切都是仰仗了周周和京里当官的顾大人。如今杏哥不敢直叫了。 只是拿信的时候给拿错了。 杏哥到了私塾外,等了一会,开了,元元穿着小书生袍出来,见了阿爹小脸有了意喊阿爹,杏哥想摸脑袋,可忍住了,元元念了书是读书郎了,不能在外头还当小孩。 “元元同我一起进去,阿爹找夫有事。” 顺利见了面,杏哥拘束规矩跟夫明来意,京里堂哥送来家书,看不懂,还请夫帮忙瞧瞧。 这位夫便接了信,拆开后看了起来,一会眉头紧着,一会又高兴难掩兴奋之情,看的杏哥心里打鼓害怕,莫不是京里发生啥事了? “黎夫郎是拿错了信,这吧我跟你们回去一趟,还有个不情之请……” 这位夫看完了给赵夫的信,自然是想摘抄一份顾兆送过来的书,因为信中明了,给那位朱秀才传口信可以摘抄,夫想摘抄一份,还跟王家夫夫解释清楚了,厚颜想摘抄一份哪怕给银。 杏哥哪里敢要夫的银,想着送赵夫的且朱秀才能看,应该是不要紧的吧?一犹豫,夫恳请,杏哥便答应了来。 另一封给的信是大白话,杏哥能听懂,到了末尾听到夫结束是黎周周留,这才知道是周周给的,周周会字了? 可真厉害。杏哥心里羡慕。 内容记了,就是去山后头的苏家,问问苏家人要不要去京里做工。杏哥想到了自家情况,估摸周周是心,想拉扯帮一把苏家人。 得了周周这么大的便宜,就是破了嘴皮,得让苏家收拾几个伶俐人给周周送过去。周周估计是缺了人手了。 “劳烦夫帮我一,我想给周周话。” 那夫自然爽快答应了。 第日中午,黎记铺做完了买卖,收了。王石头拎着一食盒,怀里装着信,走去昨日掌事留的客栈地址去了。 一封信,一碗卤猪头肉。 两口做买卖这么久,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王石头虽然不善打交道,但话交代的利索,“我家自己卤的猪头,老板尝尝,多谢您辛苦带信了。” 掌事便接了意,等人一走,瞧一碗的肉,别捏了块尝尝,别浪费了,歹是肉—— 咦。 且商队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了,王家人才给送完粮食回去,这信和包裹自然是没法当即捎回去,心里周周不急,等过年你们顺便捎过去就,不用特意跑一趟。 因此杏哥和王石头保存了包裹,等过年拿回去。 另一边,黎周周倒是早早收到了杏哥的回信。因为商队在宁平府县先放了一部分货,不用那么多人手了,掌事让几人先回京处京里的货,顺便把信带过去。 黎周周是十月中收到的。 拿到信自然高兴,不过没看,等着相回来一起看。 顾兆了班,回来还是老一套,洗手洗脸抱福宝,问:“福宝想不想爹爹啊?爹爹可是想福宝想了一了。” “想喋喋!” 福宝不久前才过完一岁生日,按照这里习惯已经是两岁的宝宝了。 顾兆:…… 反正话要利索许多。全家都爱和福宝话,逮着什么都念,如今福宝会自己名字,福福饿,会叫小羊小咩咩,会叫阿喋、耶耶、发发这些词。 读音不准,奶奶气的,全家人能听懂。 发发就是花花。 因为顾兆念着等来年开春了,正屋前左右两个花坛换上花,们院里海棠、芍药都开的,可是这些花要贵,比较娇气,就想着换上月季花。 府县灶屋前的月季花没带来,黎周周有时候会想,没想到相跟想到一处了,自然是高兴。 福宝听阿爹和爹爹话,就会念一个发发。 这会已经黑了来,点了灯,吃完饭洗漱后,借着蜡烛光景看信。 “府县传来的?看看。”顾兆抱着坐在一旁。 黎周周:“我念吗?” “我手占着呢,周周念。” 黎大就在一旁空着手,倒是想抱福宝,可顾兆了值在家,是福宝不离手,的听,爹在家抱了一整日,松快松快,来抱。 抱福宝,黎大是抱一都不嫌累的。 一家人围着桌听信。 顾兆听了一个开头,便想这信的人文绉绉的,家周周估摸要问,,增加夫夫感情,坐在一旁,周周不懂的便大白话解释。 杏哥了满满一箩筐,到了这位拙笔信的人手里,寥寥数语。 比如杏哥的周周咱俩这么多日没见,我想你,不知道…… 换到这就是数日不见,甚念。 黎周周把信交给相来读,读不。顾兆本来还想花花嘴调戏一老婆,可怀里福宝,旁边爹在,只忍住了,清了清嗓,一边看信,自动翻译出大白话来。 这,屋里黎大和黎周周眉头都松快了。 “杏哥生意都很,一个月有十三两银赚,还元元送去了私塾,如今帮信的就是元元的夫。” “家里才送来了米粮,先给了三十两银给爹婆母,两人见了特别高兴,我心里敞快,觉得出了一口气,不过记着你的话,知道一家人要和气,都记着呢,不会做黎三那狗东西做的事。” 狗东西顾兆自己添上去的。 “知道你要用人,放心吧,我过年回去先到苏家,指给你把人到京中,别的不会,你之前跟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顾兆挑了眉,家周周本事大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1章 京中翰林9过年 第八十一章 信念完了。 黎大说:“杏哥儿咋还在信里说赚多少钱, 这让听不去,不好。” “他就那性格,想跟我说不生。”黎周周想了下, 写信的夫子应该瞧不上做买卖的,这个不碍事, 倒有一点,“相公, 你捎回去的两本书,元元夫子抄了没事吧?” 顾兆说:“没事。” 抄便抄了。读书骨气还有的,那夫子能拉下脸提出摘抄书,说求若渴, 看懂、重视那两本笔记书,多一个上进挺好的, 而且夫子读书育, 多看看新的角度,对孩子们也好。 一说完了话,时候不早了, 各回各房早早睡了。 之后的日子不紧不慢悠哉的过去,顾兆每日早早去上班,因为工作时间有了任务,充实起来。另一方面,黎周周这边跟牙偶尔看看铺子门面, 问起来了就说府县的亲戚想来京里做生意买卖,想看个离里不远的铺子。 黎周周叫上小树一起瞧,小树在里憋闷坏了。 牙一瞧就认出来这两的官夫了,买了院子底子估摸不够,不然为啥连仆都一个两个的招?因此介绍的铺子都地段一般, 比较老旧的铺子,后来发现两只看不定下,问起来就说不急慢慢瞧,便交给手下跑腿去了。 这手下的才来,听两位官夫,战战兢兢勤勤恳恳的接待,听说官夫的远房亲戚来京做买卖,离这边近的,于便把这片手里的铺子地段都找了出来,挨个的带两跑,也不嫌累。 “周周哥,今天看的铺子好贵啊。”柳树回来坐在骡车上跟周周哥说话。两一出去,乘一辆骡车,不用靠脚走了。 “我觉得还不错,位置好,不过上下两层有浪费了。”黎周周说。 柳树周周哥这次京里做买卖想做贵价的,那铺子门面就不能选破旧便宜的,他说:“看了这么多铺子,其实卤煮价低了,生意倒红火,之前瞧的那几个旧点的铺子,租金少,多,旁边的买卖、客,一瞅就附近的老了。” “,吃食上平价赚的少,卖的多,自然也辛苦一。” 柳树又说:“我瞧今天逛的这几正街的铺子,有时候还清铺子,门口有仆从守,虽然少,可掌柜的笑脸相送,后头跟的丫鬟婆子手里拎的,怀里抱的能有十来件。” 虽然一个时辰只接待了一位客,可赚的没准那平价铺子几个月的钱。 “这天咱们看铺子,如今咱们两住的这一片叫清巷胡同,说好听了清闲,其实到底如何咱们都。往前头再走一刻左右就靠正街位置了,正街的左右三进的宅子多……”黎周周跟小树分析。 他现在跑看门铺,其实也看地段,附近的住户。 做吃食生意,那最紧的还周边住户的客,就跟在府县时一,先石榴街的捧场,因为离得近,西边猪肉铺的朱老板再喜爱,可没天天的来跑腿买。 柳树便说:“周周哥,你想开到正街上吗?就咱们今天看的那个铺子,那边三进的院子多,应该不缺钱吃这一口的。” “我之前这么想,现在觉得不别好。”黎周周摇头,也没卖关子,跟小树解释:“你看今天那一边的铺子门面,里头的掌柜眼睛多尖,一个个都精子,肯定对京里官员眷摸的七七八八,哪怕不认识了,也能从穿扮上瞧出不同,我亲戚在山里长大的,就算提出来,咱们在后头教,可跟交,你我有时候见了贵都发憷,更别提他们了。” 柳树点点头,“对对对,让我现在跟什么大官夫说话了,我也没规矩害怕,这肯定不行,价贵了,那买卖交的就不乡绅普通百姓了,万一一句话没说好听了,捅出篓子来。” 的。黎周周也这般想。 “不能太出挑出头了,也不能走以前府县的路子,我得好好想想,怎么低调了又能把生意做起来。” 柳树也闷头想,“周周哥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嗯,不急,等来年开春了再说。” 所以为什么黎周周看铺子一趟趟跑不急,一回事,最根本的黎周周好好摸清周边的环境,看看京里的物价、消费,因为和府县走的路子不同,更在意的食客,对食材的进货这类倒放一边。 因为价钱贵了,东西也好买好进。 日子匆匆到了一月。 年底就过年了。大历朝有圣上封笔的习俗,年二十九百官在太极殿前举行封笔仪式,这个活动结束后大历京官就彻底放年假了,不去衙门办公,一直等到元宵节,这一天可热闹了,没宵禁—— 京城里也有宵禁,夜里十点以后不许出门上街溜达,违者被抓到了仗责二十大板。一年到头只有几天没宵禁的,而元宵节则固定的。 整夜的花灯、车灯游街,热热闹闹的。 最主的帝后会登上宫墙最处,给百姓赐福。 等元宵节结束了,第一天开个大朝会开笔仪式,宣告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京中的文武百官各个衙门能正常运转了。 其实过年期间不的不办公,只捡了重部门运转,像内阁就依旧,比往常上班时间可能晚一,轻松,一不重的折子压等年后处理,挑出来紧的送到宣政殿等圣上批。 有句老话说的好,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古外今来,春节的很重,就以前在村里,光景不好的都买一肉沾点荤腥,年里头苛刻了,那新的一年指定个穷鬼命。 所以苦啥都不能苦新年。 初十的时候,翰林院就浮躁起来,大心都不在修书办公上了,而且八皇子近几日也没出现,估计再次见面到年后了,皇过年可不像普通百姓,挂个灯笼贴个对子,大大小小各宴,有皇子互相走动的,进宫磕头请安拜年的,出宫建府的皇子还在府里接待下峰的拜年请安。 总之八皇子不出现,大就继续摸鱼懒散起来。 顾兆在收拾书箱,不施大分的任务,而他和二哥整合修的书,他光正大的做了有两个月了,也没遮掩,同僚都。 最初乍一听闻,像赵大、田大觉得理解不了,分的任务修的书已经够忙活了,怎么还搞别的,可上进。上进这话有嘲弄意。赵大笑话完了,好心好意的给顾兆说:“咱们翰林院晋升靠的五年一次大考,你做这也没用的。” 意别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大都修书,你多做这个也入不了上头的眼,到万寿节时,圣上见的也八皇子功劳,撑死念一句翰林院不错。以前也不没修过,不出意外的话,大抵八皇子得了圣上夸赞,他们月银俸禄加个一二两。 至于翰林院一个小检讨个? 圣上压根不可能的,可不白忙活了。 顾兆先笑谢了赵大好意提醒,说:“反正看书多看几遍,闲里整合一。各位大不,我以前在村中府县启蒙求,有夫子还有同乡秀才买书难,囊中羞涩也没法子全买了,现在内容整合一下,与他们来说划算又方便。” 赵大听了点点头不说了,顾兆不嫌麻烦费事就好。 倒还寒门出身,处处想其他寒门士子,不错。 顾兆做这个也不为了晋升,其他同僚便不怎么管,安安心心搞自任务修书,有的时候闲暇喝茶时还问问顾大进度,顾大拿两本书的两段来问他们,同僚也会辩一辩,还很有意的。 得了什么新角度新内容,顾兆执笔问:“田大,你刚说的那个角度,我能不能写下来,备注到这一段后面,最后给你添上署名?” “我的话还能和圣贤书放一起?”田大兴,反正不他折腾,便一口答应,“好啊。” 这事情发生的多了,最初顾兆执笔写,后来辩的痛快,几位大便自亲自下笔洋洋洒洒写了文章,拿文章架,最后由顾兆修订起来。 到了如今,大伙对顾大的整合修书还很捧场给面子的。重点他们不需做,不费事。 顾兆搬了书箱回。黎周周早早将东厢房一间腾了出来,做了书架,给相公布置成了书房,于这一箱书全放了进去,顾兆算过年期间没事干了,就在书房整合一下书,还有几位同僚的文章。 十五日时,轮到翰林院去户部领禄米,回来从上往下挨发。翰林院门口的马车来来回回的折腾往返——一趟拉不完的。 顾兆就发了二十一袋半的禄米,开一看都新米,成色很好。他骡车换成了板车,跑了三趟才拉完的。 发了禄米,像一下子就到了过年,翰林院上下心工作,开始聊起了各地方的习俗,过年吃什么,今年怎么过,顾兆也放了手里笔,听大唠嗑。 除了赵大京城士,大伙都外地各省的。梁大滁州的,滁州墨锭就这里,多出文豪诗,传闻市井小儿都能念两句——大概率油诗顺口溜。 鲁地名门望族杜,那么滁州就孙。 田大江南的,爱吃甜口。 梁大年岁在几中最长,留胡子,修剪的整齐,单从眉眼看,确实能瞧见几分年轻时的风流俊朗,不然也成不了探花郎,只如今岁月平添了几分鱼尾纹。平日里不爱说话,不爱管闲事,到了办公室泡上茶手里拿本书看,之前顾兆的印象就挺低调性格冷清的一个。 后来修书交流,其肚里很有问才识,不过也就说起问文章聊两句,说完了又冷清性子,如今提起吃的,眉眼倒有几分兴致盎然。 “……顾大乡有何吃的?”梁大问。 赵大、田大相处了几年了,该问的早问过了,没什么新奇。 “我在村中,跟几位大里吃的年夜饭不同,没那么多讲究、工序复杂,不过我最喜欢三,一我夫郎做的黄豆酱烧鱼,外皮盐香味,略有焦黄,猪油烧热了,铁锅先撒一层盐,这再下鱼,出来的味鱼肉紧致鲜嫩,鱼皮焦脆,沾殊酱汁。” 梁大听了,“倒有几分像鲁地烧鱼。” 顾兆没吃过鲁地烧鱼不,又说:“还有一冻猪皮——”他话还没说完,赵大、田大脸上已经嫌弃之色了,一脸‘猪皮腌臜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哦?猪皮如何吃?不怕腥臊吗?”梁大倒来了兴趣。 顾兆说:“也叫皮冻,用猪皮熬出来的,添了香料,冷放起来,出来切成了条或者片状,凉拌吃,口感比较弹牙一,并不腥臊。” “另外一就我的卤味了,我夫郎独手艺,不管豆腐、鸡蛋这素花,鸡腿鸭子猪肉都能卤,颜色比较重一,味浓郁,很别。” 后两者梁大都没听过,可顾大都说了独手艺,自然不好追问如何做的,只略略遗憾了。 黎宅。 禄米拉了回来,蓝妈妈收拾了一间靠西厢房的耳房用来放粮,方六则说:“这米容易受潮,最好底下架个板子木头支起来。” “对。”黎大也有经验,去后头马厩处找了木材,跟方六搭了架子,离地面有个两掌就差不多了。 这日子黎陆陆续续的置办年货。 鸡鸭一笼的买,各两只,还有猪肉也得买起来了。对联、福字、炮竹、花灯这都备上,还有买布做衣裳。 今年第一次在京里过年,黎周周没心疼银钱,给里都安排上了,如今相公在翰林当官,他们一不能寒酸克扣了,定过的和和美美,来年才有个好兆头。 所以棉花、布匹支出,还有糖、酒这。 京里实在太冷了,而且屋里没有盘炕的习惯,都睡床。一进冬,还未下雪,早上起来,水缸上都结了一层冰,说话的气都白雾的,出去一趟,风一刮,脸上扎的疼。 更别提下了雪后。 屋里炉子炭火不断,幸好当官的还有碳敬补助,只顾兆的份额少,不可能让你白天夜里都烧,黎有福宝,千万不能冷,于便自买了炭火回来。 黎周周见相公早起出门去当值,便掏出了手炉递过去。 蓝妈妈瞧,便说:“夫冷了,可以买羊皮料子回来做坎肩穿,这东西虽然比棉花贵了,但暖和,一用能顶好几年。” 京中百姓入了冬就爱吃羊锅子,所以羊皮料最便宜的,但一点不好,这个羊皮沾了雪水不处理好了,过几年容易发硬,也略有味,所以干活的老百姓最喜欢用这个做个坎肩穿。 护前胸后背就成,不用钻风。最主便宜。 官夫没穿。蓝妈妈也在黎干了这几个月,黎性情如何,见受寒冷,就给了句实话,又说:“可千万不能穿出去了。” “夫手里富裕了,可以做个夹棉的斗篷,买一兔皮料子做个滚边,又保暖好看,也不算别张狂。”这个能外出穿。 黎周周听了蓝妈妈好心,当然不会瞧不上羊皮料子,赶紧买了回来,这确实便宜,给里都做了坎肩,又买了兔子皮毛,像蓝妈妈说的那般做斗篷滚个边漂亮。 顾兆回来见周周动针线,便说:“兔毛滚边的给福宝做一件就成了,我就不用了,去上班来回路上都在车里,不怎么吹风,办公室里有火盆取暖不断,不冷。” “的?” “我现在大小伙,年轻力壮气血方刚,的。”顾兆说说就有逗周周了。 黎周周被相公的手握个正,可不掌心火热嘛。 最后里就福宝多了件全兔皮拼的斗篷。 顾兆下了班回来套上羊毛皮一体的马甲,里头夹棉的窄袖短,这不管写字翻书干活吃饭又保暖又方便,反正顾兆很喜欢这么穿。 只可惜,不能穿去办公室,这的会被笑话的。 如今的文,有风骨,穷了穿不起狐狸皮草了,宁愿冻也不会和普通百姓一般穿羊皮这没规制不像话的坎肩。 二十九顾兆凌晨两点就醒了,进宫参加圣上封笔仪式,他听同僚赵大说,虽说辰时才开始,但今日进宫百官员多,咱们排在最末,车架定架,咱们躲一躲避一避,可不得早早来了? 也,从七品在京中可不见谁的车架都避让的。 黎院子里头。 黎周周也给蓝妈妈方六发年货。他之前买了鸡鸭猪肉,结果谁想昨个方六快晌午才回来,回来拉了鸡鸭各两笼,还有一只羊,半只猪。 问起方六,方六说不清楚,只说他刚走,老爷出来喊他让他等一等。 等下午顾兆到了,才解释说:“我早上到了院子,底下仆从也抬东西,乱哄哄的,都活物,同僚说八皇子赏的,说辛苦我们修书了,让大伙过个好年,都一年货。” 以前翰林院可没有这年货补助的。 全院上下都有都拿,顾兆也没客气了。 于里荤腥就太太多了。 黎周周便给蓝妈妈方六发福利,过年了都过个好年,他们待下宽厚了,才能任劳任怨的伺候,就好比之前蓝妈妈刚到时,规规矩矩从不多余插嘴说话,后来慢慢提点一下规矩,之前缝羊皮坎肩也蓝妈妈出手的。 这东西厚,需费力纳,一件下来,手指哪怕戴顶针也疼的。 更别提方六到了后,又赶车又做洒扫重活,反正没歇什么都干。 之前的禄米,蓝妈妈和方六一两斗,鸡鸭让两挑,鸡的那就不能拿鸭,一整只羊,给两一卸了一个羊腿,还有那半扇猪肉,因为黎不爱吃肥的,给挑了肥的,一五斤。 两自然千恩万谢的,甚至蓝妈妈还想给黎周周跪磕头。 黎周周拦没让了,说:“过去这月,蓝妈妈和方师傅干的活我都瞧在眼底,尽心尽力伺候的,如今意外得了这,那就给二位过个好年。” 年没有了,那就别想了。 蓝妈妈和方六自然听出来,哪里还敢得了今年还想年的心,都在府里讨生活的下,黎虽然没那府邸规矩多,可主她/他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厚待下的了。 二十九仪式举行完了,晌午不到,百官们陆陆续续步行出了宫门。宫门外的车架都官皇子的,顾兆与严谨信先步行回翰林院,收拾妥当了,等里骡车来接。 终于放假了。 另一头府县里杏哥儿王石头夫夫俩,早几天就收拾妥关了铺子门,收拾了包袱,抱元元,带回去的礼,回村了。 重点那个京里送的包袱带上了。 进了村先寒暄了一路,终于进了王。自十一农闲,王老两口送了粮进府县,回来带了三十两银子后,王一子都和气起来,尤其大房,见了杏哥儿一回来了,忙前忙后的张罗,又烧饭又送热水洗漱。 为啥啊? 杏哥儿还纳闷,就听婆母说:“老大的三郎自我和你公爹从府县回来后,就商量送去东坪村赵夫子那儿念书识字去了,你别生气。” “我不气,说的娘。”杏哥儿记周周的话,“咱说好了没分,我和石头在府县做生意那吃的还咱地里的粮食,都亏了爹和大哥劳累,我元元在府县也上了识了字,三郎去应当的。” 杏哥儿婆母一听,自然兴,越看杏哥儿越满意,出去一趟懂事了,便乐呵呵说:“我就杏哥儿心里敞亮,懂事的。” “我还买了点心布料,娘你和大嫂挑看。”杏哥儿笑说。 以往杏哥儿婆母肯定嫌花钱,买这干啥,可如今不这么想了,老二一在府县做生意也不容易,她和老伴去了一趟歇了两天,那白天就忙活个不停,天不亮去拉肉,大冷天的洗刷个没停,弄得干干净净的。 回来两老口跟大房辛苦,意别让大房心里不痛快,以为自地里苦哈哈干,二房一在府县享福,享啥福啊,都辛苦劳累的,各有不同罢了。 三十两当大房两口子面掏出来。 既然不分,那就尽量做到公平,可不能像黎三一般。 元元在府县念书识字,那大房也挑个送去东坪村赵夫子那,可别说我们老两口偏心谁了…… 大房一自然心里痛快兴了,也不觉得在地里刨食辛苦了。 大都图啥,还不图个儿子有本事过的比老子好吗。 元元和几个堂哥堂姐玩去了,好久没回来,见哥哥姐姐亲。屋里大围说话,杏哥儿说到京里送来的信,王一都坐不住,问可黎有啥事? “没啥事,顾大送来了两本书,说托我们回来带给赵夫子的,当时我拿错了信,元元夫子读了后抄书,我也听不懂,反正说这两本书好东西,送到赵夫子手里头了,赵夫子看完了,这不教咱三郎嘛。”杏哥儿也会说话,句句亲大嫂,往大嫂心窝子里甜。 可不嘛,府县私塾自然比村里的好,可如今顾大送了书,府县私塾夫子看,赵夫子也看了,这就一的问了。 大嫂咋能不爱? “还有一件事,等雪还没下,山里路好走了,我和石头去一趟后头的苏。” 全都记两本书的事,对二房去苏也没多想,估摸黎周周托杏哥儿给苏送银子去了。 王石头带包袱先去东坪村送书。 赵夫子接到手后,眼眶瞬间红了,连连感叹顾大宽厚还念他们…… 还没到年三十,王屋里锅灶扫这活都不用杏哥儿沾手了,杏哥儿便拿了几干货果子同王石头翻山去后面苏。 之前周周给过苏二三年银子,杏哥儿。 苏二一已经起了新房了,因为孩子多,各自成又生了孩子,这几年靠黎得了银钱,穷苦日子过的太多了,害怕了,拿了银钱先盖屋,也没敢盖青砖大瓦房,修整了八间敞快的泥瓦房。 不至于孙子都十岁大了,还跟爹妈挤一个炕上睡。 剩下的银钱还过日子。 黎挂靠的苏二的苏狗娃。 杏哥儿听周周提起过苏这一大子,翻过来天已经黑了,苏二接待,本来说有啥事个儿说,可苏二一听京里外甥传的音信,当即让孩子们敲门去喊大伯叔叔来了。 那便点油灯说话。 苏二起来了,其他几个苏兄弟自然眼红,可谁让当时抓阄没抓到,苏二夹在其中,看几个兄弟和他生分,这村里的事,还多了,兄弟齐心能办成,如今有心示好。 几位到齐了,一听去京里做买卖,苏几个兄弟各个脸色苦大仇深起来,原以为又像二弟/二哥这般,啥也不干就能赚了银子,没成想咋还去京里。 那路途远呢,别死在了路上。 大一听京里就害怕,祖祖辈辈扎根这里,去过最远的还镇上,这京里那可皇上住的地方,听说去京里路上远,还有山匪劫,很容易丢了性命的。 杏哥儿就说起来,一看就苏穷,那就好办了。 “各位叔伯,你们光见二伯光景好不劳累就能赚钱,周周之前说了厉害关系——” “不就狗娃儿子当不了官念不了书嘛,这有啥,一个个都榆木疙瘩不开窍,费啥银钱读啥书。” “就,你让狗娃那几个孩子去念,也念不出个好歹。还当时命好,咋就抓阄抓到了。” 酸溜溜的为何就不他呢,别说儿子不念书,就孙子曾孙子不念书都成,拿了银钱盖了屋在村里多敞快气派啊。 苏二自得了便宜,这会对几位哥哥弟弟抱怨不敢吭声。杏哥儿则懵在了原地,为啥周周跟他说一捏一个准,怎么到了他这儿不管用了? 可周周把差事交给了他,杏哥儿不肯搞砸了,周周那边还等用呢。 面对七嘴八舌的,杏哥儿听的脑袋都大了,最后想周周对他的好,若不周周,他日子不好过,整日受婆母大嫂埋怨挤兑,元元也不可能念书—— “成了!都别说了!”杏哥儿给喊出来了。 王石头都有怕,看杏哥儿,拿身子挡护,这咋叫喊起来了,一会干架,这么多,他不过的,那得护杏哥儿跑了。 “说说说,现在说了就能有银子了?说了二叔的新屋就你们的了?说有用吗就说个没停,现在别叨叨烦的我,你们儿子孙子都叫出来我瞧瞧,我亲自挑个伶俐利索的……”杏哥儿提一口气给安排。 苏那几位酸溜溜的老男:…… 还乖乖办了。 话说京里过年气氛浓厚,尤其黎得了各荤腥,顾兆不去办公,可不得好好安排一下过年菜单嘛。八皇子赏的那只羊,黎大拆的时候,还把里的母羊和小羊崽牵到后头去了,自然福宝也不能出来瞧见。 黎大好久没干过这的活,拆卸起来别痛快,身上那件羊皮坎肩都脱了,活动了筋骨,一只羊一会会拆完了,连半扇猪肉也分好。 京里天气冷,几日下雪,这肉挂在灶屋外头屋檐下就成了,或者藏在缸里。 至于那活的鸡鸭,不好散院子里养,黎周周当时买的时候也有主意,“我想卤鸭子多试试几次。” “全卤了吧,正好我发愁给施大送什么年礼。”顾兆听了眼睛一亮,“周周你可解了我的愁,咱们送卤味当年货。” 的,当了京官情往来也跟上,给上峰施大拜年必一定的,到了拿什么礼那就有问了,当然不能像村里那干货果脯糖点心这,不够格。 一般来说,送文官上峰,么包装藏起来的银子,这个最实在了。么就名出手做的限量款墨锭毛笔画卷这,比较符合翰林院一把手的身份。 但这黎通通拿不起,银子倒有,可包多包少都能落下话柄,多了,顾兆说好了寒门农户出身,怎么拿这银子,少了那就施大的脸了,缺你那几两银子吗。 铜臭味! 而且据顾兆这几个月对施大的印象,施大应该‘两袖清风文傲骨’类型,拿银子不可取。 说来说去,周周的卤味倒个好主意。 卤味别独一味,再选一瓶小清新的酒,什么桂花酿、梅子酒,虽然不贵,味适合女眷喝,可寒梅傲骨,颇有一番雅趣。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2章 京中翰林10拜帖 第八十二章 年三十。 黎家院子地上是一层的积雪, 花坛栽的桂花树树枝上也是,远远瞧去漂亮。 黎大穿了件羊皮坎肩,里头是今年新做的绛紫色夹棉裋褐, 头戴一定羊绒帽子,屋里出来, 瞧见外头的雪没个停,不由感叹:“这雪下得厚, 来年庄稼要好,雨雪充足了,不过这雪一直下没个停,咱们村里房顶可别被雪压垮了。” “应当不会的爹, 这里是京城,没准咱们西坪村没下雪, 即便下了, 村里有帮忙照看着,要是下的厚,指定会帮忙清理一下。”顾兆出来跟爹说。 黎大点点头, “倒也是,老二现在眼里头也有我这个大哥。” 顾兆回廊去前头灶屋看看,黎大拿了扫把就开始扫积雪,顾兆见了说:“爹,不扫放儿也成, 回廊不碍事。” “我是没事干,专门挑个活,这雪啊越扫越热,比待在屋里头要舒坦,都精神了。” 顾兆便不说了, 只让爹注意别冷着了。昨个晚上他和周周闹的有些晚,现在不上班,让周周在屋里睡会,他去拿早饭,顺便给蓝妈妈和六发了红包钱。 一出二道门,蓝妈妈早早收拾好了早饭,见了老爷出来行了礼,说:“老爷好,早饭做好了,您说晚一些送。” “饭我拎过去,早上没什事了,你和师傅就早早回去过年吧,初三再回来。”顾兆给两包了红包钱,一半两银子。这是周周安排好的。 蓝妈妈拿了红包没拆开看,而是先拎着食盒,说:“今个我准备的多了,老爷拿不下,我来吧。” 六也接了顾兆手里的食盒。 顾兆便撒手由着两,宽大五层的食盒就有俩,也不道蓝妈妈准备了什吃的。 放了早饭,蓝妈妈和六行了礼就出去回家了。 顾兆拆开食盒一看,碟子小碗都摆着了,八宝米粥、小米粥、香煎小包子、炖蛋羹、奶香小馒头——家里母羊贡献的羊奶,还有造型花瓣状的枣泥糕、豆沙糕、豌豆黄。 咸的有香油咸菜、香酥小黄鱼、肉饼。 好家伙还有一碗炙羊肉。 也不道蓝妈妈早上几点起来做的,真是年夜饭没操上手,早上这一顿够他们家吃到中午了。 “爹,周周吃饭了。”顾兆摆完了饭,进了里屋。 黎周周早早梳洗好,抱着福宝在床上玩,反正也没要紧事,听相公的。这会听到吃饭了,便往下。 “福福早上好啊。” “福福嚎。”福宝点着脑袋跟爹爹学。 顾兆亲了口儿子脸蛋,说:“咱们去吃饭饭咯~” “次饭牛~” 福宝现在能吃辅食,八宝粥里头有豆子花生不适合给福宝喂,熬得米油出来的小米粥就合适了,还有奶香小馒头,顾兆给儿子掐了一块,让福宝己拿着用几粒米粒牙叼着吃。 “这多?”黎大在外头掸干净帽子上的雪进来,把帽子皮坎肩脱了挂门口的衣架上,堂屋摆着炉子暖和够了。 黎周周给爹盛粥,“早上连着中午都这顿,下午年夜饭我准备,这个不能凑合。” “丰盛了,往年在村里时哪有这个碗碟子摆的花样多。”黎大坐下接了粥碗,小巧一口粥,量不多,脸上挂着笑逗对面福宝,“福福吃啥呀?” “耶耶~”福宝给爷爷露出米粒牙笑。 顾兆掰了一口奶香小馒头递给儿子,福宝手里占着馒头,会用米粒牙叼着吃,大给喂一口粥,喝完了己跟小松鼠似得举着手里小馒头用牙磨。 “爹是想村里了?快过年了,前几天就说村里。”顾兆给儿子喂粥。 黎大喝了口粥,筷子夹碗炙羊肉,说:“是了,以往在府县也每年回去,不过我一个回去了也就样,如今也好着。” 京里儿子孙子哥婿都在,他回村干啥?就是住了半辈子的农村,一到过年了,这不就是想着。 顾兆便说:“以后定有机会咱们一家回去,福宝再大一些。” “这倒是,可别冷着福福了。” 福宝拿牙磨馒头,听到爷爷叫他福福,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爷爷,黎大就笑,说:“吃吧吃吧,爷爷夸福福吃的香呢。” 顾兆给周周夹了小包子,说:“这个是豆沙馅的,包子上头褶子拧着扁一些的是羊肉馅的。” 黎周周爱吃甜的,把盘子里的羊肉馅包子给相公送了过去。 这小包子还没福宝巴掌大,顾兆是两口一个,说:“羊肉味不膻,这肉还不错,咱们晚上年夜饭干脆打个边炉,切几盘羊肉片,弄个大骨汤锅底。” “可以啊。”黎周周吃完了豆沙包,也去夹了个羊肉的包子,一尝确实没多少腥臊味,说:“还有羊蹄个,一会跟鸭子卤一锅。” 黎大当即说好。 早饭一家边聊边吃,都是说的闲,晚上年夜饭吃什做什。吃完了,夫夫俩收拾了碗碟,包子就剩一盘了,几个口味混着的,甜口的点心凑了两盘,放桌上,闲了能吃一口,这个不怕放凉。 洗完了碗,黎周周开始准备年夜饭了,先慢慢拾掇,杀鸭子洗羊蹄这些,黎大去帮忙,顾兆便留着看福宝,陪儿子玩小羊小鸡木头玩具。 灶屋里,灶膛火烧的旺,倒是暖和半点不冷。 黎周周将洗干净拆好的鸭子放进去,后头一个灶是整只鸭子,他想着卖出去得好看些,以前刚村里到府县,发现府县吃饭喝水家伙什都灵巧,如今到了京里,瞧着蓝妈妈早上做的一桌就道,卖相要好。 就这蓝妈妈还说她都不算正经厨娘,只是偷学了一星半爪。 黎周周就想着卤一整只试试看,后头灶头火是小火慢慢来,怕大火煮的散架了。可到了时间一瞧,整个鸭子看上去多少有些难看狰狞,倒是分开卤的,颜色光泽漂亮,该烂的烂,该劲道的劲道。 卤好的鸭子不能立即出锅,还要在卤汁里在浸泡浸泡,才够味。 黎周周剁了馅开始抱饺子,酸菜猪肉口味的,晚上打边炉吃锅子也能往里头下,还有切片的羊肉,炸猪肉丸子,炸鸡块,白菜、冻豆腐这些好拾掇,洗洗切切就好了。 顾兆时不时过来,偷偷尝一口,说:“爹抱着福宝呢。”己捏了现炸的肉丸子先送到周周嘴边,见周周吃了,这才拿了己吃。 “唔,好吃。” 相公还跟小孩一样。黎周周眼底带着笑想。 “卤鸭子我尝尝。”顾兆揭开锅盖一看,“一只整的啊?” “我本来想着一整只看上去要利落一些,但卤出来就不像样子,刚做饭的时候我就想,不能整只路,还得分开了,就是能不能将分开的拼在一起看上去全乎。” 顾兆听了说:“这样好啊,过年礼盒装。” “就跟点心匣子一样。”黎周周眼睛亮了,说:“我想到了,订了木食盒,放鸭翅、鸭脖、鸭腿,就和不同口味的点心一样,全都放一个盒子上。” 顾兆:“木盒子盖子上还能打上黎记招牌。” 他道周周想中端市场,太高了不现实容易引侧目,一只鸭子总不能卖十两往上吧?这就贵了。不过拿盒子装了,弄的漂亮些,卖个半两一两的不过。 做食盒的钱,总要出在食客身上的。 “这样一来,各是各的味,每样都能保证最好的火候。” 小顾狗腿子拍彩虹屁,“周周可真聪明,老婆抱抱~” “我手上沾着油。”黎周周示意,相公如今比他高。 小顾:“我手上干净我来抱。”结结实实的抱了一把老婆。 两边聊天边干活也不觉的无聊,说起他们家给施大送年礼,就得提醒一下严二哥边了,两家同一天递帖子,或者严二哥早他们一天也行。 后半晌雪停了,顾兆看了眼,觉得这年应该能过好了。 庄稼户是想要雪了,又怕雪下个没完,连着下,下的多了就是灾了。 什都要有分寸尺度的。 傍晚天麻黑,堂屋点上了灯,饭菜都收拾好了,不过不急。先给爹和阿爹拜年。 家里供着阿爹的牌位,如今蜡烛香火都点燃了。 挨个上了香。 福宝换上了喜气洋洋的洗衣裳,嘴里叫着耶耶耶耶的。顾兆和黎周周也给爹拜了年,说了吉祥,祝爹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身体健康。黎大给三发了红包,图个吉利。 这才坐下吃饭了。 大骨汤的锅底煮的奶白没腥味,素菜就俩,冻豆腐、大白菜,冻豆腐多煮一会吸饱了汤汁,特别好吃,还有白菜,脆生生的。荤的就多了,羊肉片,肥瘦相间,沾着芝麻酱吃,特别醇香。 口味略重一些的,就是一干卤货了,涮火锅的,还是鸭杂好吃许多,鸭肠、鸭舌、鸭血、鸭肝,尤是鸭血,煮出来后比豆腐还软嫩,可味道略重一些。 顾兆想起了以前吃过的鸭血粉丝汤,这个下面条好吃。 不够了,主食就是面条和饺子。 一边吃一边聊天说,说着说着不由就围着福宝大说了,黎大说:“福宝已经两岁大了,得该起字了,抓紧些,你们要是不起了,我就起,我瞧着老二家个小的,叫黎健安就不错,咱们也跟着后头想一个。” 顾兆看儿子米粒大的小牙,他家福宝真的只是满周岁没多久。 “爹,您想后头字换啥?” 黎大:“我觉得福就挺好的,健健康康的又福气。” 顾兆念全了,“黎健福。” “……”黎大好像觉得不是好听,尤福宝拿大眼睛看他,立刻不承认,说:“不成不成,你这当爹的,咋起这字,我们福福都不高兴了。” 顾兆笑,不成才最好,他背锅就背了。 “实我之前想过,曦不错,福宝生出来时太阳出来了。”顾兆也想了,起了多字,左挑不成,右挑觉得再往后看看,这样一来,他家福宝一直没大也不合适。 黎大念全了,“黎健曦。”点点头,可以,比黎健福好听。 “周周,你觉得呢?” 黎周周实心里也有主意,他说:“第二字我想沾着相公的字音,成不成?” “成啊。”顾兆一愣,快高兴起来,实他不在意这些,本来他就是外来的,孑一身,福宝是他和周周的宝贝,又是周周辛苦怀的生的,跟周周姓这是的。 高兴是道周周是想着他,顾及着他的颜面。尽管他没觉得做周周的上门婿是丢脸的。 黎大点点头,觉得这个好。于是换着音的叫,黎顾曦、黎照曦。 最后定了黎照曦。 顾兆选的,“好听。” 福宝便在康景五十六年最后一日有了大,黎照曦。 大年初一,顾家抱着福宝先去严家串门拜年,按道理是他们夫夫抱着福宝这个小辈去就好了,他叫严谨信二哥的,以后严谨信和柳夫郎再来他家拜年,这是给爹拜年的。可爹说不讲究些规矩,你们一,我一无聊,正好找老严说说去,于是一家出动了。 黎周周带了卤货,糖酒这些。 顾兆用兔皮斗篷把福宝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昨个外头下的雪还没化,一片白茫茫的,福宝坐在阿爹怀里,蹬着腿腿够着要往出瞧,看什都稀罕热闹,顾兆偷摸摸给福宝掀开窗帘一角,便福宝偷偷看成功。 黎周周把父子俩举动一切收在眼底,不过没吱声,由着俩幼稚好玩去了。 到了严家一通亲热寒暄。 大家进了堂屋说。严家堂屋烧着炭火炉子最暖和,本来严母严阿奶还说把大白抱过来,她俩夜里照看些,正屋暖和,大白跟着阿奶睡。 要是以前柳树指定同意,正好省的他起夜麻烦了,村里媳妇生了孩子后大多都是婆母阿奶带大的,这是好的婆母,要夸的,以前柳树求都要求这种,可如今本来是该答应,但在嘴边打了个弯,他想到周周哥就是己带的福宝。 于是便拒绝了。 大白夜里跟他们睡一屋。 这会闲聊起来了,柳树说:“……我家大白夜里不咋起夜特别好带,我就没听见哭过几回。” 黎周周惊讶,当即夸,说好,他家福宝月子里时夜里都要哭闹的。 可柳树不道,他睡得死,婴儿床上的大白刚哼唧一嗓子,睡在床边的严谨信便起来了,开始照顾大白,是饿了还是尿了。 说完了小孩,便说到给施大送礼的事。 “我家打算送卤鸭一瓶酒过去。”黎周周道小树性格,有直说:“你手上紧不紧?” 严家的银钱是柳树管的,道周周哥是操心他,也不藏着掖着,说:“之前月子后会手里有个十两多,一个月二两银子花销,谨信拿回来的月银还能攒个一两多,都够,还有过年拉回来的米粮、肉这些,我家吃不完,拿出去卖了些。” 就是不富裕但也不算紧张。 黎周周不操心了,转头说起卤鸭子的营生买卖,订做点心匣子盒子装鸭子,提起生意,柳树来了兴趣,说:“正要跟周周哥你说,我回来想了,要不咱们可以接宴席?这个一户户的对接,零散户不卖,专门接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接宴席太麻烦要准备的也多,进了府邸要是没交代好,你还记得个乡绅管家挤兑咱俩的事吗?” “这倒是。” “铺子选个离正街近的巷子铺,院子大一些,鸭子论盒、论只卖。” 柳树接,“不过年咱们多做些,给翰林院的都送些,咱们口碑打出去。” “这可以。” 还一举两得,又是打口碑预热,又是帮相公处好了同僚情谊,要是平常送可能觉得奇怪,但过年送一份吃食,又不是多贵重的礼,就还好。黎周周心里定了主意。 得问问木匠铺子什时候开门,做食盒。 两家在京中也没什亲戚,郑辉边闲了,动动拜年就成了。 初二傍晚,蓝妈妈就回来了。蓝妈妈手里拎着一坛子酱菜,她家家腌的,都没打开过,干干净净的,心里还忐忑不道夫要不要,可想着,要是夫不要了,留着她己吃。 这次回去过年,黎家发的些肉啊鸭子羊腿白米,她己都拿不下,趁着闲让街面铺子里头同她家一条巷子的伙计传了个回去,儿子是推着推车来拿的。 一瞧见这般多,还愣神,不敢接,问她贵都不道不。 “这就是贵赏的,你娘我能干偷摸的勾当?”蓝妈妈就差拧儿子了。 儿子连忙赔不是哄着娘,“只是没想到会这多。” 这倒是。蓝妈妈在京里各个府邸当差,上一任是做的最久的,就是在一家五品官员灶屋里打下手帮工,切菜切肉的这类活计,一做就是十年多,啥要? 蓝妈妈是被设局挑了毛病挤兑的。 时候月钱比如今多一些,灶屋油水大,虽切墩淘洗辛苦了些,但前任家主吃东西惊喜,一般切得边角料是不吃的,这些东西她们下炒一锅,吃的好,月钱是少了些,比不得跟前贴身伺候的丫鬟妈妈,可不用瞧夫脸色办事。 但灶屋就两的活,位厨娘平日里跟她关系好,说说笑笑的,结果就是被这位厨娘给设了局,她一,接她活的是厨娘的表亲婶子。 蓝妈妈就寒了心,她年纪上去了,找活不好找,尤是活契,又不是卖身契,空了都有两月,幸好撞上了黎家。 月钱比上任少五十文,活也多,灶屋都她一,还要浆洗衣裳,不过主家脾气是在和蔼不过的,没苛刻过她,干了几个月,蓝妈妈心里反倒踏实不少。 结果没成想,到了年跟前,黎家给年礼倒是好大。 比上任家主还要多。虽夫说是意外得的,今年多了些,可蓝妈妈想,要是不发给他们这些下,卖出去换钱也好。 还是家主心地好。 京里的大杂院,两户家住一起,蓝妈妈一家八口挤三间屋,连着做饭生火这些,她男二十几年前就死了,当时太苦了,上头公爹婆母,下头张嘴喊娘喊饿的嘴,她不去做伺候的活,又能干啥? 幸好都扛过来了。 一家子瞧见拿回去的东西,是高兴。蓝妈妈婆母七十了,是过日子扣着来的,还问蓝妈妈要不要把米肉卖了换钱。 算了过个富裕年吧。蓝妈妈说:“我伺候的夫说了,年里要是穷苦着来,来年日子都不顺吧也得苦着。” 蓝妈妈婆母便罢。 孙子孙女道能吃到肉了,都高兴。 过了个乐呵富裕年,蓝妈妈是初二下午就收拾了要回黎家,婆母说坛子酱菜还没拆,你拿着回去,谢谢贵了,也不道贵吃不吃。 以前蓝妈妈没想过给官家夫送酱菜,可这次心里动摇,还是拿布包着拎着了。 “蓝妈妈新年好啊,这早就回来了?”黎周周在灶屋忙活,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就瞧见蓝妈妈了。 “夫好。”蓝妈妈先是笑着见礼,说:“家里没啥忙活的,我就过来了,不差一日半日的,这是我家里做的酱菜。”她都不道怎说。 黎周周以蓝妈妈是己吃,便说:“以前我在村里时也腌酱菜,我家相公爱吃腌黄瓜,秋里地里的野菜腌着也好吃。” “夫不嫌的送夫了,我家这坛子还没打开吃过。”蓝妈妈赶紧说。 黎周周本想不夺所好,可一瞧蓝妈妈紧张模样,好像、好像是专门送他家的? “送我了?试试,正好我熬了粥。”黎周周说完,注意到蓝妈妈松了口气,就是送他家的。 过年这两日天天不离荤腥,晚上这顿黎周周熬了米粥,配上蓝妈妈拿回来的腌菜,爽口又下饭。 黎大觉得好,能刮一刮肚子里的油水。 顾兆吃着也好,这腌菜是脆杆的,他喜欢吃脆的东西。黎周周回头便谢了蓝妈妈,说家里都爱吃。蓝妈妈听了一颗心放肚子里,脸上眼底都藏不住的笑。 第二天一早,六也回来了,带了两担子柴火。要不是蓝妈妈提起来了,黎周周都不道师傅还给他家免费送了柴火,这是记在心里了。 黎家父子俩不是出身就高门大户,是乡间村里出来的,如今顾兆当了小官,一家的官老爷威风也没的,对外应酬面上看着是架起来了,但本质上,一家过日子就是有烟火气。 哪怕现在身份阶层变了,可接待物没变。 京里的雪一天下半天,刚停了一会,夜里又下开了,陆陆续续没个停,不过看着降雪量也不是大。 顾兆顺口问了六,外头村里咋样? “我们村还好,隔壁村一家屋子被雪压垮了。”六回。 顾兆听了点点头,还没成雪灾,可要是再这下下去就不道了。 初六,家定家具的铺子开了门,黎周周先是定了十个食盒,他亲拆了一只鸭,按照鸭腿、鸭脖、鸭杂这些长短画的格子大小,柳树是贡献了一首他家男写的鸭子诗。 顾兆回来一看,表情不道如何摆。黎周周便奇怪,“莫不是写的不好?” “不是,言诗写的小巧,读起来还朗朗上口接百姓气。”顾兆笑是笑严二哥能豁出去,肯定是看在柳夫郎面子上,“好极。”后顺手量了一番,给家里食盒上设计一番。 初十盒子回来了,打磨的光滑没味,黎周周还用开始清洗烫过,又泡了一夜,第二天开始做第一批的食盒外送。 顾兆则是写贺年帖子,属于不去了,礼送到。除了施大外,给施大不同,写了拜帖,这是礼节在这儿,施大是翰林院的一把手,又年长,于情于理他下峰都是该去拜年的。 他之前问过,他们检讨部门是都写,不过得的回也统一,施大不喜吵杂,只回帖,没摆过宴邀请过他们。 顾兆写完帖子,灶屋里头,黎周周和柳树将卤鸭分门别类的装好了。这些东西也不带什汤汁,天气又冷,不怕洒的。 一盒卤鸭里,有鸭杂、鸭翅、鸭脖、鸭锁骨这些经典项目。 给梁大还多装了一块皮冻,都是切好的,需要梁大家己凉拌。顾兆写了纸条备注上了,之前说起来,梁大好奇,他家做了就多送一份。 严家车夫在外头着,东西好了,拎着食盒上车,拿了拜帖便出发。这边六也是。一共就是五家,可东南西北各不相同,跑起来得一天功夫。 施府。 门房接了拜帖,六回是:“翰林检讨顾兆顾大送的拜帖和年礼。” “劳烦了。”施府门房客气,接了六手里的东西,一瞧样子稀奇。 六说:“是食盒,劳累别洒了。” “好。” 门房拿了东西进宅子大门,一路送到二道门口跟粗使婆子说:“妈妈,这是交给大的,翰林院的检讨顾大,里头装着吃食,您小心些拿。” “道了,你这个猴精。” 施府是进的宅子,修的精巧,偏院子里栽种着寒梅,如今梅花含苞待放,覆盖一层积雪,屋子里,竹帘放了一半,施明文正和老友坐在中饮茶。 粗使婆子带着这一匣子吃食,猜是哪家今年送了点心,不由撇嘴,心里觉得寒酸,估摸就是去年才进翰林院的两位大中之一。 听说都是农家子出身的。 这一匣子东西就是在贵重的点心能有多贵? 心里这般想,粗使婆子还是规矩捧着,没敢面上表露出来,一路递到了三进门的夫住的屋子门口,低声说清了来意,交给了夫身边伺候的丫鬟。 丫鬟谢过,端着东西进里头。粗使婆子只能瞧个影,讪讪一笑就回前头去了,她粗手粗脚的,就是在外院灶屋里给下们做饭,干一些粗使活。 跟家屋里伺候的丫鬟比不上。 施夫听了丫鬟回,对这些拜帖、年礼是见怪不怪了,每年都这一批,都是她来给老爷回,年礼是她先过一遍,要是贵重的,送了金子、银子这些夹杂中,就老爷回帖时候,怎来的怎送回去,她家不收这些,老爷嫌。 要是旁的,像是字画、笔墨这些,略略有些贵重了,可施夫道,老爷喜欢这些,便留着,只是回帖送的礼要差不多价。 这都是有来有回有数的。 施夫识字,拜帖拆开一看,落款是翰林院检讨顾兆,怎连个字都没有?估摸就是老爷口中提过一句的探花郎,听说是寒门出身的,难怪了,连个正经老师也没。 “拿的是什?瞧着像是点心匣子。” 丫鬟捧着凑上前。施夫一瞧,念了出来,“黎记卤煮。”又看到旁边的小诗,一下子逗趣笑了出来,说:“回头拿给老爷瞧瞧。” “老爷呢?” 丫鬟回:“回夫,正和孙大家茶室饮茶。” 茶室里。 施明文正说:“……去年的状元严谨信,我瞧了一段时间,肃穆端正,文章也写的好,颇有你的风采,不由收了当徒弟?” “我有徒弟的。” 施明文提起来便蹙眉,“你说梁子致,都过去十多年了,浪费一身的本事窝在检讨中动都不动,你一身的本事,交给了他全都浪费了。” “你要是再说子致不好,我便了不喝茶了。” “你这脾气怎——”施明文气得都说不出来,真是和梁子致一般模样,脾气顽固,难怪是师徒二。 孙先生倒茶,乐呵呵看好友气的吹胡子瞪眼,笑说:“好好好,我脾气臭,我脾气倔,这多年了,每回见了面都要嘀咕这些,你不烦啊?” “若你是普通贩夫卒,没有一身本事,你想闲云野鹤便去,我看都不看,可你是滁州孙家出来的,难道就甘心无继承了吗?” “我有子致啊——” 施明文又要气了,拍着桌子,“梁子致!”简直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莫气莫气,你说的严谨信我道,不是我不肯见一面考校考校,你怕是不道,褚大也有心收了这位……”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4章 京中翰林2 第七十四章 大历官员大致可分:一阁、六部、四院、三监、一台、一寺。军部暂且不说,如今单说郑、严、顾三人,郑辉是进了六部的礼部,其中的主客司任员外郎,从六品。 礼部分四大司:礼部司、祠部司、膳部司、主客司。跟出名的户部肥差不同,礼部算是比较清水的衙门,而主客司就是清水中的清闲位置了。 主要职责:接待外宾,兼颁发外邦、蕃国封爵授官。 上一次这个部门动起来还是三年前,康景帝五十九岁,当时几个蕃国、外邦千里迢迢远途赶路半年多到了京城,为了祝贺康景帝六十整的万寿节。 如今天下盛宁,四海升平,像这样番邦小国,康景帝仁慈,特许两到三年朝贺送贡礼,若是年年来,最远的番邦光走路就快小半年了,这样一来一回,实在是折腾。当然贡礼量还是按照每年的算。 康景帝都这般仁厚,那依附大历的番邦小国自然上道,到了康景帝的整寿,一些大王、小王便带着王女王子亲自前来跪拜祝贺,以示对大历康景帝的尊敬。 所以郑辉待得这个部门员外郎,听着从六品挺高的,但要是下一次动,估摸要等康景帝六十五的万寿节了,也不远,还有三年。 平时就是闲的鸟都不去拉屎的地方。 而顾兆和严谨信所属的翰林院,其实也清闲,但比郑辉那种丢到旮旯拐角,不动就看不见的位置不同。而且接待外宾,每个番邦小国习惯风俗不同,脾气还大,为啥礼部这个位置缺人,就因为上次圣上六十整寿的万寿节,有两个人没照顾好外宾,后来自请调任去了外地。 郑辉当时听完:??? 还觉得这俩人是不是傻,放着清闲京官不当去小地方。 顾兆听完则emmmm,大概能猜到,能主动请辞,可见当时接待外宾时一定是受了不少磋磨。然后拍了拍大哥肩膀,心大的其实也挺合适。 普通百姓不知其中内里,一听郑辉是从六品,还是个京官,当然是高兴乐呵。郑家庆祝了十多天,就连在渠良府县的大哥郑耀带着妻儿也赶回来了,还带着上峰也就是唐柔父亲的礼,和信。 信中称郑辉是爱婿。 郑辉看了个开头,莫名的抖了下,郑耀见了问怎么了?可是信里说什么不妥的了? “没,我就是觉得有点肉麻。” “什么肉麻?才多少年没见,小弟现在说话,我这个当大哥的都快听不懂了。” 郑辉这说话毛病都是跟顾兆学的,他解释不来,好在大哥也没追问,便岔开了这个话题说起别的了。 “我们司最近没什么事要做,上峰宽厚,说不急着回来,让我慢慢搬。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想着早早收拾完了,早早去京中,还要买宅子安定下来。” 现在得了位置,尤其是京官,除非自己请调或者上头任命,不然一直都是京官一干十多年乃至一辈子,差不多就算定下来了,能买院子了。 “严谨信和兆弟也差不多,都是清闲衙门。” 郑耀便说:“那太好了,可以好好庆祝一下,还要开了宗祠祭祖上香,咱们郑家你算是出头了,曾祖父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全家人都这般说,郑辉笑笑便问起大哥如何。 郑耀还能如何,差事做惯了也就那样,晋升没多少指望,自去年小弟中举后,上峰对他多有拉拢提携热情之意,今年更甚,若是小弟能有出路,那他的位置还能升一升。 幸好小弟考中了进士当了官。 严家村。 自去年秋严谨信中举后,府县下来的喜差敲敲打打一路到了严家村来报喜,当时柳树还没回来,因为要同放榜落选的考生一起顺路赶回来,不然就一个夫郎,唐柔张妈女流之辈,一路怕不安全。 等放榜见到三人都中举了,柳树自然高兴,高兴完先操心家里,“喜差要是报喜,可别吓着阿奶他们,没我在,还不知道家里要乱成什么样子。” “不成我不和你去京里了,我得回去守着,要是你没中,我就不折腾了。”柳树说完觉连忙呸呸三声,“你一定会中的,刚我说错了,老天爷别听见别听见。” 喜差到了严家报喜确实是吓到了严家人,又惊又喜的,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还是村长赶来,也怕差人,可还是有几分镇定,说要给喜差包红包。 严家人才恍然大悟,赶紧进屋去包红包,请喜差喝茶歇歇脚。 老实了一辈子的严父,这一次终于硬气挺起腰板一回,咬咬牙给包了一两银子。喜差本来见严家是光秃秃没墙的院子,瞧着家中贫寒,严举人的双亲拘束畏畏缩缩的也不懂规矩,都不知道要包喜钱。 便想这次可给栽了,估摸得不了多少喜钱,有个百文都算好的,没成想,红包纸皱吧也不是红的,可实打实的有分量,还不是铜板。 喜差拆开一看,眉目更添喜色,得了一两银子,两人一言一语,一箩筐的吉祥话说出来,弓着腰抱着拳,连连的举人爹叫着。 严家人在村里人艳羡的目光下,习惯猫着的腰也渐渐挺了起来。 之后的事情幸好是有柳树回来操办了。 摆酒席、待亲戚、推礼。柳树回来前得了自家男人的话,就跟得了戏文里的尚方宝剑一样,说男人说了不让收礼,送银钱的一概不准拿。 严家人老实人,对着当官的儿子很是听从,便真的不敢沾手。 自然也有送美婢仆人的,严谨信是没想到有这个所以没提,可柳树见了,管他三七二十一,一肚子的火,全给骂了回去,面对外人的目光,柳树是挺着腰说:“我男人说了,就算要纳妾也得我这个大房正妻点头相看,我现在不要不要,全都滚,看什么呢!” 是从进冬到了整个年,柳树一直忙碌不停,还是等开春天气暖了,四月多的时候,要换下夹衣穿单衣,柳树才发现不对劲,他肚子咋圆了这么多。 就算吃自家席吃的多了,可也没这么大的。 严阿奶一瞅,莫不是小树有了身子? 这可是大喜事啊。 后来请了郎中一瞧,已经怀孕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柳树算算日子,正好是十二月中时等榜日子,他紧张害怕,怕男人落选,夜里睡不着觉就去骚扰男人,就、就这么给怀了。 六月的第一天,严谨信风尘仆仆赶回来了。 回来差点没找到家门,因为家里院墙扎起来了,屋子顶也修葺了一翻,不由蹙着眉,抬手敲院门,还没敲两下,院门开了。 “谁啊?” “阿奶,是我。” 严阿奶见了孙儿回来,眼泪先下来了,喜极而泣的扑上去,她身形矮小又瘦,皱巴巴的手颤抖着摸着孙儿,嘴里念着:“回来了就好,可算是回来了。” 严谨信便低着身弯着腰,让阿奶能摸到他的脸。 灶屋做饭的严母,在外回来的严父都高兴,见着儿子想说什么,可嘴笨也不知道说啥,就干巴巴问吃了没,累不累,歇会等等。 “小树呢?”严谨信在院中说了片刻的话,全家人都见了,怎么不见小树? 严阿奶顿了下,才想起来忘了给谨信说大喜事了。 “小树还在睡——” 话还没说完,严谨信见阿奶面色不对,刚停了下,眉宇间的褶皱加深了,道:“小树出什么事了吗?” “我去看看。” 严谨信步子跨的大,三两步进了堂屋,后头严家人跟着,严阿奶嘴里还说:“你轻声点,别惊动吵醒了小树,他现在不比以前……” 小树莫不是回来时出什么事了? 还是身子得了病不痛快了? 严谨信那短短几步的距离,神色越发凝重,脸是越黑,已经想了许多种可能,刚家里人的吞吞吐吐犹豫,定是太严重了,不由后悔,当日不该由着小树先回来,应该一同去京城,只是他怕劳累折腾—— 入了里屋。 炕上柳树睡得四仰八叉的,肚子上盖着条薄被子,如今已经踢到一边,只落了个被子角沾着,穿着一身里衣,松松垮垮的,于是那高高隆起的肚皮就清晰可见。 严谨信步子停了,眉头更深了。 自记事以来第一次的束手无策以及慌乱出现了,他回头见赶来的阿奶和娘,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没吵醒小树吧?他如今身子重了,喜欢睡觉,可不能吵醒了。” “谨信咱们外头说话,娘给你准备了热水还有饭菜,你先洗把脸吃个饭,由着小树好好睡,要不然小树没睡足,会不舒坦的。” 严家女眷轻声劝着儿子出来,严父则没上前,避开了里屋门的视线。一家人劝着严谨信到了院子里说话,别吵着小树睡觉。严谨信这时才找回了舌头似得,拧着眉,“小树不是病了,而是怀了?” “呸呸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小树那是有喜。” 外头院子里,严谨信这位新出炉的□□——解元、会元、状元,此刻也只能委屈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棚下吃饭,听家里人说他走这段时间的事。 “喜差来了给了银钱,你爹给包了一两,都是小树之前拿回来的。” “一两银子没丢了你的面子吧?”严父觉得一两很多了,可现在问起儿子来,却还是忐忑。 严谨信说了并无。严父心里才踏实起来。 严母说了摆席待客这些活都是小树操办的,还说有人送了婢女过来—— “咱家这地方哪里住的下,小树没要全打骂出去了。谨信,你现在当了官,可、可小树是个好孩子,跟你一起吃过苦过来的,如今他身子重,那些仆女一看就不成不如小树,你可别后悔要了。” 严谨信肃着脸说:“推拒得好。” 明明是小树打骂出去,到了严谨信口中就是推拒。 严家女眷心里安了,严谨信则问为何盖了院墙修了房屋顶,“……我在京中谋了差事,这次回来接全家去京中安顿,以后这里便不住了,何必浪费银钱修屋。” 严谨信语气也不重,可他一贯黑脸,说话四平八稳没起伏,严家人以为儿子生气了,严母便解释说:“小树说修的,说要风光风光,不过也没费几个钱,就扎了院墙和修了屋顶,你别生气。” “……其实修了也好。”严谨信僵硬改口,“家中在村里低了这么多年,如今我中举,确实该修葺一番。” 严父点头,“小树也这么说的,说要不是他大着肚子不好惊动,还要推了重盖,说要体体面面的,好出出风头。” 其实严家人对小树提出的修葺院子还是很高兴和满足的,严家在村里一向不起眼,老老实实窝窝囊囊的没什么地位,以前受人轻视和嘲笑,现在好不容易儿子中举有了体面,那一家人最朴素心愿和想法就是风光。 可严谨信不是这样的人,严谨信务实,心里有远大抱负,装着官场上的事业,想大展拳脚,压根没想过在村里人出风头这种事。 柳树爱啊,柳树就喜欢简单粗暴炫耀,要不是肚子怀着娃娃拖了后腿,恨不得屋子上上下下推了全改成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过去这几个月,柳树就爱大着肚子吃吃喝喝瞎转悠。 等柳树一觉睡饱了醒来,一看男人坐在炕边盯着他肚子,差点人都能吓没了,严谨信也吓了跳,没想着小树睡得好好地,下一秒睁开眼,连个缓冲过程都没有,两人一对视,柳树喊吓死我了,严谨信僵硬着四肢过去轻轻拍柳树背,问没事吧。 拍的柳树一个咳嗽,口水呛到了。 一顿的折腾,夫夫俩终于能说说话了。 柳树听完,搂着肚子,高兴说:“周周哥也在京里?太好了!我能见到周周哥了,他家哥儿叫福宝,黎叔说了,这名字好听,一听就是有福气的跟周周哥一样。” 严谨信脸色如常的嗯了声。 “咱们赶紧收拾动身吧。”柳树扛着肚子迫不及待了。 严谨信皱着眉,说不可,你这样大着肚子万一路上折腾劳累了身子怎么办? 是难得的话多了。 可柳树不怕男人黑脸,说:“我生的时候都八月快九月了,现下六月,咱们赶紧走,路上慢一些不怕,难不成你还要我生了,再坐个月子,那时候天冷了,娃娃小不能动,再等,再等就是明年了。” “到时候村里人笑话我,说你去京城享福当大官了,不要我和娃娃了,留着我们在乡下吃苦受罪受人嫌弃——” 柳树说着说着真的想哭了,拿眼睛瞪男人,“你该不会真想在外头再找个吧?!我可是大房你正经娶进门的,我不开口答应,你别想!”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谨信黑着脸,小妾是用纳的不是娶的,不过他没给小树纠正这一点,而是想着小树说得对,翰林是清闲,可给的调度时间也不能过了这个年来年去,到时候他要办公,不好亲自回来接小树,要是小树孤身带着孩子,路上遇到危险呢? 还是尽快动身吧。 于是严谨信便答应了柳树尽早动身。 摆席待客这项省了,一家人祭祖烧纸钱后,收拾了行囊,家具什都不用拉,只收拾了衣裳,带了最新做的被褥,垫在骡车里,防止颠簸,让柳树舒服一些。 至于田地,严谨信交给了村长代为打理,免费借租给村里贫户。 从严谨信回来到出发也不过十天时间,六月中,严家三两骡车摇摇晃晃的出了严家村,上京了。 顾兆这边动身启程略晚了几天。 黎家里,黎大和黎周周收拾整理东西,该送人的送人,像是买的活鸡鸭,还有肉,这些搁不住放,就送给了二婶和后娘,还有柴火也让搬走了。 一去以后过年不会回来了,毕竟路途遥远,当官的一年到头放假也就那么些日子,赶不及回来的,所以被褥这些也送人了。 阿爹的坟修葺过了。 之前请的牌位自然是要一起带入京城的。 家里处理好了,到了奶羊和羊崽,福宝是离不得‘奶兄’小羊,一人一羊崽喝的是母羊的奶,福宝长得健健康康的,如今黎家搬家要走了,刘桂花瞧见这两头羊,心里痒,便说你们不方便带,我就带回去好了。 回去杀了尝尝羊羔味。 黎周周看就知道,要真把两只羊留下来,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没了命。 倒不是黎周周圣母心泛滥,黎周周也吃肉,猪羊鸡都吃,之前杀鸡也没手软过,可这对母子羊不同,福宝喝着母羊的奶,大一些就爱和小羊说话玩耍,当初抱回来时,小羊还养在里屋一段时间。 是有感情的。 不是养的肉。 顾兆见老婆不舍,那一对母子羊像是知道要危险似得,眼神都湿漉漉,母羊更是前蹄跪着拿脑袋轻轻蹭周周,像是想给它的孩子留一条性命似得。 “带上吧,路上走慢些不着急。”顾兆说。 黎周周眼神很亮,高兴了,也没谦辞说什么,抱着福宝亲了口,“小羊和福宝一起去京里了。” “周周,你怎么不亲亲我呀。”顾兆凑过去了。 黎周周就亲了相公一口,福宝夹在爹和阿爹怀里,挥着肉胳膊,等轮到他时,给爹糊了一脸口水。顾兆也不嫌弃,笑眯眯的单手抱着福宝,“可真是小秤砣,沉甸甸的福宝。” “咿呀!”福宝生气,他才不沉呢。 李桂花得知还要带羊去京城,失望又不理解,两个羊虽说值些钱,可黎家现在发达了犯不上啊,带这个多费功夫,正想劝劝,先听顾兆说:“顾晨也该送去启蒙了,赵夫子给孩子启蒙够了。” “那这启蒙的钱……”李桂花还想掏个底。 顾兆便说:“你和爹是顾晨父母,我做大哥的给指条路就成了,没道理还要给送银子读书的。” 李桂花:…… “他要是能读出来,考中了童生,到时候再找我吧。” 李桂花又是一喜,在村里启蒙花不了几个钱的,尤其现在顾兆当了官,赵夫子家得了顾兆便利,更是对黎家、顾家孩子上心,一年束脩一两,再送些自家的粮食、肉之类的,也就没啥了。 大的花销是在后头。 “切记,惯子如杀子,你要是想要顾晨有出息,便不要舍不得顾晨看书受累,多听赵夫子的安排。”顾兆严肃说道。 赵夫子对孙子赵泽的课程表可是很严苛的,其实是对的。放现代,见了这课程表可能会觉得变态太逼孩子了,可古代尤其是没门路没教育资源的寒门农家子,那唯一能付出的就是刻苦努力。 若是连勤奋都做不到,那不如种地算了。 启蒙很重要的,打下吃苦耐劳坚毅性格,底子牢固了,之后的路——有他做教育资源的引路,比什么都没有的农家子好走多了。 顾兆突然想到一事,上辈子原身入赘晚,他后娘除了顾晨之后没几年又生了一胎,如今被他蝴蝶掉了好像? 因为后母自去年到今年大部分时间精力都留在黎家,所以…… 算了不管后母与顾爹的事。 走之前,顾兆将爹从府县收拾回来的书和笔记分拣了些,一部分浅显的送给了赵夫子家,一部分托人带去了十里村朱秀才家。 虽然他和朱秀才道不同,但怎么说,农家子的读书人不易,看到朱秀才的双亲和妻子,常年劳作操累坏了身子,腰背佝偻挺不住,自然想到了上辈子爹和周周,顺手帮一把的事情。 黎家走时也租了两辆骡车,加上黎大自己赶的骡车,他的是车板没车厢,上头捆着三袋干小麦,两头羊,两只羊知道主人不杀它们,尽管不习惯坐骡车,还是乖乖伏在上面。 不过黎大时不时放下来遛一遛,让两只轻快些。 那三袋子小麦是王家的。地里忙着收麦子,王家走不开人,便托着黎家将元元捎去府县给杏哥儿王石头,天气热,拿菜蛋容易坏,便先紧着收了一亩地,王家大嫂许氏在院子带着娃娃给扬壳子晾晒,紧着装了三袋的麦子。 也幸好黎家骡车多,也能带上。 白日里,周周抱着福宝还有元元坐一辆骡车,顾兆在后头装行李那辆,天气热,他要是挤过去,周周和孩子们能热出一身汗来,便只能歇息时过去找周周说会话,抱抱福宝,让周周轻快一会。 元元知道阿叔要带他找阿爹,一路乖生不闹,后半天时顾兆怕周周辛苦说看着元元很乖,这会应该不认生了,他抱过去带一会,好让周周歇歇。 这样换着倒还行,再说就一两天的路。 到了府县先送元元去杏哥儿那。黎大识路带的,杏哥儿和王石头正赶着晌午那锅生意,没两下刚卖完,一瞧是大伯还有周周,杏哥儿眼睛都发亮,从车厢里露出一张小脸,喊阿爹。 “元元!”杏哥儿抱着儿子不撒手,亲了又亲。 元元见着阿爹和爹,亲的也不撒手,王石头抱着儿子说:“一会爹带你去买糖葫芦吃。”先招待黎家的亲人要紧。 夫夫俩见了顾兆都局促,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一家人,见礼就远了。”顾兆先说。 在府县留了一日,也不用杏哥儿王石头费周章做饭吃,黎周周说:“明日晌午去金玉酒楼,我家想摆几桌热闹一些,这些年多谢石榴巷的邻居照顾。” 如今都到了,总该是话个别。 当夜黎家一家住在客栈。黎大去找朱老板喝酒说话去了,杏哥儿送了一大碗猪头肉给大伯,黎大带过去,哥俩喝了一通。顾兆和黎周周在客栈,顾兆是在写帖子,临时加急的,花了钱交给客栈小二跑一通,给学校夫子送去。 帖子里也说了缘由,先是感谢夫子悉心教导,因为要赶着赴京上任,所以行程急切,明日想在金玉酒楼宴客答谢云云。 第二天晌午,酒楼里徐掌柜本是要请了一桌,真应了当初放的话——顾秀才要是中了,他摆一桌酒席给顾秀才祝贺。 哪用得到他啊。金玉酒楼老板亲自出来了,说今日他做东,给顾大人摆酒席,上下两层他都包了,不过顾兆推了没要,玩笑说抹了零头便已经承情了。 酒楼老板也是个人精,当即夸赞顾大人廉明。也知道,人家退这一步,是给了他面子。 有时候富商乡绅给举人老爷送银子,还真不是为了所求,大部分都是想借一借举人老爷的光,举人老爷收下了,传出去,那就是他家跟着这家有人情,行商做买卖,图个便利。 是这么一回事。 当然也有提前买股的意思。若人家真发达,官位步步高升了,哪里还轮得到一个镇子上的小乡绅巴结送银子,多的是人。 现在酒楼老板面上就很有光,顾大人赏的。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二层是黎家人和夫子,石榴街的邻居一家来两人,连走了几年的马嫂子和她男人也到了,幸好是赶上了,还带着孩子。 孩子一岁大,是个男孩。 两人听郑家人说顾秀才中了,以后要定在京城,便匆匆赶到府县,哪怕可能扑个空,还是过来了,两人念着黎家的好,若不是黎夫郎和顾秀才,两人早没了命。 幸好赶上了。 黎周周见了,听马嫂子说孩子叫马黎。旁边顾兆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软软的细发,说了声好名字,以后平平安安的。 马家两口子拘束笑了起来。 席吃到一半,府尊大人来了,大家伙都愣住了,齐刷刷站起来不知道咋行礼,还是府尊大人让坐,径直去了楼上。 反正又是一通客气。 等宴席散了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这顿席啥滋味,石榴街的人家没尝出来,可全都觉得有面子沾了光,盼望着以后他家孩子也能像顾大人那般得个出息。 第二天黎家动身从府县另一道门出去。 这一顿宴席,石榴街上吹了许久,连着客栈的小二掌柜的,曾经做为黎记卤煮的食客也纷纷提起来,说道顾大人如何、府尊大人也来了,还敬了酒云云。 平常百姓家里有孩子念书的,便拿顾大人做榜样。香油巷子里游家也是,说了一遍又一遍,末了说:“……也不知道黎老太如今后不后悔,以为黎三是个宝,没成想错把鱼目当了眼珠子疼,如今黎家可发达了,不过那是黎大家。” “人家去京城当官老爷的爹了。” 后不后悔,也只有黎老太和黎老头夜里的小声呜咽哭诉声了,还不敢明着哭和悔,怕老三见了发脾气,如今两人年岁大了,全靠老三养老照顾了,要是老三不管他们了,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六月还好走动,到了七月天气酷暑炎热。 他家福宝原本肉嘟嘟的脸都瘦了一圈,一家人可心疼坏了。顾兆便说,夜里白天早上多赶赶路,中午热了就歇,走慢一些。 因为顾兆现在有官职在身,可以走官道,官道要平整安全许多,加上夏天早上天亮了早,赶赶夜路早路也是可以的。 一直到八月三号才真的到了京城。 检查了文书,城门把手的士兵放了行,只是盯着骡车上的两只羊瞧了许久,他们守城门这么久,大大小小的官都见过,翰林院的检讨而已,可没见过带羊赴任的,还挺稀奇,这啥羊啊,至于带这么一路。 一家人进了城,真是风尘仆仆和一脸疲惫,顾兆先找了客栈安顿好了家里人,然后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牙人——买院子! 这次看院子一家人一起去的,以前是租,临时的地方,可如今要买院子那就是安顿下来的家,一家人要住着舒服敞快,都要买到心头上。 黎周周想着家里如今有钱,买应该能买好些的,可自打看到高耸气派的城门便开始心里打鼓,一路进来,瞧见了繁华热闹的街道,再听牙人说什么靠近皇城外的那是皇亲贵子地方,买不了的,再往后顺,那就是朝中大员…… 不会不够买院子吧? “……离翰林院最近的,顾大人您要买的院子的话,这四个方向,六条胡同适合您,您瞧瞧。” 大历有规制,三品以下的官员,大门都不得朝街道开。啥意思,就是门户对内,用院墙围起来的地方对着街道。 通俗些就是比石榴巷子更大的巷子街道,以前一条巷子住二十户人家,现在一条巷子住个五六户,因为占地面积大。这还是小住宅院子,要是再大一些的,那就一胡同住三四户。 还有占了一个片区就一户——以顾兆如今地位是不可能买到的。会掉官职,僭越了。 他家现在能看到买到的,离翰林院办公机关远一些的能买到像模像样的三进宅子,京中有关系的富商修的,要是近一些的能买到两进两出宅子——还有紧凑型三进。 一天跑着看两家都是效率高。 当天一家三口抱着福宝回客栈,就有人小二递帖子。顾兆一看,原来是严二哥的信,竟然比他们家还早到。 顾兆拆开信跟周周一起看,信里寥寥数语,简单粗暴交代了一家早动身半个多月,如今安顿好了,宅子地址在哪里,若是兆弟不嫌弃,可以先来寒舍歇息,慢慢找宅子。 他住这个客栈是当日三人约定好的。早上入住时,那小二没瞧见,等想起来拿了信来找,他们家去看房了,现在才送过来,听小二说半个月前严大人送来的信。 一家人便赶着骡车去找严谨信了。 严家的院子买的是两进的,距离翰林院也比较远一些,赶着骡车得一小时——没法子,严家钱不多,以及离皇城最近的一二环辐射开来都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 京城里的皇亲高官真是掉个瓦片下去,都能砸到两位。再者现在的宅院占地面积大,四进、五进的院子对贵人来说是常态。如此以来,小官往后靠靠,就靠到了三四环。 前排的地方位置,想买也是买不到的。 严家的两进院子还是很宽敞的,毕竟远嘛,也是刚安顿好没多久,处处都空旷。一见面,黎周周见到柳树吓了跳,小树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显得肚子越发大了,还走路快,吓得黎周周眼皮直跳。 好在严谨信赶上去扶着了。 “慢点。”严谨信说。 柳树随口应了声没事,先高兴喊周周哥,又去看福宝,说要抱抱,黎周周便说:“你忘了你肚子了?是不是快生了?” “不是月中就是月底,差不多了。”柳树也想起来,他赶路久了瘦了后,人就轻松,好像肚子也不觉得拖累,时常忘了还怀着。 当时在村里时,吃吃喝喝胖了一圈,老觉得身子重。 等寒暄安顿好。 柳树说:“周周哥,你家买院子要是近了,前头有几个好的,我瞧着都好漂亮,也离着什么翰林院能近一些,我家没那么多银子,就往后挪了挪,价钱我都打听好了,旁边不远的三进院子,三十多间房还有个花园,要九百两银子,近一些的只有二进院子,四百两多,我家的便宜些三百五十两……”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举人数改成了410,二甲改20名。 文里大历官位制度是网上查的和我胡编的 以及官位也做了调整,严谨信翰林编修正七品,顾兆翰林检讨从七品,郑辉是礼部主客司从六品【虽然官位看着高但真的是没油水穷且默的位置 本来今天想写殿试里小顾怎么回皇帝话,结果没写到,明天写上吧 今天九千,新篇章就看手感来 - 感谢在2022-01-1221:31:59~2022-01-1321:3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一尾翘翘2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沐沐金、灰格子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君迁歌2个;老皖一定会暴富、傀儡木偶、明月与清风独美、612星球居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uri3个;小阿故、我滴闪闪闪哇、竖起一根大黄瓜2个;56991015、呦椤⒌毓稀⒑艉粽婵砂、jjcat、絮、罂溟、安静静姐姐、不二、24189617、小杨今天很好、伊谢尔伦走廊、日進斗金、苏苏呀、暗绿绣眼、璃珞澜裳、cwwmiao、西西南、梧桐语話、旺旺家的汪汪、独角兽ξ、摘星星呀、古灵精怪小丫头、小兔子呀、22932962、王民力、民政局局长、诺言不见、你好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加油鸭!220瓶;蛋蛋144瓶;幻zi100瓶;花梨梨95瓶;2818458480瓶;锁千秋、知杨70瓶;南瓜不好吃、又又64瓶;秦颢、青青原上草60瓶;[ 栀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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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5章 京中翰林3 第七十五章 严家买的院子布局和平安镇郑家差不多。 二进的院子都大抵如是。 正屋、东西两侧厢房、并着正屋、厢房左右的耳房,加上门房、倒座房、灶屋一共十五间,院子宽敞,也没郑家屋院栽种的矮松观景花园什么的,一看就是空置了许久,被严家人买下的。 “我家房子便宜,后头还连了个马厩,旁边像这样的房子都要卖四百两出头呢,我家给抢到了便宜的。”柳树提起来觉得自家房子买的划算了很高兴。 顾兆私下里问二哥,咋回事。周围一圈都四百两,你家院子瞧着瓦顶砖墙还都是修葺过,一圈抄手游廊,屋里家具都有,应当不便宜的。 昨天他们一家也不是白跑的,起码京城房价知道的。皇宫是中心,辐射开分内城和外城,内城是官员买不到的,只有皇亲国戚能住的地段,比如康景帝成年了的六位皇子,还有一些王爷之类的。 外城开始就是一二环按远近、造价、规格分,昂贵一些的一间房均价七八十两,一座五六进的院子,大大小小房间加起来不得六十多间,加上院子花园造价不菲的太湖石等,平均差不多五六千两一座院子。 再贵上万两也是有的。 这都不是他们小官能看的房。 严家如今这个地段,真的还不算特别偏远,房子瞧着也挺好的,没道理这么便宜。 “院子原家主也是做官的,去年被抓下狱,今年六月砍头了。”严谨信说。 顾兆:…… 难怪了。 能买这个地段的,大多数是当官的,或者祖宅。做官信风水信运道,前屋主当官下狱还丢了命,来看房子的一听绝对嫌晦气。就跟宁平府县他家租住的小院子,听府县邻居说,如今租金涨到了十三两银子一年。 为啥,进士老爷住过的地方,沾沾顾老爷的运道。 即便院子不大还是很抢手的。 “占便宜了。”顾兆是好的信,坏的不信,笑着举茶杯跟二哥碰了下,“咱们步步高升。” 严谨信肃着脸喝了口,心中清明,“若不是因为兆弟,我们一家如今也是租房住。即便这般便宜,也买不起的。” 柳树和周周哥聊得高兴,抽着耳朵听见男人说这么一句,当即说:“对啊,还要谢谢周周哥你家相公,我家的银子算上黎叔送来的一百两也就二百七十多两,还差着远,他也不许我收银子,幸好带回来了一百两,说是万岁赏你家相公时,顺便也赏了我男人,这才够买了房子。” “相公回来时是带了一百两,说是圣上赏赐的。”黎周周当时接了银子高兴,一问相公,原来一甲三人都有了,这会大概听出来好像不对,便看了过去,说:“我以为每次都会给的,原来不是吗?” 严谨信答:“不是。”还加了句,“并非所有一甲都会有赏银。” 顾兆:…… 所以还要提吗。 顾兆哭笑不得,怎么严二哥也开始不严肃了。 “周周,不是我瞒你——”顾兆先给周周解释了句,“这一甲三人的百两赏银,说起来其实还挺怪不好意思的,都是我卖惨得来的。” 严谨信:“兆弟过谦了,我信你心中真有沟壑壮志,天子圣明,不然也不会赐你赏银还惠及我与榜眼。” “原来不是次次都给发前三啊?”柳树这会也听明白了,他想催着男人仔细说,可觉得不好,周周哥他男人好像不想提,那就不能由他张口催,害人家丢了面子。 顾兆见一屋人都好奇,只是没人问他,让他说个明白,便笑笑,不藏着掖着了,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殿试完,我们一行人在外头先等成绩,听诏进殿由圣上考校钦赐排名……” 大家伙都听得认真,就是听不懂的长辈也不闲聊了。唯独福宝,在他阿爹怀里,挥着胳膊手手,嘴里咿咿呀呀说话,他阿爹就轻轻拍下,厅里安静,爹说话声又催眠,这不慢慢闭着眼睡着了。 “二哥做的诗极好,到了旁的进士也是考校问学问,到了我,夸我像个探花的样貌。” 严谨信在旁边端着茶杯喝茶,挡住了嘴角一丝丝笑意。 这话每次由兆弟说出来,总透着一些好玩的意思。 黎周周也笑了起来。 “我学识不如前面的扎实,原本是有个二甲位置,已经很不错知足了。”顾兆觉得当时康景帝也没真想赐他探花,把他提拔到一甲名单,虽说文无第一,全凭上位者的审美,可极好和普通好还是一眼明了的。 像是严二哥,那就是学神人物,极好中极好。 “然后圣上便问我怎么做了上门婿,不怕被天下书生耻笑?”顾兆不提这个,也是怕周周往心里去。他家周周很在意爱护他的,若是没说好说明白,周周心里会觉得给他拖后腿了。 顾兆看过去,果然见周周眼底的笑意顿了下,就是爹脸上也有些担忧,都是替他担心,操心他的前途,顾兆心里暖和,嘴上语气轻松笑说:“我说不怕。” 黎周周担心的都快站起来了。 就是柳树再大大咧咧的性子,在屋里关起门来都不敢轻易提有关皇帝的话题,即便说也是嘴上把门问了男人,说圣上、万岁等尊称。 “只怕不能报效大历。”顾兆说的是当时原话。 他做上门婿有种种因素,最直接的其实是原身想软饭硬吃继续参加科举,可他做了黎家上门婿,和周周结婚是因为对周周一见钟情,也有几分形势所迫。 放刚穿来的时候,要是提咱俩先不急结婚,自由恋爱谈个一年半载,那就是等于找抽和连累黎家、周周被骂。所以只能是先结婚,后培养感情。 他和周周感情好,十分恩爱,并不觉得入赘哪里低人一等了。 可这些答案,哪一个都不能拿出来当时说,说了轻则事业完了一半,重则可能还会惹得龙颜不悦。 软饭男、胸无大志、恋爱脑等等,不堪重用。 只能另辟蹊径,在夹缝中找出彩虹屁给皇帝吹。 不怕全天下书生背后骂我有辱斯文是个入赘的,只怕不能报效大历。 这个时候,一句话不对,皇帝能要了你的命,就算圣上仁厚留你一条命,可你之前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周周和爹辛辛苦苦做生意赚钱供他都白费了,很有可能还要沦为笑柄——若是除了他一身功名,永不录用,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顾兆如履薄冰,在康景帝问出那个问题时,脑子里就高速运转,心里强自镇定,往最坏里想结果,所以什么场面话马屁都能吹出来,且说的真情实感。 皇帝选人才,且在大殿上这么多进士看着,当然不可能只是找你唠家常聊八卦问你为何入赘这么简单,即便皇帝问的简单,你答案也要上升,不要拘泥私情,放大了,立住脚。 “顾兆生长于乡野间,自知资质愚钝,曾经还被批责过,多亏了黎家接纳,供顾兆读书,顾兆虽然人小能力卑微,读书识字想如书中所言,男儿志在四方,定要报效国家,哪怕做一砖一瓦,只要用的到顾兆的地方,顾兆便愿意前往,做大历的一颗小小基石……” 之后又说了他在村中家里时琢磨出的肥料法子,这肥料做法污秽,是被人瞧不上的,可能给村里乡亲带来丰登收成,就和他是赘婿一般,有人背后言道他丢了读书人气节,可读了书才能一展抱负为大历做实事。 这话略有几分大白话,不过很切合顾兆的贫寒出身,配上更显得情真意切的真挚赤子心。 反正康景帝听了面容略有几分动容,问了什么肥田法子。 顾兆当然不会详细答,说屎尿这些,污了圣上耳目,他说的是地里收成好,一亩地原先多少用了之后多少。还给之前发匾额的府尊吹了下,意思府尊大人得知已经推广。 康景帝便看汪泽田,汪泽田早已找出顾进士所在籍贯的当时县令名字,如今直接递过去,康景帝一瞧,略略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好像是两年前,宛南州的知州范闵递上来的折子。 当时康景帝六十大寿,见到这折子上花团锦簇的文章,什么天下太平五谷丰登都是万岁励精图治感动上天如何如何—— 这类拍马屁的折子,康景帝见得多了,当时也没太当回事。只是递折子表功的时间很好,加上报上来的粮食确实是多了些,康景帝龙心大悦提了提笔,给范闵调动了下。 如今听顾兆的话,一连串对上了。 那位宁平府县的县令倒不是个钻营不办事的。 康景帝当时脸色没多表露,回头再细问问范闵。 宛南州五品知州范闵调入京了,如今做了京官,四品的户部侍郎。 这些暂且不提,反正当时是一切对上圆上了,原来还真有这么件事,再听顾兆说的那番话便不是面上的套话官话,康景帝从略有动容,到大为赞赏,夸了顾兆有读书人气节,应当如是。 意思是读了书就该报效大历,这才是典范。 之后事就顺了,康景帝当即提了顾兆为探花,说你这学识还是略差了些,尤其是这字,那便进翰林院好好磨练磨练。 康景帝当了这么多年皇帝,高兴上头了随心所欲,提了顾兆名次,还给赏了百两银子,可能觉得给完给一人太过瞩目,便给状元榜眼都发了,勉励话语大概意思:好好一心为大历做事,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这也成了美谈。 之后一甲三人打马游街赴曲江宴会,顾兆因为颜值和在殿前回话以及被赏了银子,颇收瞩目,当时风头是盖过了状元和榜眼二人。 没办法,顾兆话题度比较高,自带的。 新晋探花郎真是面若玉冠丰神俊朗,可惜早已成婚且入赘。 啊?探花郎是个入赘的? 入赘又如何,圣上都赞有读书人气节。 顾兆简单直白的说了当时情况,末了谦虚说:“所以得了百两赏银,还挺不好意思的便没跟家里说。”毕竟以他的水平,真担不起一甲第三。 黎周周听完,尽管相公说的简单,可他还是一背脊的汗,若是真因为相公入赘他家连累了相公,那就糟糕了,幸好幸好。松了一大口气。 “不说了,吃饭吧。” 顾兆见周周脸有些发白,就知道定是吓着了,便岔开话题说吃饭,他家做东,请二哥一家出去吃,可说完便想起来不妥,柳夫郎还怀着呢,立即改口说:“再有一两月,是我们一家上来喝二哥家的喜酒。” 客厅里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乐呵起来。 严家人高兴,严阿奶严母招呼客人坐着不动,稍微等会,一会饭菜便烧好了,还让儿子/孙儿好好招呼黎家客人。 黎家真是他们严家的贵人。 柳树挺着肚子,说:“福宝睡着了,不然先放我屋里头,让他能睡得踏实些。” “好。”黎周周抱着儿子去了正屋。 严谨信则带顾兆和黎叔去西侧屋安顿好。 严家这二进的院子,正屋是三间,都很敞快地方够,中间充作堂屋客厅,左右两间分别时严父严母的房间,一边是严阿奶的屋子。严谨信与柳树睡在东厢房,隔壁间是严谨信的书房。 黎家带来的羊终于能安顿下来,待在马厩里和骡子是友邻。 用过饭,黎家人要看房子,不能一日日耽搁,借住严家到底不是自己家中,日头毒辣,福宝喝了奶还迷糊,严母便说将福宝留下她们看着定不会出岔子。 黎周周是信柳树的。 将福宝留在严家也能方便一些。 “他要是哭闹,小羊牵过来让他看看摸摸就不会哭了。”黎周周也有经验。 柳树拍胸脯说周周哥你放心,福宝给你看的好好地。 一直到出门福宝也没哭闹,黎周周心里安顿许多,可事实上他们走了约一刻,福宝瞧都是生脸,没爹爹阿爹和爷爷,瘪瘪嘴眼泪汪汪的要哭,柳树赶紧说:“阿叔带你看小羊,福宝不哭好不好?” 福宝掉眼泪豆豆。 柳树是急了要抱,被严谨信给训了,你那肚子多大了,如何抱孩子?他自己抱着福宝去院中看小羊,福宝待在这位叔叔怀里,更怕,原本是掉眼泪豆豆,如今成了哇的哭。 “是不是你脸太黑吓着福宝了?” 柳树在后头急,“福宝福宝看阿叔,阿叔长得不黑,你瞧阿叔……” 不过最后还是见到小羊不哭了。 房子找了两日,当天下午去看了柳树说的九百多两的三进院子,确实是敞快许多,后头加了一排后罩房,这里是睡下人的,与正院中间距离侧边有马厩能养骡子、羊这些。 像严家的那个院子,马厩骡车是正屋后头侧边开了小角门,砌一堵墙隔开,用耳房充当马厩,离住人的地方到底是紧挨着,天气热了有味。三进的院子,后面就是这样便利一些。 当然价位也贵了一倍。房子多了,收拾起来其实也不方便。 不住人房子没了人气,年久了还要修葺换瓦片。 “我瞧严家那房子就很好。”黎大看完三进的院子说。这房子太大了,就是镇上乡绅老爷也不是这么个气派住法,他见了这大院子心里就飘的慌不踏实。 那就看二进院子。顾兆也是这个想法。 就算是以后添下人,前头的倒座房也能住开。 “骡子地方我日日打扫,洗刷得勤快了,又砌了墙,我瞧着没味。”黎大是背着牙人跟兆儿和周周说的。 刚给他们卖房的牙人夸三进院子好,说的就是后头小院子的便利。 为了这块地方就多画个一半的价钱,不值当不值当。 黎周周是想买的离相公办差的衙门略近一些,就想往前头瞧瞧。 可近一些的院子,虽是二进院子但很小又破,光线也不怎么好,家具定要换新的,都不知道用了多久,墙也脏兮兮灰尘布满了。好房子轮不到他们手里,早早有人脉抢手卖光了。 倒是再往后延一延,院子质量要好许多。 同严家走路可能要一刻左右,院子也是二进的,但二进和二进也是有区别的,就好比现代的三室房,大三室和紧凑型小三室,开发商交付的精装修和屋主花大价钱的精装修的区别了。 这个院子好看,家具都不怎么用换,比严家院子略大一些,敞快多了,装的也好,抄手游廊上的漆都是新的,看样子才描过没多久。 “这般好的房子怎么空着没人要?”顾兆问牙人。 牙人猫着腰赔笑脸说:“您不知道,这原屋主原本在京城做个七品小官,如今说是调到外头当五品官大人呢,之前不晓得,房屋才翻修过,如今卖的急。” 看似升官了,但地方官和京官还是差着些,要是京里肥差,那就是地方五品都不换的。 院子钱不少,这座二进的院子钱快赶上了严家旁边的三进,那个九百两,这个要七百两,当然多了两间耳房,一间平均下来四十两左右。严家才二十三、四两。 还是定了。 最后成交价又便宜了二十两,六百八十两成交的。之后的日子就是搬家、安顿,期间郑辉一家也到了。 不过可惜没买到这边。 翰林院离皇宫一巷距离,礼部没在这边方向,在另一头。郑辉为了上工方便,自然是选离得近的院子先挑,礼部一瞧就清闲,衙门离皇宫位置比较远,所以买房子可选的多,价位也略低一些。 可见热圈和温圈的区别。 郑辉也是瞧房子,忙不开来。顾兆便说等安顿好了再说,如今三人都在京中,不在意一朝一夕见面说话。 九月六日,柳树发动生了,生了个男孩。 黎周周是安顿好了自家,估摸着小树快生了,严家人连稳婆都请了过去,他便每天过去看看情况,他生了也算有些经验,想给小树宽宽心,让别紧张了。 谁知道那天傍晚他要走,小树送他,黎周周说不用,正说话就看小树裤子湿漉漉的,顿时明白过来。 他就说小树今个怎么催着他走。 柳树从羊水破到生下来,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两刻的时间,属于灶屋刚烧好了热水递过去,稳婆一摸说还没开完,等再送热水进去,除了柳树喊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十分响亮洪亮。 很顺利。 生完了,还能听柳树说他饿了,想吃肉。 稳婆赶紧说不能吃硬的荤腥,最好先灌一些米汤冲冲肠胃,等污糟排出来干净了,休养过几日再吃荤腥。 柳树挎了脸,还要喝几天米汤啊? “是这样的。”黎周周温声说:“大概两天就成了。” 两天就两天吧,柳树一咬牙忍了,这会便有了精力找儿子,说长啥样子他瞧瞧,别黑不溜秋的—— 然后抱着看孩子顿时不高兴没话了。 反正严家热热闹闹很好玩。 黎周周回来跟爹和相公说时还想笑,“其实还好,小孩红彤彤的,小树就说不黑不溜秋怎么红的像猴子脸。” “才出生的小孩都这般吧?”顾兆以前听实习单位的工友说的。 “稳婆也这么说,说再长长就好了。小树问我福宝是不是也这般,我说是。”黎周周难得骗人,都没看小树,这会在自家,念叨说:“希望小宝宝能长开白嫩起来。” 不然小树就知道他骗人了。 福宝是生下来皮肤就白。 顾兆听得想笑,不是笑柳夫郎,而是觉得他家周周可爱,说了慌这会虔诚祈祷,便说:“定会的,小孩子多喝喝奶,不晒太阳,养起来就白了。” 而且其实严二哥也不是天生黑皮。 这是地里劳作,后天日头晒得,一起上学读书四五年,每年七月农假结束,严二哥回学校是最黑的,简直是晒得黝黑瓦亮,可到了过年年跟前就又白了几个度,缓回来了。 再加上柳夫郎也不黑,那两人小孩应该是没黑的基因吧? 黎周周听了相公说的安心了。 用了饭,洗漱后,各回各房睡了。 福宝穿着一身连体衣,长衣长袖趴在床上从床头爬到床尾,顾兆穿着一身短打,坐在床边看娃,拿着布老虎逗福宝。 “叫爸——叫爹爹就给你玩。”顾兆在家一贯随性,说话就吐露嘴。 福宝手脚并用爬的很快,到了他爹跟前就坐着,两只肉手手撑在前头,肉呼呼的脸蛋露出一个很好rua的弧度,顾兆看了没忍住就想上手,顺便把老虎给儿子。 还出什么条件啊,就这一个宝贝,再说老虎也是周周给福宝缝的。 顾兆是把老虎放儿子手里,顺便一手rua了下肉呼呼的弧度,果然是很好玩。福宝抓着老虎,张口说话,吐字不清的先流了他爹一手的口水。 “喋!” “好儿子。”顾兆亲着抱福宝带怀里,沾着福宝口水的手也没客气,笑呵呵的往儿子爬爬衣上蹭,这不是‘正好’‘顺手’蹭到了儿子肉呼呼肚皮上,果然手感更好了,“咱爷俩客气啥啊,是不是?” 福宝被他爹rua的抱着老虎咯咯笑。 黎周周端着羊奶进屋,一瞅父子俩黏糊一起玩,眼底也透着笑意。当初他生了福宝,相公去京城考试一走回来就大半年了,福宝见了相公不认识,虽然不哭闹可不爱和相公玩,要是相公凑他近一些,粘他,福宝见了就挥胳膊,鼓着脸生气,还冲相公吐口水泡泡。 当时黎周周板着脸凶了一次,可自己先心软吓唬不了福宝,只能一遍遍教福宝这是爹爹,最疼爱福宝的爹爹。 福宝才多大,懂个啥?只知道,这个生脸的一回来,他阿爹光抱生脸的,还亲亲生脸的,不亲亲他了。当然不乐意,故意捣蛋,生气气。 顾兆就说:“不急一时,我走了大半年,福宝不认得我正常,以后咱们日子还久着,我多带带他抱抱他指定就亲我了。” 村里男人得了孩子也稀罕,可就稀罕那一时,孩子吃喝拉撒还是屋里头人顾着,高兴了有闲工夫了,抱一抱,哄两句孩子,平日里都一概不管的,反正西坪村男人都这般。 黎周周知道相公和村里男的不一样,可带孩子麻烦,福宝都算是乖巧的了,但拉了尿了要哭,饿了也要哭,夜里你睡着了,他醒来也要哭。 反正不是简单轻松的。 他就想着,要是福宝乖了就交相公抱抱,哭的时候他接过来,换尿布喂奶他来干就成了。可没想到,刚开始他做了,相公在一旁学着,等第二次福宝尿了,相公就说他来换尿布。 尤其是喂福宝吃-奶,相公爱干这个,说有奶吃就是娘,我喂咱福宝喝-奶,他定能记得我的好,不跟我生分了。 “奶好了?我来喂我来喂。”顾兆见周周回来,喂福宝喝奶有福利的。 玩老虎的福宝闻到了奶味,扬着脑袋,乖乖巧巧的喊啊喋!顾兆是一胳膊抱着儿子坐在他腿上,一手接了碗,说:“乖儿子,爹爹给你喂奶喝,叫什么?” “喋鸭!”福宝兴奋地还用屁股墩了墩他爹。 顾兆手里的碗晃了下,黎周周便过去接了福宝到自己怀里,这样能稳一些,让相公给福宝喂-奶。 福宝吃-奶时就乖,吃的香喷喷的。 之前赶路时,天气热,大人小孩坐在车厢里一闷就是半天多,尽管穿的单衣,给福宝还换上了短袖短裤的爬爬连体衣,可也热啊,一个多月下来,原本肉呼呼很好rua的福宝都瘦了。 莲藕节的肉腿腿瘦了。 如今也就脸蛋肚肚好rua一些。 “咱们补回来。”顾兆心疼儿子。 福宝就啊呜一大口喝奶。 喂完了奶,顾兆给福宝拍了奶嗝,顺了气,这才哄着儿子睡。 小孩子吃饱喝足睡得快,睡在爹和阿爹中间,顾兆隔着儿子和周周说话,压低了声,还没说两句,福宝就哼哼唧唧,黎周周轻轻拍了两下哄了哄,问相公说什么? 顾兆:…… 刚疼儿子,一副和福宝天下第一好的亲爹顾兆,这会磨了牙,话音一转说:“我想着给福宝外头订做个小床,他也大了,睡中间我有时候怕压着他,让他自己睡,床就放咱们屋里。” 请仆人一时半会不好找,尤其是带孩子的,得好好挑。 黎周周轻声说:“不好吧,福宝现在会爬会坐,万一掉下来了。” “你还信不过我?我给咱家福宝画个超级无敌加固加高栏杆的小床,保证他翻不出跟头来!”顾兆给老婆保证。 这有了孩子好是好,可夫夫间的夜生活也得要啊。 “要是做床就定两个,给严二哥家也送一个,权当他家孩子的满月礼了。”顾兆还是很有兄弟情的。 黎周周看相公气鼓鼓模样,眼底带着笑意说成。 相公和福宝可真一模一样,脸颊都气的高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兆起来画婴儿床,画完了自己出去找木匠订做,他们这片院子,出了门是巷子口,沿着巷子往出走,绕到街上就是各种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毕竟生活区嘛。 当然京城物价也高些。 顾兆熟门熟路的,之前还在这儿订了骡车车厢,没法子他家有骡子,可只是拉货的板车,他要是早上上班,总不能坐在板车上——他倒是不介意没啥,还凉快。 可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人给你按个失仪罪名就不好了。 当官的穿着官服坐在板车上,来回上下班,供百姓围观,像话吗? 顾兆到了店,交了定钱,做了两个婴儿床,店里师傅瞧了图纸和他一顿沟通,说十天差不多就能拿了。顾兆把严二哥的地址留了,说另一个直接送这家里。 回来时还想,当初在宁平府县做床,两张床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婴儿床这么小一些,怎么还费这般功夫? 也没多想,可能前头还有排队的吧。 回来时路上顺便买了菜。 第一道门,右手是门房,左边一排倒座房,正面是照壁,左拐,一门与二门之间宽有个六七米,顶头侧着是一间大灶屋,这些狼烟地动的油烟就不往里院子安排。 这块余下的地方,顾兆之前看房瞧见还有人家摆花花草草装饰一下,他家现在没这人手闲工夫,就是光秃秃的墙,不过墙上也有浮雕。 第二道门位置正中,虚掩着,上台阶跨进去,就是主人家住的地方了,是真的敞快,他家占地面积加起来有上千平方了,这可是京城啊。 顾兆在现代是都不敢做在北京买房的梦,太遥远了。 如今瞧瞧这大院子,这面积,这院子里角落拴的他儿子奶羊和玩伴小羊,咩咩叫的,多活泼生趣! 他们家在京城有房了,要开启新生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房的物价,我是根据《金粟儒林篇》里,明末清初的各种里提取的房价信息,像曹雪芹祖父的妻兄,雍正年间的事,抄家的房屋按地段造价,贵的一间大约三十二两,便宜的一间约□□两都有,当然算上马厩这些整个院子加起来。然后有读者说,严家的屋子太便宜,估计地段远,但也不会太远,太夸张了,这会没有汽车,不能按现在的北京几环几环算。《醒世姻缘传》里,同样是京城的房子,地理位置还是锦衣卫街巷,原话是三五间门面,两三层进深,和严家差不多,一间屋约二十四两。 大差不差吧。 还有大历皇城我是根据明清皇宫加唐朝大明宫虚构的【大历是虚构的! - 感谢在2022-01-1321:34:39~2022-01-1421:3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shwyjane3个;43053154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傀儡木偶、八月桂花香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吃碗泡面2个;散架笔记本、青烟紫雾罩轻盈、故风旧城、古灵精怪小丫头、不是上北、旺旺家的汪汪、老皖一定会暴富、小杨今天很好、苏苏呀、佛系歐他、41258054、拔苗助长、白色晶石、鱼鲤、明月与清风独美、啊啦、要是你能自己产粮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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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6章 京中翰林4 第七十六章 大历朝朝会是每月三次,月初,月中,月末,这三天。 跟电视里看的皇帝天天宣文武百官大早上早起上班开会不同,实际上大历朝的朝会每月就这么三次,且参加人员还是四品以上才有资格,以下的官没有想见圣上,那就是每年岁初大朝会才能隔着百来米见一面皇帝身影了。 顾兆就记得,历史上明朝哪位沉迷炼丹的皇帝就十几年没上过早朝。 一个国家的运营,尤其是像大历这样已经第三代了,康景帝在位五十六年,整个国家和平许久,早已有了自己的运转模式,而且很成熟了。 像不上早朝时,那这么多京官如何上班?皇帝该如何处理政务? 皇宫分前后宫,后宫就不提了。前面就是办事的。不上早朝时间,内阁、六部就是进宫办事,六部是自己带重要折子进来,整个大历唯独内阁办公室在皇宫内,六部的各个衙门还是在皇宫外的。 小事各个部门解决,解决不了的,拿捏不住的就往内阁参研,最后由内阁大臣面见圣上递折子说情况。 有的准了,有的打回去再想,或者皇帝给旨意。 有时候一说说几个小时,皇帝还留饭,所以内阁人员就是大历朝当官的最最羡慕的权力顶峰了,尤其是首辅大人,当官做到极致也就这个份上了。 而其他办公机构,基本上是靠皇城工作区域划分的,肥差、实差,重要的衙门自然离皇宫前宫殿近,要是皇帝临时宣召,能最快时间到达,以免皇帝等久了。 不太重要的,可能工作一辈子,除了岁初大朝会等遥见圣上天颜外,没别的机会了,这些衙门就离得远了些。 像礼部的衙门处于皇城工作区,六部中倒数位置。位置略偏后宫宫墙外,靠着东掖门方向。郑辉家就买在东面三四环外。 皇宫一条中轴线下来,中间大门为大历门,是大历朝最中心重要的大门,除了皇帝出宫回宫会打开,平日就没打开过,百官朝拜、官员进宫都是走左右两扇门,定门、安门。 而翰林院处在定门那个方向,当然隔了一条巷子。 但正对着,位置已经算是很优越了。 黎家、严家的院子就买在南面三环外。与郑辉一个东,一个南。 月三次早朝,上班时间早上六点半就要整理好衣冠进宫了。至于起多早,就看你家住的离皇宫远近了。不上早朝时,看各个衙门的具体情况了,大部分时间就是早七点到衙门先打卡。 像郑辉就是,第一天七点准时到,结果全衙门管事就他一人,连下手都是懒洋洋的一个个没精打采打着哈欠。一直到辰末巳时,差不多就是九点多,顶头上司才到。 郑辉从六品,上头还有一位从五品的郎中,位置正处于不用上早朝,加上礼部的主客司清闲出屁来,便姗姗来迟,一天就是点个卯随便来瞧瞧就成了。 这算清闲的了,但说起来还有更清闲的。 翰林院。 黎家院子在顾兆第一天上任报道时,早上天还是黑严实的,月亮星星挂满天,黎周周就起来了,烧火做饭,就和往日相公念书上学差不多,比那时候还早。 顾兆是觉得翰林院这衙门应该没这么紧要上工吧? 不然也不会给他和严二哥搬家时间这么富裕,且半点都没催过,还是顾兆主动问的,问上峰,答:不急不急慢慢来。 这怎么个慢法? 后来安顿好了家,严二哥那儿不放心柳夫郎,顾兆寻思不急一两日,等柳夫郎生了,他和严二哥一同去报道,不然两人一届的,他早两天去,显得严二哥太晚了不上心不好。 当然主要是放假太久,顾兆舍不得儿子老婆不想上班,故意找借口拖延。 柳夫郎生了后,孩子洗三刚过,严二哥便说明日便赴任。 成。 两人约了时间,一同前去。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黎家院子就点上了油灯,又回到了以前上学时候——比上学还累。这会赶骡车去翰林院要一个小时的路。 顾兆照旧一身短打,脚下蹬着布鞋,先洗漱干净,福宝嗷嗷哭,顾兆一看,这是尿了,熟练地换了尿布,抱着哄了会,福宝便继续睡。 此时早饭也好了。 一家人点着油灯在堂屋吃了饭。 天还麻黑,黎大套了骡车从后面角门出来到了前头大门,顾兆跟周周还有福宝道了别,这才上车,从他家的巷子出去,赶车快一些,几分钟就见到巷子口等着的严二哥了。 也是严叔赶车。 打过招呼,没有多余话,走了去上班。 京城路是棋盘格一般,横平竖直的,以皇宫为中心,向外开来,统共有四条主干道,主干道马车架并排,一共能容纳六辆马车同时驱使,这四条主干路是不能摆摊的,只有临街的铺子门面。 官员们上班一般都是从自家巷子出来,小路汇聚到主干道,这路平坦好走快一些。不过走这条路也有学问,要记得谁家谁家的马车,要是汇聚了,那职位低的就要让一让。 顾兆当时坐在车上向外看,还想着这路宽阔,路上也没多少车,怎么还要让? 等越靠近皇城,马车就多了,车厢装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哦,他家还是骡车而不是马车。 有的车与车并驾,走的缓慢,帘子揭开了,端坐在里头的两位大人在说话。其他的车,也是这般,路上车多了,便不能赶车飞驰,而是车夫跳了下来,拉着马绳,时不时的避让在一旁,让其他大人先过。 车夫穿着衣裳都不同,各是各家的,面上的表情,下车的姿势都像是尺子量的刻画过,规规矩矩。 严父与黎大哪里见过这样场面。 顾兆掀开帘子,看着外头情况,跟爹说:“爹,剩下的我走过去就成,你和严叔早早回去,路上能避开一些避开一些,不着急回。” 严父吓得早跳下车架上,拉着骡绳,这会听了顾兆的话,心有戚戚点头。严谨信也下车,是劳累辛苦爹了。 “下午也不用来接,我和兆弟走回去。” “是了,爹。”顾兆说。 两人见家里两辆骡车离开了,这才靠着路边走起来。 “要找车夫,还有仆人了。”顾兆蹙着眉说。 严谨信点头嗯了声。 顾兆说:“我是府县呆惯了,平时爹赶车拉货送货,送一家人,一时半会忘了这茬。二哥咱俩如今进了京,你是状元我是探花,都是寒门出身,指不定有多少人背后盯着咱俩,今天赴任,实话是家中紧张,加上咱们两家长辈是心疼你我,不愿花钱讲什么排场请车夫,可要是被捉着这茬质问——” 老子赶车,儿子坐车,那就是不孝。 “我知。”严谨信面容肃穆。 之前在家里痛快,也自由惯了,顾兆是说找个干粗活做饭打杂的妈妈帮周周一些,至于车夫顾兆想过,还没说出来,爹脸上露出自豪高兴说到时候他送。而严家则是连粗使妈妈都不愿请,因为严家女眷能忙活的开,这院子前前后后有啥活干的?为什么要费钱请下人? 可到了这条路上,阶级层层分明。 当了官就和白身不同了。 两人走的快,怕迟到了,幸好是常年步行锻炼出来了脚力,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翰林院,顾兆见日头才出来,松了口气,幸好他家周周叫的早。 可进了衙门才发现,来早了。 顾兆:…… 底下仆从毕恭毕敬的带两位大人参观了圈,地方敞快要清雅许多,一个院子专门作为藏书的地方,前院是办公的,如今大人们还没到,顾兆和严谨信分别去了各自办公院子。 他检讨,严二哥编修。 顾兆问给他添茶水的仆从,平日里大人们都什么时候来? 仆从便说:“顾大人您瞧院子里摆的海棠花那位置,要是太阳光线照到海棠花上差不多便到了。”说完躬着腰,问顾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没。 “后院的书都能看?” “回大人,除了藏书阁的书,这里钥匙是有施大人管的。” 施大人就是翰林院的一把手,翰林学士正五品。之前说了,四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上早朝,以及进宫入内阁办差,除了翰林院的一众。 为啥翰林院离皇宫正门进,就是因为皇帝经常宣超入宫,有草拟文书、奏章、写圣旨的功能。 顾兆在自己桌子前看了一本书,茶喝了第二趟——仆从添茶添的勤快,跑了一回厕所,回来时见到院子中的海棠花光影亮了,便见到了传说中的施大人。 顾兆行礼,“施大人,下官顾兆第一天来赴任。” 施大人年岁六十左右,穿着官服很清瘦,留着胡子,修剪的很整齐,眉目略有几分严肃,和严二哥有点像。顾兆心想。就那种端正肃穆的气质。 “嗯。”施明文颔首,便回主院去了。 顾兆便回了办公室,一进去,原本就他一人,如今三位全来了。肯定是他跑厕所的时候,对方一看就是熟练老员工,摸得清施大人什么时候到,所以提早赶到就成。 之后便是寒暄介绍客套了。 翰林院上下有官阶的一共六十人,仆从杂役四十人。检讨四人,编修四人,修撰三人,往下了还有典籍、侍书、待诏、孔目等等。 与顾兆同屋的其他三位检讨,年纪最大的姓梁,是康景四十三年的探花,少年成名,二十岁中的探花,结果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三年也没见动一下的。如今三十三。 田大人是上一届二甲,考庶吉士考进来的。三十一。 另外一位赵大人同田大人一届,二十八。 顾兆:……他二十五。 大家坐下说说话寒暄过,便各干各的事了——看书。 他们屋里就有书架,看完了不够后院还有一院子的藏书。顾兆在上了一天班后,终于知道为何康景帝当初说让他来翰林院磨练磨练了,在翰林的主要工作就是看书看书学习做学问写文章。 做五休一的班。 十多年的寒窗苦读一朝考中得了官职,本该是热血沸腾想大展拳脚的时候,结果进了翰林又回到了上学时代,是很养心性,考验定力的。 顾兆一早上虽说是看书,其实并没有看的太进去投入。 翰林是五年一大考,考试时间随机抽查,成绩坏的直接刷下去随便派遣外地,像梁大人这般在这个位置待了十多年,就因为文章不好不坏,没什么晋升前途,这就属于黑翰林了。 红翰林,也有,本朝出名的褚大仁,寒门出身的榜眼,在翰林院编修做起,连着三年从七品到从五品侍讲,入内阁做学士,正四品,如今官拜二品。 顾兆本来还奇怪,翰林院大家伙从上到下都是清闲,迟到早退,早上九点多上班打卡,下午四五点就放了,怎么就不怕圣上宣召? 不是说有草拟诏书等功能吗? 如今顾兆才知道,早期是的,前两届皇帝时就很爱动用翰林院,到了康景帝这时,步骤变了一下,翰林院成绩拔尖,文章写的好的,先被挑去内阁,做了内阁学士。 这内阁在皇宫里,皇帝要是找人写文书,不比找翰林院的人近吗? 翰林院向内阁输送顶尖秘书人才,只要能近天子身边,你文章写的好,天天面见圣颜,从秘书跳板到别的地方,升的就会快。 这就是为什么说翰林院清贵,有前途了。 清闲和贵重不冲突。 下午四点半,施大人就走了。施大人前脚刚踏出院门,就有仆从提着茶壶来给各位大人添茶,只添了一半。 其他三位大人便各自收拾,早早回家了。顾兆等人都在收拾,才反应过来,看着桌上茶盏的半盏茶,不由心里失笑,面上不显。 大家都是熟练工啊。 五点下班。 “田大人走了啊?明日见。” “梁大人慢走,好,明日见。” 顾兆同三位同僚寒暄完,伸了个懒腰,办公桌收拾了下,他看了一半的书想了下还是带回去看好了——能外带的。 出门自己办公室,院子里多留了一会,就看到了严二哥同同僚也出来了,还有那位榜眼杜若琪,若说顾兆年纪算小的,那这位榜眼杜若琪还要小。 今年二十二。 是鲁地杜家的人。 大历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杜家已经流传几百年了,世家门阀,时代更迭,皇帝换了好几茬,唯独这些世家没怎么变,底蕴深厚,一代代传承,学了一身本事,卖给哪个帝王都成。 他们这一届中,别看顾兆话题度最高,那都是民间百姓坊间流传的八卦,上不了台面的,而官中同僚更看好的是杜若琪了。 进内阁,成为天子近臣,当属杜若琪莫属。 这人明明是一甲第二,论家世最拔尖,可为人十分内敛低调,当时打马游街曲江夜宴时,顾兆总觉得此人是故意低调,让他们出风头。 其实是对的。 树大招风,杜家底蕴厚,其先辈做过大儒,出过书,天下读书人有一半读过杜家先辈出的书,大历的朝堂文官中,又有多少人曾听过杜若琪祖父讲学。 反正复杂着。 再说这种虚风头其实不要最好,略有几分暴发户,是会被轻视嘲笑看不起的。可顾兆也没办法,京中人看人下菜,拿他当话柄传,知道他没能力没靠山做什么反击。 他能如何,不当一回事。 没有好出身,就是艰辛些,但不能因此放弃了。 “杜大人。”顾兆先拱手作揖行礼。 杜若琪与严二哥都是正七品,比他高一阶。 “客气了,一同出吧?”杜若琪说话声温和,做了请的手势,顾兆回敬,杜若琪笑笑,便先一步。顾兆走在一旁,也没说什么。 他叫杜若琪杜大人,对方应了,便是以官场礼相待。那便不要攀附称兄道弟。顾兆懂。 出了翰林院大门,杜家马车在一旁排着队,赶车的小厮见了,连忙几步拉着马绳上前,冲着三少爷行礼,便站在一旁不说话静候。 “那我便先回去了,两位大人明日见。” “明日见杜大人。” 杜若琪上了车,车子有远了没了影。顾兆和严谨信笑笑,这才抬脚往出走,严谨信说:“你还带了书回去?” “我今日浮躁,就看这一本书说是看完了,其实没看到心里去,下午又读了一遍,看进去了觉得有意思,回去再看看。” 两人说话相处就自在许多。严谨信嗯了声,“我也是。” “二哥你别骗我,你还会浮躁看不进去书?”顾兆觉得不像。 严谨信:“我又不是生来什么都会,这做官同人相处,我不如你。” 这就是换了新地方新同事不习惯了。顾兆其实也有些,说:“以前读书时,大家同窗一个教室坐着,休息时说话相处也痛快干脆,玩不到一起的就不凑过去,见不惯的还能说两句分辨一下,可现在不同,说话做事得思虑周全,不能得罪人了。” “要是做实事得罪人不怕什么。”严谨信说。 顾兆嗯了声,“自然,可要是读书喝茶闲聊天还能得罪人,这可亏了。” 其实也不是怕得罪人,而是划不划算。你看大家都是检讨,都是从七品,梁大人还在这个位置坐了十多年没动摇过,你以为背景应该不厉害,要是厉害了早调到别处了。 后来顾兆才知道,梁大人与施大人还有一层关系。梁大人的老师是施大人的挚友。 天地君亲师,老师算半个父亲了。 这个时代人情关系极为深厚。 顾兆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梁大人莫不是当初出了什么岔子?明明一副好牌,年纪轻轻中探花,认了好老师,老师还跟施大人是挚友,学识、门路关系都是有的。 怎么就不动不升迁呢? 但顾兆也没傻到去问梁大人为何缘故。 暂且不提。 两人上了第一天班,明明十分清闲,可到底是不适应略有些心累。回去走了一路,说了一路的话,倒是舒坦敞快了。走了两个小时。 早上天黑送完相公上车,黎周周回到灶屋收拾了碗筷,喂了羊,收拾了地方,该打扫的打扫了,洗了手挤了羊奶先放着,让福宝再睡一会,天麻亮的时候煮羊奶。 黎周周干完活回到屋里,他出去干活屋里不留人,就把福宝靠着墙睡,外头用被褥围了一圈,防止福宝翻身滚动爬下来。 等给福宝换了衣裳,听到后头的角门响动。 爹回来了?这么早? 黎周周抱着福宝出门看什么情况。黎大是吹了一路的风,到了自家院子里才踏实起来,见周周抱着福宝,先说:“早上还凉,别冷着福宝了。” “我给他穿了衣裳。”福宝才睡醒,这会正粘人,不能撒手,一撒手就哼唧唧的哭,抱在怀里倒是安安静静的,而且还能迷瞪会,黎周周便抱着儿子走近了,才看见爹脸色不好,“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大往堂屋走,本来想抱抱福宝,想起来没洗手,他身上都是冷风,先给周周定了心,说:“兆儿没事,是我自己。”不由吁了口气,“我之前想着,咱们父子做了几年生意,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就是上次在府县酒楼摆宴席,府尊大人来了,我也没当初第一次在村里时那么害怕了。” “刚我和老严赶着车过去,那大路宽敞,院子门头气派,天黑瞧不清,车子多人也多,可都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咋我越往后头越害怕。” 黎大倒了杯茶,放的有些冷,也喝了。 “兆儿就让我和老严先回来了。我俩回来走了一路,太阳出来了,见了光景,两边铺子门面吆喝声叫卖声才热闹起来。” 黎大唏嘘,他力气大,以前在村里种庄稼、杀猪,在府县做买卖,虽说不是个厉害的能人,可也没有像今天这般,啥都没发生先怯了场。 回到院子里,至今黎大都想不明白,为啥就害怕了。 黎周周听了,他想象不来那是个怎么样的光景,先把福宝放爹怀里,有福宝在,活泼一下,能岔开爹刚才经历过的。 果然,黎大抱了福宝,福宝瞧换人抱了,不是阿爹,可是爷爷,也高兴,咿咿呀呀说着话,黎大脸上情不自禁露出慈祥笑容来,陪着说话起来。 有爹看福宝,黎周周去热了羊奶,回来给福宝喂了。 “爹,咱们得招个小厮车夫。”黎周周说。 黎大:“不问问兆儿了?” “不用,顺便再招个做饭打扫的。”黎周周定了主意,爹今日回来了,相公还说下午不用接了,那就是以后都不用爹赶车送,这么一来,早上下午总不能相公走着去吧。 太远了。 黎周周拿主意了,等天再亮一些,便去街上找牙人问问,顺便跟严家也说一声,得提早招了人。 牙人之前买房时,黎周周知道在哪里,离家里不远就有。 他给说了要求,牙人猫着腰说:“您先回,我这儿联系好了人,最迟下午给您亲自送过去,您过了目再定下。” 中午用过了饭没一会,外头门响。 黎周周开了门,牙人带着五人进来了,两男三女,先行礼鞠躬叫贵人好,等到了内院,说多带一些人过来供着您挑。一边慢慢介绍了五人姓名,家里籍贯,有什么人,会一些什么等等。 车夫兼着小厮,做一些洒扫外院的粗活、重活,一位做饭收拾内院的婆子。婆子小厮都是月七百文钱。 牙人一通口灿莲花,把五人齐齐介绍了遍。 黎周周瞧谁都一样,尤其是两位车夫,年岁都长了些,面相瞧着和他爹差不多,一问一个三十八,一个四十了。这年纪是不是大了? “您相公是当官的,这车夫是老把式了,京里什么路哪家铺子在哪里摸得一清二楚的,别瞧着年纪大,但是人老练知道得多,您挑回去绝对是好好干的,不是偷奸耍滑的性子。” 至于粗使婆子,三人都差不多年岁。黎周周定了一位收拾的干干净净,略有些粗胖的妈妈,旁人都说会一些绣活,就这位蓝妈妈说缝补还好,也会一些,绣花样不成,打扫做饭没问题。 黎周周觉得还挺实诚,有什么说什么。车夫牙人推荐眉眼灵活的,说人活会来事,可黎周周还是定了年岁略长的那位,从进来到现在除了让介绍外就没开过口,眼神也没东张西望的乱瞟。 他觉得长两岁的挺好的。 车夫姓方。婆子姓蓝。 下午两人便回去收了铺盖卷过来,就睡在倒座房那儿。蓝妈妈干活是一把好手,十分利落,三两下收拾完自己屋里的铺盖卷,就去灶屋忙活了,烧了热水,进了里院子,张口就喊夫人。 黎周周还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叫他。 “你喊我周周就成了。” “那怎么敢使得。”蓝妈妈是说什么都不敢直接唤名字,她听牙行管事说了,这户人家是刚搬过来的,家主是探花郎,官虽然小一些,家里也没个规矩,哪里还有正头夫人上牙行亲自聘下人的,连个管家都没有。 小官一个。 可再小也是当官的。 掌事的背后说归说,下午上黎家来,还不是规矩行礼哈腰的。 蓝妈妈做了能有三十多年伺候人的活,因为她不卖卖身契,时日久了只能做一些粗使活,像黎家这样情况也不是没见过,刚到京里什么规矩不懂,也没带个丫鬟伺候人的,临时找人来做工。 刚开始也是说话客气,都不在意什么规矩,可那是不知道。 当官的那就是老爷。 你不敬着些,现在随便糊弄了,等以后有人上门做客,会笑话家主的。家主受了笑话,当然不会说当初是我让你称其名,而是怪下人没有当下人的规矩。 蓝妈妈吃过亏,还被克扣过工钱,打了手板子,记得牢牢的。 “夫人,老爷和小少爷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瞧着天不早了,该拾掇晚饭了。”蓝妈妈执意称呼。 黎周周:“……福宝我来喂,饭菜荤腥的话不要太肥了。” “知道了夫人。”蓝妈妈说完话便退下去外间院灶屋忙活起来了。 顾兆回来的晚了些,到家七点天黑了,敲门开门的是个脸生的,手里端着烛台,用手挡着风,见了他先鞠躬喊:“老爷回来了。” 老爷顾兆:…… “今天才过来的?叫什么。”顾兆想了下就知道是周周给家里招人了,速度还挺快,正好明天不用十一路上路。 好久没怎么走路,两条腿都要酸了。 “回老爷,小的姓方叫方六。” “家中有六个兄弟姊妹?” 顾兆一边进院子一边问话,对方停在二道门不走了,回话说:“不是,我家中兄弟姊妹多,有十位,我排行第六,只是活下来的不多。” “知道了,早早歇着,明日早上卯时四刻备车候着。” 卯时四刻就是早上六点,到翰林院七点多,光景正好适合看书。 顾兆和严二哥说好了,还是收了浮躁,踏踏实实多磨炼磨炼文章,如今也没别的可干,只能读书了。 作者有话要说:车夫月银修了,从一两改到七百文 今天七千七,关于顾兆上班那边我是一边写一边查资料和画大历皇城地图,太卡了。可为了给兆儿铺首辅之路的根基,还是得交代人物的,一写家里琐碎事就很顺【_(:з」∠)_ 我之前看书,清末翰林一个月只上两天班,平日工作就是读书养望【太羡慕了 明天尽量多更点,恢复八千常态先 - 感谢在2022-01-1421:30:12~2022-01-1521:3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沐沐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3174942个;开心就好、恒吖恒吖哼、29677071、古灵精怪小丫头、針線、老皖一定会暴富、雪诺、青烟紫雾罩轻盈、糖葫芦、散架笔记本、拔苗助长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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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7章 京中翰林5 第七十七章 堂屋里一家人坐着吃饭。 “爹你和周周早早吃,不用等我回来,饭给我留下就成,别饿着了。”顾兆走回来的,刚脱了官服,洗过手脸才坐下。 黎大说:“也不饿,现在一天也没干啥力气活。”以前他听老二说,府县人吃饭用小碗,一碗米就成了,当时还想老二嘴里没个实话,他在府县时吃饭也是大碗吃两碗。 如今到了京城倒是饭量少了些。 “相公,今个衙门办公顺不顺?没迟到吧?”黎周周操心这个。 顾兆拍了拍周周手背,说:“没迟到,还早到了。”后者跟爹说的,见爹不信,解释说:“真没迟到,爹送我本来就快到了,走过去两刻不到,到了衙门喝了两杯茶坐了越有一个时辰多,同僚才到。” “这么晚办公啊。”黎周周惊讶。 黎大听闻便说还是做官好,比上学时清闲。 顾兆笑笑跟周周宽心说:“是啊,去了后,最近也没什么活干,一天就看看书写写文章喝个茶。”又岔开话题说起家里的两位仆人,“底子清楚不?咱家如今有福宝,要多查查核实一下。” 家里有孩子,还是要多上心。 “我知道,福宝我和爹看着不离眼前。”黎周周把方六和蓝妈妈的籍贯说了,“我没敢在外头随便找,都听相公说的,不怕牙人抽银子钱。” 今年找牙人送仆人过来,单是给牙行就一两银子。 自然牙行送来的人身份底子都核实查清了,以防一些宵小或者手脚不干净的人,偷了家主的银钱事小,有的看孩子不经心,让孩子能跑了或者被拐走,用人一定是要仔细小心。 这牙人钱不能省的。 方六和蓝婆子都不是京城人,方六是二十多年前老家发大水淹了,颗粒无收没粮食吃饭,跟着家里剩下的亲人一路流浪到了京城,原是灾民,后来被朝廷安顿好了后,也没返回原籍,因为卖身到了一户人家做小厮仆人。 按理是卖身契死契的。 这样的下人家主是最信赖的,怎么会赶了出来? “牙行说老方打坏了家主人最爱的花瓶,粗手粗脚的干不了伺候人的活了,就撵了出来。”黎周周说完,当时他也思虑,“可我看老方话不多,人也老实规矩,相公你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顾兆:“原家主卖身契还给老方了?要么原家主人厚道,要么里头还有内情。不急,我再瞧瞧看,反正老方在外门,平日里接送我上下班,打扫个外头马厩这些粗重活,不进里面还成。” 黎周周当时也这么想。牙人带了五人,两个男的也只有老方瞧着老实规矩一些,另外一个他实在是不喜欢,太过油滑了。 蓝婆子则因为不卖身,进了大府邸也是在外围做洒扫,或者厨房里帮工,期间因为儿媳生产要回去帮忙伺候坐月子等换了几次活。 因为不是无可替代的,大府邸招粗使婆子还是很容易的。 “先看看吧,蓝妈妈就是做个饭洗个衣裳,家里采买的活我和爹换着出去,福宝跟前一直有人就成。”黎周周已经定了主意。 顾兆点点头不插手家务。 吃完了,蓝妈妈来收拾,回话说锅里烧了热水,老爷夫人能洗漱了。 顾老爷乍听夫人二字,挑眉看自家周周,周周知道相公又逗他,轻轻拍了下相公胳膊,等蓝妈妈走了后,黎周周才说:“我说叫周周,蓝妈妈不听,说不成没了规矩。至于喊黎夫郎好像也不对,到了京城处处变了。” “辛苦你了。”顾兆握着周周的手,郑重说:“我不该拿这个打趣逗你的。” “相公你又不是心里笑话我,我知道的。” 原先在府县,都是底层讨生活的百姓,不管是哥儿还是夫郎,其实生活上还是很宽泛的,比如做生意做买卖,没什么讲究规矩。可现在不一样了。顾兆当了官,哪怕是个从七品的小芝麻官,可当官了就要有当官的架子,他被架上了,后院宅子家里人也被架上了规矩上。 黎周周是不适应,可不是抱怨的人,而是很快融入进去,适应规则,在规矩之内把自家的小日子过的蒸蒸日上起来。 夫夫俩洗漱完坐在床上闲聊。 “我之前还想着在京城开个小铺子做卤煮生意,现在肯定是不能我和爹露面亲力亲为了。”黎周周拍了拍福宝,见睡着了,胳膊刚抬起不拍了,福宝握着的小拳头就动了动。 顾兆见了说:“我来,你换换胳膊。”轮他哄儿子睡了。又小声问:“咱家如今花销是多少?我现在每月月银三两半,年末了还要发禄米,不知道够不够家里日常开销,差多少?” 大历官员是两薪制度,按月发月银,和按年发禄米。 从七品的年薪是四十三两,正七品严二哥比他多二两,四十五两。年薪银子是按月发。到了年末,还要发禄米,一两银子按照半石算,等于说他家年底会收到二十一点五石的米粮。 两千多斤的粮食,算上两个仆人,家里是绝对够吃的。有些小官家中人口少,十分贫寒吃不完,年末拿到了禄米会偷偷卖的,价钱也给的低一些。 “老方蓝妈妈月银都是七百文,这就是一两四百文,收夜香污水的这些每月五十文。”黎周周也觉得贵,以前在府县,五十文能收三个月,如今一个月。 说起来自然是他家宅子大,费人手。 “这就一两半了。”顾兆苦中作乐说:“幸好我现在不用买笔墨钱。”全用公家的。 黎周周知道相公发愁这个,替着宽心说:“其实还好,再过几个月就到年底了,咱们才搬过来,置办什么都要花钱,看着是花销大一些,等来年就好了,米粮有了,只需要买些菜肉油灯蜡烛柴火这些。” 那他的月银也是紧俏,要是遇到人情走动了,估摸还得再掏家底添补一二两。 “相公别愁了,总会有办法的。”黎周周轻声说。 顾兆嗯了声,愁也没用,幸好家里还有些存款,他家都这般紧俏,不知道严二哥家里可怎么办了。 严家院子也愁。 早上严父回来后,吓得哆嗦话说不利落,家里人问不出个啥。柳树本来是在坐月子,急火火的炮仗脾气差点能起来亲自去黎家问清楚到底咋回事,还是被拦住了,严阿奶让小树别操心,你公爹就是这么个面泥性子,你还不知道了,没啥大事吧? 严阿奶自己也说的不确定,幸好早上黎周周过来了一趟。 严家人热情招待,东厢房坐月子的柳树听到周周哥声就坐不住了,要出来瞧,黎周周便进去了,先让柳树好好坐着,稳着脾气,别上火心急,没什么大事。 大家提着的心就落了回去。柳树也不急,主要是早上急也是因为公爹说不出什么话,可脸色煞白的,他能不急嘛。 “今天我爹也吓到了,不怪严叔。京城不比府县还有乡下,规矩多,今天我爹和严叔半路上回来,我瞧着还是要请车夫赶车好,我去牙行找牙人,过来和你说一声,看你家请不请。” 严家人是嫌费钱,自家刚买了院子又买了骡车,都是大花销,如今也不种地,不能干活,咋还要请人过来赶车? “还是要找车夫的。”柳树拿了主意,麻烦周周哥替他家也应一声,就只找一个车夫就成。面对长辈的心疼银子,柳树抱着儿子,说:“谨信都当了官老爷了,总不能走路去走路回,叫人家笑话不说,要是办公迟了,到时候有什么纰漏怪罪了,不能在这个上面省钱的。” “咱们一家关起门来怎么寒酸都没事,谨信要出去不能让他没脸。” 事关严谨信,一家人当即没话说了,还夸小树能拿主意,应该的。 不过午食,牙人送人过来,先是送的严家,因为略近一些,加上严大人官位高,当然是紧着严大人来了,哪怕严家只要一个车夫。 车夫是送了三人,方六就在其中。 柳树换好了衣裳梳洗过,幸好如今天气暖和也没什么风,柳树听完了三人籍贯和介绍,要了个年纪轻看着灵活的。 剩下的两人,牙人自然打包,带上门外候着的三个婆子去了黎家。 等下午严谨信回来,听到家里人给他找了个车夫,还很意外,“我本想着这几天先走着,慢慢找,家里办的很快。” 柳树高兴说:“我拿的主意,厉害吧。”想要男人夸他。 严谨信面容肃穆嗯了声。 柳树气的把儿子往男人怀里一墩,抱着去吧,连夸一句他,说个漂亮话都不会,“一会你给大头喂奶,累死我了。”一扭上了床背影对着男人。 “儿子不是叫大白,怎么又成了大头。”严谨信抱着儿子问。 柳树本来给男人一个背影,这会气呼呼扭身过来,说:“他老子气得我头大,那不得叫大头了。” “好,大头。”严谨信从善如流改口。 柳树可不乐意了,瞪男人,“大白头才不大。” 大白这小名是柳树起的,生怕儿子像男人一样黑,就说名字得叫白一些,叫着叫着指定黑不了了。严家人也没什么意见,叫啥都成。 便开口喊白蛋白蛋,就和村里人喊娃娃黑蛋一样。 可柳树嫌白蛋有些村气,叠字叫白白不顺口,就成了大白。严家第一个孩子,严大郎加白蛋的组合成了大白。 洗三时,黎家人过来。 柳树高兴给周周哥说大白名字他起的,好不好听?黎周周自然说好听,还挺特别的。 那确实特别好听啊。柳树高兴,觉得自己也是很聪明的。 大白大名是严谨信取得,柏川,严柏川。 柳树听有个‘白’字还高兴,严谨信便解释,柏树的柏,海纳百川的川,就和你的柳树一样,是一种树。 不知道为何,柳树听了解释,心中有些羞涩起来。 柏树和柳树一般,都是一种树。 他说不上来为啥,就是觉得高兴。 大白是生下来就有了小名,洗三上严谨信略略思考就有了大名。而福宝现在还没个大名,为啥,因为顾兆每次想一个都觉得不好,叉了能有一本子,提起来,说现在能体会到当初大哥给莹娘取名时的纠结反复了。 确实得好好想个。 去翰林院办公的日子清闲,顾兆和严二哥每日都是七点多到院里,其他同僚见了,面上说句不愧是新人,当初你我刚来时也是这般勤快,以后啊。 话没说全,意思就是走着瞧吧,以后也就懒散了。 顾兆听见了笑笑,没有言语分辨,泡上一杯茶开始看书,真的静下心来,看到心里颇有感悟处会摘抄做笔记。 翰林院藏书丰富,顾兆越是看书,越是觉得自己之前知之甚少,十分浅薄,便慢慢喜欢上这个工作,给自己定了要求,每日看了书练字还有写感悟——他得练练文章。 五日一休。 休沐前一日,院里同僚几乎是午食一过就走人了。类似以前大学周五下午没课,大家放的早。顾兆也是,放了手里书本,站起来轻松了下,去找严二哥了。 三人约定好了——郑辉派车夫小厮过来中午传的信。 约了家小酒楼,取两方办公中间位置。门外车夫候着,两人坐上骡车,约莫一刻就到了地方,郑辉早已等候了,见了面便迫不及待开始想说话,可说起来又成了一个苦笑。 “若是我说出来,没准你们俩还笑话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郑辉说。 顾兆:“你先说说看,没说怎么知道我们俩如何想。” 三人进了馆子,如今刚过午食,客人很少,挑了个安静角落坐着,点了酒水和几个凉菜,等小二下去了,郑辉才说:“我这五日,半点活都没有,就是一坐坐一天的干坐着,说着无趣。” 真真是半点意思都无。 顾兆就笑,“那你就干坐着?” “听底下人磕牙闲聊,读了这么多年书,莫不成跟了巷子中老妇一般,全听鸡毛蒜皮的闲谈是非了。”郑辉喝了一杯。 郑辉在主客司还是个二把手,一把手两三天来一次衙门,郑辉日日都到,底下的人也不好偷懒摸鱼,也拿捏不住这位新来的上官什么意思,便个个舌灿莲花吹捧逗笑。 塞银子的没有,这岗位本来没什么油水,大家赚的都不多,给郑辉塞了也提不了什么岗位,而且才开始,先不急,得摸清楚郑辉的喜好,再投其所好。 顾兆和严谨信二人说了自己院子里的日常办公内容。 郑辉:…… “看书写文章?” 两人颔首点头。 “也是办点事都不干?” 顾兆挑眉,“怎么说话的,我们看书做笔记摘抄写文章这就是干事了,跟你全听热闹逗趣的比,这还不是正经事。” 倒也是。郑辉点头。 三人吃吃喝喝,说起公事,顾兆给安慰了句,“你要是实在无聊,看看之前你们部门接待过的外邦客,了解下人家风土习俗,不行学个外语,就是本土话,以后要是对方来了,也不用临时抱佛脚。” “让他们说说外邦客人的趣事你听。”严谨信道。 郑辉是被一言点醒,当即敬了二人一杯,说:“我就说,同是无聊,你们二人倒是很快找到乐子了干了,幸好幸好,今日见上面了,我有事干了。” “我信你无聊久了,总也能想起来,只不过我们提早说了。”顾兆没揽功劳上身,要不是他二人,郑辉日后总能找到事做的,“起码看个话本是没问题的。” 三人都笑了。 说完了正事,便聊起了家常。郑辉先是恭喜了严谨信喜得一子,问什么时候办满月酒,他定要去喝一杯。严谨信说家中紧张,只摆一些薄酒请两位兄弟来,没那么铺张。 “也好,这样自在一些都痛快。”郑辉觉得和两位相处自在,“哪像我,明日要去范大人府上走动。” “哪个范府?”顾兆问。 郑辉:“范闵大人。” 顾兆听闻这个名字怎么这般耳熟,便听郑辉解释说:“我妻子有位嫡姐嫁到了范大人的三子……” 有这么回事。顾兆想起来了,他就说名字这么耳熟,原来这位范大人早前是宛南州的知州,因进肥料提高粮产有功,晋升了,如今在户部做侍郎。 郑辉瞧四周没人,压低了声说:“这肥料法子就是你当日在殿试上跟圣上说的,我听说,咱们殿试结束没多久,圣上就招了范大人进宫了,估摸还是这事。” “工部忙了起来,我瞧见好几十人见天骑着马往京中外头庄子跑,听说就是在试验肥料法子,带头的就是二皇子。” 工部与礼部离得近,郑辉每日没什么活,光听下头人说八卦了,自然是耳目比翰林院两个只知道看书的人强。 “……明明是宁平府县原府尊的功,结果——” 结果晋升占大头的是范闵大人了。郑辉声说的小,可还没说完,顾兆先打断了,说了句范大人上报有功,圣上圣明,如此一推广,福泽天下百姓。 现在虽是没什么闲人,可毕竟是外头,可万一传出去呢? 尤其郑辉和范府还牵扯一层远关系,不好背后说这些。 再者估摸原宁平府县的府尊也是料想到了,这功劳大,一层层递上去,能动一动,提个一两阶就已经满足,便称范大人厚待是知遇之恩,肯定是不敢想功劳全揽自己身上。 这事本来确实如顾兆猜想那般,康景帝六十整寿,一高兴,给范闵动了位置提上京中,而原宁平府县去了宛南州做了六品的官职,升了两阶已是满足。 可谁都没料到顾兆中了举,上了殿试,还把肥料拉出来讲了一遍。 已经定了快两年的局面,康景帝想了起来,自然清楚里头的门道,不过是一层层的贪功…… 当时宣范闵入宫,康景帝问这肥田法子,见范闵对答如流,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上肥料,原先是西坪村姓顾的书生给发现的,就是如今的探花郎,圣上圣**眼如炬云云。 康景帝听了一通吹捧,见范闵也不是个全都不知道的,便作罢。倒是在场的褚大人问了句如今那宁平府县县令在哪个位置。康景帝才想起来,这人要赏,是个办事的。 范闵便答,说他走之前调此人到了宛南州升了两阶。 从七品升到了正六品。 康景帝大笔一挥,给升了。 原府尊姓莫,今年五月上头下来调令,一道圣旨,他又动了位置,如今是宛南州的知州,正五品了。 莫大人先是愣住了,而后喜极而泣,问清楚才知道原来是顾兆中了探花,在殿试上跟圣上讲了肥料…… 传指的公公笑说:“顾探花郎确实是个会说话的,可莫大人能调动起来,还是应当谢谢褚大人,当时幸亏是褚大人在场,给提了两句大人名字。” 莫大人听了内情,自然感动连连,无外乎,他与褚大人是同乡,一个地方出来的,定是褚大人念着这般情谊才提点他一二。 当时莫大人便想,今年过年定要给京城褚大人送礼拜访。 此话不提。 京中小酒楼里,顾兆提点说:“大哥明日到了范府还是谨慎些。”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在范大人面前乱说话。”郑辉说。 见天色不早,郑辉抢着结账,笑呵呵说:“如今我俸禄高了,我来结,若是你们二人谁高升了,那以后我可不客气,专门吃喝你们二人的。” “那可谢谢大哥吉言了。”顾兆笑眯眯拱手。 郑辉也知道说俏皮话场面话顾及两人颜面了。 各自坐了骡车回家。 郑辉坐车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府邸。郑家买的是三进的院子,正院后头有个小花园,连了一排罩房还有马厩。 “二爷到了。”车夫门前停了车,等二爷下来了,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口中唤二爷,伺候二爷进屋。外头的车夫这才上了车架,赶车绕了一圈到了后门,卸车,喂马等杂物。 郑辉进了二道门,妻子来接,替他宽衣。 “相公饮酒了?” “下午没事和谨信还有兆弟喝了几杯,不碍事。”郑辉进堂屋换官服,唐柔取了单衣伺候相公换上,好松快松快。 旁边张妈妈倒了热茶送上来。 张妈妈和男人都跟着上了京,虽说不是卖身契,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以前郑家是什么光景,如今郑辉是京官,张妈妈一家不做多想,都蹿着张妈妈跟上京。 以后二少爷要是发达了,一家人都能得了便利。 于是张妈妈和她男人过来了。 唐柔自然是用熟不用生,尤其是到了陌生地方,还是自己人用着舒坦。于是郑家这个三进的宅子,张妈妈还是干着做饭洗衣的活,张家男人在外院当门房、一些采买活计。 过度了一段时间,郑家还想再买两个仆人,一个粗使婆子,给张妈妈搭把手,另一个年轻点的小丫鬟,都是要死契。丫鬟方便带莹娘。只是时日短,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不能样貌太拔尖了。张妈妈跟柔娘说的。 怕样貌拔尖了,以后长几年长开了,心大爬二爷的床。也不能太粗苯丑陋的,吓着了莹娘,以后来了客人,也丢了郑家的脸。 然后就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这会夫妻俩坐下说了些话,郑辉抱着女儿,脸上都是笑,说:“咱家莹娘九月九的,谨信他家小子是个九月六的,还真是凑巧了。” “爹爹,快看莹娘,好不好看?阿娘给我画的。” 莹娘半个多月前过完三岁生日,如今四岁了,年岁还小,但已经是一副美人胚子相,梳着双丫髻,脸蛋肉呼呼的,尖尖的小下巴,双眼黑亮又圆乎,眉心涂了一点红。 这会抬着头跟爹爹撒娇。 唐柔在旁笑说:“我早上描着眉,她过来见了说也要给她涂一点。” 郑辉是一副端详,“让爹好好瞧瞧。” 莹娘就凑着脸过去,让爹爹好好看她。 “好看,我家莹娘长得漂亮,你阿娘画的也好。” 莹娘害羞又高兴。 “去找张妈妈玩会,阿娘和你爹还有话要说。”唐柔哄女儿出去。 郑辉便放女儿下来,见莹娘出去了,唐柔替相公顺平了衣衫,娇嗔说:“莹娘大了,你不好再抱她了,再惯下去,以后可不好找婆家了。” “莹娘还小,再说要是不好找了,我去找谨信家小子,还年岁小。” “又浑说了。” 夫妻俩玩笑过,便说起正经事,明日要去范府探望嫡姐,范三公子,唐柔说带了什么礼,她都备上了,问要不要添一些? 郑辉则说不用了,就这样,他一个人从六品的小官,送重了,以后年年如此,不必开这个头,又不是什么正经亲戚——说完了才反应过来,问柔娘是否和嫡姐关系好。 唐柔笑说:“在家中时还算和睦。我想着相公在京中当差,第一次上门拜访,还是拉近些关系好,以后多有走动。” “那就再添一份。”郑辉道。 若是顾兆在,听了这话重点‘还算’二字,以及唐柔替郑辉操心前途,哪怕以前和嫡姐不对付,那为了郑辉前途也要多走动。但郑辉只听出来亲戚关系还行,以后多走动。 想想也是,柔娘在京中就范府嫡姐这么一位娘家亲人了。 于是礼又添了一根老山参。 第二日,夫妻带着莹娘坐骡车到了范府。范府离郑家不远,骡车约莫走了两刻就到了,不过府邸比郑家大许多,是个五进五出的。 范闵自调回京已经快两年了,跟那些小门户的小官不同,虽然地段是略远了些,可宅子大,装的也好,买的时候上万两了。 范家人口庞杂,不提范闵的几位姨娘妾室,以及庶出子女,只说嫡出是三子两女,两女都已外嫁。唐柔嫡姐嫁的就是嫡三子,范恩。 郑家三人是从偏门进的,郑辉留在前院由范恩接待,唐柔领着女儿进了后宅。 范恩比郑辉大三岁,读书不成,身上也没个一官半职的,整日在家游手好闲。早期,范家捐银子送儿子去国子监做监生,可范恩进去还没两个月和人大打出手,打破了人家脑袋,对方也是个监生,且爹的位置比他爹强。 范闵是亲自写信给人家赔礼道歉的。之后范家就断了这儿子上进的心思,只要不惹出祸事殃及家中就成。 到了谈婚论嫁年纪,自然不能往上找——高门贵女范家高攀不上,且不说范恩烂名声在外,高门大户动点关系就能查到不好蒙骗,只能往下找。 不然渠良知县的嫡女嫁给正五品嫡三子,这就是越级高攀了。 范恩没把这个连襟当回事,娶得是个庶出,听说家里以前还是经商卖药材的,现在在礼部当个小官,那礼部他知道,最是清闲没油水的地方了,升也不好升的。 见了面刚谈两句,就要出门,带着郑辉出去喝花酒,他知道有一户外门小院,专门是从扬州带来的瘦马,模样是寡淡几分,但胜在花样多,干净。 郑辉听的直皱眉,还没张口说什么,门外小厮急匆匆进了跪地上说:“三爷,老爷传话了,要您带着郑大人去一趟端正院。” 端正院是范闵的书房院子。 范恩家中最怕的就是他老子了,本来高高兴兴一听小厮传话内容,吓得踹了小厮一脚,那小厮滚了个跟头又爬回来,跪的好好地的。 “是不是你去告状了?” “冤枉啊三爷,小的怎么敢。” “老爷说什么你仔细交代。”范恩是连爹都不敢直叫。 小厮跪着原原本本学话:“老爷说:礼部的郑辉来了?让孽子带人过来一趟。” 那就不是找他的事,而是找这个郑辉。范恩听明白了,连小厮学舌口称他‘孽子’都不计较,甚至脸上高兴,对着郑辉说:“走吧,我爹要你过去。” 等这个倒霉催的受他爹考校,他正好能溜之大吉去快活快活。 郑辉蹙了眉,跟着范恩后头,想了一路,他虽说和范家有一层连襟关系,可范恩都没拿正眼看过他,这位未曾蒙面的范闵大人自然不会把他这位远亲姻亲当一回事了。 定不是因为柔娘关系,那就是旁的。 思来想去的,跟着范闵大人有关的,那只有兆弟的肥田法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出现人物多,褚大人就是最早一直提的寒门书生偶像,也是寒门出身,官拜二品,农假由来的褚大人。 莫大人是宁平府县府尊,给黎家颁匾额、推广肥料的那位。 本文贯彻种田文风,有用的到的后期我会写出来,边角料人物就看看就成 文里面官员俸禄双薪制:月银和年禄米【之前前面提过一嘴没加禄米,我明天白天改一下加上禄米 小顾同学一个月月银三点五两,供不了全家花销的【指指点点小顾.jpg 好消息是我思路略略捋顺了,嘿嘿嘿 今天八千一 - 感谢在2022-01-1521:36:46~2022-01-1621:2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空是蔚蓝色、4900811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暗绿绣眼、32009383、明月与清风独美、25569630、yenicall、古灵精怪小丫头、薛洋的肠子、青烟紫雾罩轻盈、bzcqbmds、牛肉青豆、年庚青翎、亦则然然、见素、22932962、上官菲菲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妙处难与君说187瓶;奇猫132瓶;风好大嗷109瓶;你的意中人102瓶;四季奶青、白衣卿相100瓶;朝夕70瓶;鸿梦69瓶;前排出售大大胖次67瓶;雪琉63瓶;南音57瓶;顾慕长生、37981636、lucy、俞烟50瓶;潜水的读者46瓶;不思43瓶;2343956640瓶;福来运至、江宿眠、狗刨式潜水、黄霖霖宝贝、单子魏、小甜饼、嘲风30瓶;纯白竹鼠28瓶;枫中凌乱25瓶;蔡文鸡肉卷、洛雪、白菜_Yan、喵喵不爱吃包子、裕安桦、123456、北安檎明、木卯、璃珞澜裳、青墨弯弯、筱馨、一枚、烤螃蟹渣007、解乱语戏语、21098561、西溪想看海、糯米红豆、31413887、一只小银龙、周20瓶;Lucifer18瓶;古灵精怪小丫头16瓶;上官菲菲、fbsn、43073445咸到没朋友、windwings、沐扇湘15瓶;2301237314瓶;雨13瓶;我有一头毛12瓶;说矴寰11瓶;纸飞机的十月、花酒为欢、桃米果子、微冉、墨笙、小兔子呀、独斟自酌卧琼楼、开心、sissi、青梅梦殇、象象象象哟、莫罗**、男主是个大美人、难忘羡、繁梦、焰杉、shuttle、23400609、小白龙~、柳柳柳六、萌萌、勾卿、LuckyGirl、周琅、马上发财、吹风的代码、玥忆、47700326、锦夜行、文文、咪!、Nina、木沐沐、WAXIA搿⑴队础⒚睢、4078378、51663203、森先生的最优解情人10瓶;夜幻、红日已升三丈透、期初有余9瓶;开心就好8瓶;jeu?di?z?z?z、清轻晴卿倾淸傾6瓶;萌虎线衫、陈歧照、冰舞、石中火、梦忆紫、爱好看男色、幻月、jiji寻一、后宫美男三千、最最最哈皮、不二、K.E.、竖起一根大黄瓜、天上浮云如白衣、芝士年糕、灿若星辰、碗、栗式休闲站、涂途、Non、彦渝5瓶;写文的!别太虐!、未来重振旗鼓、染柒、Cytheria、南菁3瓶;丞丞飞飞、阮大佬的裙子、段小纯儿、Linda、dl、在大苹果树下、happy、duoduo、杨雨、人鱼、酥不留酥酥不酥、我要上天!、姑苏蓝桑若、迷迭2瓶;掉坑君、时间飞了、蟹老板、木风萧萧、容量瓶、那有只岚妹、32009383、闲人、乘风无物、长宁赋长歌、叶漫安、火炎焱燚、小金龟化十、48323712、Ja□□ine、起名太要命了、彩云千里、心柳、染我素衣白裳、48820296、26030415、25534600、果酱、岔、蛋壳儿、书镜、Areva、酥遥(≧▽≦)、double、bzcqbmds、素言、野指针、无归、大脸人家·桂花、NGC7099、小七、子予五木、嗨老婆好、38067308、yenicall、小妖、不二小萌、42309010、蓝色火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79章 京中翰林7 第七十九章 女眷夫郎这一桌吃饭。 三家最早过来的是严家,也是最快买房安顿好的,无外乎因为柳树那时候大着肚子总不好一直住客栈,而且路上瘦的快,原本圆润的脸上没了肉,肚子大的吓人,严家长辈说要好好补补,那就早早买屋定下来。 “……不怕大嫂和周周哥笑话,我家来时带了全部家底,一共三百九十八两银子,路上花销,买了屋子,还有骡子,前前后后加起来,如今家里就剩十一两银子了。” “现在日子也是能过,我家谨信一月能有个三两七百钱,省着些总是能过下去的,不过我还是心里觉得没底。”柳树说这个话是跟着周周哥说的,“周周哥,咱俩还能做生意吗?” 黎周周早动了心思,他家花销比严家只多不少,这会说:“不能咱俩亲自上,像在府县那会亲自烧、煮这是不成的,如今两家现在是官身,被发现了,虽然面上说是我家亲戚的生意,可官家的夫郎亲自做买卖,传出去了,都是要被笑话的。” “这是,我能想来。”柳树叹气,“我怎么觉得当官夫郎了也没多少威风,还这不能干那不能做,日子过得紧巴巴,没啥意思了。” 黎周周笑,没说话。倒是一直听着的唐柔说:“有得必有失,现如今艰难一些,以后要是他们官升上去了,是好的,起码孩子婚事上不愁了。” “大嫂你想的好长远啊。”柳树说。他家大白才出月子,要成亲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了,“再说成亲这还不简单了,只要模样好了,书念的好,很好找的,你瞧我和谨信,当时他还不富裕,照样找到了我。” 黎周周便轻笑,唐柔也笑。 “你俩干嘛笑啊?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笑话你。”黎周周觉得小树想的挺好的,他当年没找到相公前,婚事也是进入难堪地步,如今都好了,不过解释说:“大嫂意思,要是以后他们官高了些,咱们给孩子能多一些挑的选择。” 唐柔点头,“可不是。”她出身不好一个庶女没法子才嫁商户,虽然相公对她很好很疼惜,可唐柔想,以后给莹娘找婆家了,家底最好好一些,不用像嫡姐那般富贵权势,可也不能白身没个功名,最好是有个功名,家中人口简单,门风清正,最好不过了。 莹娘活泼性子娇一些,适合一位脾气好,家里关系简单没妯娌的人家。这般一想,严家倒是挺好的。唐柔想到这儿又笑起来,还真是来严家吃满月酒,结果把人家儿子给惦记上了。 “这倒也是,买菜还要挑新鲜的。”柳树笑说。 杂七杂八的话又给引偏了,等柳树想起来做生意这茬,席面也吃完了,大嫂拉着莹娘手去屋里看大白了,黎周周就见小树过来,一看就知道要说什么,先说等下,把怀里的福宝给了相公。 顾兆接了福宝,故意胳膊一沉,怀里的儿子不仅没吓着,反倒咯咯笑起来,半点没从他阿爹怀里离开的不舍,注意力全都转移到爹爹和他玩了。 “再来一下?行,再来一下。”顾兆撒手又来了下。 福宝咯咯笑,嘴喋喋叫。父子俩这边闹着玩。严父瞧见了,便和黎大说:“你家福宝胆子大,都不害怕。” “可不是嘛,像我记,”黎大语气骄傲。 他家福宝就是胆大什么都不怕。 黎周周和小树到了回廊坐下说话,“是不是生意买卖的事?别急,我之前想过了,还是要请人过来,咱们在京中根脚还没站稳,做生意不牵连他们是第一位,招陌生的我不放心,万事开头难那就得稳重,还要多瞧瞧京中有没有这味吃食,京中人的口味又如何。” “我本来想你才出月子不着急忙活,自己先养好身子。” 柳树觉得自己身子没问题,他都能憋坏,又说:“既然是招人了,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都不需要他插手干了。 “当初在府县可是你想到接宴席的,不亲力亲为的做买卖,还有别的法子。”黎周周跟小树交个底,“我想着在京中不好做卤下水了,略略抬高一些,要是传出去是我家亲戚生意,这下水总归不雅不好听。” 黎周周不是这么认为,可总要想多些,多为相公颜面考虑。 相公之前说了,一些大官背后的生意都是家奴或者妻家做的,那就说明,官场上其实都能看明白的,生意和生意还是有不同的,卖笔墨纸砚卖书就沾着高雅不俗的味道,可要是卖下水,外人没吃过,提起来传起来就不好听了。 “那卤啥?” “我想着卤鸭。”黎周周先定这个方案,“卤排骨也可以,可连汤带水的一勺勺打也不方便,不如卖卤鸭整齐。” 柳树便点头,“周周哥我都听你的,你说干啥就干啥。” “铺子开起来估摸要到明年了,这事急不得。对了,你娘家那边有没有靠谱的亲戚?” 柳树先是摇头,又点头,实话说:“我家和村里其他家都差不多,小时候穷起来为了一口吃的都要闹要吵,大哥二哥和小弟,各自成家了,说是吃一锅饭都各有算计,俩嫂嫂弟妹是半点亏都不吃,唯独我家的小妹可以,勤快干活利索,我瞧着她就像是瞧着以前的我,她还没我有个炮仗脾气,在家里就是受欺负的。” 所以柳树对几个哥哥弟弟嫂子侄子侄女那些都是一碗水端平的一般般,谁都不可怜,敢招惹一个给点好处,那其他的可不得全炸开了,所以干脆谁都不让攀,反正之前他嫁到严家,严谨信没发达前,他瞧着家里日子也是该咋过就咋过,也没少口吃的饿死了人。 唯独对这个小妹有些可怜同情。 “可她是女孩,京里这么远,不好带过来,就算带过了,做生意买卖她一个没成家的不好抛头露面。”柳树叹气。 他想帮也不知道咋帮。 黎周周:“多大了?” “比我小十岁,如今十五了。我之前来京前,我娘还说要给小妹挑个好的,想问我要钱给小妹做陪嫁,我给了一块红布,走的时候给小妹了一两银子。” 柳树说话糙,人有时候直爽到大大咧咧嘴上没把门,可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他娘才舍不得早早把小妹嫁出去,留家里干个两三年活再给出去,他当时也是。 拖到年龄大了,家里才着急。 只能挑年纪大穷的,出嫁连一身正经嫁衣都没有。柳树谁都不心疼,唯独心疼这个小妹,跟他太像了,比他还老实。 他能嫁到严家,已经是命好了,严家当时穷,严谨信虽然长得吧,凶了吧唧的不像个书生,也不会说话,可人好啊记,也不在外头胡来,当了官也没休了他,怀大白的时候,还照顾他。 可不能全靠撞运气的,要是运气没撞好呢? 所以当时柳树要去京里,单独给小妹了一两银子,让谁都别说,连娘都不许,更别花这个钱给侄子侄女买糖吃,不吃一顿糖死不了人,这钱虽然少,你捏在手心里。 小妹是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听明白过来没。 如今周周哥想要找人过来干活,就算柳树有心想叫妹子过来,可也知道不成的。他一个嫁出去的哥儿,就是严家人了,不好多过问娘家的事。 “周周哥,还是从你那边找吧,我家这边指定不成。” 黎周周点点头,说:“知道。你这段时间也别闲着,要是无聊了,就学学字,可不能像以前在府县那样说好累,找借口拖了。” 学字这事,黎周周在府县时就跟小树说过,但柳树一听学字,先是答应了,可学了没两天,实在是头大,他家男人太凶太严了,恨不得打他板子,便推脱说干一天活好累,他不是个学字的料子就算了不浪费男人看书时间。 没成想,躲过了一时,躲不开这会。 柳树脸苦巴巴的,“不学成吗?我还是爱干活。” “不成,你得学会看账本,简单的名字姓氏也会。”黎周周笑说:“我知道你成的,反正也没事干,你学了念出来,还能给大白熏陶一下。” 柳树把这话记住了,之后送完客人很正经跟男人说他要学字,这次保证不叫苦了,“……只是周周哥说了,我学的时候,大白也要熏,既然我俩一起熏,你可不能板着脸太凶吓着儿子了。” 严谨信眉头夹着,什么熏不熏的? 可柳树不给解释机会,问从什么时候学? “我每日到家后,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也太长了,天都黑了,你肚子要饿了,那什么半个时辰我瞧着就不错。” 严谨信本没想着一个时辰,他知道小树要讨价还价,先提高了,如今小树主动说学半个时辰,便欣然答应下来。 “好。” 下午天还早郑家一家先早早告辞,两家路远。黎家留了约两刻才走的。 黎家到了家,天还是亮的,蓝妈妈烧了饭,简单的稀饭米粥,搭配一碟子香油咸菜,一碟子瘦肉炒冬瓜,还有用南瓜做的小巧的窝窝头,说是窝头,实际上只有造型是,用的是白面混着南瓜泥做的,窝头里放着一筷子咸菜丝,特别好吃。 他们吃什么,蓝妈妈和方六就吃什么,不过要粗糙些。 像主人家的饭菜上桌那要颜色漂亮,外形也不能丑了碍眼,虽然是粗茶淡饭的,可经着蓝妈妈手里出来,那要漂亮赏心悦目许多。 不愧是之前在五品府邸待过的。 顾兆见这饭菜就知道,问过后,蓝妈妈谦虚说:“我也就是在府邸灶屋打个下手帮工,还不是正经的厨娘,勉强能拾掇出一些饭菜,老爷夫人不嫌弃就好了。” 可见五品府邸还有正经厨娘的。 一家人用饭,都用量不多。中午在严家才吃过酒,幸好下午这顿自家做的热乎米粥,十分暖胃舒坦,再配上咸菜,清爽。 福宝都喝了小半碗。 吃过饭,一家人在院子里消食。顾兆扶着福宝站一站,跟着他记的羊兄弟说说话,福宝略略能站,还很喜欢站着玩,不让爹爹扶。 “一会摔了啊。”顾兆哪舍得松手,这要不是他儿子,自然是大道理一套,什么小孩子磕磕绊绊了才会走路,可这不是他家福宝吗,舍不得磕绊。 “咱不着急走,乖啊。” 福宝挥着胳膊像个扑棱的大鹅,嘴里说:“咩咩~” 黎大见了,脸上的褶子都透着惬意和高兴,说:“福宝跟周周像,小时候胆子大,爱学着鸡啊猪的叫。”小苏干着活带着周周,听见周周学了啥,夜里跟他说。 黎周周都不记得他小时候会这样。 “咩咩叫一个?”顾兆便拿话故意逗老婆。 黎周周笑着轻哼了下不叫,顾兆便凑过去自己咩咩叫了两声哄老婆开心,黎周周背着爹,小声说:“没个正经。” “我咩咩学羊叫怎么就不正经了?” 黎周周红着耳朵不跟相公说了,蹲下抱着福宝陪羊崽玩。 等热水烧好了,一家人洗漱了,各自回房。 顾兆是早早给福宝喂了小半碗奶,下午刚喝了稀饭,不敢给吃太多,怕夜里积食,可福宝习惯了睡前喝羊奶,不喝要闹。 只能少来一些。 顾兆是给儿子喂完了奶,就火急火燎的抱着福宝在屋里打圈圈,也幸好地方够大能绕开,终于,福宝,睡了! “老婆老婆快来~”顾兆压着嗓子声都是快乐。 黎周周早已在床上等着了。 两口子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午逗羊那会其实就有些了。如今福宝睡到了小床,刚睡着只要动静不大,是不会醒来的。 太久没做了。 …… 京里天气热了几天,像是秋老虎一般,等彻底降温变凉了,那就到了月中。 黎家小院子生活还是按部就班没什么大变化,顾兆早上去上班,黎周周在家带福宝,做做衣裳,缝补一些,跟蓝妈妈说说话,天气好了,抱着福宝去严家串个门。 黎大在这些天打探到消息了。 “有商队来往,问到走宁平府县那条路的商户,就是不知道到了后怎么给村里递信。”黎大跟周周说,“实在不行,我跟着商队跑一趟吧。” 黎周周觉得太劳累折腾爹了,“商队走的慢,一来一回爹您过年就回不来了,再说府县里杏哥儿他们在,把信送过去就好了。” “这倒是,我一时给忘了杏哥儿也在府县。”黎大算算时间,要是现在拖人带信过去,就是路上走慢一些,年前应该是能送到的。 黎周周便开始写信,因为生意的事,主要是问苏家人。他们走时,因为去京里远,不可能一年再给一次挂靠的十两银子,便一口气给了三年的。 相公说不好多给,多给了,一时钱财多了,容易出事。 不管是村里人眼红有宵小来偷摸,还是拿了钱一时迷了眼给咋呼起来,都有可能。 顾兆知道周周还想盘算做营生,十分的支持,而且周周说出来的盘算,方方面面都思考周全,不由有些感悟:“周周变厉害了。” “不过都是做的多了。”黎周周仔细一想真的是,“当初刚到府县我心里还惶惶害怕,那时候都不敢走出院子大门去外头看看。” 现在回想起来,黎周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自己当时怕什么,“……好像是怕惹出祸事,记不牢家里地址回不去。” 杏哥儿那时候说府记县好大,人好多,黎周周就怕,怕被拐走了骗走了回不去了。 “后来不是做生意,刚开始开铺子心里没数,做得多了吃了亏就有了经验。”黎周周觉得都是熟能生巧,这会笑起来,“不算白活了。” 顾兆爱周周脸上自信又内敛的笑容,这会做小伏低状,狗腿子的给黎老板捏捏肩膀,逗趣说:“那能不能劳黎老板也帮小顾也出个跑腿费?” “……”黎周周没忍住笑出来,又正经咳咳说:“好啊,看在小顾长得好看份上,带什么说吧。” 两口子一对视,眼底都是化不开的笑意。 顾兆带的东西说贵重那就是百两银子都不换,可放在不识货的眼里,那就是几本破书笔记而已。 是的,顾兆在翰林院整日看书做笔记,每日记录心得,翰林院一整个院子的藏书,这优质的教育资源,全大历可能也就国子监能跟着对打一下,估摸还要略个下风两三成。 他整理了这些日子的读书笔记,还有一些摘抄,适合考试的有,多得是开阔眼界提升思维的,便于策问思考方向。 一共就两本,顾兆没时间给做两份,因此书信一封,交给东坪村赵夫子家里,若是方便给十里村朱秀才家传个音信,看朱秀才自己抄不抄了。 进了京当了个小官,才知道寒门士子有多么难出头。 这些笔记与他而言就是日常工作,对着那些知识贫瘠的乡野来说,没准可以改变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商队本是接跑腿赚点银钱,一听是翰林院顾大人的东西,立刻热情许多,连连保证一定送到,不会丢了的。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两本书和两封信。”黎大说。 管事的笑眯眯说:“哪怕是一片纸,这都是顾大人对同乡的情谊,您放心,有我看着,保证亲手送到了。” “劳累你了。”黎大把包裹拆开,用油纸包裹着里头就是两本书和两封信,让管事的瞧过了,重新包好,给了半银子。 管事的说什么都不要,黎大是硬塞过去了。 “你也是费脚力,那么远的路,要是能赶年前送到最好了。”黎大是把钱塞过去,“以后还要多劳烦你呢。” 掌事的便接了,问清了,若是宁平府县没人了,还送哪里,得知是宁松镇西坪村,黎大说完,又说:“这个是远了些,不好费你,若是扑了个空,去石榴街放张家醋铺里头也成,到时候托他带个话就成了。” 几种方案都说了,确保万无一失的送到,黎大这才离开。 底下跑腿的伙计见了,便说:“掌柜的一个翰林院的小官,您怎么还这般折腾劳累?难不成还真送到村里去不成?” “你懂个屁,还敢嫌翰林官小,甭说让你考科举进去,你就是想在里头当差做个杂役,都进不了翰林,除非啊你家祖坟冒了青烟了。” 伙计咋舌,咋这般难进?就是个杂役跑腿的罢了。 “没见识眼光了吧?这能进翰林里头打杂的,那也是有关系的,老子娘是附近大府邸大官人家的家奴,要么就是祖祖辈辈一手手传下来的活计,关系啊都复杂着去。” 伙计不懂,就算老子娘给大老爷家当奴才,可进了翰林当杂役难不成就好记了?都是端茶送水下苦力的活—— “不拘翰林,还有其他衙门,谁都瞧不起这边边角角的奴才,可就因为没放心里头瞧不起了,没准才有个大用处。”掌柜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了,避开了大人物,结果栽在不起眼的小钉子上头。 为啥啊,谁都知道当官的要人命,可不得巴结奉承小心翼翼的捧着,夹着尾巴做人了,那自然是能避则避。而对着低贱,比自己身份还低的奴才是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这底下的人干啥勾当可不是很容易蒙混过去? 京里这嘎啦拐角说着不起眼的话,宫里差不多事情也在上演。 之前顾兆说了肥料法子后,康景帝叫范闵进宫询问,又把之前送上来的折子给找了出来,那范闵别的没说,只胡乱吹了一通马屁,只说因为圣上隆恩,天降福兆,百姓们庄稼收成高了,因为有一则肥田法子…… 可具体怎么高,高了多少,没说。 那康景帝要细查了,自然很快有折子递上来,一看‘肥田的法子’制作过程,康景帝是深深皱着眉看完的,最后派任务,这肥田法子做好了与天下苍生有功的,自然是要慎重。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能一个地方特例了,就冒然全部搞。 几个儿子表忠心,纷纷请辞愿意去干。康景帝扫了一圈,最后说:“这差事老二办了。” 跟天下老百姓饭碗有关,老二年岁长,办事稳重的。 “老五跟着你二哥一起吧。” 这便定了。 二皇子封郡王有十多年了,若是这件差事办好了,那就是大功劳,没准直接成了亲王。朝堂上下乃至于后宫都盯着呢。 贤妃还叫了儿子回来,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就当个弟弟好好跑跑腿就成,千万别出挑了。 五皇子当即恭敬应是,“母妃放心,孩儿知道,民间老话出头的橼子先烂,孩儿还是懂的。” 于是自五六月到如今,康郡王扎在工部就没挪过几次身,像是住那儿了一般,五皇子倒是还好,府里衙门两头跑,松弛有度的,也没特别勤快上心,如此一来,自然显得康郡王特别勤勉,朝中上下一片的夸赞。 是熬过了旱田,又作了水田肥料。 康郡王定时到宫里跟着父皇说进度,康景帝瞧儿子晒黑了不少,衣袍都宽宽大大的,心中欣然安慰,叮嘱儿子要注意身子,万不可劳累坏了,以后日子还久着。康郡王自然是说儿子不孝还劳着父亲记挂。 这个父亲称呼一出,康景帝当时眼眶都泛红了,等二儿子出宫了,之后有什么新鲜吃食时不时先赏康郡王府一份。 如此一来,前朝后宫暗地里波动翻涌。 康郡王在众位皇子中,成了红人能人,二皇子党派占了上风。可惜啊,好景就跟着京中的秋老虎一般,前几日还是日头炎炎,宛如回到了盛夏光景,不过一场秋雨,骤然急雨,打的七零八落一地萧瑟。 这还是前两天的事,南面送来了橘子,瞧着个个光滑饱满,扒开皮来,里头果肉汁水多还甜,康景帝自己吃了觉得不错,便说送一筐到工部给老二。 汪泽田得了旨意亲自去办的——叫自己徒弟跑腿,挑拣一些漂亮的亲自送去,别偷懒。 “那是自然,这等差事多亏了师傅还想着我。”徒弟接了活,亲自去内务府跑记了趟,挑着一筐黄澄澄的橘子出宫去工部。 约是下午用饭时,康景帝想起来这茬,问汪泽田橘子送过去没?老二吃着如何? 汪泽田是有意让徒弟露个脸,便说是送了,这会定是回来了。叫了徒弟进来回话。 这段时间圣上爱听父慈子孝的戏码,那伺候人的自然要顺着风的拍马屁,捡着漂亮话说,从搬着橘子到了工部见着康郡王开始说,重点说康郡王听了圣上关心表现的如何感激感恩,又是当即剥了一颗—— 听到这儿,康景帝还乐呵,跟汪泽田说:“老二这性子还没变,遇到爱吃的了,就先紧着来。” “康郡王这是念着圣上的慈父心呢。”汪泽田猫着腰笑着拍了句。他八岁就跟在圣上身边伺候,做了贴身太监,这么多年过去了,敢说句,比后宫那些娘娘还能看清圣上心思想的,什么时候能玩笑当个乐子逗圣上,什么时候夹着尾巴做只哈巴狗,汪泽田心里明镜。 此时便是,圣上乐呵,他也能跟着逗个趣,略放肆一两句,圣上不但不会怪罪,甚至还高兴。 果然,康景帝大笑了两声。 那回话的汪泽田徒弟见状,肚子里的胆子大了,叽里咕噜什么吉祥话都往出掏,可越说康景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汪泽田再听到那蠢笨玩意说的什么‘康郡王忧国忧民’便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什么忧国忧民,那话能这般说嘛。 汪泽田皱着眉觉得这小子嘴里让粪抹了?平日里也不会这般无状放肆,怎么今个—— “成了。”康景帝脸上没笑了,擦了手的帕子扔桌上,“这太监殿前失仪,汪泽田你教的?” 汪泽田跪在地上请圣上降罪。 “拖出去打。”康景帝声音冷淡说。 汪泽田心中便知不好了,这小子命今个折进来了,圣上没说打多少,那就是人没断气就一直打下去。 不等那太监告饶,侍卫上前堵了嘴给拖了下去。 殿外响起了板子声,还有呜咽的声。殿里静悄悄的,汪泽田候在一旁,面容一如既往眼观鼻鼻关心,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不然他命也没了,只能心里想,小子算你撞到板上了,等你去了,师傅给你好好烧一遭纸,也算全了咱俩师徒一场。 那呜咽声越来越小,小到殿里听不清了。 没命了。 汪泽田心里想,殿外有人禀告,汪泽田听了,小心翼翼近圣上身旁,说:“万岁,八皇子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康景帝面容沉着,思忖了下,才缓缓开口:“让进吧。” 没一会八皇子进来了,规矩行礼磕了头,康景帝问可是什么事,八皇子规矩说:“马上便是父皇的万寿节了,父皇不喜铺张浪费,可弟弟们都想尽一尽孝心,儿臣便揽下这个活,过来说辞……” 原来是那些小的儿子想给他办寿宴。 康景帝听完了,眉目都缓和了,乐呵呵笑说:“胥儿有心了,都是好孩子。” 八皇子唤历胥,康景帝这般称呼,汪泽田就知道事揭过去了。 看来京中二皇子烧的热灶,该换别人烧了。 也算汪泽田那徒弟命大,八皇子刚见了外头快没命的太监,求父皇别动怒生气保重龙体如何如何,康景帝便摆摆手让停了,“是不宜见血。” 可活着也跟烂泥差不多了,整个半身都打烂了。 汪泽田让人抬下记去,等下了值,去看,竟然给没了命。 “不是说要吊着一口气吗?” 伺候的小太监细声细语说:“汪爷爷,小的不敢不尽心,可师傅他一口气没上来就没了。” 汪泽田皱着眉看着一铺盖的血肉,本想问问,这徒弟一向都算油滑,怎么偏偏今日嘴上不把门了?可橘子是他让送的,回话也是他让在圣上面前表现的,若是这小子被买通了,那他也脱不了干系。 罢了罢了,人都死了,那就是这小子糊涂丢了命。 “收拾干净,早早运出去。” 小太监吓得脸白,恭敬应声:“喏。” 耳目消息灵通的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灵通的普通小官,像是顾兆,到了月底只知道,圣上派八皇子来翰林院修书来了。 于是本来很清闲的翰林院,一下子热闹起来,院里平日早九晚四的同僚,如今个顶个的往前头冲,上到施大人,下乃至添茶水的仆从杂役都面带喜色,干活更精细精神了。 顾兆来这么久,终于找到一点热血奋斗的职场味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0章 京中翰林8 第八十章 宣政殿门外打死了个太监,那也够京中官场讨论许久的。 话自然是传到了二皇子耳中,死的太监前脚刚给他送了橘子,后脚回去就被打死了,要是没点敏感度,二皇子的声量、支持的党派也不会占了一大半。 “郡王。” 康郡王盯着一小节的纸条许久,脸色阴沉,眼底一片冷冰,亲自将纸条送到点燃的蜡烛上,看到纸条被火焰舔舐干净,哪怕烧到了指腹脸色也未曾变过。 “我的好八弟啊。” “郡王,之后该怎么办?” 小太监递了手帕,康郡王接了擦擦手,丢在桌上,整个人松散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传话去五皇子府,就说本王身体不适,之后肥田的事情要五弟多多上心了。” “喏。”小太监应了声下去了。 幕僚不懂,郡王跟了这么久,眼看到了关节时候,怎么撒手不干了?这岂不是果子就让五皇子摘了去。 可康郡王没解释,只是摆摆手让退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等人都走干净了,康郡王原本合上的眼睁开了,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怒意和冰冷,好啊好啊,这一回他的好八弟手段过人厉害了。 可气过了,二皇子脸色疲惫,这么简单的手段,历胥用了,还成功了……父皇真是年纪越大,疑心越重了。 今日一句话能挑拨了他,那历胥修书得的可是天下文臣儒生的好名声——想到这儿,二皇子讥讽一笑,历胥你该当如何呢。 几场秋雨下去,黎家小院种的桂花树,叶子被打的七七八八。 白天一下子短了许多。 蓝妈妈一手打着灯笼,一手拎着食盒,从二道门进来,雨下的淅淅沥沥的,幸好黎家院子有回廊,半点不沾雨水。直通主屋,堂屋门已经打开了。 “老爷夫人,早饭好了。” “蓝妈妈进来吧。”黎周周应了声。 蓝妈妈才拎着食盒进去,刚她送过了洗漱热水了。这会手脚麻利将饭菜摆好,热粥、肉饼、咸菜,这是老爷吃的,老太爷和夫人小少爷稍微用的晚一些。 顾兆见是粥,说:“明个开始,早上就给我准备简单一些,饼夹菜或者肉包子就成,我喝口热水熨帖一下,喝粥容易去厕所。”后者跟周周解释的。 八皇子一到,翰林院上下都紧俏许多,以前是管你跑几次厕所,可如今八皇子在,你这一趟趟去厕所多不雅,要是八皇子问起来,总不能说检讨顾大人在厕所,八皇子您在等等? 那就扯淡了,有的是人顶着他的位子。 顾兆虽不想大出风头,可之前在严家说的话并不是玩笑话,他想在京中历练几年,在福宝七八岁,最迟十二岁之前能升到六品、五品,这样方便外调,以后就当个地方官。 要是再晚那就不行了,现在的人给孩子看门户姻缘太早了,尤其是高门大族的,十三四就踅摸看人,看门户,看门风,下聘、换帖子,有的因为长辈去世,丁忧三年,这一耽误可不得早早先把婚事定了。 因此女孩哥儿基本上都是十三四就寻婆家,忙完这一系列的定亲仪式,真的嫁过去可能就到了十六、七记左右,要是丁忧三年,那就拖到十九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姑娘、老哥儿了。 顾兆:…… 他还是想早早去外地,在京中这大环境下,条条框框容易受影响。 至于哥儿娶妻—— 为什么当时大家都笑不信,前朝时哥儿是可以娶妻,只是哥儿没法子使妻子受孕,或者说概率很低很低,比起嫁男性生子,哥儿跟女子结合了,那就做好百分之九十八的不孕没子嗣可能。 对于传宗接代观念深厚的古人来说,这就是断子绝孙的路。 后来大历和前朝打仗,人口稀缺,曾一度明令禁止哥儿娶妻,人口繁盛起来后,这条规矩也就淹没了,属于没人提的状态,但民间偷摸来了,也不会有人管和告官。 不必太过忧心未来,顾兆如今能做的,先是升官,方便福宝以后更多的选择。 坐在骡车上晃晃,人也清醒了不少。到了翰林院,天还是朦朦胧胧的亮,才下过雨,有雨水雾气,看什么都不真切,像是眼前蒙了一层纱。 顾兆下了骡车跟着后头的二哥对视了眼。 “今个大门格外的新。” 可不是嘛,漆都上了一遍。 严谨信没说什么,知道兆弟不是话多找死的,连劝诫少言都没有,两人迈了步子直接进了院子。果然,顾兆跨过大门,人就端正起来。 翰林院人都到了。 各自开始忙碌,不能八皇子到了,人还是一团散的在喝茶摸鱼,如今是个个写文章,还有讨论学问的,顾兆恍恍惚惚之中加入了。 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向同僚学习了,还等什么以后?! 能进翰林院的水平都不差,尤其是梁大人,一待十多年没挪窝,两三次大考都没刷下去过,平日看着吃吃喝喝说八卦看文章喝茶,这会精神起来说起文章学问,令顾兆刮目相看,不过梁大人话不多,就说个一二分,可都是醍醐灌顶之语。 光线过院中的芙蓉花,门口仆从来报。 “施大人请各位大人移步到院前,八皇子还有一刻到。” 众人便整理仪容,捋过官服袍子折痕,依次出了门前往前院。整个翰林院上下百人皆已到齐,施大人站在最中间最前,约有一刻,八皇子车架到了。 顾兆站在第二排边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皇子。 八皇子很年轻,看面相有个二十出头的样子。之前听闻,早期康景帝励精图治很少流连后宫,尤其与元后十分恩爱,在大皇子出生那几年,后宫也就端妃受宠多一些,生了个二皇子。 三皇子是元后所生,可惜不到两岁便夭折了,元后自此后伤了根本,康景帝十分疼惜妻子,时常陪伴,隔了好几年一次醉酒阴差阳错临幸了端妃宫里的一位宫女,宫女诞下了四皇子,母凭子贵封了贵人,只可惜四皇子命也不长。 八岁时溺水发热去世了。 自此之后,康景帝对端妃也冷了许多,不复从前的宠爱了。 …… 就说这会,官员行礼——不用行跪拜礼。大历朝当官的,除了对帝后行跪拜礼,其他人普通场合行作揖礼就够用了。若是重大场合,像是皇家祭太庙、圣上万寿节、大朝会这类的还要行三跪九叩之礼。 后宫的嫔妃娘娘们是见不到的。 想想也能明白,当官的是为皇帝效命,自然只跪皇帝一人。这记些儿子们,想让当官的跪,那就等坐上位子。 不用跪,也没面见圣上时不能直视圣颜的规矩,所以顾兆站在前排看的还是很真切的,八皇子身高略有个一米八左右,外貌来说还可以,不算特别英俊,但也不丑,周身的气质还可以,挺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 这会便笑眯眯的说各位大人不必客气。 瞧着是个和气好相处的皇子。划重点,瞧着。 顾兆混在其中,业务接洽怎么修书、如何修书这些事宜都有施大人和八皇子接洽详谈,等聊出个章程来,他们这些修撰、编修、检讨才能动起来干活。 施大人开了藏书阁的书库。 顾兆还挺兴奋的。 修书顾名思义,就是整理、修整书籍。先辈留下的书籍、古卷,将放久的书籍寻个好天气搬出来晒晒太阳,检查有没有被虫子啃了,有无年久墨迹缺失的,都要一一补上,有的书面损坏严重了,那就拆下来,重新誊抄补上去整合。 这是最常见的修书。 还有一种,那功夫就多了复杂了,整理合集,有点类似现代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真题,现如今很多书,里头内容相似的很多,顾兆当年读书的时候,最夸张的一次,看两本书,里头重合率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这对于贫寒考功名的书生来说,这两本买回去了真要吐血。 顾兆很喜欢整合归纳。 可惜八皇子的任务是第一种,且还特意提说,因为要给圣上祝寿,是万寿节的礼物,所以大概就是给康景帝修整个个人诗集和小传,顾兆括弧:小传是几位皇子亲自书写的,一听就是彩虹屁读物。 翰林院忙起来了。 可没几天,大家伙发现了,八皇子来修书倒是每日都到,不过没兢兢业业驻扎这里,每天早上九十点过来,问了进度后,亲力亲为写彩虹屁写一个时辰,看看书喝喝茶,下午三四点就走了。 于是早七晚五没几天的翰林院,再度恢复到之前——略微强一些,算是忙中有序的节奏。 顾兆之前以为要整日加班,留守办公室,根本没心思操心别的,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就这? 这么悠哉不着急,万寿节是什么时候来着? p>顾兆使劲想了下,想起来了,是三月。如今十月中下,离来年三月还差四个月。 “……”不愧是孝子八皇子。 上一辈子,八皇子孝顺名声就很响,连着原身这个边远小官都知道,可见声名传的有多远。 顾兆的官位是检讨,任务就是分了一批书,检查书中有没有内容缺失的,有的话记录下来交给编修部门,也就是严二哥那儿,让其摘抄补录。 过程大概就这样,顾兆是分了有十部书,有薄有厚,不过即便是按照三个月的任务,每个月检查三部左右,平均下来十天看完一本书。 时间还是很富裕的。 顾兆列了个计划表就贴在背后墙上,每天的进度、要修的书名排起来,这样一目了然,手边的笔记本专门记录摘抄目录和缺失段落的。 像是搬书去晒这些,还有小官干记。顾兆是坐办公室的! 顾兆是把最厚的书排在前面,这样抓紧干,后面能松快,要是出现返工的地方不至于太过赶。早上还是七点到,仆从泡上了茶,顾兆掀开砖头厚的书开搞了。 …… 二皇子康郡王身体不适,肥田的重担就交给了五皇子头上。 郑辉在酒馆里跟其他两人说,“听说圣上还派了御医过去,听说操劳了。”紧跟着又来了句,“也是,康郡王年纪不小了。” 顾兆:…… 康郡王今年四十二,马上就过年了,过完年可不得四十三了。 这五皇子还是运气好,一贯的捡漏。 顾兆心里想,面上不显,说:“这些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做好自己本分就成了。” “话是这般说。”郑辉说完,压低了声凑过去,“兆弟,我怎么觉得你胆子小了?” 顾兆:“我这探花郎的位置是圣上钦赐的,其他的我不晓得,只知道圣上。”话都说这份上了,郑辉要是还不知道,那就真是白瞎了。 “我自然知道,就是说说闲聊一下。”郑辉是听出兆弟提醒,皇子之间如何,跟他们无关,他一个鸟不拉屎的衙门,皇子还看不上呢,就是闲聊闲聊。 “有家有室,在外头还是小心说话。” 郑辉听了也是,便换起了别的话题,聊聊家里孩子,问二哥你家大白如何,顾兆听了插嘴,故意玩笑说:“你不知道吧,二哥给大白已经开始上早教课程了。” “???什么早教?”郑辉不解。 顾兆:“二哥如今回去啊,逮着大白念书呢。” 郑辉:!!!是瞠目结舌,结巴说:“要、要是我没记错,这个月前才喝了大白的满月酒,这、这就给大白启蒙了?” “别听兆弟乱说。”严谨信无奈,只是面容依旧肃穆,解释说:“我家夫郎要学字启蒙,顺便给大白念一念。” 顾兆发现二哥说到‘我家夫郎’这四个字时,肃穆的眼里多了丝丝温情,最早时是没见过的,也不知道何时,越来越明显了。 挺好的。 二哥一家夫夫感情和睦自然好了。 修书事宜是顾兆和严谨信对接,两人是一届出身,又是同窗,沟通起来自然是快速。顾兆第一部书有六本,第一遍看的细登记完了缺口页数,又看了第二遍重点检查,没问题给严二哥送过去,然后看第二本。 然后越看眉头越皱,这个内容好熟啊,不是前头第一本出现过的。 等第三本、第四本,越是后面,书的内容重合率就高,不是指字,而是一些观点一些理解。顾兆便拿着书去找了严二哥,要不咱俩整合一下? 反正时间充裕。 大家都是早上九点上班,他俩七点就到岗了,这中间的两个小时可以做这个事情,不为别的,顾兆说:“寒门读书郎看起书来也方便省事一些。” 顾兆这么说,严谨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不是省事,而是省钱。 好,那就干。严谨信也果断。 于是便就整合起来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去,转眼到了十一月中下。黎大之前付了银子跑腿送信的商队路上走得顺,今个正好进了宁平府县城门,他们送了货,歇歇脚还要南下,于是只在城门附近的客栈逗留两日。 记商队二十多人,车马货物齐全,一路上都不敢在路边开的客栈睡踏实了,得有人看货,防止是黑店,只有到了府县中才能合上眼真正放松歇息歇息。 客栈掌柜的相迎,商队掌事经验老套,说:“热水饭菜,要荤腥肉都上来,不要酒,要一楼,腾个房间放货,我们自己卸,喂马的粮草要上等的……” “好嘞,您请好,里面坐。” 这一瞧就是老商队,走货不知道能赚多少,财大气粗的。客栈掌柜的羡慕,安排仅有的四个小二忙活起来。 等小二送了热水,商队掌事洗漱擦脸,舒坦的发出喟叹声,把要走的小二叫住了,问:“这府县里西边你知道吧?有没有一家叫黎记卤煮的?” “知道知道,老板您问对人了,咱们客栈的肉每日就从西边的肉院拉回来的,当天早上杀了就去拉特别新鲜……” 小二说话已经习惯吹客栈了。掌事也没打断,都是下苦的人,反正不急,明日再去送信,由着小二说,当听个乐子。 “……那卤煮早先是在北面离清平书院不远的石榴巷卖,做买卖的是位夫郎,早前黎夫郎相公当了官,如今在京中嘞。” 那就没找错。 掌事点点头。 “那卤煮吃过的都说好,见天的排队,也不贵,可惜我们离得远,没有尝过味,后来金玉酒楼也做了买卖,西边那家铺子是黎夫郎的堂弟做的……” 小二说的口干舌燥,可高兴啊,这是他们府县出了名的事了,什么金玉酒楼的掌柜的先是仗势欺人,后来知晓是一场误会,顾大人家的夫郎和善,还送了肉这些小事。 等顾大人高中当了京官后,还回来一趟,金玉酒楼老板请客摆席,可顾大人都没接受,是清正廉明的好官。 掌事心笑,这位顾大人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又不断案管事,怎么用清正廉明四个字?怕是这小二听戏文大青天断案听多了吧。 “知道了。”掌事给了小二五文钱。 小二捧着赏钱高兴,也不觉得口干了,笑脸回:“您歇着,小的不打扰了,要是要啥您只管招呼一声。”又补了句:“您要是想吃黎记卤煮,那得早早去了,不然可买不到,不过要是有钱金玉酒楼也有的卖,就是价贵了些。” 合了门,屋子里清静了。 掌事的坐在床上,也不管那被子发湿,走南闯北的夜宿外头都是常有的事,出门在外能有一口热乎饭吃就不错了,哪能挑三拣四的,又不是当官享受的。 对于小二嘴里说的什么卤煮好吃稀罕,掌事的只信个三四分,那顾大人当了官,他家以前做的买卖可不得当个稀罕事传,这小二自己都没吃过,如何知道好不好吃? 再说了,小小一府县,能有多少珍馐?且卤煮价便宜了,显然是卖给普通百姓的,名贵材料都用不上,能有多好吃? 掌事和衣躺下了,明日还要送信,对卤煮也不是很稀奇。 第二日一大早,掌事穿衣修整拿着黎家的包袱,让手下套车,赶车去了西边。下手献殷勤说:“连日赶路,掌事怎么不多歇息会,这跑腿送信记的活,我一个人就成了。”又不是啥贵重物件,就算是翰林顾大人的东西,那也没啥。 “都到了,我亲自跑一趟正好四处瞧瞧。” 一路赶车一路问,倒是很好问,专挑着开铺子做吃食需要买肉的就成了,一问一个准,差不多半个时辰到了黎记卤煮。 铺子是两间的门面,另外两间估摸睡人。 杏哥儿和王石头刚把东西卤进大锅,元元早前送到附近的私塾念书去了,倒是很好送,一听他家是黎记卤煮的,开私塾的夫子便欣然接受了,当然束脩还是正常给。 后来杏哥儿听朱老板说起来,才知道做生意买卖的,要是想把孩子送私塾那是要考校的,有些严厉的夫子不会收的,即便是收,束脩一年都多加银子。 杏哥儿和王石头才知道元元这是沾了周周相公的光。 元元是早上两人买肉时,杏哥儿送去夫子家里,下午两口子收了生意,王石头洗刷,杏哥儿去接儿子放学。如今在府县过了几个月,已然习惯了这般生活。 主要是赚钱多。 “杏哥儿,外头有人找,听说是京里来的。” 一听京里来的,两口子想该不会是黎家的事,忙放下手里的勺子去看。接待来人到院中,杏哥儿倒了茶水,商队掌事说明来意,确认了名字,将小包袱交给杏哥儿王石头。 “你们二人检查下,里面两封信两本书。” “我们不识字。”王石头有些拘束。杏哥儿打开看了下,东西都在,还想给掌事塞钱,可不知道给多少,掌事看出夫夫俩都是本分人,说:“我跑腿送信黎家已经给了钱,不用收钱了。” “约莫来年后还要路过宁平府县,就住在城里不远的……” 掌事说了住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要是黎家有要捎到京里的那就多留心,他能给带过去,或者现在有什么话写下来,明日送到客栈,他捎回去。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掌事便起身离开,路过灶屋时,闻到了丝丝香气,倒是还挺特别的,不过味道不浓郁也没放在心上。 院子里王石头和杏哥儿拿着信互相看。 “这封是给咱的,这封是给赵夫子的。”杏哥儿把信摆好了,拿了主意说:“下午我去接元元,正好把信拿到私塾问问,能不能劳累夫子帮咱们看看。” “成。” 等下午生意收了,杏哥儿换了身干净没味的衣裳才去私塾,平日里他在门口等候接元元,今个要进去,不能失礼。以前杏哥儿没那么讲究,可是到了府县,这边人讲究多了,朱老板人好时不时提点他们。 所以生意做得顺当,干什么都方便。杏哥儿知道这一切都是仰仗了周周和京里当官的顾大人。如今杏哥儿也不敢直叫了。 只是拿信的时候给拿错了。 杏哥儿到了私塾外,等了一会,门开了,元元穿着小书生袍子出来,见了阿爹小脸有了笑意喊阿爹,杏哥儿想摸儿子脑袋,可忍住了,元元念了书是读书郎了,不能在外头还当小孩子。 “元元同我一起进去,阿爹找夫子有事。” 顺利见了面,杏哥儿拘束规矩跟夫子说明来意,京里堂哥送来家书,他看不懂,还请夫子帮忙瞧瞧。 这位夫子便接了信,拆开后看了起来,一会眉头紧着,一会又高兴难掩兴奋之情,记看的杏哥儿心里打鼓害怕,莫不是京里发生啥事了? “黎夫郎定是拿错了信,这样吧我跟你们回去一趟,还有个不情之请……” 这位夫子看完了给赵夫子的信,自然是想摘抄一份顾兆送过来的书,因为信中写明了,给那位朱秀才传口信可以摘抄,夫子也想摘抄一份,还跟王家夫夫解释清楚了,说他厚颜也想摘抄一份哪怕给银子。 杏哥儿哪里敢要夫子的银子,想着送赵夫子的且朱秀才也能看,应该是不要紧的吧?他一犹豫,夫子恳请,杏哥儿便答应了下来。 另一封给他的信是大白话,杏哥儿能听懂,到了末尾听到夫子结束说是黎周周留,这才知道是周周写给他的,周周会写字了? 可真厉害。杏哥儿心里羡慕。 内容记下了,就是去山后头的苏家,问问苏家人要不要去京里做工。杏哥儿想到了自家情况,估摸周周也是好心,想拉扯帮一把苏家人。 他得了周周这么大的便宜,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得让苏家收拾几个伶俐人给周周送过去。周周估计也是缺了人手了。 “劳烦夫子帮我写一下,我也想给周周说话。” 那夫子自然爽快答应了。 第二日中午,黎记铺子做完了买卖,收了门。王石头拎着一食盒,怀里装着信,走去昨日掌事留的客栈地址去了。 一封信,一碗卤猪头肉。 两口子做买卖这么久,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王石头虽然不善打交道,但话交代的利索,“我家自己卤的猪头,老板尝尝,多谢您辛苦带信了。” 掌事便接了好意,等人一走,瞧一碗的肉,别捏了块尝尝,别浪费了,好歹是肉—— 咦。 且说商队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下了,王家人才给送完粮食回去,这信和包裹自然是没法当即捎回去,心里周周说不急,等过年你们顺便捎过去就好,不用特意跑一趟。 因此杏哥儿和王石头保存好了包裹,等过年拿回去。 另一边,黎周周倒是早早收到了杏哥儿的回信。因为商队在宁平府县先放了一部分货,不用那么多人手了,掌事让几人先回京处理京里的货,顺便把信带过去。 黎周周是十二月中收到的。 拿到信自然高兴,不过没看,等着相公回来一起看。 顾兆下了班,回来还是老一套,洗手洗脸抱福宝,问:“福宝想不想爹爹啊?爹爹可是想福宝想了一天了。” “想喋喋!” 福宝不久前才过完一岁生日,按照这里习惯已经是两岁的宝宝了。 顾兆:…… 反正儿子说话要利索许多。全家都爱和福宝说话,逮着什么都念,如今福宝会说自己名字,福福饿,会叫小羊小咩咩,会叫阿喋、耶耶、发发这些词。 读音不准,奶声奶气的,全家人能听懂。 发发就是花花。 因为顾兆念着等来年开春了,正屋门前左右两个花坛换上花,他们院里海棠、芍药都开的好,可是这些花要贵,也比较娇气,就想着换上月季花好。 府县灶屋门前的月季花没带来,黎周周有时候会想,没想到相公跟他想到一处了,自然是高兴。 福宝听阿爹和爹爹说话,就会念一个发发。 这会天已经黑了下来,点了灯,吃记完饭洗漱后,借着蜡烛光景看信。 “府县传来的?看看。”顾兆抱着儿子坐在一旁。 黎周周:“我念吗?” “我手占着呢,周周念。” 黎大就在一旁空着手,他倒是想抱福宝,可顾兆下了值在家,是福宝不离手,说的好听,爹在家抱了一整日,松快松快,他来抱。 抱福宝,黎大是抱一天都不嫌累的。 一家人围着桌子听信。 顾兆听了一个开头,便想这写信的人文绉绉的,他家周周估摸要问他,也好,增加夫夫感情,他坐在一旁,周周不懂的便大白话解释。 杏哥儿说了满满一箩筐,到了这位拙笔写信的人手里,寥寥数语。 比如杏哥儿的周周咱俩这么多日子没见,我好想你,也不知道…… 换到这儿就是数日不见,甚念。 黎周周把信交给相公来读,他读不好。顾兆本来还想花花嘴调戏一下老婆,可怀里福宝,旁边爹在,只好忍住了,清了清嗓子,一边看信,自动翻译出大白话来。 这下子,屋里黎大和黎周周眉头都松快了。 “杏哥儿说生意都很好,一个月有十三两银子赚,还说元元送去了私塾,如今帮他写信的就是元元的夫子。” “家里才送来了米粮,先给了三十两银子给公爹婆母,两人见了特别高兴,我心里也敞快,觉得出了一口气,不过记着你的话,知道一家人要和气,都记着呢,不会做黎三那狗东西做的事。” 狗东西顾兆自己添上去的。 “知道你要用人,放心吧,我过年回去先到苏家,指定给你把人说到京中,别的不会,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顾兆挑了下眉,他家周周本事大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1章 京中翰林9 第八十一章 信念完了。 黎大说:“杏哥儿咋还在信里说赚多少钱,这要是让人听不去,不好。” “他就是那性格,想着跟我说不是生人。”黎周周想了下,写信的夫子应该是瞧不上做买卖的,这个不碍事,倒是有一点,“相公,你捎回去的两本书,元元夫子抄了没事吧?” 顾兆说:“没事。” 抄便抄了。读书人骨气还是有的,那夫子能拉下脸提出摘抄书,说明求学若渴,看懂、重视那两本笔记书,多一个人上进挺好的,而且夫子读书育人,多看看新的角度,对孩子们也好。 一家人说完了话,时候不早了,各回各房早早睡了。 之后的日子不紧不慢悠哉的过去,顾兆每日早早去上班,因为工作时间有了任务,充实起来。另一方面,黎周周这边是跟着牙人偶尔看看铺子门面,问起来了就说是府县的亲戚想来京里做生意买卖,想看个离家里不远的铺子。 黎周周叫上小树一起瞧,知道小树在家里憋闷坏了。 牙人一瞧就认出来这两家的官夫人了,知道买了院子底子估摸不够,不然为啥连仆人都是一个两个的招?因此介绍的铺子都是地段一般,比较老旧的铺子,后来发现两人只看不定下,问起来就说不急慢慢瞧,便交给手下跑腿去了。 这手下的才来,听两位是官夫人,战战兢兢勤勤恳恳的接待,听说是官夫人家的远房亲戚要来京做买卖,离这边近的,于是便把这片手里的铺子地段都找了出来,挨个的带着两人跑,也不嫌累。 “周周哥,今天看的铺子好贵啊。”柳树回来坐在骡车上跟着周周哥说话。两人一道出去,乘一辆骡车,不用靠脚走了。 “我觉得还不错,位置好,不过上下两层有些浪费了。”黎周周说。 柳树知道周周哥这次京里做买卖想做贵价的,那铺子门面就不能选破旧便宜的,他说:“看了这么多铺子,其实要是卤煮价低了,生意倒是红火,之前瞧的那几个旧点的铺子,租金少,人多,旁边的买卖、客人,一瞅就是附近的老人了。” “是,吃食上平价赚的少,卖的多,自然也辛苦一些。” 柳树又说:“我瞧今天逛的这几家正街的铺子,有时候还清铺子,门口有仆从守着,虽然人少些,可掌柜的笑脸相送,后头跟着的丫鬟婆子手里拎着的,怀里抱着的能有十来件。” 虽然一个时辰只接待了一位客人,可赚的没准是那平价铺子几个月的钱。 “这些天咱们看铺子,如今咱们两家住的这一片叫清巷胡同,说好听了清闲,其实到底如何咱们都知道。往前头再走一刻左右就是靠正街位置了,正街的左右三进的宅子多……”黎周周跟着小树分析。 他现在跑着看门铺,其实也是看地段,附近的住户。 要是做吃食生意,那最要紧的还是周边住户的客人,就跟在府县时一样,先是石榴街的人捧场记,因为离得近,西边猪肉铺的朱老板再喜爱,可没天天的来跑腿买。 柳树便说:“周周哥,你想开到正街上吗?就是咱们今天看的那个铺子,那边三进的院子多,应该是不缺钱吃这一口的。” “我之前是这么想,现在觉得不是特别好。”黎周周摇头,也没卖关子,跟小树解释:“你看今天那一边的铺子门面,里头的掌柜眼睛多尖,一个个都是人精子,肯定对京里官员家眷摸的七七八八,哪怕不认识了,也能从穿着打扮上瞧出不同,我家亲戚在山里长大的,就算提出来,咱们在后头教,可跟人打交道,你我有时候见了贵人都发憷,更别提他们了。” 柳树点点头,“对对对,要是让我现在跟什么大官夫人说话了,我也没规矩害怕,这肯定不行,价贵了,那买卖打交道的人就不是乡绅普通百姓了,万一一句话没说好听了,捅出篓子来。” 是的。黎周周也这般想。 “不能太出挑出头了,也不能走以前府县的路子,我得好好想想,怎么低调了又能把生意做起来。” 柳树也闷头想,“周周哥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嗯,不急,等来年开春了再说。” 所以为什么黎周周看铺子一趟趟跑着不急,人是一回事,最根本的是黎周周要好好摸清周边的环境,看看京里的物价、消费,因为和府县走的路子不同,更在意的是食客,对食材的进货这类倒是放一边。 因为价钱贵了,东西也好买好进。 月底就要过年了。大历朝有圣上封笔的习俗,年二十九百官在太极殿前举行封笔仪式,这个活动结束后大历京官就是彻底放年假了,不去衙门办公,一直等到元宵节,这一天可热闹了,没宵禁—— 京城里也有宵禁,夜里十点以后不许出门上街溜达,违者被抓到了仗责二十大板。一年到头只有几天是没宵禁的,而元宵节则是是固定的。 整夜的花灯、车灯游街,热热闹闹的。 最主要的是帝后会登上宫墙最高处,给百姓赐福。 等元宵节结束了,第一天开个大朝会开笔仪式,宣告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京中的文武百官各个衙门能正常运转了。 其实过年期间不是真的不办公,只是捡了重要部门运转,像是内阁就依旧,比往常上班时间可能晚一些,轻松些,一些不重要的折子压着等年后处理,挑出来要紧的送到宣政殿等圣上批。 有句老话说的好,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古外今来,春节真的很重要,就是以前在村里,光景不好的人家都要买一些肉沾点荤腥,要是年里头苛刻了,那新的一年指定是个穷鬼命。 所以苦啥都不能苦新年。 十号的时候,翰林院就浮躁起来,大家心思都不在修书办公上了,而且八皇子近几日也没出现,估计再次见面要到年后了,皇家过年可不像普通百姓家,挂个灯笼贴个对子,大大小小各种家宴,有皇子互相走动的,进宫磕头请安拜年的,出宫建府的皇子还要在府里接待下峰的拜年请安。 记总之八皇子不出现,大家就继续摸鱼懒散起来。 顾兆在收拾书箱,不是施大人分的任务,而是他和二哥要整合修的书,他光明正大的做了有两个月了,也没遮着掩着,同僚都知道。 最初乍一听闻,像赵大人、田大人觉得理解不了,分的任务修的书已经够忙活了,怎么还搞别的,可真是上进。上进这话有些嘲弄意思。赵大人笑话完了,好心好意的给顾兆说:“咱们翰林院晋升是靠的五年一次大考,你做这些也没用的。” 意思别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大家都修书,你多做这个也入不了上头的眼,到万寿节时,圣上见的也是八皇子功劳,撑死念一句翰林院不错。以前也不是没修过,不出意外的话,大抵是八皇子得了圣上夸赞,他们月银俸禄加个一二两。 至于翰林院一个小检讨个人? 圣上压根不可能知道的,可不是白忙活了。 顾兆先是笑着谢了赵大人好意提醒,说:“反正是看书多看几遍,闲里整合一些。各位大人不知,我以前在村中府县启蒙求学,有夫子还有同乡秀才买书难,囊中羞涩也没法子全买了,现在内容整合一下,与他们来说划算又方便。” 赵大人听了点点头不说了,顾兆不嫌麻烦费事就好。 倒还真是寒门出身,处处想着其他寒门士子,人不错。 顾兆做这个也不是为了晋升,其他同僚便不怎么管,安安心心搞自己任务修书,有的时候闲暇喝茶时还问问顾大人进度,要是顾大人拿两本书的两段来问他们,同僚也会辩一辩,还是很有意思的。 得了什么新角度新内容,顾兆执笔问:“田大人,你刚说的那个角度,我能不能写下来,备注到这一段后面,最后给你添上署名?” “我的话还能和圣贤书放一起?”田大人高兴,反正不是他折腾,便一口答应,“好啊。” 这样事情发生的多了,最初是顾兆执笔写,后来辩的痛快,几位大人便自己亲自下笔洋洋洒洒写了文章,拿文章打架,最后由顾兆修订起来。 到了如今,大家伙对顾大人的整合修书还是很捧场给面子的。重点是他们不需要做,不费事。 顾兆搬了书箱回家。黎周周早早将东厢房一间腾了出来,做了书架,给相公布置成了书房,于是这一箱书全放了进去,顾兆打算过年期间没事干了,就在书房整合一下书,还有几位同僚的文章。 十五日时,轮到翰林院去户部领禄米,回来从上往下挨着发。翰林院门口的马车来来回回的折腾往返——一趟是拉不完的。 顾兆就发了二十一袋半的禄米,打开一看都是新米,成色很好。他家骡车换成了板车,跑了三趟才拉完的。 发了禄米,像是一下子就到了过年,翰林院上下是无心工作,开始聊起了各地方的习俗,过年吃什么,今年怎么过,顾兆也放了手里笔,听着大家唠嗑。 除了赵大人是京城人士,大家伙都是外地各省的。梁大人是滁州的,滁州墨锭就是这里,多出文豪诗人,传闻市井小儿都能念两句——大概率是打油诗顺口溜。 鲁地名门望族是杜家,那么滁州就是孙家。 田大人是江南的,爱吃甜记口。 梁大人年岁在几人中最长,留着胡子,修剪的整齐,单从眉眼看,确实能瞧见几分年轻时的风流俊朗,不然也成不了探花郎,只是如今岁月平添了几分鱼尾纹。平日里不爱说话,不爱管闲事,到了办公室泡上茶手里拿本书看,之前顾兆的印象就是挺低调性格冷清的一个人。 后来修书交流些,其人肚里很有学问才识,不过也就是说起学问文章聊两句,说完了又是冷清性子,如今提起吃的,眉眼倒是有几分兴致盎然。 “……顾大人家乡有何吃的?”梁大人问。 赵大人、田大人相处了几年了,该问的早问过了,没什么新奇。 “我家在村中,跟几位大人家里吃的年夜饭不同,没那么多讲究、工序复杂,不过我最喜欢三道,一道是我家夫郎做的黄豆酱烧鱼,外皮是盐香味,略有些焦黄,猪油烧热了,铁锅先撒一层盐,这样再下鱼,出来的味道鱼肉紧致鲜嫩,鱼皮焦脆,沾着特殊酱汁。” 梁大人听了,“倒有几分像鲁地烧鱼。” 顾兆没吃过鲁地烧鱼不知道,又说:“还有一道是冻猪皮——”他话还没说完,赵大人、田大人脸上已经是嫌弃之色了,一脸‘猪皮腌臜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哦?猪皮如何吃?不怕腥臊吗?”梁大人倒是来了兴趣。 顾兆说:“也叫皮冻,用猪皮熬出来的,添了香料,冷着放起来,出来切成了条或者片状,凉拌着吃,口感比较弹牙一些,并不腥臊。” “另外一道就是我家的卤味了,是我夫郎独家手艺,不管是豆腐、鸡蛋这些素花样,鸡腿鸭子猪肉都能卤,颜色比较重一些,味道浓郁,很特别。” 后两者梁大人都没听过,可顾大人都说了是人家独家手艺,自然不好追问如何做的,只是略略遗憾了些。 黎宅。 禄米拉了回来,蓝妈妈收拾了一间靠西厢房的耳房用来放粮,方六则说:“这米容易受潮,最好底下架个板子木头支起来。” “对。”黎大也有经验,去后头马厩处找了木材,跟着方六搭了架子,离地面有个两掌高就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黎家陆陆续续的置办年货。 鸡鸭一笼的买,各两只,还有猪肉也得买起来了。对联、福字、炮竹、花灯这些都备上,还有买布做衣裳。 今年第一次在京里过年,黎周周没心疼银钱,给家里人都安排上了,如今相公在翰林当官,他们一家不能寒酸克扣了,定要过的和和美美,来年才有个好兆头。 所以棉花、布匹支出,还有糖、酒这些。 京里实在是太冷了,而且屋里没有盘炕的习惯,都是睡床。一进冬,还未下雪,早上起来,水缸上都结了一层冰,说话的气都是白雾的,出去一趟,风一刮,脸上扎的疼。 更别提下了雪后。 屋里是炉子炭火不断,幸好当官的还有碳敬补助,只是顾兆的份额少,不可能让你白天夜里都烧着,黎家有福宝,千万不能冷着,于是便自己买了炭火回来。 黎周周见相公早起出门去当值,便掏出了手炉递过去。 蓝妈妈瞧着,便说:“夫人要是冷了,可以买些羊皮料子回来做坎肩穿,这东西虽然是比棉花贵了些,但暖和,一用能顶好几年。” 京中百姓入了冬就爱吃羊锅子,所以羊皮料记是最便宜的,但一点不好,这个羊皮沾了雪水不处理好了,过几年容易发硬,也略有些味道,所以干活的老百姓最喜欢用这个做个坎肩穿。 护着前胸后背就成,不用钻风。最主要是便宜。 官家夫人没人穿。蓝妈妈也是在黎家干了这几个月,知道黎家人性情如何,见受着寒冷,就给了句实话,又说:“可千万不能穿出去了。” “夫人要是手里富裕了,可以做个夹棉的斗篷,买一些兔皮料子做个滚边,又保暖好看,也不算特别张狂。”这个能外出穿。 黎周周听了知道蓝妈妈是好心,当然不会瞧不上羊皮料子,赶紧买了回来,这确实便宜,给家里人都做了坎肩,又买了些兔子皮毛,像蓝妈妈说的那般做斗篷滚个边漂亮。 顾兆回来见周周动针线,便说:“兔毛滚边的给福宝做一件就成了,我就不用了,去上班来回路上都在车里,不怎么吹着风,办公室里有火盆取暖不断,真不冷。” “真的?” “我现在大小伙,年轻力壮气血方刚,真的。”顾兆说着说着就有些逗周周了。 黎周周被相公的手握个正着,可不是掌心火热嘛。 最后家里就福宝多了件全兔皮拼的斗篷。 顾兆是下了班回来套上羊毛皮一体的马甲,里头是夹棉的窄袖短打,这样不管是写字翻书干活吃饭又保暖又方便,反正顾兆很喜欢这么穿。 只是可惜,不能穿去办公室,这真的会被笑话的。 如今的文人,要有风骨,穷了穿不起狐狸皮草了,宁愿冻着也不会和普通百姓一般穿羊皮这样没规制不像话的坎肩。 二十九顾兆是凌晨两点就醒了,要进宫参加圣上封笔仪式,他听同僚赵大人说,虽说是辰时才开始,但今日进宫百官人员多,咱们排在最末,车架定是要打架,咱们躲一躲避一避,可不得早早来了? 也是,从七品在京中可不是见谁的车架都要避让的。 黎家院子里头。 黎周周也给蓝妈妈方六发年货。他家之前买了鸡鸭猪肉,结果谁想昨个方六快晌午才回来,回来拉了鸡鸭各两笼,还有一只羊,半只猪。 问起方六,方六说不清楚,只说他刚要走,老爷出来喊他让他等一等。 等下午顾兆到了家,才解释说:“我早上到了院子,底下仆从也抬东西,乱哄哄的,都是些活物,同僚说八皇子赏的,说辛苦我们修书了,让大家伙过个好年,都是一些年货。” 以前翰林院可是没有这些年货补助的。 全院上下都有都拿着,顾兆也没客气了。 于是家里荤腥就太太多了。 黎周周便给蓝妈妈方六发福利,过年了都过个好年,他们家待下人宽厚了,人家才能任劳任怨的伺候,就好比之前蓝妈妈刚到时,规规矩矩从不多余插嘴说话,后来慢慢提点一下规矩,之前缝羊皮坎肩也是蓝妈妈出手的。 这东西厚,需要费力纳,一件下来,手指哪怕戴着顶针也要疼的。 之前的禄米,蓝妈妈和方六一人两斗,鸡鸭让两人挑,要鸡的那就不能拿鸭,一整只羊,给两人一人卸了一个羊腿,还有那半扇猪肉,因为黎家不爱吃肥的,记给挑了些肥的,一人五斤。 两人自然是千恩万谢的,甚至蓝妈妈还想给黎周周跪着磕头。 黎周周拦着没让了,说:“过去这些月,蓝妈妈和方师傅干的活我都瞧在眼底,是尽心尽力伺候的,如今意外得了这些,那就给二位过个好年。” 要是明年没有了,那就别想着了。 蓝妈妈和方六自然听出来,哪里还敢是得了今年还想明年的心思,都是在府里讨生活的下人,黎家虽然没那些府邸规矩多,可主家真真是她/他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厚待下人的了。 二十九仪式举行完了,晌午不到,百官们陆陆续续步行出了宫门。宫门外的车架都是高官皇子的,顾兆与严谨信先步行回翰林院,收拾妥当了,等家里骡车来接。 终于放假了。 另一头府县里杏哥儿王石头夫夫俩,早几天就收拾妥关了铺子门,收拾了包袱,抱着元元,带着回去的礼,回村了。 重点是那个京里送的包袱带上了。 进了村先是寒暄了一路,终于进了王家。自打十一农闲,王家老两口送了粮进府县,回来带了三十两银子后,王家一家子都和气起来,尤其是大房,见了杏哥儿一家回来了,忙前忙后的张罗,又是烧饭又是送热水洗漱。 为啥啊? 杏哥儿还纳着闷,就听婆母说:“老大家的三郎自我和你公爹从府县回来后,就商量送去东坪村赵夫子那儿念书识字去了,你别生气。” “我不气,说真的娘。”杏哥儿是记着周周的话,“咱家说好了没分家,我和石头在府县做生意那吃的还是咱家地里的粮食,都是亏了爹和大哥劳累,我家元元在府县也上了学识了字,三郎去应当的。” 杏哥儿婆母一听,自然是高兴,越看杏哥儿越是满意,出去一趟懂事了,便乐呵呵说:“我就知道杏哥儿心里敞亮,是懂事的人。” “我还买了点心布料,娘你和大嫂挑着看。”杏哥儿笑说。 要是以往杏哥儿婆母肯定是嫌花钱,买这些干啥,可如今不这么想了,老二一家在府县做生意也不容易,她和老伴去了一趟歇了两天,那白天就忙活个不停,天不亮去拉肉,大冷天的洗刷个没停,要弄得干干净净的。 回来两老口跟大房学着辛苦,意思别让大房心里不痛快,以为自家地里苦哈哈干,二房一家在府县享福,享啥福啊,都是辛苦劳累的,各有不同罢了。 三十两当着大房两口子面掏出来。 既然是不分家,那就尽量做到公平,可不能像黎三家一般。 元元在府县念书识字,那大房也挑个送去东坪村赵夫子那,可别说我们老两口偏心谁了…… 大房一家自然心里痛快高兴了,也不觉得在地里刨食辛苦了。 大家都图啥,还不是图个儿子有本事过的比老子好吗。 元元和几个堂哥堂姐玩去了,好久没回来,见着哥哥姐姐亲。屋里大人围着说话,杏哥儿说到京里送来的信,王家一家人都坐不住,问可是黎家有啥事? “没啥事,是顾大人送来了两本书,说是托我们回来带给赵夫子的,当时我拿错了信,元元夫子读了后要抄书,我也听不懂,反正说这两本书是好东西,送到赵夫子手里头了,赵夫子看完了,这不是教咱家三郎嘛。”杏哥儿也会说话,句句亲着大记嫂,往大嫂心窝子里甜。 可不是嘛,府县私塾自然比村里的好,可如今顾大人送了书,府县私塾夫子看,赵夫子也看了,这就是一样的学问了。 大嫂咋能不爱? “还有一件事,等雪还没下,山里路好走了,我和石头去一趟后头的苏家。” 全家人都记着两本书的事,对着二房去苏家也没多想,估摸是黎周周托杏哥儿给苏家送银子去了。 王石头带着包袱先去东坪村送书。 赵夫子接到手后,眼眶瞬间红了,连连感叹顾大人宽厚还念着他们…… 在家没耽搁,王家屋里锅灶打扫这些活都不用杏哥儿沾手了,杏哥儿便拿了几样干货果子同王石头翻山去后面苏家。 之前周周给过苏二家三年银子,杏哥儿知道。 苏二一家已经起了新房了,因为孩子多,各自成家又生了孩子,这几年靠着黎家得了银钱,穷苦日子过的太多了,害怕了,拿了银钱先盖屋,也没敢盖青砖大瓦房,修整了八间敞快的泥瓦房。 不至于孙子都十岁大了,还跟爹妈挤一个炕上睡。 剩下的银钱还要过日子。 黎家挂靠的是苏二家的苏狗娃。 杏哥儿听周周提起过苏家这一大家子,翻过来天已经黑了,苏二家接待,本来说有啥事明个儿说,可苏二一听是京里外甥传的音信,当即让孩子们敲门去喊大伯叔叔来了。 那便点着油灯说话。 苏二家起来了,其他几个苏家兄弟自然是眼红,可谁让当时抓阄没抓到,苏二夹在其中,看着几个兄弟和他生分,这村里的事,还是人多了,兄弟齐心能办成,如今是有心示好。 几位到齐了,一听是要去京里做买卖,苏家几个兄弟各个脸色苦大仇深起来,原以为又是像二弟/二哥家这般,啥也不干就能赚了银子,没成想咋还要去京里。 那路途远着呢,别死在了路上。 大家一听京里就害怕,祖祖辈辈扎根这里,去过最远的还是镇上,这京里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听说去京里路上远,还有山匪打劫,很容易丢了性命的。 杏哥儿就说道起来,一看就知道苏家穷,那就好办了。 “各位叔伯,你们光见着二伯家光景好不劳累就能赚钱,周周之前说了厉害关系——” “不就是狗娃儿子当不了官念不了书嘛,这有啥,一个个都是榆木疙瘩不开窍,费啥银钱读啥书。” “就是,你让狗娃那几个孩子去念,也念不出个好歹。还是当时命好,咋就抓阄抓到了。” 酸溜溜的为何就不是他家呢,别说儿子不念书,就是孙子曾孙子不念书都成,拿了银钱盖了屋在村里多敞快气派啊。 苏二是知道自家得了便宜,这会对着几位哥哥弟弟抱怨不敢吭声。杏哥儿则懵在了原地,为啥周周跟他说一捏一个准,怎么到了他这儿不管用了? 可周周把差事交给了他,杏哥儿是不肯搞砸了,周周那边还等着用人呢。 面对七嘴八舌的,杏哥儿听的脑袋都大了,最后想着周周对他的好,若不是周周,他日子不好过,整日受婆母大嫂埋怨挤兑,元元也不可能念书—— “成了!都别说了!”杏哥儿给喊出来了。 王石头都有些怕,看着杏哥儿,拿身子挡着护着,这咋叫喊起来了,要是一会干架,这么多人,他打不过的,那得护着杏哥儿跑了。记 “说说说,现在说了就能有银子了?说了二叔家的新屋就是你们家的了?说有用吗就说个没停,现在别叨叨烦的我,你们儿子孙子都叫出来我瞧瞧,我亲自挑个伶俐利索的……”杏哥儿提着一口气给安排。 苏家那几位酸溜溜的老男人:…… 还真是乖乖办了。 话说京里过年气氛浓厚,尤其是黎家得了各种荤腥,顾兆不去办公,可不得好好安排一下过年菜单嘛。八皇子赏的那只羊,黎大拆的时候,还把家里的母羊和小羊崽牵到后头去了,自然福宝也不能出来瞧见。 黎大是好久没干过这样的活,拆卸起来特别痛快,身上那件羊皮坎肩都脱了,活动了筋骨,一只羊一会会拆完了,连着半扇猪肉也分好。 京里天气冷,几日下着雪,这些肉挂在灶屋外头屋檐下就成了,或者藏在缸里。 至于那些活的鸡鸭,不好散着院子里养,黎周周当时买的时候也有主意,“我想着卤鸭子多试试几次。” “全卤了吧,正好我发愁给施大人送什么年礼。”顾兆听了眼睛一亮,“周周你可真是解了我的愁,咱们送卤味当年货。” 是的,当了京官人情往来也要跟上,给上峰施大人拜年是必要一定的,到了拿什么礼那就有学问了,当然不能像村里那样干货果脯糖点心这些,不够格。 一般来说,送文官上峰,要么是包装藏起来的银子,这个最实在了。要么就是名家出手做的限量款墨锭毛笔画卷这些,比较符合翰林院一把手的身份。 但这些黎家通通拿不起,银子倒是有,可包多包少都能落下话柄,多了,顾兆说好了是寒门农户出身,怎么拿这些银子,少了那就打施大人的脸了,人家缺你那几两银子吗。 铜臭味! 而且据顾兆这几个月对施大人的印象,施大人应该是‘两袖清风文人傲骨’类型,拿银子不可取。 说来说去,周周的卤味倒是个送礼的好主意。 卤味特别独一味,再选一瓶小清新的酒,什么桂花酿、梅子酒,虽然不贵,味道适合女眷喝,可寒梅傲骨,颇有一番雅趣。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2章 京中翰林10 第八十二章 年三十。 黎家院子地上是一层的积雪,花坛栽的桂花树树枝上也是,远远瞧去很漂亮。 黎大穿了件羊皮坎肩,里头是今年新做的绛紫色夹棉裋褐,头戴一顶羊绒帽子,从屋里出来,瞧见外头的雪没个停,不由感叹:“这雪下得厚,来年庄稼要好,雨雪充足了,不过这雪一直下没个停,咱们村里房顶可别被雪压垮了。” “应当不会的爹,这里是京城,没准咱们西坪村没下雪,即便下了,村里有人帮忙照看着,要是下的厚,那指定会帮忙清理一下。”顾兆出来跟爹说。 黎大点点头,“倒也是,老二现在眼里头也有我这个大哥。” 顾兆走回廊去前头灶屋看看,黎大拿了扫把就开始扫积雪,顾兆见了说:“爹,不扫放那儿也成,走回廊不碍事。” “我是没事干,专门挑个活,这雪啊越扫越热,比待在屋里头要舒坦,人都精神了。” 顾兆便不说了,只让爹注意别冷着了。昨个晚上他和周周闹的有些晚,现在不上班,让周周在屋里睡会,他去拿早饭,顺便给蓝妈妈和方六发了红包钱。 一出二道门,蓝妈妈早早收拾好了早饭,见了老爷出来行了礼,说:“老爷好,早饭做好了,您说晚一些送。” “饭我拎过去,早上没什么事了,你和方师傅就早早回去过年吧,初三再回来。”顾兆给两人包了红包钱,一人半两银子。这是周周安排好的。 蓝妈妈拿了红包没拆开看,而是先拎着食盒,说:“今个我准备的多了,老爷拿不下,我来吧。” 方六也接了顾兆手里的食盒。 顾兆便撒手由着两人,宽大五层的食盒就有俩,也不知道蓝妈妈准备了什么吃的。 放了早饭,蓝妈妈和方六行了礼就出去回家了。 顾兆拆开食盒一看,碟子小碗都摆着了,八宝米粥、小米粥、香煎小包子、炖蛋羹、奶香小馒头——家里母羊贡献的羊奶,还有造型花瓣状的枣泥糕、豆沙糕、豌豆黄等等。 咸的有香油咸菜、香酥小黄鱼、肉饼。 好家伙还有一碗炙羊肉。 也不知道蓝妈妈早上几点起来做的,真是年夜饭没操上手,早上这一顿够他们家吃到中午了。 “爹,周周吃饭了。”顾兆摆完了饭,进了里屋。 黎周周早早梳洗好,抱着福宝在床上玩,反正也没要紧事,听相公的。这会听到吃饭了,便往下走。 “福福早上好啊。” “福福嚎。”福宝点着脑袋跟爹爹学话。 顾兆亲了口儿子脸蛋,说:“咱们去吃饭饭咯~” “次饭牛~” 福宝现在能吃辅食,八宝粥里头有豆子花生不适合给福宝喂,熬得米油出来的小米粥就很合适了,还有奶香小馒头,顾兆给儿子掐了一块,让福宝自己拿着用几粒米粒牙叼着吃。 “这么多?”黎大在外头掸干净帽子上的雪进来,把帽子皮坎肩脱了挂门口的衣架上,堂屋摆着炉子暖和够了。 黎周周给爹盛粥,“早上连着中午都这顿,下午年夜饭我准备,这个不能凑合。” “很丰盛了,往年在村里时哪有这个碗碟子摆的花样多。”黎大坐下接了粥碗,小巧一口粥,量不多,脸上挂着笑逗对面福宝,“福记福吃啥呀?” “耶耶~”福宝给爷爷露出米粒牙笑。 顾兆掰了一口奶香小馒头递给儿子,福宝手里占着馒头,会用米粒牙叼着吃,大人给喂一口粥,喝完了自己跟小松鼠似得举着手里小馒头用牙磨。 “爹是想村里了?快过年了,前几天就说村里。”顾兆给儿子喂粥。 黎大喝了口粥,筷子夹那碗炙羊肉,说:“是了,以往在府县也每年回去,不过我一个人回去了也就那样,如今也好着。” 京里儿子孙子哥婿都在,他回村干啥?就是住了半辈子的农村,一到过年了,这不就是想着么。 顾兆便说:“以后定有机会咱们一家人回去,等福宝再大一些。” “这倒是,可别冷着福福了。” 福宝拿牙磨馒头,听到爷爷叫他福福,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爷爷,黎大就笑,说:“吃吧吃吧,爷爷夸福福吃的香呢。” 顾兆给周周夹了小包子,说:“这个是豆沙馅的,包子上头褶子拧着扁一些的是羊肉馅的。” 黎周周爱吃甜的,把盘子里的羊肉馅包子给相公送了过去。 这小包子还没福宝巴掌大,顾兆是两口一个,说:“羊肉味不膻,这肉还不错,咱们晚上年夜饭干脆打个边炉,切几盘羊肉片,弄个大骨汤锅底。” “可以啊。”黎周周吃完了豆沙包,也去夹了个羊肉的包子,一尝确实没多少腥臊味,说:“还有羊蹄四个,一会跟鸭子卤一锅。” 黎大当即说好。 早饭一家人边聊边吃,都是说的闲话,晚上年夜饭吃什么做什么。等吃完了,夫夫俩收拾了碗碟,包子就剩一盘了,几个口味混着的,甜口的点心凑了两盘,放桌上,闲了能吃一口,这个不怕放凉。 洗完了碗,黎周周开始准备年夜饭了,先慢慢拾掇,杀鸭子洗羊蹄这些,黎大去帮忙,顾兆便留着看福宝,陪儿子玩小羊小鸡木头玩具。 灶屋里,灶膛火烧的旺,倒是很暖和半点不冷。 黎周周将洗干净拆好的鸭子放进去,后头一个灶是整只鸭子,他想着卖出去得好看些,以前刚从村里到府县,发现府县人吃饭喝水家伙什都灵巧,如今到了京里,瞧着蓝妈妈早上做的那一桌就知道,卖相要好。 就这蓝妈妈还说她都不算正经厨娘,只是偷学了一星半爪。 黎周周就想着卤一整只试试看,后头灶头火是小火慢慢来,怕大火煮的散架了。可到了时间一瞧,整个鸭子看上去多少有些难看狰狞,倒是分开卤的,颜色光泽漂亮,该烂的烂,该劲道的劲道。 卤好的鸭子不能立即出锅,还要在卤汁里在浸泡浸泡,才够味。 黎周周剁了馅开始包饺子,酸菜猪肉口味的,晚上打边炉吃锅子也能往里头下,还有切片的羊肉,炸猪肉丸子,炸鸡块,白菜、冻豆腐这些好拾掇,洗洗切切就好了。 顾兆时不时过来,偷偷尝一口,说:“爹抱着福宝呢。”自己捏了现炸的肉丸子先送到周周嘴边,见周周吃了,这才拿了自己吃。 “唔,好吃。” 相公还跟小孩一样。黎周周眼底带着笑想。 “卤鸭子我尝尝。”顾兆揭开锅盖一看,“一只整的啊?” “我本来想着一整只看上去要利落一些,但卤出来就不像样子,刚做饭记的时候我就想,不能整只卤,还得分开了,就是能不能将分开的拼在一起看上去全乎。” 顾兆听了说:“这样好啊,过年礼盒装。” “就跟点心匣子一样。”黎周周眼睛亮了,说:“我想到了,订了木食盒,放鸭翅、鸭脖、鸭腿,就和不同口味的点心一样,全都放一个盒子上。” 顾兆:“木盒子盖子上还能打上黎记招牌。” 他知道周周想走中端市场,太高了不现实容易引人侧目,一只鸭子总不能卖十两往上吧?这就贵了。不过拿盒子装了,弄的漂亮些,卖个半两一两的不为过。 做食盒的钱,总要出在食客身上的。 “这样一来,各是各的味,每样都能保证最好的火候。” 小顾狗腿子拍彩虹屁,“周周可真聪明,老婆抱抱~” “我手上沾着油。”黎周周示意,相公如今比他高。 小顾:“我手上干净我来抱。”结结实实的抱了一把老婆。 两人边聊天边干活也不觉的无聊,说起他们家给施大人送年礼,那就得提醒一下严二哥那边了,两家同一天递帖子,或者严二哥早他们一天也行。 后半晌雪停了,顾兆看了眼,觉得这年应该能过好了。 庄稼户是想要雪了,又怕雪下个没完,连着下,下的多了那就是灾了。 什么都要有分寸尺度的。 傍晚天麻黑,堂屋点上了灯,饭菜都收拾好了,不过不急。先给爹和阿爹拜年。 家里供着阿爹的牌位,如今蜡烛香火都点燃了。 挨个上了香。 福宝换上了喜气洋洋的新衣裳,嘴里叫着耶耶耶耶的。顾兆和黎周周也给爹拜了年,说了吉祥话,祝爹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身体健康。黎大给三人发了红包,图个吉利。 这才坐下吃饭了。 大骨汤的锅底煮的奶白没腥味,素菜就俩,冻豆腐、大白菜,冻豆腐多煮一会吸饱了汤汁,特别好吃,还有白菜,脆生生的。荤的就多了,羊肉片,肥瘦相间,沾着芝麻酱吃,特别醇香。 口味略重一些的,那就是一干卤货了,涮火锅的话,还是鸭杂好吃许多,鸭肠、鸭舌、鸭血、鸭肝,尤其是鸭血,煮出来后比豆腐还软嫩,可味道略重一些。 顾兆想起了以前吃过的鸭血粉丝汤,这个下面条好吃。 不够了,主食就是面条和饺子。 一边吃一边聊天说话,说着说着不由就围着福宝大名说话了,黎大说:“福宝已经两岁大了,得该起名字了,抓紧些,你们要是不起了,我就起,我瞧着老二家那个小的,叫黎健安就不错,咱们也跟着后头想一个。” 顾兆看儿子米粒大的小牙,他家福宝真的只是满周岁没多久。 “爹,那您想后头字换啥?” 黎大:“我觉得福就挺好的,健健康康的又福气。” 顾兆念全了,“黎健福。” “……”黎大好像觉得不是很好听,尤其福宝拿大眼睛看他,立刻不承认,说:“不成不成,你这当爹的,咋起这名字,我们福福都不高兴了。” 顾兆笑,不成才最好,他背锅就背了。 “其实我之前想过,曦记不错,福宝生出来时太阳出来了。”顾兆也想了,起了那么多名字,左挑不成,右挑觉得再往后看看,这样一来,他家福宝一直没大名也不合适。 黎大念全了,“黎健曦。”点点头,可以,比黎健福好听。 “周周,你觉得呢?” 黎周周其实心里也有主意,他说:“第二字我想沾着相公的名字音,成不成?” “成啊。”顾兆一愣,很快高兴起来,其实他不在意这些,本来他就是外来的,孑然一身,福宝是他和周周的宝贝,又是周周辛苦怀的生的,跟周周姓这是自然的。 高兴是知道周周是想着他,顾及着他的颜面。尽管他没觉得做周周的上门婿是丢脸的。 黎大点点头,觉得这个好。于是换着音的叫,黎顾曦、黎照曦。 最后定了黎照曦。 顾兆选的,“好听。” 福宝便在康景五十六年最后一日有了大名,黎照曦。 大年初一,顾家抱着福宝先去严家串门拜年,按道理是他们夫夫抱着福宝这个小辈去就好了,他叫严谨信二哥的,等以后严谨信和柳夫郎再来他家拜年,这是给爹拜年的。可爹说不讲究那些规矩,你们一走,我一人无聊,正好找老严说说话去,于是一家出动了。 黎周周带了卤货,糖酒这些。 顾兆用兔皮斗篷把福宝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昨个外头下的雪还没化,一片白茫茫的,福宝坐在阿爹怀里,蹬着腿腿够着要往出瞧,看什么都稀罕热闹,顾兆偷摸摸给福宝掀开窗帘一角,方便福宝偷偷看成功。 黎周周把父子俩举动一切收在眼底,不过没吱声,由着俩幼稚好玩去了。 到了严家一通亲热寒暄。 大家进了堂屋说话。严家堂屋烧着炭火炉子最暖和,本来严母严阿奶还说把大白抱过来,她俩夜里照看些,正屋暖和,大白跟着阿奶睡。 要是以前柳树指定同意,正好省的他起夜麻烦了,村里媳妇生了孩子后大多都是婆母阿奶带大的,这是好的婆母,要夸的,以前柳树求都要求这种,可如今本来是该答应,但话在嘴边打了个弯,他想到周周哥就是自己带的福宝。 于是便拒绝了。 大白夜里跟他们睡一屋。 这会闲聊起来了,柳树说:“……我家大白夜里不咋起夜特别好带,我就没听见哭过几回。” 黎周周惊讶,当即夸,说那很好,他家福宝月子里时夜里都要哭闹的。 可柳树不知道,他睡得死,婴儿床上的大白刚哼唧一嗓子,睡在床边的严谨信便起来了,开始照顾大白,是饿了还是尿了。 说完了小孩,便说到给施大人送礼的事。 “我家打算送卤鸭一瓶酒过去。”黎周周知道小树性格,有话直说:“你手上紧不紧?” 严家的银钱是柳树管的,知道周周哥是操心他,也不藏着掖着,说:“之前月子后那会手里有个十两多,一个月二两银子花销,谨信拿回来的月银还能攒个一两多,都够,还有过年拉回来的米粮、肉这些,我家吃不完,拿出去卖了些。” 那就是不富裕但也不算紧张。 黎周周不操心了,转记头说起卤鸭子的营生买卖,订做点心匣子盒子装鸭子,提起生意,柳树来了兴趣,说:“正要跟周周哥你说,我回来想了,要不咱们可以接宴席?这个一户户的对接,零散户不卖,专门接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接宴席太麻烦要准备的也多,进了府邸要是没交代好,你还记得那个乡绅管家挤兑咱俩的事吗?” “这倒是。” “铺子选个离正街近的巷子铺,院子大一些,鸭子论盒、论只卖。” 柳树接话,“那不然过年咱们多做些,给翰林院的都送些,咱们口碑打出去。” “这可以。” 还一举两得,又是打口碑预热,又是帮相公处好了同僚情谊,要是平常送可能觉得奇怪,但过年送一份吃食,又不是多贵重的礼,那就还好。黎周周心里定了主意。 得问问木匠铺子什么时候开门,做食盒。 两家在京中也没什么亲戚,等郑辉那边闲了,走动走动拜年就成了。 初二傍晚,蓝妈妈就回来了。蓝妈妈手里拎着一坛子酱菜,她家自家腌的,都没打开过,干干净净的,心里还忐忑不知道夫人要不要,可想着,要是夫人不要了,留着她自己吃。 这次回去过年,黎家发的那些肉啊鸭子羊腿白米,她自己都拿不下,趁着闲让街面铺子里头同她家一条巷子的伙计传了个话回去,儿子是推着推车来拿的。 一瞧见这般多,还愣神,不敢接,问她贵人都知道不。 “这就是贵人赏的,你娘我能干偷摸的勾当?”蓝妈妈就差拧儿子了。 儿子连忙赔不是哄着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多。” 这倒是。蓝妈妈在京里各个府邸当差,上一任是做的最久的,就是在一家五品官员灶屋里打下手帮工,切菜切肉的这类活计,一做就是十年多,为啥要走? 蓝妈妈是被设局挑了毛病挤兑走的。 那时候月钱比如今多一些,灶屋油水大,虽然切墩淘洗辛苦了些,但前任家主吃东西精细,一般切得边角料是不吃的,这些东西她们下人炒一锅,吃的好,月钱是少了些,比不得跟前贴身伺候的丫鬟妈妈,可不用瞧夫人脸色办事。 但灶屋就两人的活,那位厨娘平日里跟她关系好,说说笑笑的,结果就是被这位厨娘给设了局,她一走,接她活的是厨娘的表亲婶子。 蓝妈妈就寒了心,她年纪上去了,找活不好找,尤其是活契,又不是卖身契,空了都有两月,幸好撞上了黎家。 月钱比上任少五十文,活也多,灶屋都她一人,还要浆洗衣裳,不过主人家脾气是在和蔼不过的,从没苛刻过她,干了几个月,蓝妈妈心里反倒踏实不少。 结果没成想,到了年跟前,黎家给年礼倒是好大方。 比上任家主还要多。虽然夫人说是意外得的,今年多了些,可蓝妈妈想,要是不发给他们这些下人,卖出去换钱也好。 还是家主心地好。 京里的大杂院,两户人家住一起,蓝妈妈一家八口人挤三间屋,连着做饭生火这些,她男人二十几年前就死了,当时太苦了,上头公爹婆母,下头张嘴喊娘喊饿的嘴,她不去做伺候人的活,又能干啥? 幸好记都扛过来了。 一家子人瞧见拿回去的东西,自然是高兴。蓝妈妈婆母七十了,是过日子抠着来的,还问蓝妈妈要不要把米肉卖了换钱。 算了过个富裕年吧。蓝妈妈说:“我伺候的夫人说了,年里要是穷苦着来,来年日子都不顺吧也得苦着。” 蓝妈妈婆母便作罢。 孙子孙女知道能吃到肉了,都高兴。 过了个乐呵富裕年,蓝妈妈是初二下午就收拾了要回黎家,婆母说那坛子酱菜还没拆,你拿着回去,谢谢贵人了,也不知道贵人吃不吃。 以前蓝妈妈从没想过给官家夫人送酱菜,可这次心里动摇,还是拿布包着拎着走了。 “蓝妈妈新年好啊,这么早就回来了?”黎周周在灶屋忙活,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就瞧见蓝妈妈了。 “夫人好。”蓝妈妈先是笑着见礼,说:“家里没啥忙活的,我就过来了,不差一日半日的,这是我家里做的酱菜。”她都不知道怎么说。 黎周周以为蓝妈妈是自己吃,便说:“以前我在村里时也腌酱菜,我家相公爱吃腌黄瓜,秋里地里的野菜腌着也好吃。” “夫人不嫌的话送夫人了,我家这坛子还没打开吃过。”蓝妈妈赶紧说。 黎周周本想不夺人所好,可一瞧蓝妈妈紧张模样,好像、好像是专门送他家的? “送我了?那试试,正好我熬了粥。”黎周周说完,注意到蓝妈妈松了口气,那就是送他家的。 过年这两日天天不离荤腥,晚上这顿黎周周熬了米粥,配上蓝妈妈拿回来的腌菜,爽口又下饭。 黎大觉得好,能刮一刮肚子里的油水。 顾兆吃着也好,这腌菜是脆杆的,他喜欢吃脆的东西。黎周周回头便谢了蓝妈妈,说家里人都爱吃。蓝妈妈听了一颗心放肚子里,脸上眼底都藏不住的笑。 第二天一早,方六也回来了,带了两担子柴火。要不是蓝妈妈提起来了,黎周周都不知道方师傅还给他家免费送了柴火,这自然是记在心里了。 黎家父子俩不是出身就高门大户,是乡间村里出来的,如今顾兆当了小官,一家人的官老爷威风也没的,对外应酬面上看着是架起来了,但本质上,一家人过日子就是有烟火气。 哪怕现在身份阶层变了,可接人待物没变。 京里的雪一天下半天,刚停了一会,夜里又下开了,陆陆续续没个停,不过看着降雪量也不是很大。 顾兆顺口问了方六,外头村里咋样? “我们村还好,隔壁村一家屋子被雪压垮了。”方六回话。 顾兆听了点点头,还没成雪灾,可要是再这么下下去那就不知道了。 初六,那家定家具的铺子开了门,黎周周先是定了十个食盒,他亲自拆了一只鸭,按照鸭腿、鸭脖、鸭杂这些长短画的格子大小,柳树是贡献了一首他家男人写的鸭子诗。 顾兆回来一看,表情不知道如何摆。黎周周便奇怪,“莫不是写的不好?” “不是,四言诗写的小巧,读起来还朗朗上口很接百姓气。”顾兆笑是笑严二哥能豁出去,肯定是看在柳夫郎面子上,“好极。”然后顺手思量了一番,给家里食盒上设计一番。 初十盒子回来了,打磨的光滑没味,黎周周还用开始清洗烫过,又泡了一记夜,第二天开始做第一批的食盒外送。 顾兆则是写贺年帖子,属于人不去了,礼送到。除了施大人外,给施大人自然不同,写了拜帖,这是礼节在这儿,施大人是翰林院的一把手,又年长,于情于理他作为下峰都是该去拜年的。 他之前问过,他们检讨部门是人人都写,不过得的回话也统一,施大人不喜吵杂,只回帖,从没摆过宴邀请过他们。 顾兆写完帖子,灶屋里头,黎周周和柳树将卤鸭分门别类的装好了。这些东西也不带什么汤汁,天气又冷,不怕洒的。 一盒卤鸭里,有鸭杂、鸭翅、鸭脖、鸭锁骨这些经典项目。 给梁大人还多装了一块皮冻,都是切好的,需要梁大人家自己凉拌。顾兆写了纸条备注上了,之前说起来,梁大人好奇,他家做了就多送一份。 严家车夫在外头等着,等东西好了,拎着食盒上车,拿了拜帖便出发。这边方六也是。一共就是五家,可东南西北各不相同,跑起来得一天功夫。 施府。 门房接了拜帖,方六回话是:“翰林检讨顾兆顾大人送的拜帖和年礼。” “劳烦了。”施府门房客气,接了方六手里的东西,一瞧样子稀奇。 方六说:“是食盒,劳累别洒了。” “好。” 门房拿了东西进宅子大门,一路送到二道门口跟粗使婆子说:“妈妈,这是交给大人的,翰林院的检讨顾大人,里头装着吃食,您小心些拿。” “知道了,你这个猴精。” 施府是四进的宅子,修的精巧,偏院子里栽种着寒梅,如今梅花含苞待放,覆盖一层积雪,屋子里,竹帘放了一半,施明文正和老友坐在其中饮茶。 粗使婆子带着这一匣子吃食,猜是哪家今年送了点心,不由撇嘴,心里觉得寒酸,估摸就是去年才进翰林院的两位大人其中之一。 听说都是农家子出身的。 这一匣子东西就是在贵重的点心能有多贵? 心里这般想,粗使婆子还是规矩捧着,没敢面上表露出来,一路递到了三进门的夫人住的屋子门口,低声说清了来意,交给了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 丫鬟谢过,端着东西进里头。粗使婆子只能瞧个影,讪讪一笑就回前头去了,她粗手粗脚的,就是在外院灶屋里给下人们做饭,干一些粗使活。 跟人家屋里伺候的丫鬟比不上。 施夫人听了丫鬟回话,对这些拜帖、年礼是见怪不怪了,每年都这么一批,都是她来给老爷回话,年礼是她先过一遍,要是贵重的,送了金子、银子这些夹杂其中,那就等老爷回帖时候,怎么来的怎么送回去,她家不收这些,老爷嫌。 要是旁的,像是字画、笔墨这些,略略有些贵重了,可施夫人知道,老爷喜欢这些,那便留着,只是回帖送的礼要差不多价。 这都是有来有回有数的。 施夫人识字,拜帖拆开一看,落款是翰林院检讨顾兆,怎么连个字都没有?估摸就是老爷口中提过一句的探花郎,听说是寒门出身的,难怪了,连个正经老师也没。 “拿的是什么?瞧着像是点心匣子。” 丫鬟捧着凑上前。施夫人一瞧,念了出来,“黎记记卤煮。”又看到旁边的小诗,一下子逗趣笑了出来,说:“回头拿给老爷瞧瞧。” “老爷呢?” 丫鬟回话:“回夫人,正和孙大家茶室饮茶。” 茶室里。 施明文正说:“……去年的状元严谨信,我瞧了一段时间,为人肃穆端正,文章也写的好,颇有你的风采,不由收了当徒弟?” “我有徒弟的。” 施明文提起来便蹙眉,“你说梁子致,都过去十多年了,浪费一身的本事窝在检讨中动都不动,你那一身的本事,交给了他全都浪费了。” “你要是再说子致不好,我便走了,不喝茶了。” “你这人脾气怎么——”施明文气得都说不出话来,真是和梁子致一般模样,脾气顽固,难怪是师徒二人。 孙先生倒茶,乐呵呵看好友气的吹胡子瞪眼,笑说:“好好好,我脾气臭,我脾气倔,这么多年了,每回见了面都要嘀咕这些,你不烦啊?” “若你是普通贩夫走卒,没有一身本事,你想闲云野鹤便去,我看都不看,管都不管,可你是滁州孙家出来的,难道就甘心无人继承了吗?” “我有子致啊——” 施明文又要气了,拍着桌子,“梁子致!”简直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莫气莫气,你说的严谨信我知道,不是我不肯见一面考校考校,你怕是不知道,褚大人也有心收了这位……”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3章 京中翰林11孙沐 第八十三章 “褚宁远啊。” 施明文眉头蹙着, 想说么欲言又止,最后说出口成,“以他学识当老师自够格, 和——走太近了。” “得了,不你这个五品小官能掺和。”孙沐倒了茶, “喝茶吧。” 施明文接了茶,没喝下去, 叹了口气说:“我没你这般潇洒,说辞官辞官,说云游讲学云游去了,唉, 若旁人也倒罢了,严谨信可惜了些, 寒门出身, 灵气有天赋也有,为人秉正,不忍他掺和其中, 埋没了前程,若圣上属意……还。” 跟着褚宁远还有个从龙之功。 孙沐知道,友这副性子,看着面容严肃不接近,其实也, 对着一般庸才那连个眼都不想给,但要有学问学识人,那便惜才,不忍其受埋没,话才多几分。 “褚宁远有收徒这个念头, 没准你说严谨信不愿意呢。” 施明文手里茶都凉了,干脆放桌上不喝了,说:“这天下寒门士子,谁不想做褚宁远徒弟?若换做杜若琪,我自不会操这份心,严谨信初来乍到,不知道京中这水有多深,底下更盘根错节——老孙,不如你收了吧。” “你啊你啊,说着说着又来哄我收徒弟了。”孙沐笑,却始终没开这个口,说:“各人有各人造化,没准严谨信搭上了褚宁远这条船,一条通天船呢,你在这劝阻,那阻拦了人大造化。” “毕竟占着嫡子……” 嫡子又如何?若元后嫡子,那才正统嫡长,如今这一位,不说。施明文知道老友这铁了心不打算插手了,其实不管坏,一旦掺和进去了,以后情势由不得一个小小没靠山修编了。 如今朝中波云诡谲,单看二皇子闭门谢客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孙沐起身告辞,施明文也没挽留,一路相送,问:“在京中留几日?何时走?” “开了年天气略暖一些。” 那便还有一段时间,施明文点点头,送孙沐上了车。他见天色不早,便不留前院看书了,去往后院,问:“夫人呢?” “回老爷,夫人上午看帖子,如今在偏厅着您饭。”下人回。 因为知道老爷和孙大在喝茶,夫人特意叮嘱她们不准去打搅,一直着老爷。 施明文抬步到了正屋偏厅,饭菜都摆了。施明文喝了一早上茶,肚子饱胀,并不太饿,不过还坐下陪夫人饭,只吃了几口菜。 安安静静完了饭。 夫妻俩移步到了正堂说话,丫鬟们新上了热茶。施夫人先说:“今个一早上拜帖有三张,都翰林院各位大人送来……” 么么礼也说了。 “有一样一盒子鸭子,我打开看了眼,刚开始还以为点心匣子。” “鸭子?”施明文诧异。 以往夫妻二人闲话常,都施夫人说,施明文不回话听着,坐一刻茶功夫,施明文便去书房看书去了,施夫人知道老爷脾性,后来闲话常也拿趣事说,这样能多留老爷坐一会。 “可不嘛,盒子上头还有一首鸭子诗。” “我看看,在哪呢?” 施夫人旁边婆子去拿,递给了夫人。施夫人转手给老爷瞧,施明文念道:“鸭鸭鸭,黎有全鸭,滋味各不同,旦得一品尝,绝绝绝。” 施明文先一愣,后笑了起来,说:“略有几分野趣。” 算不得么正诗。 “读个乐子。”施夫人说。 这倒,施明文含笑,问:“我尝尝这绝绝绝鸭子到底如何。” 婆子便拿了盒子下去,各样挑了一口,装在白瓷小碗里连着筷子递给了老爷。施明文一瞧,颜色倒红亮,夹了块不知道么放入口中,味道浓郁,不错。 再试试旁。 施夫人瞧着老爷了一小碗,看着老爷色意犹未尽,便说:“老爷刚饭也没多少,不如添了些饭菜,配着这鸭子再吃一些?” “可。” 方六一早上跑了三,先紧着施大人送,之后去了赵、田两位大人中,最后才梁大人,因为梁大人中离黎特远。晌午也没歇,送完了,回黎已傍晚了。 赵、田两位人收了年礼,小厮门房直接送到了后头。正晌午饭时间,两夫人瞧一盒鸭子,便收拾收拾成了一盘菜,正上了桌。 筷子一尝,那停不下来了,真如那盒子上写一般,绝绝绝。 梁也收到了,只收晚些。 “拎着么往后头跑?”梁子致叫住门房小厮。 小厮捧着食盒匣子回话,“回老爷,刚外头说翰林院顾大人送来年礼。” “顾兆?”梁子致先自言自语了句,跟小厮说:“拿过来我瞧瞧,看着像吃盒子,么点心?” 小厮乐呵说:“老爷您眼可真,大老远能瞧见小手里捧得吃。” 若旁么金玉古董字画,老爷看都不搭理看,唯独这吃食上,一抓一个准。 梁子致不跟小厮逗乐,看到食盒上诗,笑了出,打开一看,还有一张字条,凭着字知道顾兆写,不他背后言,这顾探花字臭了些,若放在他老师手底下,那老师不得气坏了。 “皮冻,凉拌不可加热。卤鸭:鸭翅鸭脖凉着入口,鸭杂配面条……” 梁子致扫完了,也不管离下午饭还早着一个时辰,当即吩咐下人,让早早拾掇出来一份,他要尝尝,这卤鸭、皮冻何味道,“……弄完了,先留一份,要吃了,我送师父那儿。” “。” 梁灶屋厨子早知道自主子在吃食方面个急脾气了,得了一味么新鲜吃食,那得早早尝了,要吃了便喝酒吃个尽兴,不吃了,那得念叨几日‘名不符其实’,还要喝个大醉。 总之不管不吃,都得喝酒喝尽兴了。 厨子不懂这些,麻利收拾了,该凉拌凉拌,该配面条配面条,该凉直接入口那装盘摆看了送过去。 前院小厮正给老爷温酒,饭菜上了桌,请老爷入座。 梁子致没动筷子,先痛饮了一杯,喝猛了些,摆手让伺候都下去,这些下人早知道老爷习惯了,虽担心老爷身体,可没人敢提敢说,规矩下去合了门。 里头梁子致又连着喝了两杯,这才拿起筷子夹菜,挑来挑去筷子去了冻猪皮上,面色不改送入口中,后便惊了,筷子又往鸭子上了,到了汤面里鸭杂…… 一一试过,脸上尽兴痛快,一时连酒都忘了喝。 不知不觉了一桌饭菜,梁子致胃暖肚子舒坦,因为喝了先头三杯,吃时候忘了喝酒了,他望着空了面碗,大笑两。 守在外头小厮知道,老爷喝醉了,又来了。 今日应该吃痛快。 “若你还在,你也该痛快,喜欢这个。”梁子致喃喃自语,随后叫小厮进来,说:“今个还有半份收拾出来,套车,我去老师中。” 小厮说:“老爷天都快黑了,您刚了饭,又吃了酒,这般折腾会不舒服。” “让你去去,多么话。”梁子致今日没喝酒,那三杯量对他来说跟没喝一样。 小厮不敢再言,规矩去收拾套车,送老爷走。 天这般晚了,老爷估摸今个不回来了,要歇在孙大那里。 孙府路远,住偏一些,赶着马车要一个时辰。梁子致到时候,外头又下起了雪,看门老仆听到动静前来开门,一看子致抱着一个匣子过来,不由惊呼:“子致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先生刚歇下,我去收拾屋子,你今晚睡这儿,有么明日再说。” “劳烦孙伯了。”梁子致跟孙伯道谢。 “快进去吧,雪越下越大,受了寒。”孙伯心疼,一边让小厮牵马去后头,一边安排热水洗漱,问子致吃了饭没。 “吃过才来,我得了一味,带来让老师尝尝。” 孙伯笑着慈祥说,接了东西说他放,明日先生起来,你们师徒二人一并,背过身便叹了口气,子致还想着…… 都这么多年了,先生已了,可子致还。 罢了罢了。 梁子致躺在床上,这屋子以前明源屋子,十多年过去了,东西还没置换,他心中知道,大都说老师早都了,可要了,为何每年明源死祭日都要回京,为何院子屋里光景一如既往。 老师没放下,他也没有。 明源梁子致师弟,孙沐最小儿子,中年得了一个哥儿。 孙滁州名门望族大世,出文豪大儒,孙沐学问极,十六七便开始科举,连中大-三-元,拿了状元也不过二十出头,夸一句少年天才也不为过人物。 跟着恪守规矩,不敢丢了世族颜面孙氏子弟不同,孙沐性格豪放,不拘小节,洒脱自在,天赋,看文章过目不忘,很有文人风流气质。当年还年轻力胜康景帝十分欣赏,在孙沐入翰林时,便时常宣进宫伴驾。 孙沐连圣上作诗都有胆子批两句。 康景帝不仅不生气,甚至十分高兴,说孙爱卿待朕忠心会说实话。 当时滁州孙红极一时,鲜花锦簇门庭若市,一到节日,全京城文人豪客争相相邀孙沐去赏花作诗喝酒。 后来孙沐入内阁,做了几年官,不喜官场争斗,跟着圣上请辞。康景帝惜才没允,调了孙沐去国子监教学。之后没两年,年三十五孙沐有得了一子,个哥儿,取名明源。 孙沐爱极这个儿子,亲自教导,这明源得了孙沐天赋,也过目不忘本事,六岁便能作诗,七岁能写赋。 可再有一身才华,个哥儿。 梁子致八岁入国子监求学,得了老师青眼,收为徒弟,跟着师弟明源作伴写文章读书有十年,可以说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他心里有师弟,可知道师弟才学在他之上,也不会甘愿嫁入后宅,当个夫人摆设,便一直没敢提,提这个辱了师弟。 结果他中探花那年年末,师弟明源大雪日跳湖死了。 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施展。 梁子致知道,老师自责悔恨不已,不该教明源读书识字,不该让明源看到那些天地,若明源么都不会,懵懵懂懂未启蒙未开智,便不会痛苦。 明明一同长大,他处处不如师弟,可他入了庙堂,得了圣上青眼,能施展抱负理想,师弟便只能这么看着,如何不痛苦。 梁子致悔恨,悔恨自己一身学问,悔恨当年没能多陪陪师弟。 若可以,他宁愿不要这一身学问,不要当官,不去科举。 可一切,晚矣。 梁子致叹了口气,裹着被子睡了,可一闭眼,还师弟笑脸,说师兄这个吃你尝尝,师兄莫不怕了?这虫子有么怕,你尝吃起来很脆,烧壳子酥脆…… 师弟胆子大,奇心,又吃,么都敢尝么都敢试。 第二天一大早。 孙沐在院后打了一套五禽戏,才回到正屋,师徒二人正巧碰见,梁子致跟在翰林院时清冷不同,这会笑有几分小儿姿态,说:“我正要寻老师,昨天得了一份同僚吃食,老师一定要尝尝。” “老孙跟我说了,咱爷俩烧一壶酒,中午吃这个。” “成啊。” 孙沐来京带着一老仆,妻子在老滁州,已十多年没来过京中了,这伤心地,不愿再见。 师徒二人说说话,孙沐一说考校学问,梁子致便打岔想岔开,孙沐便说:“你一身本事,再这般下去要荒废了。” “我如今很,在翰林院做做文章很清闲,老师您也知道,我这性子莽撞,真出头了,容易得罪人,也不爱官场那些争斗。”梁子致笑说。他都这般年岁了,荒废下去便荒废了。 孙沐知道子致还记着明源,他们二人都。当年子致在翰林窝着荒废,外人便说:算为了明源,明源想做没做到,你如今还在,更应该为了明源往上爬,施展抱负。 可说容易,做起来了,只想明源死。 跟孙沐后来辞官,说么也不愿意再入仕途。后来时间久了,闲云野鹤,四处讲学,外人看便荒废了一身本事到了如今。 这些话便不提了。 晌午吃饭,梁子致请老师先尝。若说他跟着明源玩久了,故意沾着这吃习性,那老师便天生吃了。 孙沐尝了后,当即颔首笑说:“!” “这滋味我还第一次尝。” “我也。”梁子致有了谈兴,跟老师说:“老师尝尝这皮冻,您猜么做。” 孙沐夹了筷子,放入嘴中,慢慢嚼着,眼亮了些,吞完了,说:“倒劲道,可跟着以前吃食劲道又不相同,弹牙,里头夹着一条东西,口——” “猪皮。”梁子致说。 孙沐惊讶,“竟猪皮,没有肥腻腥臊味。” “这我同僚顾兆里做,鸭子说卤,这道皮冻也,都他夫郎独传。”梁子致念说:“年前我闲聊问过他,没想到过年他还记得,送了我一份年礼,不过东西也太少了。” 孙沐听友说过,“顾兆?去年探花,得了圣上夸赞还赏了银子。” “此人,样貌俊美,学问比我差许多。”梁子致实话实说,“一手字也写臭,不过人实在人,年前八皇子来修书,他跟着编修严谨信二人还说要整合书,那些合多合成一本,方便贫寒书生买书学习。” 孙沐一听,便颔首点头。他出身名门,在读书上只有写文章做学问比试,从未为生计计较过,么书多少银子,笔墨又花销如何,一概不知。后来四处云游,见多了,那些贫寒农户读书郎,怕费笔墨,都树枝在泥土上练习。 一些沽名钓誉者出书,再有人东抄西凑又一本,这样例子越往下越常有发生,欺负那些贫寒没开了眼界读书人,骗他们银子。 “此子倒有几分赤子之心,还牵挂着同他一般出身读书人。” “了,所以他问我学问么,我便回了话。”梁子致其实也有读书人目无下尘毛病,看窝在位置十多年没动,可骨子里还几分傲气,看不惯同僚,像爱捻酸赵大人,梁子致不爱跟着打交道。 师徒二人边吃边聊,两人随性惯了。 “这小顾刚到院里,每日辰时到,前几日不知情,谁知道这都过年了,还如此,我瞧瞧他能坚持多久。” 孙沐看了眼徒儿,说:“你还看人热闹,莫不还想下注了?我听施大人说了,你整日比他去还迟——” “老师误会了,那日下雨,路上不走,我马车陷进去了,才耽搁了一会,再说施大人那日都快午时才到,我比他迟了一刻已。”梁子致笑着打岔,说:“还说说小顾,他入赘上门黎,白日那般勤恳,下了值回去还要喂他小哥儿吃饭。” 孙沐知道徒弟伎俩,可还话题偏了过去,“他还会给孩子喂饭?” “啊,有一次眼底乌黑过来了,说给小哥儿换了张新床,孩子不适应,闹腾了许久,他一放下来哭,一抱着了,我才知道这小哥儿还睡在他屋里。” 梁子致真听了个稀奇。 他在滁州也略有名望,打小记事以后跟奶-娘一起睡得,他睡在床上,奶-娘妈妈伺候在底下榻上,记事以后进父母院子便有下人丫鬟去禀告,得了回话才能进。 这样没规矩事,能不稀奇嘛。梁子致对着顾兆没么看不起,甚至还觉得黎小哥儿这样养着,只有时候会想到师弟。 师弟在时,老师虽不及顾兆这般事事亲力亲为照顾,可也下了心血,十分疼爱了。 孙沐听晃了,也想起明源小时候,夜里时有惊着会啼哭不止,奶-娘照看怎么哄都不行,明源哭响亮,吵得他睡不着,便披衣前去看,他到了跟前,明源不怎么哭了。 明源亲他这个爹爹,处处肖像他。 可都他,都他害了明源性命。 “……你下了帖子,邀他来我这儿,说赏梅喝酒作诗。” “老师?”梁子致还装不明。 孙沐瞥了眼这小子,说:“吃食虽,可你句句不离顾兆,又捡着我爱听说,不此目吗。你啊,倒跟施明文一样,他劝我收徒,你也想让我收徒,宽慰我心。” “施大人也让您收徒了?谁?小顾吗?”梁子致倒不否认,师父年岁大了,因为明源去世,师娘师父离了心,如今师娘在滁州闭门不见客,常年茹素礼佛,师父便一直飘零在外,没有居所,梁子致见了,其实心中痛楚。 “严谨信。” 梁子致听了,咕哝说:“这状元郎学识,比我有过之无不及,可性情真跟施大人如出一辙端正肃穆,师父您要收了,这规规矩矩,指定受不了。” 孙沐想给这个徒弟紧一紧皮,便说:“那便连这位严谨信一起邀了,我再下个拜帖,邀请施大人过府当个评判,咱们乐呵乐呵。” “……”梁子致。这哪里能乐呵起来啊。 但还规矩应了,去下帖子。 隔了两日,黎门有小厮敲门送回礼,施大人一匣子糕点,并着一副字,施大人亲自提笔,可见送去年礼很满意。赵大人一块雕刻矮松墨锭,墨上墨锭。 可惜现在没淘宝,不顾兆扫一扫知道多少钱了——倒不他市侩,要记下来,若回礼比送去贵了,以后走动要补上。 顾兆记下,打算开年去铺子问问,总不能直接拿办公室问其他同僚吧?这话传出去了,还以为他和赵大人有么关系,或者对赵大人送回礼瞧不上。 后来问过了,这墨锭墨,加上雕刻,虽不名出手,也要六七两银子。 田大人送回礼也吃,桂花糯米藕和一罐藕粉。如今这个天气,加上藕南方产,或者说京里应该也有卖,但产量稀少。这份礼还很稀罕又没特出挑,跟着顾兆送卤鸭打了个平手。 倒不顾兆绞尽脑汁补贴回去了。 黎周周在一旁记着墨锭,康景五十七年过年,收翰林赵大人回礼一块墨锭,价钱那一栏空着没填,后头写送赵大人一盒卤鸭。 夫夫二人算礼,蓝妈妈进来了,手里拿着帖子,说:“老爷夫人,前头送来,说孙先生人。” 孙先生? 顾兆听了先一愣,他没给孙先生送过礼啊,且才来京中也不认识孙先生,这般心里想着,拿了帖子拆开一看,嘴上说:“不么大事,这位孙先生梁大人老师。” 帖子写简单,顾兆看完递给周周,让周周看。 “多送了一格皮冻梁大人?”黎周周想起来了,因为自相公和爹都爱吃这个,看着做了两大锅,先给严送了不少,自留着吃,除了梁大人,其他大人没这个。 因为不够了。 “。” 黎周周看完了帖子,邀相公两日后,那十五过府。 “咱还有些卤鸭,到时候再装两盒,幸当时盒子买多了,不过拿这个会不会轻了些?还拿?” 顾兆拍拍周周手,说:“你看今日收了这么些回礼,其中还有一块名贵墨锭,说明施大人和几位同僚都爱吃,觉得咱卤鸭味道,才回礼这般精细,所以拿鸭子,不带了。” “我当日早早去,赶天不黑回来,咱们一还能去街上看个花灯。” 黎周周便笑,“正事要紧,看花灯晚了不看了也没么,天气冷,爹还怕抱福宝出去受了风寒。” “那正不带福宝了。”顾兆说理直气壮,又绿茶卖可怜说:“周周你都同我说了,咱们第一次来京里过年,还未见过花灯,你说要陪我看花灯。” 黎周周一向拿这样相公没子,只能软乎了心答应了。 下午严谨信过来了一趟,手里拿着两个帖子都递给顾兆。 顾兆接了一看,这一封邀贴,略过那些客套话,抓取主要信息,十五日邀二哥过府一聚说说话,看到署名,不由眉头一跳,蹙了起来。 褚宁远。 其实刚拆开前看到褚府猜到了。 顾兆看了眼二哥,二哥面色如常,并没有特欣喜若狂色,便把一肚子话先压回去,看第二封,一看名字,挑了下眉,把自己也递过去了。 严谨信拿着一看上头‘孙府’二字,看了看顾兆。顾兆点点头,“早上收到,估摸前后脚,十五日邀我过府吃席。” “……赏花作诗。” 顾兆:“二哥你摸着你良心,问我赏花作诗适不适合我?我过去可不赏花吃席嘛。” 他那挤出来没灵气诗还算了。吃席适合他。 严谨信还真不能昧着良心夸兆弟诗做已可以,只能岔开话题,说:“这位孙先生邀我过府,留言名字却你们院子中梁泽。” 梁泽梁子致名字,子致其老师给取得字。 “我他见过几面,连交情都算不上。”严谨信蹙着眉,“他为何邀请我过府,还有,这位孙先生不早时鹤仙人?” 《鹤仙人诗集》当初在府县官学时,几乎人手一本,广为流传且推崇。顾兆和严谨信也各有一本,不过都抄郑辉正版,他俩手抄本。 为何说早时,鹤仙人已十多年没出过写过诗了。 “如果不巧合名,大概率了。”顾兆觉得。如今读书人稀少,且能成为大更凤毛麟角,还出版诗集读物,那稀缺中稀缺了。 郑辉买正版诗集,总不可能作者介绍那一栏印刷错误。 “我之前听说,咱们施大人梁子致师父交挚友,能施大人结交文人雅士,且教出梁大人那般少年成名探花郎,学问应该不会差。” 顾兆说完了,便正起来,“如今去孙府和褚大人那儿时间合了,去了孙府便不能去褚大人那,二哥你怎么想?” “褚大人帖子先送到。”严谨信说起来颇有几分犹豫,“说实在话,我没想过褚大人会邀我过府。” 顾兆倒能想来,二哥去年那一届第一,又连中三-元人物,背后没有世门阀扶持,于说一身本事还没个掣肘,不像杜若琪,想要招揽杜若琪,那人杜若琪肯定不愿意,杜背后势力有。 他们这一届,寒门他和二哥,择其一,自选能力强。 “二哥,我说句实话。”顾兆想着可能这一两年?他记不清了,原身记忆也模糊,又身在地方,道听途说来,不记得具体么时间点发生,但推算一下,差不多这一两年光景。 曾全天下寒门书生偶像褚大人抄砍头罪。 现在一位官拜二品朝中大员底下身段拉拢结交二哥,怎么看都巨大馅饼,不能吃,有毒。 顾兆说:“二哥,褚大人门不入,即便入了,怕后头另有所图,咱们如今在翰林,以你学识,不出几年,大考一过,那天子近臣,做纯臣。” 不出危险。 现在觉得门灶冷了,想逢迎抱大腿,可大腿没那么抱,一旦上头心思坏想站位置,到时候出了岔子,全都他们这些没背景炮灰填补窟窿。 “若只有这一封便过去,褚大人相邀,我一个七品下官不得罪人,过去看看已,可现在鹤仙人来了帖子,自要去鹤仙人那了。”严谨信心里早有断定了。 若孙先生鹤仙人,那自去孙府。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4章 京中翰林12花灯 第八十四章 严谨信借兆弟书房一用, 给褚大人写回信,几次抬笔,断断续续, 总觉得不好。 “不由干脆直言,就说你和我约好了, 咱们那天要去喝酒诗。”顾兆说。 严谨信摇头,“不好, 原是邀我,不好牵扯你进来。” 褚大人的名声是传出来的,具体如何,严谨信与顾兆没接触过, 不知道是奸是善,就算顾兆有上辈子记忆, 也不能断言褚大人一定是坏的, 万一是权谋争斗下被构陷的牺牲品呢? 这一切和他们小官没关系,位卑言轻,帮不上忙上去只有送死。 严谨信皱着眉继续下笔, 聊聊几句,写了半个时辰,后来拟定好了,检查无误,这才找了张纸新誊抄上去, 墨迹干了,放进了信封。 二哥没避着他,顾兆看的白,信上内容二哥姿态低,是感激褚大人邀, 接信不可置信十分感动,可实在是万分歉意,下官已有安排约,时间冲突如何…… 为了表示歉意和惋惜,严谨信写完了回帖,也没在黎家多留,直接回去安排车夫立刻去褚府送贴,极尽做‘我想去但实在是抱歉’的姿态。 第二日。 黎周周知道公要赴宴,特意卤了一锅鸭子,还有自家吃的皮冻也切了一块,装了个木盒让公第二天好带着。 十五一大早,顾兆换上了今年周周给他新做的衣袍,拎着盒卤鸭,早早上了车,去严家与严二哥汇合,人一同前往。 孙府偏远,赶了个多时辰才的。 这边已经远离皇权中心了,住的居民也少,顾兆掀开窗帘往外看,积雪萧瑟的冬日景象,远远瞧过去类似荒野地多了一座屋院,有世外高人住处味道。 了口,车停了,顾兆和严谨信下车整理衣袍平整,严谨信说:“此处离子监不远。” 这样啊。 顾兆点头。 人正说话,大咯吱一声打开,里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伯,双目清,背脊笔直,老当益壮之,见了二人行礼,问何人。 顾兆和严谨信立刻递了帖子。 “顾大人和严大人啊?位请进。”老伯看了帖子姓氏对上了,开招呼位进入,说:“生在桃园,这边请。” 孙伯引路。 这里的屋院和京中规规矩矩对称的四合院不同,有几分南方园林的味道,更具有观赏性,一排的竹林,鹅卵石小路,下着积雪也没打扫,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过了竹林后豁然开朗的屋院,一片桃林,可惜桃树光秃秃的,不过树枝上落着雪,也有一番景色。顾兆望这布局,桃园显然是费了主人一番心思的,可唯独桃林旁边光秃秃的一大片,只有白皑皑的积雪,按照如今的审,这边不该大片空白的,应该堆堆假山,或者挖个湖之类的。 顾兆见了觉得几分怪,不过没多问,一路进了屋。 屋里点着火盆十分暖和。 人进了屋落座,主人还没来,老伯上了热茶,便拿着顾兆带来的食盒下去了。顾兆与严谨信坐在客厅喝茶,还没饮几口,听口有动静,一看是熟人。 梁泽,梁子致了。 人起身,三人互揖,一通寒暄。顾兆发现,这位梁大人在孙府和在翰林院是不一样的状态,这会要放松许多。 “客气二位,拜帖是我替老师写的。”梁子致说话,自己拎着茶壶倒了热茶,一边说:“前几日收了顾大人送的年礼,我一尝,大为惊喜,当即抱着食盒了老师这里,老师常年在外讲学,如今回京中小住,我这做了徒弟的,得了好吃的可不得紧着奉上。” “敢问孙生是否是鹤仙人?”严谨信问。 梁子致喝了口茶,点点头说:“这是老师早时写的诗出的诗集。” 那时候的老师一身傲骨风流才学,有外人酸老师,说什么的诗太过张狂了,狂妄了。可让他去写,比试比试,又支支吾吾写不出半个字。 真是可的小人做派。 三人聊了越有半盏茶时间,口有动静,三人纷纷起身,这次进来的是位,一位顾兆和严谨信陌生的,年纪应该和施大人差不多,头发虽是束着,可说不尽的松懒之意,留着胡子,容和蔼带。 这应该就是梁子致的老师,孙沐,鹤仙人了。 旁边的三人认识,就是翰林院一把手施文施大人,施大人还是肃穆一张脸,板的正正的。顾兆和严谨信揖行礼,口中唤施大人。 梁子致略慢一步,人说完了,才说施大人好。 施文瞧不上梁子致,主要是恨铁不成钢的绪,每次见了就要训诫一番,所以在翰林院中,梁子致是能躲就躲,绝不会出现在施大人的眼中。 “今个是我做的东下的贴,我做宴,你们小辈轻松自在些。”孙沐着,看对位,不谁开口引荐,说:“你是顾兆?你是严谨信?” 虽是问话,口气十分肯定。 人回正是,孙生猜的准。 “子致说,若是以他当年做比,小顾的探花样貌更甚他,而严谨信的学识比他强一些。”孙沐呵呵扫过对二人,“严谨信学问如何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小顾的样貌确实是比他当年出挑。” 梁子致:…… 顾兆:…… 谦虚说:“孙生夸赞了,我的探花郎也就样貌符合了。” 旁边施文心想顾兆还是有几分自知的。 施文是个严肃认真的性子,欣赏真正有学识之人,去年的殿试第一道批改成绩,看了严谨信的文章便大为赞赏,觉得一甲前三定当有此子姓名。 这还是说的谦虚保守了,在施文看,这份卷子他心目中是第一。 后来圣上夺定,严谨信真拿了状元。施文是抚着胡子,心中十分满意点头,当然上还是一派的严肃正经。 他批改猜测的前三,名押中了,严谨信、杜若琪,唯独第三个失了手,竟冒出个顾兆。施文后来又看了一遍顾兆的卷子,策问写的详实,但缺了几分文章的风流气,少一些风骨,尤其是字—— 施文自然是看不上,这顾兆配个二甲自然是堪配,一甲第三那就是不够看了,可圣上定夺的,京里朝堂百姓说来说去,说今年的探花郎可真俊,堪配探花郎。 胡闹。 读书人以才学自持,怎么能拿颜说话。施文自此后就有些瞧不上顾兆,尤其京里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探花郎入赘故事。 在施文看来,简直是丢了读书人的颜。倒不是施文看不起入赘的这点,而是和拿脸定探花,不以文章评断成绩一样,施文觉得读书人传名声,怎可鸡毛蒜皮后宅之事,应当是拿文章、诗词来传说的。 现在一听顾兆谦虚之语,知道自此心里也白,严肃的神色也略略缓和一些,目光落了严谨信身上,说神色缓和,就是眼底多了几分爱才之意。 “沐之,这就是我说的严谨信。”施文给特意引荐,今日定要促成严谨信拜师老友。 “见了。”孙沐呵呵的,“时候不早了,咱们去观景园,边饮酒边说话。” 观景园其实和这个屋连着,外头的回廊走侧屋那边,一扇拱形的大窗,坐在里不远处透过窗能看外头桃花林视角。以前坐垫矮几摆着位置是正对着圆窗,能看桃林还有波光粼粼的湖水,现在则移偏了些,对着桃林的视角。 这会是分餐制,一人一个矮几坐垫,旁边点着火盆。 就是跪坐进食。 顾兆来大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吃饭规制,心里嘀咕,吃完了一顿,腿得跪坐麻了不成,结果就看前头正中间的位置上,孙生一把盘坐在垫子上,呵呵说:“各位自便。” 滁州孙家,几百年的延续,跪坐礼盛行时的朝代那是早了去了,那时候皇家奉行的就是跪坐礼,不管是饮食,还是读书识字,只有普通下的老百姓才没规矩坐所谓凳子。 就好比现代,有人彰显自己特,不跟流行从众,有说我这个是中世纪欧洲贵族穿衣打扮吃饭餐具花样,或者什么什么朝代皇家就是这般。 越是往前推,越是往上头靠,那就是家底深厚,源远流长。 孙家便是。 不过如今的孙沐不守这些规矩了,怎么舒服怎么来。这院子十多年没长久居住,每年有人修葺,屋里的摆设东西没换过,还是维持老样子,提起来,孙沐说麻烦不必费事。 其实是真的不必费事,还是想封存了记忆,未可知。 顾兆一听,当即着说:“那我就失礼了,之前没参加过这般宴会,我怕跪坐一会腿麻了,倒是更丢了颜。”于是也盘腿坐了下来。 严谨信也是这般盘腿坐下,他也没见过跪坐礼。 上头与孙沐并排的施文,本来是跪坐背脊笔直,如今一看,满室的没有规矩,便只能蹙着眉,然后换了腿,也坐下来了。 只是瞧严谨信,即便是坐下来了,还是一派的君子端正之姿,不由心中赞赏。 矮几上早已上了酒菜,酒是用火炉温着的,几碟子菜也好辨认,顾兆带过来的盒卤鸭还有凉拌皮冻,是凉菜,没有热乎的。 大家便喝酒吃菜,欣赏外头的雪景。 顾兆刚动筷子,就听上头的施大人提议诗,以雪和桃花为题目。 “……” “谨信来。”施文目光赞赏提议。 顾兆不是瞎子,自然看出施大人对二哥是厚爱欣赏,这会琢磨出味了,施大人这般提议,像极了过年时家长让孩子在亲戚前表演一通,自然施大人肯定不会这么无聊只是单纯的炫耀,这炫耀的背后嘛—— 他看向上头呵呵抚胡子的孙生。 莫不是想让孙生收了二哥为徒? 顾兆琢磨出来,眼睛亮了,是吃酒看二哥诗,一首罢,顾兆抚掌,说好。 “小顾也来一首。”孙沐说。 顾兆:…… 他刚叫好声是不是太大了?但他发誓,第一响亮说好的是施大人,他只是跟在后头当个气氛组而已。 “这?我的慢,让我想想。”顾兆是硬着头皮望窗外。 室内几人是看了了,幸好没人催,大家伙只是该喝酒的喝酒,可着顾兆诗。顾兆也不是要躲,既然答应了那就,在心里来回算,什么平平仄仄仄仄平押韵,这个字不押,换换换。 最后一首诗出来,是对仗押韵了,可半点灵气也无,匠气的厉害。 孙沐听完握杯子的手抖了。 顾兆尴尬一,“我诗水平不及二哥,当初我俩一起府县念书,他教我了几年,已经是上的水平了。” 其他人看严谨信,严谨信颔首,说了句尚可。 “我也觉得今天这首真的还行,押韵对仗工整了。”顾兆高兴继续吃鸭翅,还让梁大人客气也来一首。 倒是脸皮厚的。梁子致心想。 然后随便信口捏了一首。 顾兆是放下鸭翅就抚掌说好,当气氛组。 一顿午宴吃的是热闹,主要是顾兆也不客气,让他诗他就,大大方方的,人诗他听,当气氛组点评句还挺言之有物的,其他时候喝酒吃菜也不装,真的吃喝尽兴。 仆从上了热乎的汤,顾兆还问有没有条,下一把,切着卤鸭杂,要汤的,来点醋…… 仆从:…… “是。”仆从应声下去准备条了。 严谨信跟位生大人说,兆弟应该是喝多了,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不必客气,说了来我这儿做客,定要尽兴而归。”孙沐倒是乐呵,半点气没,甚至跟阿忠交代,“按照小顾吃法给我也来一碗。” 阿忠就是孙伯大名。 梁子致自然是也要了。于是最后全成了吃卤鸭杂汤。 施文做官参加宴席这么多年以来,今天还真是‘肆意’了把,尽兴头上,大家多喝了些,便提议说:“沐之,你看今日严谨信如何?诗是不是有你当日风采?不由就收了吧。” “收?”孙沐乐呵说:“好啊,我也正有此意,那我便收顾兆,你收了严谨信如何?咱们是同一个子监出来的,从同窗之谊如今的老友,那个小辈跟着你我二人也似,不如今日你我添个新徒弟。” 施文怔愣,有几分犹豫,又觉得不好,“不成,我是翰林院的学士,若收了严谨信为学生,对他不好。” 若是以后翰林大考,他为主考官,本来以严谨信学识定是没问题,可—— “君子坦荡荡,若你收了严谨信为徒,只会更加严厉,才不会做放水护短之举。”孙沐说:“者,你在翰林,一心钻研学问,不问朝堂纷争,咱们就是最无用的文人书生,他往上走了,也影响不了什么。” 这倒是。施文没想过动迁,他不爱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当年老友鲜花锦簇,入了内阁,现在的褚宁远还落在后头拍马赶不及,后来呢? 不提也罢。 孙沐见施文动摇,老友性格他知道,能一而而三的提及严谨信,说十分赞赏严谨信品行,已经考察过了,之前犹豫可能怕自己影响严谨信前途,才想让他收了。 毕竟他不做官,只有一些虚名而已。 “你说了,此子在翰林待不久,他一出去,你做你的清闲翰林学士,也不牵扯,还是说你想攀附哪家不成了?”孙沐最后那句是逗人的。 施文被说服了定了主意,上说:“我一个五品,年岁又大,谁会拉拢我。”又说:“你确定认了那顾兆?他的诗,怕是不及你六岁——” “有趣就成,我观他活泼大方,举止坦荡,又会维护兄长,是个好的。” 人这般说了,还要问过顾兆和严谨信意见。 “不急,你们二人回去慢慢想。”施文说。 顾兆喝的脸颊有些薄红,举手说:“孙生您真要收我为徒?我的诗真的练不出来的,我怕以后气坏您身体了。” “……”梁子致。 孙沐哈哈大,说:“老夫想试试看了。” 顾兆便点头,说您不后悔就成,那我愿意,当即跪着磕了三个响头,砰砰响。梁子致在旁送了热茶,说:“顾师弟,敬茶。” 这边一通拜师礼,利落效率高。 那边施文看的直皱眉,这顾兆梁子致真是一窝窝全是没规矩的性子。严谨信见施大人看那边,他心中觉得这般草率行拜师礼,似乎不太好,可见施大人似乎不拘小节,也是,和鹤仙人交友多年,怎么会拘泥世俗礼节。 “老师,受弟子严谨信一拜。”严谨信撩着衣袍跪了,也是三个响头。 施文看着前的新出炉弟子,什么择吉日抛诸脑后,眉宇是慈爱意,说:“好!” 顾兆灌了一碗醒酒汤,坐在自家骡车上,吹了冷风,半晌脑子才清醒过来,然后回想这一天发生的,尤其是他喝多上头绪不受管控的时候。 他得了一位老师? 还有字了? 跟着大师兄字排序,叫子清,顾子清。 还有后头天色不早了,老师留他休息一晚,他不干,摇头说:“不成,我答应了周周,今晚要和他看花灯的……” 顾兆回忆结束:…… 他掀开帘子叫方六停,说:“我去二哥那儿坐着说会话。”于是跑了严谨信车厢里。 人是觑,是一脸的酒意夹杂着回忆懊恼。 “喝酒误人啊。” 严谨信深有同感的点头。 人以前在府县念书时,因为喝酒费钱,喝完了头晕看不下书,这不浪费时间学习,便少喝酒,不像郑辉酒量十分好。这会倒是有些后悔,没能早早锻炼下酒量,今天出丑了。 “我刚给老师磕头,好像规矩不端。”严谨信回忆失态之处。 顾兆说:“二哥你心意了,额头红肿一片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嘶了声,也疼。 人又彼此看着无话,过了会,严谨信又说:“我认了施大人做老师。” “恭喜,我就说施大人对你特赞赏。” 人又安静了会。顾兆说:“我始终觉得像是没睡醒,还迷糊着一般,不是来喝酒吃席的,怎么就多了老师还有字。” 严谨信点头,也是想不来。他也多了字,叫守心。 兄弟二人是发了一路的呆,尤其是顾兆,没搞清老师为何收他为徒,今天的诗真的不行,难不成被他活泼不做给吸引住了?还是叛逆,非得挑战他这个诗水平? 不管如何,兄弟二人收获师父成就达成。 十五元宵城里不宵禁,反还十分热闹,规矩主街道不让摆摊贩,今个就是破例,边是花灯摊贩,铺子家家户户挂着花灯,一个赛一个的稀奇,听说还有花灯游街。 方六是老把式,一夜里天黑,没往主街赶路,直接走的巷子胡同穿梭,后头严家车跟着,这样走起来反倒快。 顾兆与严二哥道了,了自家酒已经清醒许多,这会估摸差不多有晚上八点多,平日这个时间,要是没有夜生活,那就是睡了。 他进了,问蓝妈妈,“周周睡了没?” “夫人——”蓝妈妈刚起了个头。 二道里头院子传来脚步声和黎周周的声:“是不是公回来了?” 蓝妈妈回夫人的话,说:“是,老爷才回来。” 顾兆也不蓝妈妈说话,劲直往里院走,见周周端着油灯,没走回廊,直线穿过院子,这样快些,人中间遇见,顾兆接了油灯,一握周周说:“冷了。也没披上斗篷。” “没察觉冷。”黎周周让公没摘斗篷了。 顾兆便揭开一侧裹着周周,就这般遮挡住风寒进了堂屋。顾兆放了油灯,黎周周借着屋里光线好,看公脸上好像有些红,“喝酒了?” “中午喝了些,回来前在老师那儿饮了一碗解酒汤,风一吹,现在人清醒了。”顾兆握着周周手,人坐下说话,不用想就知道福宝睡了,他声音放小了些,说:“我今个认了一位师父,是有名的鹤仙人,如今四处讲学,学问十分厉害的人物。” 黎周周自然为公高兴。 “晚上你们吃的什么?” “蓝妈妈煮了元宵,公要吃吗?” 顾兆摇头,“我不想吃甜的,腻的慌,不过元宵节还是来一颗应个景。” “好。”黎周周去外头跟蓝妈妈安排。 没一会蓝妈妈送了一碗元宵,是就颗,一碗的元宵汤,顾兆吃了一颗,塞给周周一颗,汤倒是喝的干干净净,解了渴,胃里也舒坦了。 “我换身衣裳,是酒味,外头热闹,咱们去看花灯。”顾兆说。 黎周周心疼公喝酒应酬一天,才回来坐下没多久,便说不去了,早早歇着吧。顾兆兴致勃勃给周周描绘,说:“正街上可热闹了,有鱼灯、兔子灯,还有猜灯谜的,花车游行,买糖人、糖画的有……” “真不去?” 顾兆又黏糊,跟块黏皮糖似得贴着周周,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花灯热闹景象,去吧去吧周周,日又不当值,睡晚了日睡它个日上三竿。” 黎周周哪能不好奇不心动,只是担心公才压着好奇,他早上就听蓝妈妈描绘,说每年的元宵节京里如何热闹,有些富裕乡绅还会将口布置一通,让人免费观赏,如何如何漂亮。 “那就去吧。”黎周周眼底带着意说。 “那我去换衣裳。” 顾兆换完了袍子出来,说:“你去叫爹,我收拾福宝,咱们一家去瞧个热闹,让蓝妈妈和方六也去看看。” “成。”黎周周答应。 黎大是被儿子叫醒,其实躺下了也没睡着,顾兆没回来,他心里担心几分,后来听外头堂屋说话动静,知道人回来平安没事就成,后来说起花灯,那他就不去了,让个小的热闹热闹。 没成想还真叫了他。 “我就不去了,在家看家。” “爹,外头正街人多,时候我抱不动福宝了,还要靠爹。”顾兆开口说。 黎大是一听立即答应了,不能摔着福宝了。 一家人锁了,坐骡车往正街走。方六赶人声鼎沸的时候就说了,里头车马不好进,要步行过去。方六找了个巷子口避风处候,蓝妈妈跟着一起去瞧热闹。 正街上处是花灯,宛如白昼。 顾兆刚回来时压根没走正街,为了吊着他家周周过来瞧热闹胡乱说的,想着和电视里拍古装剧差不多吧,可直接临氛围感染更是壮观热闹。 他是如此,更提黎周周和黎大了,人一辈子在乡下在府县,从未见过如此盛景热闹,顿时目瞪口呆的望着街上行人和各式各样的花灯。 顾兆抱着儿子,用兔皮斗篷裹得严实,一手掀开了帽兜,就看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一双圆乎乎黑亮的眼好奇的四处看,顾兆抱高了些,让福宝看看外头热闹的世界。 “呀!”福宝见了眼睛瞪圆乎。 顾兆便,说:“福福是个小土包子了。” “福福才不是,爷爷抱,不跟你爹一起。”黎大是回过神,一手接过了孙子,单手抱在怀里轻轻松松的。 他能扛百斤的猪,抱个福宝不得轻松。 福宝坐在爷爷怀里,是光线敞快,看的眼睛流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看,小手挥着,高高兴兴叫耶耶,漂酿。 蓝妈妈提醒说:“老太爷,这元宵花灯人多热闹,往年时常有走丢孩子,被拍花子拐了去的,还是要当心。” “我抱在怀里不撒手。”黎大说。心想,幸亏他跟了过来瞧热闹,可不得时时刻刻守着他家小福宝么。 这正街吃食铺子开着,能在正街开铺子那是商场vip级的。不过他们离皇城正街还远着呢,这边应该是二三环交接处,多是三进、四进的官员宅院地段,所以处于中高端铺子。 没有奢侈品级。 黎家一家四处溜达逛逛看看,越往前头走,人便越多越热闹,灯也做的好,花样稀奇,还大。 “去食铺坐会歇歇脚。”顾兆提议,瞧出周周累了。 黎周周点头,寻一家看上去消费不算高的铺子,结果扫了圈,看有一人鬼鬼祟祟的抱着个孩子往巷子里去—— 拐孩子的! 黎周周当即叫住了,“公,那边巷子有拐孩子的。”他当了阿爹,自然是心疼孩子,瞧不得这种事。 “爹,你和蓝妈妈抱着福宝留这儿动,我去看看。” “我也去。”黎周周跟上了。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5章 京中翰林13林家 第八十五章 救孩子要紧。 顾兆和周周赶紧赶到巷子, 幸好今个正街花灯亮堂,光线很好,一眼就看到巷子里男人鬼鬼祟祟抱着一个孩子, 两人一走过去,那男抱着孩子也脚步加速。 显不对劲。 这种时候, 宁愿误会事后道歉赔礼,也不能松懈, 顾兆和黎周周铆足了力气跑,一边跑一边喊拍花子拐子来人这类话,可这巷子里都深宅院子,要么主人家瞧热闹去了, 要么就后宅不,门房不想多管闲事。 幸好顾兆和黎周周两人体力好, 在人贩子往岔深处跑时, 将人给按倒在地上,被抱在怀里孩也囫囵滚在地上,不过安安静静也没哭闹。 “周周去看孩。”顾兆压着人贩子没松手。 趴在地上男人当即哭诉大喊:“抢孩子了抢孩子。” 顾兆不信, “孩子?孩子,鬼鬼祟祟干么?” “我们俩个男夜里鬼祟跟着我,一看就想抢我家孩子,我能不跑嘛。”这人哭诉可怜,“这要不我家孩子, 为么我抱着他不哭?” 黎周周抱着孩过来,怀里孩子岁,越有四五岁大,天黑看不清长相,但一摸身上斗篷毛, 他给福宝做过兔毛料子,这个比兔毛要软和光滑,说:“相公,孩身上穿显贵。” “当爹心疼孩子不成啊?” “敢满嘴谎话,既他爹,咱们报官就成了。”顾兆记得,刚孩子从这人手里掉落滚在地上也没哭声,估计嗓子有问题,被这人贩子给挑了去,毕竟不会哭闹好捡便宜。 此人一顿时说,误会都误会,他们爷俩看完花灯要回去吃饭,家里人都等着,迟迟不回孩子娘要等急了,再说了天都黑了官府衙门没门,们不要耽误我们父子团聚如何如何。 “不用费心思编谎话了,我翰林院检讨,虽不断案衙门,但当官能讹抢家孩子不成?跟我走一趟,找了巡街差人,若这孩子真,我今个误会伤了,给赔钱道歉。” 顾兆话没说完,刚喊委屈哭诉贼人始怕了,跪地求饶,说自鬼迷心窍,那孩子迷了路在街上傻愣愣才起了心思,求大老爷放我一次…… 放么放。 顾兆提溜着人去了正街,任由那贼人怎么也哭诉委屈也不为所动,倒正街上行人百姓纷纷侧目,顾兆说:“我乃翰林院检讨,此人刚拐了孩子被我与夫人撞了,如今讨饶。” 众人一,本来同情,现在纷纷怒目而斥瞪那拐子。 “真可恶。” “啐!” “竟有脸来讨饶,多亏了检讨大人撞了,不孩子可遭殃受苦了。” “幸好幸好。” 顾兆问了巡街金吾卫在哪里,百姓热情指了路。 京中宵禁后有巡逻士兵,这些和在府县时衙役差人自不同,挎着大刀身穿铠甲,兵营里训练出来兵,起保卫京都作用。 顾兆拎着拐子很快找到了金吾卫,那拐子了金吾卫便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尿了出来。顾兆松了手,给这拐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金吾卫面前溜走。 他先报了身份,说清了来意。 金吾卫队长挥手让手下带走地上拐子,一边拱手道谢,多谢检讨大人出手云云。顾兆自客气说正巧撞了。 “孩子在这儿。”黎周周牵着孩手过来。 金吾卫一瞧这孩子身上穿戴,一看便显贵人家,当即吩咐手下,挨着巡逻点放消息,若有人家来询问丢了孩子,立即回报,又问孩姓么叫么家住哪里否知道。 孩不说话,往黎周周身后藏。 顾兆同金吾卫队长说:“刚追时候,他掉在地上摔了也没哭声。” 这就难办了。金吾卫懂顾大人么意思,这孩子怕不会说话,他要接近,孩子害怕他,不由为难。 “实不相瞒,像这样拐子拐孩子事,往花灯节时有发,现在人多热闹,寻孩子多,我就算放消息出去,可东南西北四条大街,人众多,一时半会实在难办。” 顾兆金吾卫队长为难,又看周周摸那孩脑袋,便揽了活,借了纸笔写了孩特征,身穿么,长相如何,岁多大,在哪里捡到,他家地址在哪里,先暂且带回去,若孩家人联系上了,尽快来他家领。 “……暂且留我家中,不过要劳烦队长尽早找到孩子家人。”顾兆说。 金吾卫队长当即感激抱拳应承。 出来看花灯,饭食没吃,凭空捡了个孩。顾兆和周周带着孩与爹汇合,那孩子走慢吞吞,顾兆便抱了起来,一上手,“呵,挺重。” “不我来抱吧?”黎周周接。 顾兆:“不了,刚抱了一路,肯定胳膊都酸了,我来吧。” 两人说着话,那孩就左右看看两人,顾兆状询问:“能懂话?” 孩慢慢点点头。 顾兆本想问那家里在哪,可想起来孩子不会说,便作罢,回去再说。 到了食铺,一家人了面。黎大抱着福宝坐在凳子上,点了一壶茶,一碟子花米,蓝妈妈也坐在旁边,拘束不安,一瞧老爷夫人回来了,立即站起来站一旁。 “没事坐吧。”黎周周说。 蓝妈妈嘴上说老太爷心善,让歇脚,歇够了。说么都不坐了。 黎大往顾兆怀里孩子瞅,“怎么带回来了?他家里人呢?” 黎周周原原本本说了遍,顾兆把孩放凳子上,倒了热水递过去让喝着,便问爹,“福宝睡了?” “今个瞧热闹心了,俩一走,福宝就东张西望到处看,刚累了睡了,我怕冷着,抱得严实点。”黎大瞧拐子拐孩子,两一离,便福宝不离怀里,睡着了都要抱着,这会把遮着半张脸帽兜揭,露出福宝一张脸,睡得脸蛋红扑扑香甜。 顾兆和黎周周都带着笑。 “不瞧了,回吧。”顾兆说。 黎大和黎周周自乐意,赶紧回把,福宝搁屋里床上能睡踏实。 一家人往回走,到了骡车巷子,方六赶了车出来,着多了个孩子也没多嘴问,主人家事情轮不到下人询问。 这边黎家人瞧完热闹上了骡车快到家了。皇城内,丢了孩子林家快急疯了。顾兆不知道,上辈子他没来这一遭,林家孩子嫡孙也会丢,不过被五皇子歪正着给遇救了…… 孩子回去后,林家自十分感谢五皇子,连着当今圣上都嘉奖了一番。为何?这孩子大有来头,其母已逝大皇子唯一嫡女。 大皇子十六岁就娶了妻,亲征刚走半个月,大皇子妃就查出有三个月身孕,康景赢第一场胜仗,大皇子妃恰时诞下一女,元后写了信送到前头,康景帝看完后,大为高兴,亲自给孩子起了名子。 ……这大皇子在唯一留下血脉骨肉,尽管女孩子,可康景帝与元后如珠如宝疼爱,元后更亲自抚养在殿中,可惜身子不好,病逝前不忘担心福悦。 康景帝一众女儿上,除了远嫁和亲几位有赐公主封号,其他一概没有,到了这位孙女上,才出赐名,八岁就封郡主,十四岁封公主,赐了封号——长泰公主。 寻亲事也康景帝给相看,就发妻娘家林家。从关系上来论,长泰公主表哥。两人结婚后第一胎个女儿,第二胎就这位顾兆黎周周捡回来孩子。 林康安。 这林康安下来啼哭其实也正常,时候会说话,慢慢,不知道么时候始就不爱说话,安安静静一个人。 今日花灯热闹,林家几位男丁便说带康安出来玩瞧瞧热闹,长泰公主想着儿子太过乖巧安静,多去走动活泼一下也好,就同意了。 林家公子,尤其康景帝最疼爱曾外孙出街,婆子、护卫杂七杂八一大群,可皇城正街也热闹啊,人多车马多,家家公子少爷姐外出,杂耍、花车游街,人一多冲散来。 黎家院子。 蓝妈妈回来做了宵夜,没弄复杂,下了汤面条,有卤鸭杂白菜豆腐这些,一筷子面条,热乎汤,吃着出出汗。 黎周周说一碗面煮软一些,也别放鸭杂荤腥了。 “孩子,脾胃可能弱些,不好夜里吃多了积食。”黎周周说。 没一会蓝妈妈拎了热水先过来。 黎周周给孩脱了衣裳,孩倒乖巧,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也不哭闹,脱到鞋袜时,一摸全都湿了。 “冷不冷?” 孩慢了会点点头,就不说话。 夫夫俩一人一个娃,拧了热毛巾帕子,给孩擦洗过。顾兆先把福宝塞被窝里,这边让孩也进去先暖和着。 没一会蓝妈妈送第二桶热水来。 顾兆让周周赶紧洗了,刚钻巷子捉人,路两边堆着积雪,不知道周周有没有弄湿鞋袜。 “他我来照顾,别冷着了。” 黎周周便先洗手脸泡个脚。顾兆给这孩脱了,留着单衣,说:“我家没能穿衣裳,今晚就凑合一晚。” 至于睡也方便,总不能让这位处处透着有钱显贵少爷和蓝妈妈睡前头吧?顾兆和周周商量过了,福宝今晚跟他们睡床上,少爷睡福宝床上,反正当时做得大。 这孩子穿戴不菲,金吾卫也上了心,估摸明天就会领回去。 轮到吃宵夜也快,顾兆让周周和爹先吃,他就用福宝被子裹着这位少爷,喂了两面条,多喝了几热汤,让孩暖和暖和,也没敢多喂。 他这边给喂好了,周周也吃完了,进来说他看着。 顾兆便去堂屋里吃完了自宵夜,漱了,让蓝妈妈今日也别收拾了,等明早再说吧,早早睡。折腾到现在估计都快凌晨了。 一进屋。 顾兆问孩要不要尿?也不等回话,抱着孩披着衣裳去耳房解了手,回来就塞福宝床上。 一看这孩揉着眼睛,估摸困了,可不睡,便把福宝玩具拿出来,塞了一只布老虎过去。 “睡吧,醒来带去找爹爹阿娘。”顾兆说。 那孩就闭上了眼。 黎周周从床上下来看了会,顾兆声说睡了,咱们也睡吧。黎周周手伸进被子里摸了下孩手,声说:“没睡。” 他家福宝换新床都要适应睡不着,这孩怎么可能到了新地方说睡就睡。 “我看一会,哄一哄吧。”黎周周让相公先去睡。 顾兆知道周周心软,他也有孩子当了爹人,自懂这些,可更心疼老婆,周周在底下婴儿床边陪着这孩睡,站着得多冷啊。 “……算了抱咱们床上,挤一挤,我去再拿一床被子。” “好。”黎周周笑着答应断。 顾兆狐疑看向他家周周,“周周,刚不故意装可怜啊?” “有吗?”黎周周弯腰抱婴儿床孩,笑说:“我学相公。” 顾兆哼唧唧说:“我哪里有,我在周周这边就清清白白绿茶。”后巴巴抱着被子上了床,俩孩子睡中,顾兆睡最外头守夜,防止孩掉下去,就这般凑合吧。 这孩瞧着闭着眼,但实际上没睡着。 黎周周轻轻拍了哄着说:“别怕,明日家里没找过来,我们便带去找家里人。” “啊,瞧我家福宝睡香喷喷,孩子要早早睡觉才能长个子。”顾兆也在旁边说。 孩贴着福宝身子,奶香味,软乎乎,没一会也闭上了眼。 顾兆猜测说孩家里人明日来找,结睡下没多久,估摸两个时辰不到,前头就一阵敲门声,声音很大,顾兆起床披衣点了油灯。 黎周周也醒来了,福宝在哭。 “我去看看么情况,别怕,哄一下福宝。”顾兆返回来亲了亲周周额头,安抚说:“我猜少爷家里人找上来,孩子丢了心急也有。” 黎周周一下子心落回肚子里,抱着福宝哄。 那位少爷不知道么时候醒来了,贴着瞧哭着福宝。 顾兆摸了摸孩脑袋,出去看情况。一出去遇到了爹,两人便往外头走,顾兆说了猜测,二道门一,蓝妈妈拎着灯笼整个人惶恐不安,十分害怕,就方六也有些惧意,说:“老爷,外头敲门声着人很多——” “我去看看,蓝妈妈进二道门院子,先拴了门。” 蓝妈妈赶紧拎着灯笼进了里院拴上门。 顾兆这才让方六门,一看情况,好家伙,外头一片人头,举着火把守在外围金吾卫,前头头阵护卫,人高马大,后头穿戴富贵锦绣婆子丫鬟,围着一对轻夫妻,那男子扶着妻子肩膀,女子一脸焦急愁容。 “们来寻孩子吧?”顾兆门山,说:“我家也有孩子,,劳烦各位轻一些。” 那前头头阵护卫便大声说:“我们太师府——” “不得无礼。”林昊斥责护卫,说:“多谢顾大人救了儿,不知道儿在哪里?现在如何?” 顾兆:“不知道不家公子。”招呼几位进来。 这护卫婆子丫鬟呼啦啦一圈进入。 蓝妈妈老爷吩咐了二道门,哪里过这样气势,吓得瑟瑟退到一旁,顾兆引着夫妻二人进了里院,说了在哪里发现孩子,么模样,穿戴如何,问令郎否安静不爱言语? “,康安不爱说话。”长泰公主立即说道,总算找到了康安。 顾兆其实猜测十有八-九就找孩,现在确定了,这孩子来头挺大。面上点点头,说:“我家孩子不足两岁,家里就一个车夫一个婆子,所令郎同我们夫夫二人睡一个屋,劳两位在堂屋等候一下。” 长泰公主爱子心切怎么能坐下,林昊便扶着妻子手臂,意思静待一会,顾大人都说了,里屋有夫郎在,总不好他们全闯进去,成何体统没了规矩。 里屋。 黎周周穿戴好了,闻声出来说:“我没事,孩子鞋袜湿了未干——” “带着,我们带了新。”长泰公主身边贴身嬷嬷说,很和气询问能否进去帮少爷换衣裳。 顾兆和黎周周自答应。 这婆子姿态不像一般伺候婆子。此时顾兆对么太师府人员结构不了解,自不知道这婆子前伺候元后宫女。 丫鬟点了烛台,拿着少爷衣衫同大嬷嬷进入。黎周周也跟着,他家福宝在床上,刚出来应声急,怕这些人为难相公。 公主府几人进去一看,屋里十分狭又简陋,连个摆设都无。 不过也一览无余。 大嬷嬷让丫鬟留两步守着别近床边,心吓着少爷了,自上前,嘴上说:“康安少爷不怕,嬷嬷来了。” 结走近一看,不仅他家少爷坐在床上,旁边有个漂漂亮亮圆乎乎孩,那孩子皮肤白,眼尾一点红,就为哥儿。 哥儿咿咿呀呀说话,拳头挥着,都快到少爷了。 “阿爹一会就来。” 大嬷嬷本来心中不快,几步上前就到少爷说话了,顿时一愣,那哥儿不挥胳膊了,少爷伸手拍了拍哥儿背,大嬷嬷一瞧就知道,这平日里哄少爷入睡时会轻轻拍着,少爷记着呢。 “乖乖别乱动。”林康安说。 哥儿被拍咯咯笑,倒在少爷身上。 大嬷嬷看不下去了,这哥儿圆乎乎也重着呢,别压坏了少爷,先过去,柔着声哄说:“康安少爷,大嬷嬷来了。” 黎周周抱了福宝,给福宝也穿上夹衣,福宝睡了一觉精神头足,一睁眼瞧床上多了个孩,他没过,可不得咿咿呀呀招呼说话嘛。 这会到阿爹,扑腾到阿爹怀里。 “啊啊~” 黎周周笑着回应:“阿爹抱抱,乖福宝。” 床上大嬷嬷手法娴熟伺候好林康安,丫鬟拿了旧衣物,大嬷嬷先向顾夫人行了礼,其实资历,倒不用这一遭,只刚少爷说了几句话,加上今日顾大人救下了少爷,拜一拜正当。 黎周周避了下,说:“客气了。” 大嬷嬷这才抱着少爷出去。 福宝待在阿爹怀里,哥哥要走,咿咿呀呀挥手手,“叭叭呀~” 林康安嗯了声。 外头长泰公主到儿子自喜极而泣,舍不得撒手,林昊抱着失而复得儿子十分感激道谢,顾兆自回应说都凑巧到了帮了把,天色不早了,孩子受了惊早早回去。 林家人一走,院子里一下敞快了,外头天都泛白。 顾兆了个哈欠,让方六锁门,蓝妈妈也别准备吃食了,继续睡。心里想,幸好圣上仁厚,知道元宵花灯闹了通宵,没第二天就收工。 爹也受了惊吓。 再睡个回笼觉定定神。 黎家人上上下下继续睡,可外头京中官员上层圈子已经传遍了,昨个夜里,长泰公主儿子被拐走了,意外撞救下了林少爷个从七品官…… 这便引得一些人羡慕不已。 而有人则讳莫如深。 “公主府在皇城外,那官家在么位置?林少爷那般纪,怎么就能从里头走到了外头?拐子那般大胆?” “林家满门清贵,又得圣上看重倚赖,长泰公主更已逝大皇子女儿,救了林家公子,可不林家和长泰公主恩人,怎么偏偏就让那个官得了便宜救下了长泰公主儿子?” “可那姓顾我知道,无权无势寒门农家子一个,他要能有这通天手段做这一出局,也不至于住那般寒酸了。” “难不成真巧合?” “……怕有人为,有巧合了。” 回笼觉也没睡多久,约莫早上九点多,顾兆醒来,睡这么一觉精神好,床上福宝在睡,睡得香喷喷,周周不影子了。 顾兆起身穿好了衣服,亲了儿子一,往出走。 黎周周端了早饭回来,相公也醒了,说:“锅灶里有热水,我去来。” “不用,和爹先吃,我自去洗漱。”顾兆让周周别跑了。 他自洗漱完,回来刚坐下吃了早饭,外头蓝妈妈来说:“老爷夫人,外头有位姓梁大人来。” “我师兄,我去。”顾兆忙起身去外头,从昨晚到现在他家好像很热乎。 梁子致早上就得了消息,忙赶过来问么情况,既顾兆他顾师弟了,老师这一门,自要守望相助,同进退。 顾兆梁师兄神色聪明,引了书房说话。 “师兄可为了昨夜花灯我捡了一孩子来?” “……”梁子致,“语气说轻巧,也,昨个后半夜过了长泰公主和林大人了。” 顾兆:“我后半夜刚睡下被吵醒,脑子都糊涂,来人介绍太师府,有长泰公主?” 梁子致:…… “也,长泰公主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嫁到林家后,从未借着公主名头耍威风,府里上下都叫夫人。”梁子致解释了句,顾兆不知道重要性,便把长泰公主介绍了下。 顾兆完,神色多了些不同。 “……师兄,意思,林公子走失,被我救了不巧合意外?” “救那自意外,连公主府大门在哪个方向怕都不知。” 顾兆懂师兄潜台词了,他没说这个,而问:“师兄,很信赖我,这些话都敢说给我?” “若不知道底细为人,我也不会将引荐给老师。”梁子致回答。 怎么可能凭一道卤鸭真贸贸让老师收徒。 梁子致也调查过,就跟施明文暗地里考校观察严谨信一般。 顾兆点头,也没介怀,人家买猪得看猪圈,老师那般大儒大家,收他为徒,梁师兄考校调查也应该,不在这个话题纠结了,入了正题说:“可我看昨个被抓走拐子,不像个会功夫行家,我一人都能趴下。” “或许那拐子也歪正着临时起意,林家公子到底怎么走丢只有林公子自知道了。” 顾兆觉得问不出,“那孩子不爱说话。” “昨天带回来时,我和周周换着抱了一路,可到了我家孩子鞋袜湿透了,显走过路踏过雪。” 但如今他们外人如何猜测,也不清楚,毕竟线索太少了。 梁子致想了又想,自那些猜测没说出来,倒不不信顾兆,而说出来了也没用,他想无外乎就二、八斗来斗去,谁不想拉拢林家?可这手段下作—— 可好用就成了。 “到底有人故意做局,真巧合意外,反正搁身上林家不会怀疑,我今日过来跟提个醒,之后林府公主府应该会邀们过府,不必害怕……” 梁子致解释了通林府,重点说林太师这人十分清正宽厚,林府德厚流光,高情远致,不慕名利云云。顾兆理解为,这家人没么实权,但简在帝心。 林家元后娘家,林太师只教各位皇子读书,不沾染朝中权势,后来纪大了,主动向圣上请辞,一家人都远离朝堂纷争,可特别得盛宠,如今加上大皇子唯一骨血女儿buff。 要林家支持哪位皇子,那…… 话没点透,但顾兆明白,他怕坏了谁局了。 林家人估计会厚待感谢他,他去林府不卑不亢就成,不用太过心翼翼,至于背后做局人,现在绝不会跳出来针对他。 “……现在对付我,不就跳到明面了,师兄放心吧。”顾兆说。 梁子致闻笑了,他了哑谜,这位新师弟都能猜出来,个做官料子,比他强,“不错。” “多谢师兄今日前来。”顾兆拱手作揖郑重道谢。 一大早上,顾师兄怕才了消息就往他家赶,提醒他,这种情谊关心,顾兆自要记着。 梁子致摆摆手不放心上,“如今进了师门,我做大师兄应当,不用客气外。”说完又道:“家那卤鸭有皮冻有没?老师喜欢紧,我带一份正好过去同他说说。” “……大师兄,老师知道着他名声这么乱来吗?” 梁子致:“不说就可了。” 顾兆出去问周周,梁子致就环绕了圈顾兆书房,顿时嫌弃不成,怎么如此寒酸,能拿出手书一看就翰林院,旁他十二岁后就不看了,太浅显了。 家里装鸭子木盒没了,顾兆说都自人不用礼盒装了,黎周周便拿了家里用食盒给装了许多。 书房梁子致顾兆说自人三个字,脸上也露出笑,整了整衣袍出去了师弟夫人,介绍了一番,后拎着食盒走人了,走之前交代,“这几日也别跑老师那儿了,太远,估摸过几日老师搬到我府上,到时候在来。” “师兄,那替我谢谢老师。” 过了一日,康景帝在太极殿前举办了大朝会,京中文武百官正式进入新一,各个衙门都始运转,该上班了。 第二日,黎家收到了林府送来帖子,有一干礼物。 翰林院中。 顾兆正上班修书,就八皇子往他们检讨屋子来了,大家哗啦啦行礼,八皇子前到了翰林直接去自办公室——施大人给腾出来一屋。 从未来过各个部门巡视。 这可头一遭。 顾兆礼,八皇子历胥笑温和说:“顾大人客气了,我今个来特意谢谢顾大人,我那康安孙孙花灯节走丢了,多亏了顾大人救下来了。” “八皇子赞扬了,这拐子拐孩,下官也路不平一声吼——”呃。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6章 京中翰林14赴宴 第八十六章 顾兆不是故意抖机灵的, 就顺口下来了,完很快正经:“我一吼那拐子抱着孩子跑,我就知道不了, 这种情况下,相信各位大人要是遇见了也要上制止询问的。” 赵大人当即点头, 只是心里想为何不是他遇见。 姓顾的运也太好了。 八皇子夸赞,顾兆谦虚应是, 这样一来一回几句,八皇子便笑了不打扰各位大人修书了,等忙完活了,再请各位大人喝一杯。 屋里几位大人当即作揖应是道谢。 八皇子便走了。 一走, 屋里静悄悄了片刻,才恢复以往, 各干各的活。不赵大人是略有些捻酸的性格, 下午时又不经意提起来这事,:“唉,我年年去看花灯, 今年略有些风寒不适没出门。” 田大人好笑,“赵大人家中富贵,即便出来看花灯,住的地都不是林家少爷走丢的地。” “我顾师弟住的地宁静致远,我瞧很不错, 适合修身养性。”梁子致书放桌上口了。 赵大人与田大人皆是一愣。 顾兆拜师了? “不才,十五那赴宴,幸得老师,今梁大人成了顾兆的师兄。”顾兆知道梁师兄维护他面子。 其实赵大人话酸几分,田大人的也是实情, 他家确实住的偏和穷了些,顾兆不放心上,不梁师兄出口话维护他,那他定要与师兄站一边。 工作职场就是这样,一些细节你不当回事了,但时间久了,很容易给你贴上标签然后固化。比顾兆住的远,家里穷,可他之提要回家带孩子,家中没奶-妈、丫鬟,的寻常简单,这传来传去被放大了,可能就是你家穷酸没规矩。 这个时代,穷很容易和没规矩没底蕴挂上的。 后来顾兆听师兄提点他,心里承情,也得实话:“这子的处处让外人看着好看,到处约束。” “你我皆规矩中,谁能不低头。”梁子致沉默许久来了这一句。 顾兆觉得师兄神色不,不想了想是没问,虽他们今是同门师兄弟,可是交情浅,不好深聊了。 且这,顾兆完拜师与梁子致是师兄弟后,别赵大人了,就是田大人也肚子里忍不住的冒酸水,这顾兆到底是什么运,竟然拜得鹤仙人为师。 翰林清贵,读书人也带着傲骨的。 赵大人虽然时不时几句酸话,但都是当着顾兆面上,绝不做背后诋毁、捅刀子的人径。田大人淡泊钱财,骨子里十分追崇鹤仙人的一生。 年少成名,轰动京中,圣上偏重屡次夸赞,入内阁,淡泊名利请辞,而后入国子监教书育人,最后闲云野鹤四处讲学,写下了一篇篇流传来的诗词。 这才是读书人楷模。 田大人羡慕坏了。 京中林府。 婆子丫鬟穿了月亮门,直接到了内院,静悄悄的站门廊外等通传,大丫鬟回报了,人这才去,规规矩矩了屋,低头跪地礼,等上头叫起了,人起来并排站着。 “回夫人的话,谢礼都送到了黎家。” 泰公主没口,旁边大嬷嬷问:“黎家人何的?” 婆子回:“黎家人感激,原是推辞不要,太贵重了,的一通劝阻没有带回来,就放黎家院中了。” “顾夫人回帖等顾大人回来再定夺。” 大嬷嬷见公主神色,便摆摆手让下去。 人规矩了礼,弓着腰低着头退到门口才转身从侧面离。 屋里静悄悄的,燃着熏香,袅袅升空,泰公主是一夜没睡好,今头疼,一只手扶着额,大嬷嬷见了,:“公主,卸了妆饰松快松快吧?” “不了,大白天的不像话。”泰公主拒了,问大嬷嬷,“康安何了?” 大嬷嬷早已问好了主子的饮食,这回话:“少爷用了一碗粳米,筷子香炒玉兰片,一勺松仁果子,勺牛乳蒸羊羔……” 羊羔是荤腥,康安少爷年岁尚,没敢给多用。 “晌午用了饭,歇息了片刻,玩了便伺候躺下了。” 这里大嬷嬷的玩,不是林康安自玩,而是府里的丫鬟拿着拨浪鼓各式玩具林康安面逗弄玩,哄林康安能多看几眼,要是林康安觉得有趣,能有个笑脸,屋里伺候的就兴了。 “康安回来话了没?”泰公主突然问。 儿子从后半夜回来到家已经快天明了,睡了一早上,晌午吃饭、陪玩、睡觉都和以往并无差别。 大嬷嬷摇头,嘴上:“少爷乖巧,和老爷一般喜静。” 泰公主与驸马夫妻感情和睦,公主敬重驸马,哪怕是公主府,合府上下也是称林昊为老爷,只是大嬷嬷做公主教养嬷嬷久了,是看着伺候公主大嫁人的,一直都唤公主。 今见公主这般问话,大嬷嬷就知道公主想什么了,:“昨个少爷走失了,被黎家救了去,少爷心里怕是害怕,才张口了话,或是看黎家那位哥儿,哥哥弟弟的能玩到一处,不由下次顾夫人带着哥儿一同来,可以试一试。” 泰公主点点头,头是疼,却也歇息不下,不由:“我去佛堂跪一念念经。” “奴婢扶您。”大嬷嬷也没劝。 泰公主是由元后照顾大的,那时候元后就爱礼佛,公主的人也跟着静心凝神口中一些佛经,元后见了便将公主送大皇子妃照顾,年纪不能暮沉沉。 今公主不常礼佛,只有心神慌乱不定的时候,再有就是逢凶化吉得了佛祖保佑的时候,少爷能平平安安回来,是该谢谢佛祖的。 公主府后院此,旁边连着的林府院男人们也此事。 林太师问孙子无事,主要的是黎家顾兆。顾兆的生平早早放桌上了,京中的关系也是简简单单的,要么寒门严家,要么商贾郑家,且都是才来京中,京中毫无根基的人家。 “……这么那就是意外了?” 林昊:“康安走失不像,可黎家顾兆救下来了倒是意外。我问了当时的金吾卫队,亥时三刻顾兆抱着康安去报信,那拐子口中交代的和顾兆的出一辙能的上,没用刑就交代了,这拐子……” 林太师听着也蹊跷,康安四岁稚龄,平安大街走丢的,何出现十几里外呢? 一通谈论,也是没什么结果。林太师:“不管何,顾兆救了康安,与林家有恩这是真的。” “儿子晓得。” “黎家京中没有根基,顾兆只身没什么牵挂,咱们林家能帮便帮,要是顾兆心大了,想钻营什么,那便远了淡了。”林太师道。 人情也是看怎么,林家一门忠君之臣,自然不败坏名声。林太师想,今顾兆救了康安好,若是其他关系复杂的救了…… 下午顾兆从翰林院下班回来,一门见周周和爹都是愁眉不展的,他家周周好,只是略有几分拿捏不定见他回来了,几步上接他。 “怎么了?” 黎周周满面为难,“早上林家送了礼来。” 顾兆猜想到了,林家那种显贵门第不想欠人情,送礼预料之中,可看爹和周周此为难,“送了很多?哪里我瞧瞧。” 何止是多,简直是多又名贵! 之年收了一块赵大人的墨锭,顾兆后来查了银子虽然略贵不符合他平的消费习惯,但是他家能回去,可现林家送的文房四宝,不起,顾兆就算不认识光看做工都是好东西。 送后院的那就更花样多名贵了,顾兆竟然看到了象牙雕刻的妆奁,一套,象牙!!!大人用的首饰好,不算多,几支玉簪,都是款式简单大的,适合哥儿用。 最多的是送孩的,做工精巧的命锁、金镯子,玉做的玲珑环,拿起来叮叮当当的,顾兆看了想这就不怕孩子听见响动觉得好玩故意弄的更大声,然后碎了。 有一套银碗银勺子,儿童版。 各种的蜀锦布匹,皮草料子。这就一大箱。 林家统共送了三箱,一箱他用的书本字画笔墨砚,一箱家里周周用的,布料皮草玉簪玉佩,另一箱就是孩专用了。 “相公我和爹拦了,没拦住——”黎周周发愁急了。 顾兆:“我知道,林府来送礼的下人都是人精子,像咱家怎么推辞人家绝是想好了,真要送了,往院子里一扔,兴兴客客些吉祥话跑人就成,难不成你和爹要抬着箱子后头追吗?” “那这些等咱们去林府送回去?”黎周周把邀贴拿来了。 顾兆没看帖子,而是想想:“我回头问问老师怎么处置。要是我的想法,就不送回林家,这些咱们家来十分名贵,可林家来,花一些钱,了结清了咱家的人情,人家心里肯定舒坦安定了,咱们不要,林家才要难受。” 黎周周:“我是怕收了相公名声不好。” “咱家捡了林家公子,已经是得了很多人嫉妒眼红了,就是我不收,也我挟恩等以后要个大的,收了自然也有人我咱家穷酸眼皮子浅。” “我去问问老师好了。” 黎家得了这些礼,一家三口个个是叹一脸愁容,唯独福宝没受影响,见爹爹回来了,咿咿呀呀的打招呼话,顾兆一看儿子,刚脸上的愁思一下没了,兴兴:“不想了不想了,任由去,福宝来爹爹抱一个。” 第二天顾兆拿了林家的帖子,有誊抄了礼单——是的,大户人家送礼附上礼单,因为太多,下人交接时其实该唱礼。顾兆听梁师兄完,回来问周周,得知林家东西一放,仆从了些感激的话溜得匆忙,没有提这些。 “林家厚道,没想你们礼,除了你们自家知道的礼单,外头没人晓得。”梁子致。这林家做事周全,给他顾师弟脸面了。 他将礼单看完,估了下价,黎家是不起了。 “约有个三千左右,不算太多,林家是指定没想你回礼。” 顾兆:……他家房子六百八十。 “不然我是拉回去。” “你之想留下?”梁子致好奇问。其实他也是建议顾师弟留着。 顾兆便了心里想的,他家和林家差距太大了,“我也没想攀附抱林家大腿,干脆收了,人情清,人家继续显贵,我家我家的子,各自舒坦。” 就好比普通老百姓有一天救了省首富孙子,人家为了人情给你钱、房、车,你收下了这人情了结,没收下难不成想和首富称兄道弟挤入人家那个圈子里? 格格不入的。 至于不收下,言语客,了结人情。 古代,尤其是林府这般有底蕴的人家,谁救了你家孩子,你没实际动报答,而是口头道谢,被同世家笑话的。 “留下吧。”梁子致听完点头,“林家不当回事的。” “嗯。” 顾兆当天回去,了收下不必送回去了。黎大和黎周周便收起了忐忑,只是这三箱的东西,黎家人没动。 “福宝那箱拆,福宝能用的就用上吧。”顾兆检查书本字画,都是观赏性收藏性比较大的,他就不摆出来了,平里看书他喜欢翻书摘抄,翰林院的藏书够他看的了。 于是福宝多了许多玩具,其中就有他爹的奢侈叮叮当当的玉玲珑。福宝就爱玩这个,因为玉触手是温润的,并不是很冰,摇起来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福宝就爱玩。 黎大看的心惊肉跳的,这东西可贵了。 “爹,福宝就他自床上坐着玩一,我都看着呢。”黎周周。 顾兆:“,玩的时候福宝身边要有人,要是碎了别嗑着福宝。” 夫夫俩的就不是一回事。黎周周是看出爹心疼物件,觉得贵重,怕福宝失手打碎了,宽爹的心,自看着不让福宝使劲嗑砸的。 顾兆不是奢侈了不意价钱,而是已经留下来了,不管这东西再贵,那就是他家福宝的玩具,不能伤害了福宝。 后来黎大见福宝玩的心,习惯了,也没最初的心惊肉跳了。 顾兆写了拜帖,时间定第二次休沐时。 林府设宴。 这天晴朗,头也好,虽然有些早晚有些冷,毕竟春寒料峭的,清明没,这天便是此,一阵子好一阵子坏。 黎家一家出动。 黎周周给福宝换上了新衣,就是他也穿上了袍子,有些不习惯。顾兆车厢里抱着福宝,:“周周可算知道我穿袍子麻烦事了,以后不能光我麻烦,你得陪我一起才成。” “知道了。”黎周周那些拘束便没了。 他知道相公变着花样的宽他的心。穿袍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穿裋褐也不比人低一头——相公心里,这些都是外物。 林家设宴照是后宴,头顾兆和黎大与林家男人吃席交际,后院黎周周带着蓝妈妈抱着福宝去了后头,跟林家后宅人打交道。 顾兆怕周周紧张,上次休沐时,特意找了大哥一家来做客,问问大嫂啥规矩——好歹郑家有个尚书这门远亲。 黎周周都记下了,了林家,先去拜访林老太太,也不必跪。 顾兆是做官的,别管官的大,反正是除了帝后,其他的尤其是同为做官的一概不跪,跪了传出去就等着言官弹劾吧。 咋滴你接受官员下跪,是心大了想篡位不成?当然这个重了些。 差不多这个意思。 夫郎和女眷一般,万福礼就成。 唐柔当时讲时,不敢漏了一些规矩,怕黎夫郎去林家失了规矩被人嘲笑,因此讲的很细,她当去范家,先见了谁,何礼,何话何奉承。 这些是唐柔和黎周周有蓝妈妈张妈妈一处的。 要带个人去。当初张妈妈没去,唐柔知道让轻视瞧了。 唐柔给黎周周教了礼见礼,的多了,不知不觉了嫡姐那些话,“……我当是想相公未站稳脚,跟着嫡姐关系好了,以后可能有个帮衬,受了一些。” 结果被郑辉无意中听了最后这些话。 当时黎家,郑辉装作没听到,回去后自然和唐柔交心,敞了聊,本来郑辉是有的,他即便是清闲衙门,但也不做攀附远亲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人,可到了家一看柔娘温声细语的替他宽衣倒茶,便没了。 柔娘也是为了他着想的。 夫妻俩了,解了心结。 唐柔惊呼:“那我跟黎夫郎的,他别像我一般一时糊涂了。” “不,一是林家家风好,又欠了黎家的人情,不像范府三夫人那般刻薄人。二是兆弟不是攀附权贵之人,他家夫郎懂的。” 就郑辉所言,黎周周哪怕一身寻常布衣袍子,也得了林家的热情款待,林府下人懂规矩,没人敢学嘴编排客人。林家老太太见了福宝,当即笑的一脸慈爱,夸福宝模样漂亮,瞧着就健健康康伶俐相。 见了林老太太,林老太太给福宝送了见面礼,都是给孩玩耍的。 黎周周来时听相公的,相公林家有分寸不给特别重的让你为难,尤其都送了礼,见面礼估摸也不是特别贵重,都可以拿,黎周周便道了谢,都交给了蓝妈妈保管。之后去泰公主院子。 公主是主设宴,怕顾夫人无聊,找了嫂嫂弟妹来作陪。 林家子嗣算兴旺,跟着林康安一辈的都是学的年纪,最大的已经十六七了,最的吃-奶,跟着林康安年岁差不多的没有,都是大岁一岁的样子,今个全都叫来了,一起玩。 见面礼寒暄。 泰公主请了书人来解闷,因为顾夫人是夫郎,便设了露天的戏台那儿,不书人离的近了些,一起听书聊天吃席热热闹闹的。 孩子都一旁偏厅玩耍。 福宝也去了。有蓝妈妈看着。 没一大嬷嬷来了,泰公主便扶着大嬷嬷起身,让顾夫人别客,她去去就回。 黎周周起身相送,坐下常听书吃菜,只是心里操心福宝,也不知道福宝吃喝了没?蓝妈妈偏厅看着,偏厅与他这儿离得近,静心能听见福宝笑声,那就是没闹没哭。 大嬷嬷扶着公主绕了出去,其实是去了挨着偏厅的里屋。 孩子玩耍的偏厅点着火盆,不放角落,怕少爷主子们打翻烫伤,所以屋里很暖和,林家的几位少爷身边都跟着个妈妈个丫鬟,算上福宝,一共就五个孩子,结果照顾伺候的快二十人了。 公主隔着窗看见,“那毯子是康安屋里的?”她没记错。 皇爷爷六十大寿时,番邦贡的,皇爷爷赐了她一块,公主转手就放儿子屋里,冬天寒拿出来能用上,康安走路有时候忘了穿鞋,踏上头就不冷了。 “是少爷让妈妈拿来的。”大嬷嬷笑的乐呵。 泰公主怔了下,“康安的?” “是啊,顾大人家的福宝,站不住太久,一直是身边照顾的妈妈抱着,少爷定定看了黎家妈妈许久,看的黎家蓝妈妈差点腿软跪下去,少爷才收了势,跟伺候的把毯子搬来。”大嬷嬷笑的兴,少爷年纪就有势,是流着尊贵血脉的。 公主神色也柔和了,大嬷嬷见状便继续轻声:“毯子搬来了,几位少爷都不晓得该怎么办,问少爷,少爷上来玩,大家伙才知道了,现都坐上面玩玩具。” 其实林府其他几位少年年岁点的都不爱玩玩具,是陪着康安弟弟一起玩,玩着玩着情况就变了,客人福宝坐毯子上玩玩具,有时候丢了,康安弟弟就拿了塞福宝手里头,福宝挥胳膊咯咯笑,康安弟弟也笑,就是笑的没声。 “公主我瞧着,少爷喜欢和福宝玩。” “我问顾夫人,当康安回黎家,也是乖巧不言语,迟迟不肯睡。”泰公主起来心里替儿难受。 大嬷嬷知道这是受了惊,换了地少爷才睡不着的。 “后来和福宝挨着便睡着了。”公主思量了下,“康安受了惊,那怕着,身边有个福宝,比他年岁,又不伤害他,才能安睡。” 这般一来,可不是见了福宝就兴吗。 大嬷嬷想来也是这般,大人心思都刁钻复杂,孩子懂什么,兴兴的,你瞧顾大人家的福宝可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玩的乐呵就成。 不顾大人家的哥儿确实模样漂亮,太稀罕的漂亮。 可惜是个哥儿。 这一是宾主尽欢,黎周周抱着福宝临走,泰公主塞了一箱子玩具衣裳,都是康安时候做的,今个见了福宝拾掇一些全送福宝了,别嫌弃就成。 黎周周一听是康安时候的旧物,便想那不贵重,收了就收了。等回去打箱子一看,里头各式衣服袄子斗篷鞋子玩具香囊,应有尽有,全是新新的,压根就没穿动。 蓝妈妈:“有些连下水都没有。” 可见簪缨世家的门显贵,身上穿的衣裳,是穿不尽,穿不来的。哪怕每变着花样四换,也穿不来,一年年又做新的,旧的便放着。 见了一回真正豪门,不和黎家也没干系。 顾兆想这次吃完席结了人情,以后就不走动了,让林家没负担,家各走各的路。黎周周听相公这么,心里踏实自了。 林家人虽然热情宽厚,可黎周周和几位林夫人没什么话,相处得端着规矩,不和树一起玩聊天自。 另一边,宁平府县。 年时杏哥儿苏家挑人,别看苏家穷的盖不起屋,有的更是一双棉鞋几个孩子来回倒着穿,的钻炕上不下去,干活的大的就穿棉鞋外出。这样穷的光景下,生孩子可特别,娃娃都是一箩筐的。 是男孩多,女孩少,有个哥儿。 杏哥儿挑人时,见到这俩哥儿难免就想到自和周周,一问年岁,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有些,也害怕人,躲最角落里不显露出来,头一排男的,大的二十七八,木楞的跟个木头一般,不叫人,问年岁自都答不出来,嘴里嘀嘀咕咕的不出话。 挑来挑去真的没几个伶俐相,都是畏畏缩缩一脸的木。 杏哥儿都愣了,是王石头声:“挑个年纪的,现能来及教,再挑身体大能搬动重物的。” 啊。杏哥儿反应来了,他和石头做卤煮买卖,一天的洗刷、搬来搬去,这些要费力,外招呼客人则是要笑脸相迎来事,人机灵。 年纪的能教,像那话都不利索的就不成了。 正好那俩哥儿一个是苏大家的,一个是老三家的,一家一个全都挑了,轮到了身子大健硕的——苏家男人是,但都瘦,缺粮少肉的。 “你们三兄弟商量,看那俩家男娃娃出俩。”杏哥儿。 要带走哥儿时,苏家三兄弟没人吱声,带走就带走,可要带走男娃娃了一个个都不怎么情愿有些害怕,毕竟男丁地里能干活,尤其是大的,养了这么多年,终于能下地当个全乎人用了,怎么就要带走了? 因此推三阻四,最后送了俩十四五半大子。 处于麻杆瘦,饭量大,整是吃不饱肚子。 杏哥儿看上那几个十八-九算壮的,可苏家人防备什么都不给,便只能定了这四个的,最后没好:“怕个屁,到时候用不上,给你们送回来。” 约定了初六让四人去西坪村王家。 带着人要早早走了。 先不杏哥儿王石头第二天回去又是一身跳蚤,杏哥儿可恶心坏了,大冬天的烧水洗澡麻烦,:“屋都盖的敞快了,怎么就不讲究些。” “苏二家条件一时好了,没适应缓来,我来给你篦头。”王石头。 杏哥儿痒着,“你先给我挠挠背,左边上面一些。” 到了初六,一大早的苏家那四个娃娃就到了王家门口。杏哥儿一看时间早,再看那四人穿的单薄,这山他们得走大半天,这四个娃娃都不知道啥时候动身的。 一问,半夜就出发了。 “怕、怕你们等急了。”其中一人。 苏家人靠山翻山,走的多了就习惯,腿脚也好。 王家看黎家面子上,好吃好喝管了苏家四人一顿,主要是看着也可怜,这次带这么多人,牛车就没咋放粮食,带着铺盖卷走了。 “几了春给你们送去。”王家婆母。 等到了府县,幸好当初租的院子敞快有多余房间,那床是大伯睡得那张,打的大了些,这些半大的孩子都,横着躺一排凑合睡下。 杏哥儿和王石头是一边做生意,一边教这四人怎么干活。 起初是磕磕绊绊的,能把人死,都不窍。杏哥儿就骂,吃得多,可不得死他了。 天天催着王石头没事就往府县门口客栈跑。 等了越有半个月,终于等来了商队,杏哥儿知道后,看着四人,给塞了些他和王石头不要的旧衣裳,做了一些饼子馒头让带路上吃,末了:“去京里路上艰难苦一些也别怕,再苦也比不你们村里吃不饱穿不暖饿肚子干一家人活的子,去了京里,周周要是能用上你们,那你们就有了大造化了。” 杏哥儿也不上来大道理,可他觉得要不是周周给了他这条路,就他窝村中王家,子是指定越来越受窝火,哪里像现腰板挺直了。 他教了半个月,四人话是知道住哪里了,宁平府县宁松镇西坪村。 走时候,杏哥儿给其中算伶俐的一百文钱,又把东西村顾家、赵夫子家、他爹那儿写的信都让带着。 等人一走,院子空荡荡的,杏哥儿是有些不舍,“希望一路平平安安的吧。” “舍不得了?之的时候整天骂,那几个都怕你。”王石头打趣。 杏哥儿飞了男人一眼,“什么舍不得,再留下去,咱家管不住四张嘴了,也不知道这人多不多,我当时也不知道咋想的,咱们做生意个人就够了,周周那儿有大伯,这又送去四个可别多了……” 送都送了。 从宁平府县到京里,商队拉着南边的货走的慢,不也是走大路管道旁,一路上平平安安的,因为走的慢,人也不受累,起码苏家那四个半大的孩子能跟上脚力。 商队掌事的瞧就知道是山里的,那山路崎岖都能走了,这平地不是简单? 不用问就知道苏家这四个孩子上京干什么,不由感叹:“黎家人是宽厚念着情没忘了穷亲戚。”这是给穷亲戚赏一碗饭啊。 三月圣上万寿节,八皇子起头修书任务圆满结束。 宫里摆宴,除了皇亲国戚外,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携家属可参加。其中有道口谕,是圣上特意准了翰林院一甲三人。 严谨信、杜若琪、顾兆宫赴宴。 这就是特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圣上点这三人,怕是是为了顾兆顾探花,当顾兆救了泰公主的儿子,圣上怕是记住了。 顾兆参宴那是破格,自然没有携带家属赴宴的名额了。 黎周周一听先是松口,:“相公你去吧。” “嗯。”顾兆觉得周周不去宫里好,不然以他的官位,周周注定是要做冷板凳受委屈的。 顾兆脚一走,京城大门没多久缓缓了,商队人带着货陆陆续续来了。 掌事的:先送这四个去黎家。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7章 京中翰林15扳指 第八十七章</br></br> 黎家院子门外。</br></br> 商队掌事的整了整衣服,抬手敲门,后跟着的四人畏畏缩缩又巴巴的看着这道门,这就是要投奔的表哥/表叔家。</br></br> 第一遍敲门,里静悄悄的没个回音。</br></br> 四人便一脸惊慌害怕,要是里没人或者嫌小/是哥儿不要,那可咋办?的路上太远,都记不清路了。</br></br> 掌事敲第二次,这次力道加重了些。</br></br> 隔了会,里由远及近传声:“了了。”</br></br> 蓝妈妈刚拎着食盒给里屋送了早饭,了步到外门响,两步并着三步快快跑过去了,开了半扇门,一看是个满面风霜的男人,后还跟四个叫花子般的小孩。</br></br> “这里是黎宅,您找谁?”蓝妈妈客气问。</br></br> 掌事的回话:“年前贵府黎老太爷托我跑腿去宁平府县送了信,年后我商队回,宁平府县里有人托我将这四位孩子送过。”</br></br> 蓝妈妈一这话,立刻敞开了大门,让掌事的同后四位等,说:“辛苦您了,我先去回话,劳驾您在这里等等。”</br></br> “。”</br></br> 掌事南闯北的商做买卖货,也是见过有钱富贵人家的,尤其那些经商的,越是偏,离着京城远,宅子盖的气派漂亮,屋前屋后下人成群,哪里像黎家顾大人这般,瞧着这屋里像是就一个洗衣婆子。</br></br> 还是穷。</br></br> 可穷,那也是沾了官的,那些乡绅气派的老爷,在官老爷面前还低弯腰赔笑脸。</br></br> 苏家四个半大的孩子是不敢动弹,这屋怎么这么大,还全是青砖瓦房,以为府县里王家租的院子已经够大的,没想到京里这房子还要大和漂亮。</br></br> 没一会里传脚步声。</br></br> 黎大先出的,跟商队掌事道谢,看后赶路的四人,满脸脏兮兮的也能看出都是半大的孩子,一个个互相藏着恨不钻地里去。</br></br> “到家了。”黎大心里不受说了声。</br></br> 黎周周是晚一些出,福宝搁婴儿床上,这会见四个孩子,最高的到耳朵处,矮一些的到胸口,发乱糟糟的身上衣裳也是灰土满身,一路上赶过指定受了不少苦。</br></br> “蓝妈妈锅里有热水没?多烧一些热水,洗了手脸吃饭。”黎周周也不问四人吃了没吃,都给安排上。</br></br> 蓝妈妈应声,忙去前灶屋忙活了。</br></br> 掌事等家安排完了,这才弓腰点见礼,口中称呼一句顾夫人、黎老太爷。黎周周黎大自然是客气,让掌事不用多礼,还要多谢人家一路奔波带人上京。</br></br> 带货物上京和看人送上受的麻烦不一。</br></br> 黎大招呼掌事喝杯茶,坐会。掌事的也没客气,毕竟黎家有位官老爷,多打打交道是事,腰弯着低一些,做了手势,意思黎大先,落后半个身子跟着一同了堂屋。</br></br> 顾兆则是安排四人去早早收拾的西侧屋。这东西厢房前家都是安排的客房,屋里家具齐全,黎周周当时将东厢房腾了一间做相公书房,里的床都搬到了西侧屋。</br></br> 如今了四位正了。</br></br> 西厢房两间,一间睡两人。</br></br> 黎周周操心婴儿床上的福宝,也没跟四人多客气聊些场面话,直接将人领西侧屋一个屋,四个一看到了陌生地害怕瑟缩不安,放一了才踏实,嘴上说:“一会洗干净吃了早饭,其事等吃完了我再过说,你先各自歇歇脚。”</br></br> 掌事坐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就身告辞了,时还说每年年底会送货,正路过宁平府县,很是顺路,要是黎家还要送信跑腿什么的,只管找。</br></br> 黎大硬塞了三两银子给掌事做谢。</br></br> 一路上人家送四个人过,又是管吃管喝管住,怎么说也给钱。</br></br> 等人了,黎大跟周周说钱的事,黎周周说应当的,将福宝给爹看一会,“我去找找以前的衣裳,一会洗了干净能换上。”</br></br> “你的旧衣裳应当能穿,我瞧着还有十一二的?年岁也太小了,这能干活?”黎大觉就是个孩子。</br></br> 黎周周:“没准是看着小,年纪在呢。”</br></br> 去屋里找衣裳,现在能留下的衣裳都是的,那些补丁打补丁的衣裳早都拆了做帘子,家里裋褐多,拾掇四套出是没问题。</br></br> 黎周周找了衣裳,看蓝妈妈提着热水桶给送热水。</br></br> “先让洗了手脸,吃口饭,早上剩下的包子粥要是不够,那就下一锅面条,切一些卤肉卤鸭放去,不用太精细了,吃个八分饱就成了。”黎周周想,以前去苏家回带一身虱子,这洗干净了,“等弄完了,再多烧热水齐齐洗个干净。”</br></br> 蓝妈妈应声去忙活了。</br></br> 幸没多久方六回了,帮着蓝妈妈一添水烧水。</br></br> 苏家四人即便是待一个屋也不敢大声说一句话,小心翼翼的站在屋子中间,这些家具都不敢拿手碰,怕弄脏了。</br></br> “你坐吧。”黎周周拿了衣裳,将衣服放床上,看四个站着的小孩,说:“杏哥儿有没有信?”</br></br> 苏家四人才找回舌,也不敢说话,年纪大点的连忙胸前的包袱掏出封信递了过去。</br></br> 黎周周接了信,没有看,说:“一会洗了手脸先吃了饭,你一路过,路上吃喝肯定是匆忙有什么吃什么,吃饭时别吃撑了,一碗的量先适应适应,吃完饭都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我在同你说话。”</br></br> 四人便忙不迭的点,一个个跟哑巴似不敢开口。</br></br> 黎周周也没逼着说话,不急这一时,拿了信回了堂屋,看信封上留言是赵夫子的便放一旁,这是给相公的,相公回看。</br></br> 顾家的信也放一旁。</br></br> “二叔的信?”</br></br> 黎大让周周拆开看看。黎周周拆了信,足足有五页厚,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夫子写的,黎周周念信,开就说了是小田代笔的。</br></br> “小田写的,快念念。”黎大抱着福宝高了些,让怀里像的福宝也看看。</br></br> 黎周周便念信。</br></br> 小田代笔的就很大白话口语了,絮絮拉拉的,黎二先说今年家里收成如何,屋子修了下,换成了青砖瓦房,光宗媳妇儿今年九月时生了个姑娘——</br></br> 写信的时候应当是还在年跟前,那就是去年生的。</br></br> “原是花香给取叫桂花,可我想着不,跟顾家那边岳家撞了,光宗媳妇儿也觉不成,光宗媳妇是个贤惠会事的,知道不能明着说,不然花香指定气,就说这桂花和婆母的儿撞了个字,她小辈娃娃哪里能跟阿奶撞,不敬,花香就改口,让光宗媳妇儿自己取,你也知道光宗是不认识字,媳妇儿也一,俩笨凑一琢磨了天想出个九月……”</br></br> “大哥,我现在也是当爷爷了,要是以后有机会了,带着九月去给她大伯爷磕个拜个年,也不知道啥时候了。”</br></br> “光宗那儿一切都,媳妇儿说了加劲争取明年生个儿子。”</br></br> “前天连着下雪,我看雪下厚,怕塌了屋顶,我就过去给大哥屋顶扫了扫雪,大哥放心,屋子都着,有我看着呢。”</br></br> “健安今年四岁了,过完年五岁,花香催着要送健安去上学,我想着还是在等两年,不能跟着顾家的顾晨比,顾晨都八岁了,再说家里才修了屋,再攒个年家底厚了再说,也不是谁都是——”</br></br> 这是个霉点涂了,后面补上:“顾兆大人。”</br></br> 前是二叔的语气,后就换了刘花香的语气,说一些漂亮吉祥话,什么过年这类的,问黎家在京里如何。可能也没多少话要说,前都让男人说完了,刘花香挤了半页的吉祥话就结束了。</br></br> 后面一页是杏哥儿的话,交代了苏家四人的情况,苏大舅家的一个孙子辈的哥儿,苏三舅家同你我一个辈分的男娃……</br></br> 说实在挑不出机灵的,看着都胆小怕事不敢搭话,想着年岁小能教,也不知道四人多不多,要是多了就送回吧,还有两个哥儿,我是想着可怜,留在苏家饭都是先紧着男人吃,连肚子都填不饱,以后大了嫁人也指定找不到人家,都是可怜的命。</br></br> 女孩子还能挑一挑,哥儿又是苏家那种穷的,可真是没法挑,到时候成了,只能嫁给更穷的人家去了,给一家人当牛做马操劳家务,肯定还要干地里活,累坏了身子生不了孩子就要被刻薄,如此循环,下场想也知道。</br></br> 黎周周看完这才知道那四人中,还有两个是哥儿。</br></br> 最后一页是小田的信,谢谢黎大伯周周哥还有顾大人,在平安镇学医,师父说再过三年就能出师了,到时候想在宁松镇上开个医馆,师父给说了个媳妇儿,过年问了阿爹,说了情况,要是顺利明年就能成亲了。</br></br> 都是喜事。</br></br> 黎大完了说:“信里明年结,那就是今年了,小田阿爹算是熬出了,日子越越了。还有光宗也当了爹,这回信,等今年托商队再带回去,还有一些礼。”</br></br> “我晓。”黎周周拿了纸笔写,爹现在想说,话在嘴边,便现在写,反正四个孩子还在吃饭不急。</br></br> 黎大说的话也少,就句,恭喜黎二了孙女,一切平安就,黎健安是年岁小你说对放两年在读书,屋里银钱存多了踏实,我家屋顶的雪劳累你了我都记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了就回去看看。</br></br> 黎周周中润笔添了一些,比如说跟二叔说,让光宗媳妇先养身子,别生的紧了容易伤着。想了想还是没写上男孩女孩哥儿都,不要太过偏重了。</br></br> 因为写没用,光宗媳妇要是执念想生男孩,用嘴说没用,尤其在村中大家都这个观念,没男孩要被笑话,可能二婶对儿媳生了个孙女言语也带些失望,不管如何,周边环境在这,隔远,说指定改变影响不了什么。</br></br> 黎周周决定,下次托商队带信回去,给光宗女儿九月带个礼,略贵重一些的,像是命锁,打上九月的字,做的女孩气一些。</br></br> 这一,看重了九月,二叔一家肯定是会受影响,这个孙女看重了,九月亲娘总不会苛待这个姑娘吧?</br></br> 就算以后有了儿子,这女孩总不会过的太惨。</br></br> 黎周周写完了先放一边收拾,蓝妈妈说位少爷都吃完了,也洗了,锅里烧着热水。</br></br> “我去看看。”</br></br> 西厢屋门敞开,饭菜味都散了,苏家四个见人了,立刻规矩站了,一张张脸都是洗的干净,黎周周看了半点也没看出哪两位是哥儿。</br></br> “现在挨个说字,叫什么,爹是苏家排行第的?我是黎周周,算是你表哥还有表叔。”有个哥儿是大舅孙子,那就比小一辈。</br></br> 四人吃饱嘴里还是肉味,那白面面条就算是过年都吃不了一大碗,更别提每个碗里还放着大片大片的卤鸭子肉,可香了。</br></br> 之前在府县也能见见荤腥,都是做买卖剩下的肉汤肉渣,四人抱着碗吃香的舌都找不到,做梦都觉这是什么日子,要是能留府县给石哥帮忙,要干啥都成。</br></br> 可两人不收,说要送去京里。</br></br> 四人没去过京里,实在是害怕,京里比去府县路还要远,可杏哥儿阿叔说了,去京里要是做事利索干活勤快你周周表叔的话,那就是有福了。</br></br> 这句话四个人一直记在心里,府县到京里的脚磨泡了,睡在荒山野外的,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干粮就冷水,也坚持下了。</br></br> 其实也不算苦累,在家里干活都这般。</br></br> 可跟着掌事到了这院子大门,后,四人就怕了、慌了,这屋里这么大这么气派,着比镇上的大老爷屋盖的还美,这粗笨什么都不会的,要是没用被送回去咋办?</br></br> 于是惶惶的让坐就坐,让吃八分饱——不懂八分饱是啥,可吃完了一碗哪怕还饿着馋着也不敢多要一口饭,让洗就洗。</br></br> 四人等到问话,挨个小声怯怯的报字。</br></br> 草儿、狗蛋、栓子、小河。</br></br> 草儿和小河是哥儿,草儿十三,小河十二,小河是大舅的孙子。狗蛋是小河的小叔,同是苏家大房的,苏大年纪大,家里生的孩子最多,一串串的。</br></br> 栓子是老三家的。</br></br> 俩男孩都是十四五的年岁。</br></br> 问了字,黎周周跟人对上,让草儿和小河睡这间屋,隔壁俩男孩睡着一屋,一会去洗澡间洗干净了,帮忙给俩哥儿洗,发篦一篦。</br></br> “草儿和小河先洗。”黎周周说。</br></br> 俩小的乖乖跟着黎周周身后。</br></br> 家里的洗澡间就在西厢房旁边的耳房里,蓝妈妈早添了一大桶热水,皂荚都备了,还有丝瓜做的搓澡的。</br></br> 蓝妈妈知道这俩是哥儿还惊了下,都瞧不出,这会添完水也没,问她伺候两位少爷。</br></br> “叫字就成了,我洗,蓝妈妈多烧些热水,我看一桶不够,还有盆也拿过,先拿盆洗一遍。”黎周周对怎么洗都有经验。</br></br> 以前在地干活时,脏的跟个泥人土人,直接泡桶里那这一桶水不白费了,先拿木盆打了热水擦洗遍,再泡泡热水搓一搓,打了皂荚这就清爽干净了。</br></br> 蓝妈妈便关了门出去了。</br></br> 草儿小河都乖巧,让脱衣裳就脱衣裳,麻利的很,知道是给俩洗澡,都不敢让黎周周帮忙,说自己洗会洗。</br></br> “这盆里热水,你俩先互相沾着搓洗两遍。”黎周周卷了袖子,一看两个的发,枯黄不说都打结了,篦子是梳不开,上沾着白白的跳蚤虱子,要是挨个弄费时间了。</br></br> “我给你俩发先都绞了?”</br></br> 两人年纪还小,绞短了些也不碍事。</br></br> 草儿小河自然没问题,忙点。</br></br> 一通收拾,蓝妈妈是拎着污水桶,一桶一桶的往外提,等草儿小河全身上下洗完了洗干净了,用了半个多时辰了。</br></br> 两人身上衣服干净,发短在耳朵下面,虽然毛躁可皮清爽不痒了,两张瘦巴巴的小脸,两双大睛看向黎周周,虽然说不出伶俐话,可充满了感激感谢。</br></br> “去外院子晒发。”</br></br> 黎周周说。</br></br> 轮到了俩男孩,那就不能是黎周周动手洗了,让爹帮忙看些,“发上的虱子太多了,梳不通先给绞了。”</br></br> 黎大也是这意思,家里还有福宝,那洗的干干净净了。</br></br> 黎家院子一上午都是在洗刷刷中度过。</br></br> 另一,顾兆在宫里吃宴也是吃的拘束,因为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比官阶大,且大很多,坐在后了,不知道为何,还有人同寒暄,大多是资历深,年纪大,做的辈,端着架子夸赞句。</br></br> 也不算寒暄。寒暄是有有往互相客气吹捧,而现在就比过年了,家里亲戚辈八大姑七大姨的夸你:这次期末成绩不错,表现的,以后大有可为云云。</br></br> 顾兆只需要当个谦虚低调恭谨的晚辈,做出微笑,应声,您说的是,说对。这些简单附和词就成了。</br></br> 但微笑也很费脸的。</br></br> 顾兆是和严二哥杜若琪坐在一处的,圣上还未时,露天举行的宴会,官员皇子还是比较松散,没那么多规矩,毕竟康景帝这个宴会打的号就是君臣一家热闹热闹。</br></br> 现在早上到场的都是官员,皇子略晚一些到,快到晌午时圣上到,宴会就开始了,吃吃喝喝看歌舞表演,各位皇子的献寿礼,前面这一摊就差不多结束了,圣上先,前让各位爱卿不要拘束,同乐,官员也不是真吃席的,在留了半个时辰左右,就能陆续出宫了。</br></br> 这个时候天还大亮,早着呢。</br></br> 圣上去歇一歇,然后就能继续第二摊,这次是真家宴。</br></br> 继后设了宴席,排的上号的嫔妃参加,照旧是吃席饮酒看歌舞表演,皇帝去皇后宫里坐一坐,同的妻子、爱妃聊聊天,等烟火一放,这个万寿节就正式结束。</br></br> 流程是这的。</br></br> 顾兆觉整个露天宴席不少人背地里盯着,有同打招呼的那就身客气回话一二,然后目送大人去前,当不知道有人背后盯,坦然落座就。</br></br> 一套动作流水线模式。</br></br> “顾大人?”</br></br> 又了。顾兆身拱手作揖,“敢问大人是?下官初到京中,拙不识大人,还望见谅。”</br></br> “范,户部尚书范闵。”范闵笑呵呵的,说:“说咱也算是有分缘了,当初顾大人琢磨出肥料,我做的是宛南州知州……”</br></br> 还说郑辉的关系。</br></br> 这是又拿官场面上关系说,又绕了一圈拿私人感情套近乎。</br></br> 顾兆还是客客气气的,同范大人说话,说了没句,范大人停下了,拱手朝皇宫大门方向行礼,顾兆猜又哪位大人了,一看——</br></br> 二品的官服。</br></br> “褚大人。”</br></br> “范大人。”褚宁远摆摆手意思不用多客气。</br></br> 原这位就是寒门士子偶像褚宁远褚大人。顾兆是第一次见,当日殿试,所有士都是规矩盯自己脚尖,没机会瞅别人,后分配到单位,那更是不可能见到常在宫内行的褚大人了。</br></br> 褚大人施大人年岁差不多,都是五六十的模,留着胡子,穿着官服很是威严,不过施大人面容严肃,一看就不接近,而褚大人则很随和,面相平和略透着分亲切?</br></br> 一位朝中二品大员,竟然浑身透着亲切随和。顾兆觉还挺新奇的。</br></br> 大家伙都拱手作揖行礼,褚大人回敬让大家不用客气,目光扫了下,点了严谨信的字,严谨信便上前行了礼。</br></br> 褚大人看晚辈的神,十分慈爱的看严谨信。</br></br> “上次十五的诗宴严大人错过了,改日我办个踏青赏花宴,再请严大人,这次说了,严大人给不给老夫这个面子?”褚宁远抚胡玩笑问。</br></br> 严谨信自然答应,态度恭谨说:“十五那次下官先应了老师的赏雪诗宴,错过了严大人的诗宴实在是下官的不是。”</br></br> “哦?严大人拜了老师了?师承何人啊?”</br></br> “翰林院学士施大人是下官老师。”</br></br> 褚宁远点点,说施明文啊,学问极,同我一榜的士,,不过说学问,不由想到我那时候的一榜状元了,可惜四处云游,可惜啊这一身的学识,白白浪费了未能替圣上排忧解难。</br></br> 众位大人便做怀念状,说孙先生可惜了。</br></br> 顾兆当即拱手拜了褚大人,说家师四处云游给天下读书人讲学,是传道受业解惑,愿更多能人士子为圣上解忧。</br></br> 意思就是老师不是荒废本事碌碌无为,也替圣上干实事了。</br></br> 褚宁远多看了顾兆,而后笑呵呵说:“孙沐又多了位学生啊,确实如此,若是孙沐能多收位像顾探花这的俊杰,咱大历自然不缺能人了。”</br></br> “褚大人夸赞了,下官不过小小的一块砾石,哪有褚大人这般的才学和能力,若是圣上需要,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圣上分忧解难。”</br></br> 褚宁远颔首满意点,而后不多留,去了前的位置。这边褚宁远一,之前围着顾兆的位大人便也散了。</br></br> 顾兆严谨信坐下,旁边的杜若琪看了顾兆一,说:“孙先生收你为徒我现在是能想缘由了。”</br></br> “我很勇敢吗?”顾兆笑问。</br></br> 杜若琪:……</br></br> “分。”</br></br> 日久见人心,今天顾兆否了褚宁远的话,替老师出维护了老师,希望以后也能这么坚持今日之勇。杜若琪心想。</br></br> 之后顾兆了安静,没有官员看参观了,原先那些羡慕的红,如今换成了一些别的猜测目光。直到皇子的到。</br></br> 年龄小一些的皇子先到,十一十二十四。</br></br> 顾兆看这三位皇子,当官的作揖礼,这三位少年皇子还算有气势让诸位大人不必客气多礼,说完挑前排自己位置坐下。</br></br> 三人路带风,路过顾兆这时顾兆只看了一两,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三位个成信号模式,矮到高,最高的那位是一就令人瞩目的相貌。</br></br> 虽然带着分稚气,但高鼻深目皮肤白皙。</br></br> 顾兆以为个最高的这位是十一皇子,后官员见礼,才知道这位是十四皇子,那位混血儿皇子?难怪了。</br></br> 之后是六皇子、八皇子,五皇子竟然同二皇子康郡王一的。五皇子六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按理说两人更亲近的,可五皇子去年跟着康郡王办事,郑辉说白捡了便宜,如今看五皇子在二皇子面前还是一副弟弟模,没有张狂。</br></br> 还挺稳重的。顾兆想。</br></br> 正想乱七八糟的,那一半的二皇子康郡王回返回步,到了顾兆面前,顾兆连忙见礼,康郡王一抬手挡住了,说:“你就是顾兆?救了康安?”</br></br> “下官也是路过——”顾兆话还没说完,就见康郡王拔下一个玉扳指给了,“这扳指当年亲征时——如今送了你,谢谢顾大人救了康安。”</br></br> 顾兆想推辞不要,可一看康郡王这神,便改了,双手接过,说:“多谢郡王,下官收下了。”</br></br> “嗯,是个干脆的。”</br></br> 康郡王说完便去了前位置。</br></br> 顾兆拿了扳指觉烫手,可刚才看康郡王,真的康郡王底看到了感谢之情,是真的谢谢,救了康安的。</br></br> 只是这扳指,康郡王刚没说明白,不过顾兆能猜出,应当是当初亲征打了胜仗,康景帝一高兴,赏给二皇子的。</br></br> 这东西如此宝贵,可二皇子现在能转手赠,是该说二皇子记着大皇子在世上血脉之情,还是说,二皇子其实对圣上的孺慕之情淡了?这当初宝贝珍视的扳指,如今也能送人了。</br></br> 康郡王落座,摸着空荡荡的指,惯常跟着位弟弟说话聊天喝酒。</br></br> 前宴席上发生的一切,都有太监回报,汪泽田再说给圣上。</br></br> “老二那扳指送顾兆了?”</br></br> “是啊,康郡王说谢谢顾大人救了康安。”汪泽田回话,圣上这意思,怕是又对二皇子了慈父心。</br></br> 到底是骨肉父子。</br></br> 康景帝点点,“该的,那是大哥的外孙,还算记大哥。”</br></br> 其实想,当初老大和老二关系最,老大处处事事都带着老二,教老二拉弓射箭打拳练字,可一路回,老大无缘无故没了,老二哭的伤心,康景帝看在里,当时是有分怀疑的,怀疑老大是不是老二害死了。</br></br> 可那时候老二才多大,老大身边都是亲信,老大死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老二——</br></br> 难不成是想错了?</br></br> 这事康景帝猜疑了许多年,没查出个水落石出,落在心里始终是个坎,如今见老二还记,知道疼惜老大的外孙,这才想怕是误会了老二和端妃。</br></br> 于是没一会宴席上,到了诸位皇子献礼环节。</br></br> 基本上都是写的字画,喜庆的,福字什么的,康郡王让弟弟先,让着弟弟,圣上目光赞赏准了,接收了一干的福字字画。</br></br> 到了八皇子,自然是修书。</br></br> 圣上大为称赞表扬,以往都是提一句翰林院,今个直接说了赏钱,还叫了顾兆在前面回话,说顾兆还修了书如何如何。</br></br> 说的是顾兆和严谨信的整合修书。</br></br> 顾兆自然带上严二哥,说的也是大实话,说这一,农家子寒门读书人看书能便利分。</br></br> 康景帝目光仁爱,夸赞两位做。</br></br> 这在圣上面前露一会脸,句夸赞就是天大的喜事了。顾兆和严谨信规矩道谢又回去了。</br></br> 轮到了康郡王,康郡王说不会那些文墨,不如和父皇耍一段剑。</br></br> 康景帝欣然允了,太监送的剑是木剑,康郡王耍了一通,勾了圣上许多回忆,像是回到那时候,老二老大跟在后,拿着刀剑说要上马御敌。</br></br> 舞剑结束,康景帝朗声大笑,夸,赏了康郡王一个玉扳指。</br></br> 这前脚康郡王才送了顾兆,手指空空没多久,后脚又了个的新的。</br></br> 这宴会过的可真是热闹。</br></br> 顾兆都了见识了。</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8章 京中翰林16升官 第八十八章</br></br> 顾兆看手里的玉扳指,哂笑了下,放荷包中,吃席。</br></br> 圣上到宴会留了半个时辰左右,抬脚走了约一刻左右,康郡王便先起身离开了,康郡王一走,五皇子紧跟,又过了约有一刻,八皇子六皇子起身走了,紧跟十二十三十四三位小皇子也离开了。</br></br> 整个大殿上就剩下官员。</br></br> 皇家人们都走了,官员笑呵呵寒暄客套坐到四左右,便陆陆续续起身步行宫。从太极殿到安门、定门步行得走十五到二十分钟,有时候能走半个多小时,要是一路同行外的都是做官的同僚,有时候边走边说,就走的慢了些。</br></br> 顾兆严谨信杜若琪三人一同落后,走各位大人们最后,慢慢悠悠的,也急不得。宫门羽林军还要检查,到了宫外各家各户的车马等,像他们这样官职低的,自家马车排的很后面了。</br></br> 从起身到坐上自家骡车已经五一刻了。</br></br> “回吧。”</br></br> 方六赶车先避开其他车辆,慢慢的走后头。</br></br> 到了家,顾兆进了一门,就听见院子里头说话笑声,正好与抱孩子的柳夫郎打了个照面。</br></br> 黎周周送柳树门,见相公回了,说:“小树看日头好,吃了午饭抱大白找我玩,见天色不早了我送他先回去。”</br></br> “二哥这会应该也快到家了,天晚了有风,家里骡车送你们回去。”顾兆说。</br></br> 蓝妈妈赶紧去喊方六,方六赶骡车往后头去,这会闻声调头绕了回。</br></br> “早早回去,安全些。”黎周周也说。正好方便了。</br></br> 柳树便不客气了,跟周周哥了谢,说谢谢顾大人。</br></br> 顾兆同周周一起送柳树大白上了骡车,等方六赶车走远了,这才一同往回走,黎周周说:“早上宁平府县人了,是去年商队带信的掌事了,送了四人,两个哥两个小子,大舅家两个,一个小子一个孙子辈的哥,二舅家一哥,三舅家子……”</br></br> 正说话到了里院,西厢房门口廊檐下规矩的站了四个。</br></br> “表哥夫。”</br></br> “表叔夫。”</br></br> 四人话不齐,观神色都是听见动静早早商量好打了草稿鼓勇气喊的,可声音还是小,不过比早上才时胆子大了许多,这多亏柳树过教了。</br></br> 黎周周是表亲,柳树听是周周哥娘家亲戚孩子,后生意开张了要做活,便跟周周哥嘀咕说,他做黑脸,周周哥软乎的那个就成。</br></br> “……周周哥你是不知,又穷屋里娃娃多的最会看大人眼色脸色了,他们现看乖,那是刚京里没依没靠全指望你收留给口饭吃,可后相处久了,一摸就知你是个心肠软的,不硬的,就是给你摆软的,装可怜,别的大事没啥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吃一口少做些活,可有人机灵占了便宜,那就有人得多做,多做了时间久了心里指定不高兴,后要吵起的。”</br></br> 柳树说这个经验丰富,因为他娘家时娃娃就多,他前是那个闷头做活多的,后心里不痛快就发作一通,发作完了觉得诶这样也成,发了脾气还多得了一口吃饭,看还是得泼辣厉害些才成。</br></br> “我刚到府县时周周哥你带我做买卖,跟人打交见面,我觉得比村里时的我强了,但说不哪里好哪里强,等到了京里跟我家男人识字,我好想懂了些。”</br></br> “人不开窍时,的就是最蛮横的脑子,好这四个年轻得好好教。”</br></br> 黎周周虽村里也过过苦日子穷日子,可他爹就他一个,父子俩相依为命闷头苦干熬过的,对付人际关系上,尤其是村里这样同身的孩子上,真没柳树眼尖能教。</br></br> “你们好。”顾兆打了招呼,也没多聊,进了堂屋,他要换官服。</br></br> 黎周周陪一起进堂屋,跟四人说:“你们去前头灶屋帮蓝妈妈一起做饭,等吃了晚饭洗漱后早早歇,天早上严夫人过教你们。”</br></br> 四人头,去了前边。</br></br> 早上脱下的衣裳补丁摞补丁,也不合身,还都是跳蚤,脏兮兮的。蓝妈妈问,黎周周问了四人有没有要紧要留的,没有要留的就烧了,给你们准备新的。</br></br> 那衣服都是上头哥哥退下的换他们穿,早都不保暖,动辄就刮破,四人自是高兴,但怕费钱,黎周周一瞧神色还有什不白,先让蓝妈妈都拿到外头烧了,怕有虫子。</br></br> 跟四人说:“我现供你们吃穿,那是后要你们给我干活的,不是白给你们的,放心吧。”</br></br> 四人这才踏实了。</br></br> 穷人的孩子早早家,草和小河俩哥做灶屋活十分麻利。</br></br> 蓝妈妈听夫人说叫名字就知不是把这四位少爷伺候的,便给安排活,让男孩去打水添水,哥跟她做饭。</br></br> 水井就二门进去拐角处。</br></br> 里屋顾兆换下官服,穿了短打,一下子舒服自了,又去了一趟厕所,洗了手,回先抱福宝,一手摘了荷包递给周周,“康郡王赏的,你拿放好了。”</br></br> 黎周周拆开荷包一看,是一只白玉扳指,之前林家送了玉簪玉佩,他瞧过,可跟手上这个一比,肉眼可见的高下立分。他放了回去,“康郡王怎赏这个给相公?”</br></br> “借口说是因为咱家帮忙找回林小公子,可前脚我刚收了扳指,没多久圣上宴席上,康郡王耍了一通剑,圣上又给康郡王奖了个更好的扳指。”顾兆每次上班、朝廷有什事情都会跟周周说。</br></br> 黎周周顿时觉得荷包烫手了。</br></br> “那咱家收了这个,是不是就和康郡王搭了关系?”</br></br> 顾兆安周周的心,“不会,那多人面,我坦荡荡收的,康郡王记挂去大皇子外孙安全赠的,不带别的含义。”</br></br> 再者,他觉得八皇子拉拢他的心思比康郡王要显,今天康郡王不过是借他博了圣上的怜悯同情,可能压根看不上他,何尝拉拢?</br></br> 两人说了会话,外头蓝妈妈说能吃饭了。</br></br> 顾兆说:“今天第一顿,苏家孩子们跟我们一起吃肯定拘束,他们四人一起,等我休沐了,咱们中午坐一起吃个饭。”</br></br> “我也这想的。”黎周周头,“让四个适应下,我还想给他们起个大名,现狗蛋栓子草小河要被人小瞧了。”</br></br> 顾兆头,说:“他们四个没啥意见——”</br></br> 其实说起,从小生深山里,偏僻落后不识字没人教礼仪孝悌规矩,没启蒙不开智,那就是野蛮生的杂草,是得好好修剪,放这个时代,对苏家四个孩子纵容才是害他们。</br></br> “还是别问了,你拿意吧。”</br></br> 黎家堂屋了蜡烛,摆了饭菜。一家人坐吃饭。</br></br> 四人则是西侧屋自己吃。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两荤两素包子馒头稀饭都有,因为过年时黎家荤腥肉多,吃不完,黎周周就按照相公说法,他试烟熏风干做成了熏肉。</br></br> 如今吃的时候切一些下炒菜下面条都好吃,还方便。</br></br> 馒头都是白面馒头,四人是啃馒头就熏肉炒白菜,吃吃年岁最小的小河哭了,其他三人问咋了是不是噎了。</br></br> “不、不是,就是太好吃了,一天吃三顿,顿顿碗里都有肉,我想给阿娘还有弟弟拿回去吃。”</br></br> “咱们这干啥的,你回去了还想拿肉回去?”</br></br> 草给小河擦眼泪,说:“我知你想家了,不过咱们了,要是好好听话做活,赚了钱多了,拿回去,你阿娘弟弟不是也能吃荤腥了。”</br></br> “嗯。”小河吸了吸鼻子,说:“我会好好干活不偷懒的。”</br></br> 西侧屋里四个孩子说话堂屋不知。</br></br> 顾兆喂福宝喝了半碗粥,半个豆沙包,就停手不给喂了。黎周周吃的差不多,换他抱福宝,让相公能安心吃口饭。</br></br> “咱家福宝乖,我一手也能吃是不是啊?”顾兆后头话音软和,跟子说的。</br></br> 怀里的福宝就笑,跟他爹四鸭四鸭的说。</br></br> 黎周周抱了福宝怀里,故意逗问:“四鸭是四只鸭子吗?”</br></br> 福宝圆乎的眼睛懵了下,摇摇头头,鸭鸭说还比划。大人们见了都笑了,黎大护短偏爱的不行,说:“咱们福宝说啥就是啥。”</br></br> 一顿饭吃完了,黎大抱福宝去后头看养崽,每日早上一看,晚上一看,看完了养崽母羊,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福宝这才能睡得安慰不闹。</br></br> “养崽说吃好了,喝好了,问福宝吃喝好了没?”黎大传话问福宝。</br></br> 福宝爷爷怀里,举手指头说:“好鸭好鸭。”</br></br> “我们福宝说了,吃喝好了,吃了半个豆沙包喝了半碗稀饭,养崽和羊妈妈不操心福宝咯。”</br></br> 羊圈里母羊小羊咩咩叫。</br></br> 就这样爷孙俩跟羊母子说了一刻多的话,天晚了,黎大抱咯咯笑的福宝回了堂屋,洗漱洗漱,能睡了。</br></br> 福宝擦洗过,先丢到大床上,顾兆才洗完看,他坐床边上挡,见福宝哒哒哒的走路,因为床上铺褥子走的不稳老摔,不由想起现代时的学步车,兴致了,开始给子比划身高,订做个木质的小推车做学步车。</br></br> 黎周周洗完看过西厢四个孩子,床铺褥子有些缺,两两先挤一个被窝凑合些,等之后做,回见相公抱福宝画东西,就知又是给福宝添什了。</br></br> “画什?”</br></br> “福宝的小推车,学步的,我想既要做了,那就干脆学步和推车都能上,不必浪费了。”顾兆图纸上调了下。</br></br> 黎周周仔细看了,说:“等相公画好了,我拿去店里找师傅问问。”</br></br> “是,还得老木匠师傅调整。”顾兆把图纸放下,先抱福宝和周周回床上,一家三口说说话玩一玩,哄福宝睡了,搁不远的婴床上。</br></br> 之后的日子黎周周是忙碌起,看带门面铺子的院子、定食盒、找鸭子渠、买布料棉花给四人做统一的衣裳,都是裋褐,藏蓝色耐脏耐。</br></br> 相公说干脆做个围裙,整个前半身罩,围裙上绣黎记卤煮四个字。</br></br> 柳树也过,是调-教四个人做事说话规矩,给讲怎接待客人。</br></br> 这样一,半个多月匆匆过去了。而顾兆这半个多月也十分忙碌,上班看书,每日休沐去梁师兄家中拜访老师,不懂得问老师,老师给他答疑解惑,再给他布置作业批一些书单让他看。</br></br> 之前说休沐坐下跟四个孩子吃饭,一时也忙不开了。</br></br> 还有一件喜事。</br></br> 顾兆与严谨信修整的书送到官方印刷书店印了可发售贩卖了,算是官方读书教材,让顾兆与严谨信起名,两人做的,有署名权。</br></br> 严谨信想过将修整的书之前圣贤名字搭上,不过这一名字就太了,他自己说完先否了。</br></br> 顾兆则是想到过去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最后提议说:“不叫《三年两考》,后面细分的话,可按照二哥想法,不过姓氏,比如孔圣人,那就取一个孔字,咱们这本整修是孔、张、白三位大儒,就叫《三年两考[孔张白整修合集]》如何?”</br></br> “好,这样读书人看书名也一目了。”严谨信欣同意了。</br></br> 两人校对了稿子,有官方收印刷,这阵子顾兆就是忙这个,他第一次书——和二哥合,十分上心,还亲自设计了封面。</br></br> 严谨信听到兆弟还要设计封面时都是一头雾水,这书名不是起了,就和其他书一般了名字就好了,怎还有封面?</br></br> 顾兆说:“多了一些细节,之前我做的时候,我们检讨这边还有其他大人做了文章,这些名字得加上,我决定留书后面。”</br></br> 印封面上这就太多了也不好看,搁后头封皮上,也算是给各位同僚面子,后做书了,同僚肯定乐意‘上电视’的。</br></br> 书序章时,顾兆还请了老师做推荐,一边问二哥要不要问问施大人,严谨信觉得老师肯定不乐意这些,因为书的内容是整修,而且比较浅显。</br></br> 结果施大人先找上严谨信的,因为施大人听了老友说序章,便肃一张脸,说:“沐之徒弟有的,你也要有。”</br></br> 顾兆后听完这事,偷偷跟二哥说过,“别看施大人整日黑一张脸,对你学问上十分苛刻,可没想到其实还是护短二哥你的。”这都攀比。</br></br> 严谨信心里软和,面上还是正经模样,“不可背后言老师。”</br></br> “我也没说坏话。”得,二哥也很维护他老师。</br></br> 第一本书印刷,书店送了十本给翰林院,顾兆给老师留了一本,自己拿一本放他们检讨屋里书架上,赵大人田大人凑热闹,书是拿反了,看到后头怎还有他俩名字,还小小惊呼了下。</br></br> 再次感谢:翰林院检讨赵贺、田玉、梁泽(排名不分先后)对本书提供的一些参考文章和新颖论。</br></br> 梁子致早都知了,如今就看其他人惊呼,惊呼过后,那位时不时肚里泛酸的赵大人这会脸色都是舒泰乐呵呵的,还跑到顾师弟桌前说:“顾大人,下次修书要文章了,尽管开口。”</br></br> “好呀,赵大人可真是替天下读书人想,我辈楷模。”顾兆笑眯眯的同时拍了一下赵大人马屁。</br></br> 名露脸好机会啊。</br></br> 梁子致心想,他这位顾师弟真是做官的一把好手,若是再油滑人精几分,那便进不了他和老师的眼,如今现正正好。</br></br> 万寿节宴席上,褚宁远背后诋毁老师,梁子致听闻了,顾师弟能挺身而替老师辩个清白,不畏权势,是个有胆的。</br></br> 老师听后心中安慰,师弟找老师做序章,便爽快答应了。</br></br> 这书做的好,十分清晰。</br></br> 梁子致翻看心里不住头,前头是施大人、老师的序章文章,施大人的笔锋辛辣严肃,老师的活泼快,后还有目录,多少页讲的是什,翻开起十分方便。</br></br> 有圣贤大儒的原话摘抄,还有示例各位同僚做的文章与观。如看起,一下子便好理解起了。</br></br> 好书。</br></br> 梁子致看完,心中隐隐作动。</br></br> 《三年两考》京中小小刮了一波风,本是读书人夸赞说:“这可是一本好书,翰林院状元和探花整合修的,里头还有各位翰林院大人做的文章,快去买,特别好。”</br></br> “一本书集了这多大人的文章,可真是便宜。”</br></br> “好书好书。”</br></br> 可这小风才吹起,立马就变了味了,成了八皇子忧心天下寒门士子买书贵,特意下令择翰林院几位大人修书,才有了这本书。</br></br> 这都是八皇子的功劳。</br></br> 这风吹起太大了,本就是文化圈口口相传的事,好像一夜之间,各大酒楼说书人读书人秀才举人都讨论,越说越是热闹,最后成了八皇子嫡子,正统身,孝顺贤良——</br></br> 虽没说,但意思差不多漏了。</br></br> 八皇子堪为大统。</br></br> 郑辉是午间特意跑一趟,三人去说话,郑辉替两人担忧,语气急躁快速说:“你们二人本做书心意我知肯定不是替八皇子做名声,但现外头越传越往那方面带,别到时候圣上舍不得子,拿了你们二人去顶事。”</br></br> 这可沾不得啊。</br></br> 顾兆和严谨信眉头蹙,能不知吗。</br></br> 这背后指定是有人推手干的,力还不小,是把八皇子架火架上烤,手的能有谁?顾兆猜都猜了,去年二皇子大热门,辛辛苦苦做了几个月的果子临了被五皇子摘了,可五皇子摘得果子,那是二皇子迫不得已让的。</br></br> 谁能让二皇子迫不得已了?</br></br> 大热门就两个,二、八。</br></br> 如今八皇子这风向,可不是二皇子‘回敬’的手段。</br></br> 三人把话敞开说,不说猜个准,那也七八了,可知是一回事,顾兆和严谨信如今被卷入其中,两人加起连一盘菜都算不上,能怎办?只能是坦荡荡的该干什干什。</br></br> 顾兆心里难安,觉得他连累了二哥,都是他提议修书整合这事的。</br></br> 严谨信则言:“日修书整合我也觉得好,答应同意了,前几日得了夸赞名声,我便借高兴觉得兆弟你日提议甚好,幸好参加了,可之后生了变故,会受连累损了官途,因为这个再责怪你,那我便是小人,且也走不远的。”</br></br> “君子自言行合一,修书整合我觉得很好。”</br></br> 施文听到话,后欣慰抚胡子,他并未看错人。</br></br> 但这说,可面临的风险还是存的,尤其有一天早朝上,有位官员上折子,夸了一通八皇子,末了差不多意思就是请圣上立八皇子为太子。</br></br> 时朝上寂静一片,鸦雀无声。</br></br> 康景帝沉一张脸许久没说话,大殿之上官员冷汗夹背,最终康景帝斥责那位官员为结局。</br></br> 翰林院这几日,赵大人田大人也恢复了之前状态,除了社交礼仪的客套寒暄外,与顾兆远了几分,顾兆察觉了,也没往心里去,如今他这个状况,不好连累其他人了。</br></br> 可事情转机的也快。</br></br> 八皇子亲自上书,说自己不堪大任,无才无能,日修书是为了替父皇过寿祈福,并没有做别的指示,而翰林院两位大人整合的书也是父皇的意思,天下的读书人应谨记父皇的恩情,回报大历……</br></br> 康景帝时听完神色难辨,最后结局是让八皇子起,说你我父子情岂是奸人能挑拨的,又一圣旨传到了翰林,提了顾兆和严谨信为从六品的修撰,择令继续修书《三年两考》,算是奉旨修书过了路。</br></br> 顾兆从七品一跃两阶,与二哥同一个位置。</br></br> 年奉银子从之前的四十三两,涨到了五十八两,禄米也成了二十九石,两千九百斤。</br></br> 进翰林不到一年就跳了二阶,这真是绝无仅有的存。</br></br> 顾兆这门又热火起了,不过经历了之前的人还没走茶就半凉状态,顾兆对同僚的恭贺奉承保持客气的礼仪,并没真的信了那些马屁话。</br></br> 郑辉拎礼给二人庆贺,顾兆摆摆手,“大哥你可别说什庆贺酒,我和二哥喝喝压惊酒还差不多。”</br></br> “是。”严谨信头。</br></br> 郑辉大笑,捶两人肩膀,“知知,咱们不管压惊还是庆贺,通通喝一杯。”</br></br> 等喝的七七八八,三人说起了交心话。</br></br> “说实话,我原先是羡慕你们二人的,我官听位置大,可到底啥情况官的都晓得,这辈子可能窝那没什升迁了,前几日见了你们情况,我后想想,我那也挺好的。”郑辉说。</br></br> 顾兆叹气:“我前段时间,回去都不敢跟周周说什,说说去,守本心与我说不难,可外界环境情势比人强真的太操蛋了。”</br></br> 时他能做什?什都做不了,连进宫面圣的资格都没有。</br></br> 你说修书整合书是坏事吗?是错误吗?</br></br> 不是,处处便利,他和二哥费时间费精力做的,本是一件好事,与那些寒门读书人便利,也方便其他人观看,碍谁的事了?</br></br> 可就是有些王八蛋,借这好事扣帽子,人家对付的是他和二哥吗?自不是,他俩就是那大-炮打敌人时,炮灰伤旁边的小虾米,死了就死了,与人家说算个屁。</br></br> 顾兆喝了酒,前段时间压心里的憋闷变成了脏话骂了。</br></br> 太可恶了。</br></br>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想做上头位置皇帝了,死个把人正常,到时候史书上寥寥几句,他们这些炮灰连个名字都没有,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了个人头上,与他家,与二哥家,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br></br> 后方六接,顾兆半醒回到家,黎周周拧了热毛巾给相公擦脸,顾兆笑笑说:“没事没喝多少,回路上风一吹,精神了。”</br></br> 黎周周想前些日子,相公回一切如常,可身上穿的官服要宽大空荡几分,脸颊也瘦了些,肯定是官场上一些为难不好的事。</br></br> 相公不说,黎周周就不问,知相公怕他担心。</br></br> 顾兆擦了脸,无意中看到周周担忧红的眼,想了下,如今事态稳定都结束了,便拉周周坐下,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br></br> “……别怕,现都好了,我还升了官,咱家后月花销我能供上了。”他尽量说的轻描淡些。</br></br> 可黎周周哭了。</br></br> 顾兆:“是我不该,我不该瞒你,咱俩是夫妻你该知,只是我怕你和我一样心惊肉跳担惊受怕夜里睡不踏实,都好了不哭了周周。”</br></br> 黎周周擦了泪,“相公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家里花销我,你别担心这些了。”</br></br> “好,都听周周的,我是周周漂亮的小相公,还是要靠周周养呢。”顾兆笑变黏皮糖贴老婆。</br></br> 黎周周知相公耍懒黏糊他是为了让他高兴,便笑了。</br></br> 一切都好了没事了。</br></br> 八皇子栽了这大个跟头,自书:无能无才不堪大。而圣上并没有拿这句话反驳回去,只是说了奸人挑拨父子亲情,说默认了八皇子的自书。</br></br> 朝中原本八皇子占上风的局势一下子萎靡不少。</br></br> 六皇子的风隐约吹起了。没别的,六皇子兄五皇子跟康郡王办事,看起两人亲密,日万寿节时,一同离去,五皇子表了立场,这是站康郡王,那自就无缘大位了。</br></br> 于是暗中观望六皇子的人多了起。</br></br> 人人都想从龙之功,毕竟康景帝如今六十四了,若是再晚了些,各位皇子有了扶持,局势已定,这些小官再想舔上去那就晚咯。</br></br> 顾兆猜,八皇子绝不甘就这算了,颜面尽失,肯定有后招想咬一口二皇子报复回去,他能猜到,二皇子自,怎可能给八皇子这个机会。</br></br> 如今二皇子站了高风,自是要痛打落水狗赶尽杀绝的。</br></br> 顾兆不管这些了,尽力做边缘人物,他和二哥继续修书整合,做《三年两考》第二册,不过这次想拍拍龙屁,多花样,他是问了老师,二哥问了施大人,两位老师看过都说没事,这才敢其中添上圣上的诗文。</br></br> 第一页就是,而且一定要马屁。</br></br> 让全天下的读书人好好看看好好记,一定要歌颂圣上恩德!圣上仁厚心记万民,才有了这本书。</br></br> 顾兆忙第二册。</br></br> 京中二环三环接轨的一处大街往西走十米有余的巷子,临街四门面铺子打通,黎记卤煮开业了。</br></br> 放了一串炮仗,霹雳啪啦的炸了个响。</br></br> 寓意生意红红火火满堂彩!</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89章 京中翰林17 第八十九章 苏家四人统一服装,全都是量身定做藏蓝色裋褐,身前是挂脖绑腰围裙,围裙腰间有个口袋,胸口绣着黎记卤煮四个字,因为之前黎周周给四人都剪了头发,现在还是短,便全都扎起来戴上了帽子。 正好瞧着干净,做吃食头发不易掉进去。 名字也起了大名,哥儿中间添了个佳字,小河是苏佳渝,草儿是苏佳英。俩男孩狗蛋栓子,狗蛋起了苏石磊,栓子苏石毅。 当初黎周周起名字时,翻了他周周小课本找,还有相公之前给福宝起名字时拟字本,他在里头找,佳字是好意头,小河是从水,黎周周便在沾了水字里找。 渝字,矢志不渝。草儿一样,英字,英气勃勃。 都是想两个哥儿能坚持有毅力,就像是田里野草一般,风吹不倒了,就能再继续生长,要靠自己把日子过好了。 男孩也差不多这个想法。 像石头一般建议牢固。 如今四个穿戴一新,人被柳树教了一个月有余,一改刚到时畏畏缩缩拘束小家子气,起码现在站在铺子里似模似样像那么一回事。 年纪最大是苏石毅,开了年说是十六岁,之前从府县到京里来一路上也是苏石毅装钱拿钱照顾三个小,按照柳树后来说法:“能不能顶住现在瞧不出来,不过在四个里头长得是像能顶住,先拿他搁外头铺子招呼人。” 黎周周也是这想法,总不能让俩小上。 苏佳渝苏佳英年纪小,在后头忙活灶上。重物搬运送货,前头后头跑这是苏石磊来。当然一早上做时候都是四人一起做,包装装盒了,是俩哥儿干。 黎周周还找了个婆子,每日过来做做饭给四个人洗个衣裳收拾收拾。平日里白天他会过来看着,小树也过来照应一些。 就先这么顶着用,后头人手不够了再添。 每天天不亮就有送活鸭绕到后头门口,开业第一天,黎周周思来想去定了三十只鸭子,柳树见了给周周哥竖大拇指。 “周周哥,你现在胆子大了。”柳树佩服。 黎周周说:“我算了下咱们这儿,这片住就有快二十户人家,离正街又近,旁边还有别吃食铺子,人来人往其实还算热闹。卖不完,到时候收工了,你我拿回去吃也行。” 早上卤十五只,下午卤十五只。 半只鸭子半两银子——黎周周本想着一只鸭子半两卖,但是算了租铺子费用,鸭子、大料、炭火、人手这些,还有包装盒,要是按照半两卖也行,不过这地段,最初走路线—— 后来黎周周见,一位穿着锦绣缎子年轻姑娘,光是买胭脂就花了有二两银子,最初他以为那姑娘是那户人家小姐,可后来一想不对,未出阁小姐轻易是不会上街买东西,即便是那也要清了铺子,可那铺子人来人往。 再者年轻小姐出行,身边一般都有婆子丫鬟一大堆人跟着。 听店里伙计说,那姑娘是戴府大小姐身边伺候,还是个二等丫鬟,一个月月银就有一两半,每个月出来采买胭脂,给其他同屋买。 一个府里二等丫鬟出手就是一二两胭脂,黎周周一看,当即就定了他家卤鸭礼盒装,半两银子半只鸭,一两银子一只鸭价格。 铺子一开张。 四间铺子打通,两间是做货架、收银、包装,这些买卖营生,旁边两间铺子地方,放着圆桌椅子干货瓜子茶水,这是休息区可以等候。 黎周周和柳树就坐在休息区一角。 店里没人,静悄悄,苏石毅给严夫人还有表哥添茶,黎周周瞧苏石毅倒水手都在抖,说:“如今店里一个人都没来,我和严夫人都是自己人,你怕什么?” 正说着,门口马车停了,有人下来了。 柳树说:“来人了,快去招呼忙去。” 可苏石毅一看来人,穿打扮腿肚子就软,柳树恨不得自己撸起袖子干了,黎周周按着小树胳膊,也是皱眉,看着苏石毅和来客说话,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 看样子还得找个管事。 就这么结巴一通,买卖还是做成了,对方买了四盒整鸭,这就进账四两了。苏石毅拿着钱手都抖,这、这就四两银子了? “表、表哥,四两银子。” 柳树给了苏石毅一个闭嘴眼神,苏石毅正拿着银子蒙圈高兴,见了严夫人瞪他立即乖巧退一旁去,原来那位买鸭子客人放了鸭子,又进来了,径直向表哥看去。 “是顾夫人吗?老奴是林家。”来人给黎周周作揖行了礼。 黎周周一听姓林,就知道怎么回事,人家林家得了消息来给他家捧场,笑着起身说:“客气了,这是我娘家铺子,我来看一看。” 林家老奴行完礼打了招呼,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并不惹人厌烦,就规矩告辞了。 柳树是给苏石毅教过,可现在人家食客都上了车,苏石毅才巴巴出去送人,声量了句欢迎您再来,看柳树直皱眉,要不是开业第一天还在店里头,他得骂人了不成。 “还是半大孩子,又是在这种地界上,第一天再等等。”黎周周心里也叹气,面上不显,他得赶紧找个掌柜坐阵。 总不能他和小树天天扎在铺子里头坐着忙活吧? 林家买了四只鸭,没一会梁家来人也买,一大早上尽是熟客了。到了中午吃饭,门口挂着牌子暂停营业,下午未时营业。 到了后头,苏石毅脸涨红眼眶也红急就要哭,可忍了回去,他是男孩,又是苏家四人里头年纪最大,要是他都顶不住事了,后头咋办?可他害怕,没干好活,被撵回去了怎么办? 柳树是黑着脸,“我怎么教你?你一早上都忘了?第一次就不说了,后头两三次也该熟门熟路了,怎么回事。” 黎周周没开口,小树训四人时候他是不说话&#3:“你和石磊换着来守铺子站前头,先顶着两天,规矩一些,等我找到了人——” 他话还没说完,四个人尤其是苏石毅先站不住了,噗通一下要跪,被黎周周手快给扶了起来,低头看苏石毅满眼泪水,说:“我话还没说完,你们三个也听好了,现在你们年纪小,这些买卖营生对你们来说是生不熟悉,我给你们学习机会,要是学还学不会,那我这儿不收没用人,给了你们银钱路费,年底差商队送你们回去,我管不了了。” “过去你们过日子是什么样,自己心里知道清楚,想不想换个新日子过活,那得靠你们自己。”黎周周拍了拍苏石毅肩膀,“你们是我阿爹亲人,可我阿爹去世,两家不走动多少年了,我不会白给你们吃喝养着你们,没有这个道理,懂不懂?” 四人含着泪,眼底害怕又成了坚毅点头。 “好了吃饭吧。”黎周周给煮饭婆子说。 柳树和周周哥是一处吃饭,都吃一样东西,等关起了门,眼底是崇拜亮晶晶说:“周周哥你刚也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想起来了,就是我男人说威压!可厉害了!” “你账学怎么样了?” “我一直学着,可机灵了,放心吧,不然你考考我?” 黎周周信柳树,说:“我得请个掌事过来,这掌事忙前头,你在后头每天帐,这进货出货都是有数,你来管钱还有开工钱。” “成。”柳树爽快点头。 周周哥让他管钱是信得过他。 黎周周这儿为了掌柜先头疼,可还没疼够一天,第二天梁府送来了人,是借他们用一用。 当天下午回府。 “我梁师兄家里铺子管事,先借过来带带那四个小。”顾兆夜里给老婆捏捏肩,说:“那四个还是半大小子,干干力气活没问题,可为人处世做买卖打交道,我想来还是不妥,就跟梁师兄说了,问问他能不能帮我找个做买卖老道人。” 要是别人顾兆肯定不开这个口,能开口那就是‘自己人’,他在京里就郑辉家、严谨信家,还有梁子致梁师兄这位。前头两位都和他差不多,郑辉是家里头给钱接济,不然以郑辉那月奉,供着一府过日子也紧俏。 严家就更不提了,本身在京中没底子没根儿,二哥又不是经商人,一门心思钻研学问和报效国家,家里日子过得真是紧巴清贫,全靠柳树了。 数来数去便是梁师兄。 “梁师兄家中还有做买卖?相公你怎么知道?”黎周周好奇,这个不好问。 顾兆说:“梁师兄从七品官,月奉就和我之前一样,他家宅子是个三进,院子里还养了兰花海棠芍药这些名贵,请了厨子仆人,以前每天去上班,就从没见过官服褶皱,都是熨帖,吃东西也是全看口味,不在意银钱。” 这样生活习惯那就是从小养尊处优养出来。 顾兆一问,梁子致也没藏着掖着,顾兆听完,好家伙他这位师兄嘴上说就三间铺子不值什么钱,胭脂水粉铺子,地理位置还都是正街上。 “……匀你一个管事,先借着你使使。”梁子致说完了,又说:“我在城外还有一个庄子,虽然小了些,但有一处活水是热,我修了温泉池,等冬日了,可以去泡泡。” 梁师兄清贵有钱! 黎周周听完心里那块石头就掉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得了梁师兄帮忙,是不是该上门走动拜访一下?”说是后头家眷互相来往。 “梁师兄夫人在滁州。”顾兆嘴里说客气些,因为都是他猜,跟着周周说没事,在外头就不能乱讲话了,说:“师兄和老师心里头似乎是有结,具体我也不知道,梁府下人嘴又严实,我第一次去师兄府里顺嘴问了下,要是做客自然要见了师嫂,师兄脸色如常,十分客气说人在滁州。” 黎周周:“会不会和郑大哥当时情况差不多?” “不像。”顾兆摇头,“师兄提起来这位梁夫人,像是说外人,以师兄品性,不会做糊涂事。” 郑辉当日是年轻叛逆期,可梁子致不像是叛逆期,这人冷清,心里看事透彻,跟着老师有几分像,都是不慕名利高洁人士。 哪怕不爱了,娶进了门,梁师兄也该与夫人相敬如宾状态,怎么会分居两地十年之久?顾兆更觉得,滁州那位梁夫人不知道是真存在,还是假。 这些话就不能说了,顾兆知道梁师兄人好品行可靠就成了。 当日他和二哥‘大祸临头’,整个检讨部门赵大人、田大人都客客气气疏离,唯独梁师兄替他着急,叫他去府里帮他琢磨路子,还跟他说别怕,实在不行了他去求伯父。 顾兆才知道梁师兄‘官系网’。 梁伯父没在京中当官,在浙,做是都转运盐使司,别看是从三品官,可这官肥啊,大历百姓吃盐买盐那都是官方价,朝廷握在手里,能做盐官一把手,说明很得圣上信任。 小小翰林院,藏龙卧虎。 后来顾兆没事了,跟师兄道谢,梁子致不在意摆摆手,“我可没出什么忙,再说我即便是写了信求伯父,怕是回信只有一纸责骂,我啊是滁州梁家最没出息一脉了,不说这个了,师兄替老师来问问你学问。” 可那个关头,梁师兄那句话,顾兆是承情。 梁师兄家管事也姓梁,是滁州梁家带来家仆,中年男人,打扮干净利落,穿着一身做旧窄袖口袍子,跟着伙计区别开来,几分体面又能干活。 袖子窄。 会识字、打算盘、记账,一双眼尖亮,毕竟之前是卖水粉胭脂,伺候那些清铺子贵妇都不在话下,如今管个卤鸭铺子也是轻轻松松。 最主要梁管事是个不藏本事,给苏家四人费心费力教。 也从不往后头做卤鸭灶屋去。 这些柳树看了几日,回来跟周周哥说,不住地比大拇指夸赞梁管事,“……我跟着学,都学了好多。”他之前处理事就太过浮躁了,看看梁管事就知道圆滑。 “梁管事还教我怎么看帐,他看不懂我记账本子,就拿他跟我账本子对,教我怎么看账,以后要是铺子做大了,没法亲自管,以防底下掌柜动手脚,这账本细节能看出来。” 黎记卤煮原是一天三十只鸭子,后来没十天,在梁掌柜经营下,又招了两个宰鸭子洗鸭子婆子,一天能卖五十只鸭子。先前自然是不能算租院子本钱,这个贵了,光是刨去工钱,鸭子本和大料柴火这些,一天入账有四十两了。 洗鸭子婆子每个月是半两银子,两人就是一两。 苏家四人也按照半两给,这就是二两。 柳树多些,一个月还是按照在府县是工钱开二两银子。 梁掌事原是推辞不要,最后思量一二说:“那就给我原先铺子一半吧,如今买卖营生才做,前头要紧着些,要是生意好了,年底还劳顾夫人给发个大。” 柳树快人快语,一问,三两。那原先梁掌柜一个月就六两银子? 梁掌柜笑呵呵默认了,他管着三个铺子,地段最好那个一个月光是盈利就有七百多两了,地段不成少了些也有三百两银子。他在滁州盖了大院子,出来跟着少爷,年底了少爷还给包一百两银子。 这些话不提了。 柳树从梁掌柜这儿窥探到了大户人家家仆那也比他们小门小户还有钱,不过也没往偏处想,他家虽然清贫日子紧了些,但相公做官,以后大白也做官,梁掌柜吃喝痛快,家里银钱不愁,可也有别愁法。 而苏家四个小,听到这月银工钱,一个个骨子里血都来回翻涌,他们不识字不明理,想不来柳树那些想法,什么子孙后代当官了,不做家仆了,肚子都填不饱,屋里都是乱糟糟,哪里有那么高远想法,只记得一个月六两银子。 夜里四人都睡不着,两两一个房间里摸黑说话。 “梁掌柜原先就六两银子,顶了我家全家三年花销。”苏佳渝在夜里眼里透着明亮,翻身侧着看小堂叔,“你说咱们好好学了,以后一个月能不能有二两?” 苏佳英也睡不着,“你没点骨气,我也想做掌柜,凭啥苏石毅苏石磊成,咱俩不成?反正哥儿痣也不明显,要是做掌柜一个月能拿六两银子,我就不嫁人了,当成个男人在前头顶事!” “不嫁人啦?”苏佳渝翻身坐起来。 苏佳英:“你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了。” “小堂叔你还知道你说话有多,多害怕话,哥儿咋可能不嫁人。”苏佳渝才十三,见小堂叔不说话了,心里害怕,偷偷钻到小堂叔被窝俩。 苏佳英没好气说:“你干嘛?” “你别生我气。”苏佳渝抱着小堂叔胳膊,小声说:“其实我也想当掌柜,当了掌柜大家伙都听他话,做事也好,赚钱也多,多好。” 苏佳英嗯了声,其实也没多少气,就是刚他脱口而出话,被小渝咋咋呼呼嚷出来,他也觉得太怪了,有几分没脸。 “可哥儿姑娘都要嫁人,我之前在屋里时,偷偷听阿奶和我阿娘说,说我吃多模样也不好看黑秋秋,赶紧早点给出去,省一口饭,我阿娘心疼我,说我才十二,在等几年……” 苏佳渝脑袋搁在小堂叔肩上,“我不想去别家,我害怕,我要是一个月能有二两银子,那就攒着,攒多了拿回去给阿奶看,我能赚钱了,家里不缺我这口饭吃,别赶我走了。” 苏佳英摸了摸小渝头发,他家也差不离,嘴里咕哝说:“反正就算不当掌柜,咱们也要好好干。”可心里还是想凭啥不能当掌柜,他可比苏石毅会说话还机灵。 隔壁房,苏石毅和苏石磊也在说。 “六两银子啊,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我能一年赚六两。” “梁掌柜一个月就六两了,哥,你说咱们能成吗?” “我不晓得。”苏石毅在被窝里拳头紧握,“我不想回去了,石磊。” 苏石磊翻身,“我也不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学,就算不当掌柜了,我听梁掌柜说要是做得好了,铺子买卖生意好,年底还有红包。” “就算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不比咱们在地里刨食强。”苏石毅眼神也发亮。 之前在府县里,杏子阿哥说到了京里能被留下来能干活了,那就是他们大造化,之前苏石毅不懂,现在知道了。 柳树后来发现,苏家这四个孩子个个干活更细致认真,手脚麻利还肯学,就是之前他逮着骂苏石毅——这娃娃脸皮太薄了豁不出去,如今都能壮着胆子在前头招待人了。 虽然吧还是木楞了几分,可胆子大是好事。 柳树把这些变化跟周周哥说了,黎周周听完,说:“是梁掌事调-教人本事,这一手咱俩也要多学学,哪怕以后管后宅管铺子营生,不能让底下人给欺骗了过去。” “对哦。”柳树一回想,他之前老吓唬那四个,虽然吧收了一干忠心,不敢吃里扒外糊弄周周哥,可胆子都吓破了,干不出活啊。 得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来。 柳树学会了! 黎记卤煮最先几天都是老主顾来买,像是林府,就是给个面子,多买几盒捧个场,之后顾兆在翰林宣传了下,就说我妻舅家开铺子,过年送卤鸭年礼就是那个,赵大人和田大人就下单了。 严谨信那边也是。 这一波是第二批回头客。 来客买了,路过看见了不由进来瞧个新鲜也买了,如此一来二去,尤其是林家,本来买就是捧场,谁知道拿回去了,几位老爷见是新鲜吃食,拿来下酒,赞不绝口,一共就四盒,还给后头老母亲送了一盒。 林府里头就按照这卤鸭吃法给老太太下了一碗银丝面配着一些爽口青菜,搭点卤鸭杂,林老太太尝了下饭,那一碗面条只吃了两筷子,里头鸭杂吃干净,汤也喝了一些。 之后便也不嫌远,见天来买,一买就是七八盒。 林府人多。 黎家就有了新进账,等了月底结算,光是这个月黎记卤煮就卖出去了两千只鸭子,刨做鸭子、盒子本,那也有一千三百两赚。 一只鸭子七十文进价,两千只一百四十两银子,那些盒子贵价了些,就按照鸭子钱算,那也就一百四五左右。还有煮料,这个梁掌事不清楚,从不插手灶屋里活,不去查看,那就打个二百两,还有柴火一百多两,这些加起来六百两。 铺子里人手工钱,零零碎碎吃喝开销刨去了,可不得那么多钱吗。 梁掌柜都怔住了,没想到这吃食这般赚,也是,黎家手艺独门特别,加上卖也不便宜,胭脂水粉只是女眷来买,一盒水粉胭脂就是费着用,也用个十天半个月,不像这鸭子,好吃了,吃到肚子里头,第二天不得还来买? 如今一天能卖七十只鸭子,这还没铺开来卖,一是鸭子货源跟不上,紧缺了,如今京城外头家家户户都先养鸭子——他听鸭农说。 梁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略惊讶了些便定了神,跟着顾夫人说,这生意买卖是长久之计,最好先稳了,不要张狂多了。 黎周周也是这个意思,他原先定一天三四十只鸭子,后来梁掌柜加到六七十只,已经到顶了,再多就打眼了,稳固客源才是长久。 他家在京里根基不深,还是别出风头引人侧目眼红了。 两人都是心里清明人,话过两句,梁掌柜就知道黎记生意以后路子,把这些常客拢在手里就成了。 涨工资了。 这是好事。 黎周周给苏家四人都按照一两给,不敢给多了,怕小孩子骤然多了银子,手里头捏不住,容易浮躁,要是话多了被听了去,容易被坏勾引去移了性情。 梁掌柜说,这京里花钱东西可多着。 黎家生意赚,在那些真一掷千金少爷公子眼里,也不过几把牌九骰子输赢钱,算不了什么。而京里下九流混,那些人眼睛毒,最会挑人,勾人玩钱了。 所以管严一些,黎周周想年底了给四人各包六两,就拿一个月二两工钱开。小树也涨,月钱五两,他不经常去店里头,全是小树看,跟着梁掌柜对账,灶屋卤味,四人浆洗吃饭——虽然是小树看着婆子做,可也劳神费力。 梁掌柜工资恢复先前六两了,黎周周想要是梁掌柜能在他这儿多帮一些时间,教苏家四个能顶事了,他要包个大。 如此一来,黎家靠铺子营生一个月就有一千两出头银子。 这是先头大家没吃过惦记着,黎记铺子又不扩张,加上一两银子一只鸭,也不是所有人见天都能吃能买,又过了一个月,铺子里头鸭子稳了,每天能卖出去五六十只。 一个月盈利也有八百多两。 够了。黎周周心里算是踏实了。 顾兆和严谨信第二本书也修好了,《三年两考[沐浴圣恩]》从题目名字就看出来是一本拍龙屁读物了,不过里头内容还是有,毕竟考试答题要附和上位者心思,而大历最顶头那就是康景帝了。 康景帝写诗做赋——早二三十年前事了。 把这些诗赋精选,挑都是讲圣上精力充沛南征北战事迹。 第一版手稿时,施大人先写了折子递上去询问圣意,等了约有个两天——圣上每天处理折子很多,除了国家大事外还有各地方请安折子,翰林院递上去自然不属于请安折子范畴,但也不在加急加重国家大事里头。 这些不重要部门递上来折子,康景帝有时候便会拖延往后挪挪再看。顾兆听老师说,当然没那么直白,意思是以前康景帝龙马精神龙腾虎跃时,每天递上去折子批完了,有时候无聊了,还捡着各地请安折子一边看一边笑呵呵说马屁精。 拍好了,便用朱笔写个善,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回个朕身体好着吃饭也香,爱卿不必担忧记挂朕身体。 拍马屁文章有时候乱七八糟半分文采都没有,康景帝便骂连拍马屁都写不好,就别来凑朕跟前了,伤眼。 这人想进京当京官调动就没啦。 顾兆当时听完:…… 简直是一脸玄幻。 可老师总不会拿着个骗他吧? “……圣上年轻时若是兴致好了,很平易近人。”孙沐感叹,略有几分回忆,“如今啊,君恩难测。” 顾兆听完老师讲,便能勾勒出少年天子,年轻,精力充沛,心胸开阔,还有几分活泼潇洒气息。如今康景帝已是暮年,猜测顾忌儿子,一边念着父子亲情,一边又提防这些儿子要坐他位置。 谁都不信,看什么都将信将疑。 顾兆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跟大历这个国家一般,如今表面看上去还是盛世繁华,可花开尽头,已有颓败之势了。 轮到施大人那份折子,两天回了消息,能看出圣上很满意,因为用朱笔写了妥,速办这三个字。 那就是能出版印刷了。 《三年两考》第二册出来了。 而京中进入了炎炎夏日。 圣上住紫宸殿上了冰,不过冰山离得远,小太监打着扇子不敢停歇,圣上正跟十一皇子用午膳,到了傍晚时,十一皇子拉肚子便血了。 上辈子京中宫里风声鹤唳中毒案还是来了。</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0章 京中翰林18肃杀 第九十章</br></br> 十一皇生母是嫔,也没赐字,姓戴,平日里宫人奴婢唤一声戴嫔娘娘,由此可见,戴嫔在宫中并不是受宠的那位。</br></br> 像是十二皇生母原先是个宫婢,几分清秀外貌,早前圣上避暑别苑,一次醉酒临幸了这位宫婢,宫婢也是有本事一次就怀上了,那时候宫里孩不多,圣上便让留了。</br></br> 一举得了皇。</br></br> 圣上高兴,封宫婢做了贵人,还赐了字,秀贵人。</br></br> 如今后宫一后四妃,四妃:端贤淑仪四位。端妃年纪最长,已经五十九岁了,早了争宠的心,育有二皇康郡王,在众多皇里头拔头筹,地位是稳着的,连皇后都避让几分。</br></br> 贤妃育有五皇、六皇,还有九公主三位,且都抚养成了,以前是最得圣上宠爱的,属又有地位又有宠爱,可惜红颜易老,贤妃四十六了。</br></br> 淑妃情样貌都有,育有十公主,现如今三十八。</br></br> 仪妃就是十四皇生母,外邦夷王之,进献给康景帝用来交好的。仪妃样貌姝丽,年十分得宠,一月中除了初一十五圣上歇在皇后寝殿,其他时间几乎都去了仪妃那。</br></br> 可惜是外邦之,即便再得宠,后宫里的人们都知道,有宠无地位,十四没什么大指望,现如今三十二,康景帝要是去后宫,还是时不时去坐坐,看看仪妃跳舞。</br></br> 在后宫中,如今算受宠能侍寝的也就仪妃、秀贵人,再往下一些进来的新人,位份高的都是摆设了。</br></br> 自八皇自书后,康景帝喜欢找后头年岁小的几个说话,叙一叙父亲情,吃个饭,问问功课。</br></br> 八皇之前那几位全都冷了下来。</br></br> 今吃饭便挑中了十一皇。十一皇生母戴嫔还不如秀贵人得宠,最近圣上连翻轮着找小们作陪,戴嫔日也好起来。</br></br> 内侍院不敢在随拿些次品糊弄她了。</br></br> 今日晌午去了紫宸殿陪圣上用膳,戴嫔还高兴,没多久内侍院送来了一盘荔枝,个顶个的饱满,剥开了晶莹剔透的漂亮,吃着也甜。</br></br> 最主要是说圣上赏的。</br></br> 以往这样稀罕的果,戴嫔是分不到的,一问内侍院的小太监,“都还有谁有?”</br></br> 小太监机灵回话:“回娘娘话,奴得了吩咐先给娘娘您送来的。”</br></br> 那就是先给她了?戴嫔心里一喜,贴身伺候的宫便拿了赏钱发小太监,等小太监走了,戴嫔望着那盘荔枝喜不胜收,伺候的大宫便说:“娘娘,这果这般的大,奴婢剥一个娘娘尝尝?”</br></br> “剥吧。”戴嫔尝了一颗荔枝,便不吃了,拿着帕按按嘴角,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其实也不是为了一吃的,那小太监说话机灵,先给我这送一盘,那就是旁处也有,我这也不是稀罕的独一份。”</br></br> “可我也不求独一份,只求圣上能多看看十一,他小就上进,读书是顶好的,可怪我不受宠拖累了他——”</br></br> 大宫便说:“娘娘是嫔妃,一宫之主,诞下龙有功,十一皇最是孝顺,定不会这般想,也不爱听您这么说。”</br></br> “是了,我孝顺。”戴嫔笑呵呵的不说丧气话了,她倒是没什么野望,就只希望圣上多瞧瞧看看十一,能给十一寻一个好亲事,以后啊,要是哪位新皇坐上位置了,有朝一日她能出府跟着日。</br></br> 就是这般想法。</br></br> “荔枝收起来送皇苑十一那去,跟他说这东西燥热,别吃太多上火了。”戴嫔吩咐。</br></br> 大宫说:“娘娘不留几颗?这还多着呢?”</br></br> 戴嫔不言,下巴点了下示,大宫便知道没得劝,端着一盘荔枝出去了,娘娘心里记挂十一皇,什么好的都想着。</br></br> 大宫拿了食盒装起来,内侍院送了一盘一共十颗荔枝,娘娘尝了一颗,还剩九颗,数好了交给了宫里的单太监,皇苑她们这些后宫的宫婢是不能去的,这地方得太监腰牌能进去。</br></br> 如今住在皇苑的都是还未成年的皇,十一十二十四三位,十一皇年岁最长,预计今年就能在外建府,来年成亲搬出去了。</br></br> 十一皇有两位媵妾,还未娶妻。</br></br> 戴嫔宫里的单太监大热的靠着墙角一处阴凉地行走,到了皇苑递了腰牌给守门侍卫检查,进去后直奔十一皇院,这门看守的小太监见了他,中甜甜蜜蜜唤单爷爷。</br></br> “皇呢?”</br></br> “在院里头歇着,中午回来了一刻字,就说困乏躺下了。”</br></br> 两太监一边说话一边往院走,门守着的太监见是戴嫔宫里的大太监,先是攀谈行礼,立刻进去找了皇身边的贴身太监出来说话。</br></br> 如此一来一往。</br></br> 院屋里睡着的十一皇双手掩着腹,他自躺下后一直没睡着,肚痛,额头冒着冷汗,怕是吃错了什么,因为晌午是和父皇一起用膳,十一皇不愿让底下伺候的叫太医来瞧。</br></br> 这样晦气,万一父皇下次不叫他了呢?</br></br> 饮了一些热茶,吃了几颗太平丸,可谁知道肚是越来越疼,肠像是绞在了一起,十一皇高声喊人,发现干舌燥嗓都是哑的,最后嘶哑着嗓喊了好几声,外头的太监听见,连忙进去。</br></br> “狗东西。”十一皇疼的脸煞白狰狞。</br></br> 太监跪地上害怕,说:“回皇,是单公公来了,娘娘得了一盘荔枝——”</br></br> 话还没说完,床上十一皇便没忍住,呕了一床。</br></br> 这下几个太监都怕了。</br></br> “恭桶。”</br></br> 又吐又拉的。</br></br> 戴嫔宫里单太监瞧着不对,等小太监换了被褥,点了熏香,伺候皇重新躺下,单公公抓着人压低了声问:“十一皇身不适,为不去请太医来看看?”</br></br> “单公公,不是小的不请,是皇不让请。”</br></br> “糊涂东西,要是皇哪里——你一百条命担得起吗。”单太监恨不得拿大耳刮抽这东西,心里不住想真是倒了霉了,今个来送荔枝让他撞见了,要是有什么事,他也脱不了干系。</br></br> 说话间,里头守着的小太监急忙出来说:“不好了,皇便血了。”</br></br> 几个太监吓得场腿软。</br></br> 单太监进屋一看,屋里檀香味混着臭味,床上除了粪还有血。</br></br> 这事情严重了,不是他们这些小东西能做主请不请的事了。立即去太医院请太医,整个十一院人心惶惶的,单太监想跑,可知道已经沾上脱不开身了,只希望十一皇平平安安,不是别的阴司事,就是简单吃坏了肚——</br></br> “去紫宸殿给汪伴伴报一声。”单太监说。</br></br> 汪泽田是一路陪着伴着圣上来的,宫里太监年岁最长地位最高,唤一声伴伴是尊称了。</br></br> 汪泽田没值,这会歇息刚用完饭,小太监来报说是十一皇院里的事,汪泽田慢慢的喝了茶,小小吞着,连着茶叶也慢慢的磨着嚼,能祛除里刚用饭的味道。</br></br> 他老神在在,伴了圣上快六十年了,见的事大大小小的,早已稳如泰山,什么都不放眼底,给了个眼神。</br></br> 小太监:“来人报说十一皇上吐下泻便血——”</br></br> 汪泽田噔的一嘴茶叶连着茶全咕咚咽进去了,站了起来,“你这个东西,说话连个缓急都分辨不出。”说着急匆匆去了外头亲自问十一皇院里的太监,整了衣帽,带着小太监进内殿回话了。</br></br> “圣上。”</br></br> 紫宸殿殿中,圣上整个内阁阁老们说话,汪泽田猫着腰进去断了话,康景帝瞧了眼,就知道有事,汪泽田不会这般冒失的。</br></br> “事?”</br></br> 汪泽田恭恭敬敬回话:“十一皇院里来太监报,十一皇身不适,已经请了太医了。”</br></br> 康景帝眼底一沉,让几位去偏殿等候。等官员一走,汪泽田快步上前,压低了声说:“十一皇自午后用了一盏茶三颗太平丸,歇了两刻后开始称腹痛难耐,一直到申时两刻,闹了肚,便血了。”</br></br> “御膳房的太监大大小小送茶的宫,奴全扣了。”</br></br> “言太医在殿外候着,给圣上请平安脉。”</br></br> 汪泽田一连贯的做的顺。</br></br> 圣上年纪大,那言太医平日里就在偏院候着,汪泽田听到消息不对,便让小太监去请了来。</br></br> 不管如先给圣上瞧身。</br></br> 这边言太医刚把完脉,跪地上不敢直视圣颜,说把脉查不出来,还望圣上怪罪,要用针灸——</br></br> 康景帝准了。</br></br> 等用了针,言太医脸色就变了,针尖黑了。</br></br> 有毒,只是毒素甚微。</br></br> 整个紫宸殿顿时陷入了血雨腥风来之前的沉静。</br></br> “动到朕的这里了。”康景帝眼底一片寒冷。</br></br> 偏殿中,林太师与几位大人坐着喝茶,皆是安静,等了有两刻左右,殿里小太监回话,请各位大人回前朝办事。</br></br> 说是请,一出去,紫宸殿外头原本守着的宫太监,如今全都没了,羽林军也换了一批人把守,在场的几位人精嗅到了不对,可谁都没有开询问,各自回前头了。</br></br> 要变了。</br></br> 宫里发生的一切,也只有皇权中心那几位能探测到几分,十一病了,还是急病,至旁的,太医闭不言,就是戴嫔都不知道,只知道单太监送荔枝送到了傍晚还没回来,被锁在了皇苑。</br></br> 余下的十二、十四听各自太监回报,十一皇院里来来往往的又是羽林军又是太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br></br> 十二还差贴身太监去听,自然是有去无回,羽林军见到鬼祟探头的太监直接给关了,管你是谁的太监,他们有圣上谕的。十四直接冷脸让关院一概人不许出去。</br></br> 了几日到了十五,圣上却停了早朝。</br></br> 顾兆这察觉出一丝丝的不对劲,可他没门路也不想找去问,便自己继续看书文章,第二册发了不急——反他觉得这个时候不着急。</br></br> 已经六月十五了。</br></br> 下班时,梁师兄来找他,说这几日不必去他府上习了,老师说了你自己看看书就成,等下次再检查作业,没别的事就在家中别乱跑。</br></br> 末了接了句:“……早早下值,别留久了。”</br></br> 往日里翰林院作息大家伙都是早九十点上班,到下午三四点下班,唯独顾兆和严谨信是严格按照京官上班时间卡,早七晚五,很少迟到早退,如今一听梁师兄这话,便点头说知道。</br></br> 是这,顾兆和严谨信也是三点多,大家伙收拾走人,两人便也跟着走了。方六没来接,两人便走了会,撞见了街上的两家车夫,叫停上了车。</br></br> 方六驾着车走到了黎宅门,伺候老爷下车时,一脸犹豫,顾兆问:“事?”</br></br> “老爷,最近不太平,您还是早早回来。”</br></br> 怎么连方六都察觉出来了?顾兆想,梁师兄知道一些内情,那是梁师兄有关系门路,还有老师住在府上,可方六如得知不太平的?</br></br> 方六压着声说:“我有一兄弟是收拾乱葬岗的,最近人手缺,都是尸骨,穿着宫里头……”</br></br> 声音实在是小,有些顾兆都没听全,只听到尸骨、宫里。</br></br> “知道,这些话以后别跟人说了。”顾兆眉头跳了下。</br></br> 方六答是。也是因为来黎家做工,老爷夫人和善,待他很好,方六不想换工了,就想在这干下去。</br></br> 顾兆收拾了脸上神色,装作如常,这进门。一进二道门,听到院里头福宝的笑声,还有周周说:“来阿爹这?”</br></br> 他一看,福宝推着步车哒哒哒的跑着,羊崽在旁边围着哒哒哒的走。</br></br> 顾兆一下就笑了起来。</br></br> 黎周周接了,见相公回来了,便抱着迎了上去,“怎么今日回来的这般早?”</br></br> “气热坐不住,想偷偷懒,回来歇会。”顾兆撒娇说,“我里头里衣都湿了。”</br></br> 黎周周把交给爹,“那赶紧先换换,用热水擦了,别着凉了。”</br></br> “我进屋自己来,咱们晚上吃啥?炒个丝瓜炒蛋,有苦瓜没?凉拌一个,我最近有点上火……”</br></br> 顾兆进了屋去换衣裳,一身短,因为屋里还有蓝妈妈在,不好解开系带敞开穿,照旧是穿的整齐,不顾兆会偷懒,不穿里头里衣,直接棉麻短,这样凉快许多。</br></br> 洗了手脸舒坦了。</br></br> 顾兆出来抱着福宝,福宝一起玩推车,一边说:“最近翰林院没什么活,我和二哥修完第二本书,不着急出,好气热我躲个懒,之前一直说跟着四个孩吃个饭也没办,拖到了现在,改日我休沐,让四人到家里吃个饭说说话。”</br></br> “成啊。最近梁掌事说鸭一卖的少了些,可能气热,大家没什么胃,一五十只左右,早早预定卖完了,下午就清闲许多。”黎周周说。</br></br> 福宝看爹爹回来就和阿爹一直说话,特别想有存在感,挥着胳膊,探着身,从他爹爹怀里凑去亲了阿爹一。</br></br> 顾兆立即毛了,“你这小。”</br></br> “相公。”黎周周好笑嗔怪,一手接了福宝,“福宝是想爹爹陪福宝玩是不是呀?”</br></br> 福宝在阿爹怀里又看爹爹。</br></br> “……”顾兆对着福宝也狠不下心,亲了亲手,说:“爹爹和阿爹一起陪福宝玩推车车。”</br></br> 这小推车是木质的,连轮也是木头的,院铺的砖还算平整,后头是磨圆滑有弧度的横推手,前头是个小座椅,三轮车款式。平时福宝推着车练走路,有时候累了就挥挥胳膊,跟大扑棱鹅一般,顾兆就知道这是要坐车车。</br></br> “要说出来,说出来爹爹带福宝坐车车。”</br></br> 福宝鼓着脸颊,“福福要坐车车。”</br></br> 顾兆提溜着胳膊放进座椅上了,还有护栏围着。福宝是小脚丫踩在脚踏上,高兴的挥胳膊:“爹爹,粥!”</br></br> “是走!”顾兆推着福宝在院转,快到饭点了,坐在车里的福宝眼神叮的圆了,喊:“爷爷爷爷。”</br></br> 爹回来了。</br></br> 顾兆抬眼一看,二道门爹的身影。</br></br> 黎大在京里无聊,又不能做买卖,家里水干活也不用他,要是冬日里下个雪,他还能扫个里院的雪处处汗,现在只剩下在家里待着了。</br></br> 后来顾兆便说可以和严伯父去街上溜达溜达,京里黎家不远的老街桥说评书的、敲大鼓的,还有玩雀的,可以去溜达找找乐。</br></br> 黎大是不想沾着玩钱的花样,像是玩雀鸟,一只鸟就要一二两银,往上贵了还有,以前在山里那些麻雀想要几只几只,这有啥稀罕的,倒是那说书的,黎大喜欢,隔三差五叫上老严去听听。</br></br> 两人穿的都是一身旧衣裳袍,占一个桌,点一壶粗茶,一碟瓜,三十文钱,今个你掏,明日我来,一坐一个多时辰,走回来也就两三刻的路。</br></br> 老严家近一些,两刻,他家三刻。</br></br> 走路好啊,活动活动筋骨。</br></br> 黎大这不憋闷了,这会回来见福宝喊爷爷,脸上褶都带着笑,跟福宝说话,“等会,爷爷洗了手就抱福福。”</br></br> “爷爷,糖!”福宝清脆声。</br></br> 黎周周就知道,爹出门前指定是答应给福宝带糖回来了,不由说:“爹,福宝还小,牙没长齐,吃糖容易坏牙。”</br></br> “那也没见吃,我十出去两三次,也不是拿回来糖的。”黎大解释,还拍了拍胸。</br></br> 顾兆就知道糖指定放在爹的胸前了,还知道防着周周。</br></br> “爹,我瞧瞧糖?”</br></br> 黎大把糖掏了出来,用油纸裹着四四方方的一包,赶紧溜走说洗手。</br></br> 顾兆开一看,是麦芽糖做的小糖画,气热已经略微有些化开,估计是爹拿着走了一路,到家前塞到胸的,他拆开一看,是个小猪模样的,圆嘟嘟的,经说:“我瞧瞧啊,有些像周周。”</br></br> 黎周周纳闷,不该是像福宝吗?怎么就像他了?</br></br> 顾兆笑说:“气呼呼的模样真的像。”</br></br> “……”黎周周没忍住笑了出声,“哪里像我了,我又不胖。”</br></br> 顾兆掰了一半糖画顺势塞周周嘴里,“小猪吃小猪,不气呼呼了。”</br></br> 上头俩大人你一我一的吃原本属福福的糖画,可把福福急坏了,坐在车里头挥着胳膊,咿呀急的奶音:“啊啊福福的福福的。”</br></br> “糖呀!”</br></br> 等黎大洗了手脸回来,就看院里头,他宝贝福宝舔油纸呢,顿时诶哟的心疼,“怎么舔纸吃了?糖呢?”</br></br> 顾兆装无辜,溜之大吉。</br></br> 糖然是俩大人吃大头,福宝舔糖纸吃糖渣,甜甜嘴也不会坏牙。</br></br> 福宝一张肉呼呼的脸埋在纸上,舔的干净,高兴的露出一排小白牙,“爷爷,糖糖甜呀~”可高兴了。</br></br> 黎大:……这傻孩,光沾了个糖味,指定是福宝他爹干的坏事!</br></br> 一看,顾兆早不见了。</br></br> 黎大心疼他的糖小猪,可说起吧,福宝也高兴吃了糖,还没哭,不说吧,他给福宝买的糖小猪。</br></br> “爷爷下次给福宝再买。”</br></br> 黎周周说:“爹,福宝真要少吃些糖,别给他买了,就算买了先给我。”</br></br> “你们两这咋吃了一回,还惦记没影的第二回?”黎大心疼福宝,可也知道周周兆不会害孩,牙齿吃坏了确实难看,还难受,便说:“晓得了。”</br></br> 晚上是绿豆稀饭、凉拌苦瓜、丝瓜炒蛋,还有一碟的凉拌卤猪耳朵。</br></br> 自家里爱吃这个,黎周周便卤了些,家里人吃,还给蓝妈妈方六送了不少,这东西便宜,凉拌了味道却好,不气热不能放,得吃了。</br></br> 一家人用饭,院里光景还没黑,不热度一下降了下来。</br></br> 京里的四合院老宅就是这样,早晚凉快,这会六月中还不是暑气的时候,没那么磨人。</br></br> 蓝妈妈烧了热水,大家依次岔开了洗漱。</br></br> 福宝跟着羊崽说了会话,大人们洗完了澡,给他也洗了,这就回屋能睡了。里屋点了灯,顾兆找自制故事本,本来是给福宝讲睡前故事,结果看到了压在底下的信封。</br></br> 想起来了,这是开春商队送来的,赵夫的,还有顾家的信。</br></br> 时顾兆忙,拆开眼看去没什么急事,想着回信也要年底下便放着没再看,如今得了空闲,想起来了,便把这几个月要说的上,别到了年底给忘了。</br></br> 赵夫来信是说书收到了,年时也给朱秀通知了,朱秀是‘感激涕零哭着把书抄了’这是原话。之后说了些感激之词,还有赵泽今年春闱要下场试一试。</br></br> 也不知道赵泽考没考中。</br></br> 顾家来信也是赵夫执笔,寥寥一页,顾爹说的家里一切都好,后娘李桂花说得多,说顾晨习成绩好,本来想顾晨跟着赵泽一起考,赵泽考秀,顾晨考童生,顾晨是你弟弟,这读书习指定跟你像,一定能考中的,可惜赵夫觉得不妥,便算了搁后几年再说。</br></br> 顾兆时扫完信,脑里算了下,顾晨启蒙可能没两年,这就考童生了?</br></br> 李桂花是个跨步大的,恨不得顾晨八岁童生,十岁秀,十二岁就官。要比他这个‘前头生的’强成。</br></br> 末了信里提了句要是顾晨考上了兆你说话还算数吧?</br></br> 赵夫肯定是润笔了,不然大白话可能就是:兆你日说只要顾晨考中了秀你就出钱出银供顾晨读书不能作假,你现在了官老爷在京里吃香的喝辣的,咱们一家还在地里刨食可辛苦了云云。</br></br> 反就是哭穷想要钱。</br></br> 不可惜,赵夫没直。</br></br> 还有顾家四房得了个,想请顾兆给孩取名字。</br></br> 顾兆即拿了纸笔开始回信,先是祝愿赵泽榜上有名,若是没有万一落选了,也不要气馁,厚积薄发。</br></br> 说若是顾晨中了秀,自履行承诺。</br></br> 四叔家的孩可以叫顾阳。好算是和顾晨捋上了。</br></br> ……</br></br> 回了问题也没什么好的,顾兆等墨晾干了,先装进信封,要是年底还有事那就一起上,再把两本《三年两考》送回去。</br></br> 黎周周陪着福宝在床上玩了会,见相公完收拾完,说:“前几日林府来帖说邀我带福宝去看戏,今个又来人说,府里最近不方便,去不成了,还给咱家带了一些点心果,说的赔礼的。”</br></br> “相公,是不是又有什么事?”</br></br> 顾兆擦了手,说:“真是什么都瞒不你。”</br></br> “你今日回来故做的乐呵,说什么偷懒悠哉,加上林家早上来人,我就猜是不是——”黎周周也猜不到,但他觉得不好。</br></br> 顾兆上了床,接话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宫里了很多人,都是下头伺候的。”这是方六说的话推测出来的。</br></br> “不你一说,林府都开始闭门谢客了,那这事不一般。”顾兆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了,见周周担心,不由说:“别怕,咱们小门小户的,牵扯不到咱们头上,最近生紧着些,哪怕少了也没什么,门户紧了,让爹和严伯父别出去遛弯了。”</br></br> 也就没什么了吧?</br></br> 顾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着林府门户紧一些没什么。</br></br> 黎周周点头说知道了。</br></br> 黎记店里生听小树说,最近一五十只,第二就又少了几只。黎周周听了,干脆和梁掌柜说:“只做二三十只,早上卖完了熟客下午关门不卖了。”</br></br> 又和小树说:“你最近别往店里跑了,就在家里多歇歇。”</br></br> 柳树一看周周哥神色便一答应,也不敢乱说乱想,他以前在村里头是谁都不怕,能跟那麻杆男人干架都能赢,可如今胆不敢大了。</br></br> 那时候啥都不知道不懂,如今懂了规矩分寸,能看懂了一些风向。</br></br> 又了几日,京里官员休沐。</br></br> 黎记生也歇了一、</br></br> 苏家四个昨个下午收了铺便来黎宅住了,夜里睡在黎宅的西厢房。</br></br> 隔了两个多月再见,顾兆觉得这四个变化很大。</br></br> 最初印象是四人站在门,拘束紧张惶恐的厉害,嘴都不敢张,瘦瘦小小的,如今看着长肉了,身上有肉也就显得壮了高了,不说人活泼外向,但一个个看着跟大人一样,有几分稳重,叫他顾大人。</br></br> 知道阶级等级的威严了。</br></br> 顾兆觉得对苏家四个来说,严一些好,他们没有犯错容错的机会。</br></br> 休沐这,顾兆是日头出来洗了个全身澡,头发散开披着晒头头,还挺暖和的,一会就干了,束起来成个高马尾。</br></br> 中午收拾了一桌饭菜,就摆在堂屋大圆桌上吃。</br></br> 顾兆让都坐,说:“难得休假,热热闹闹的。”</br></br> 福宝最高兴了,坐在宝宝椅上挥胳膊,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都是生孔,福宝见了张嘴就是哥哥哥哥的叫。</br></br> 小孩喜欢大朋友。</br></br> “你得叫表叔,表阿叔。”黎周周给说。</br></br> 可福福还是小孩纸,听阿爹说完,又是哥哥又是苏苏的乱叫,记不清都搞的福福花了眼,最后黎大笑呵呵说以后再教,等福宝再长长。</br></br> 黎宅一片乐呵。</br></br> 京里皇城内圈。</br></br> 羽林军到了八皇府外,还算恭敬的‘请’八皇进宫,与此时,不远处一环里大门向街方向开的褚府就没这份体了,金吾卫列队腰间挎着大刀拍响了褚府大门。</br></br> 一阵肃杀。</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1章 京中翰林19放假 第九十一章</br></br> 紫宸殿中。</br></br> 八皇子历胥跪在地上急切说:“父皇,我怎么可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父皇,您一要相信孩儿。”</br></br> 康景帝坐在高位,看着地上哭诉不断的儿子,窝窝囊囊,没半点皇子威仪,不由心中失望透顶,在这些皇子中,像他的还是老大,可惜。</br></br> “你自己看。”康景帝语气冷漠说道。</br></br> 汪泽田递卷宗过去,这是大理寺审出来查出来的结果。</br></br> 八皇子慌忙接,等看到下毒的太监名单时,瞳孔一缩——</br></br> 这、这。</br></br> 这确实是他安插的人,可他没让下毒,他只是让这小太监给他传传紫宸殿的消息,没有说下毒的。</br></br> 上头康景帝将八皇子神色尽收底,“畜生东西!要不是查出来,朕还不知道,朕这紫宸殿快轮到你当家做主。”</br></br> 御膳房的、烹茶的、门外守夜当值的。</br></br> 净是些上不台面的东西。</br></br> “父皇,儿子冤枉,儿子真的没做过。”历胥捧着纸哭出声,心里慌乱一片,怎会如此?可他求饶看到父皇底的冰寒和杀,顿时心惊,顾不得别的,膝行到桌前,“父皇,您相信儿子,儿子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br></br> 康景帝神色晦暗不明。</br></br> “儿、儿子不敢,就是有几个小太监宫女想关心关心父皇的身体……”</br></br> 跟下毒弑父相比,窥探帝踪已经是很轻的名目。历胥哭哭啼啼的惨,将自己收买的那几个抖落的干净,“……儿子不敢的,下毒真不是我做的。”</br></br> 康景帝:“历胥你自书才不堪大位,朕以你自己知道,断这心思,没想到你狼子野心一直记着,这是记恨上朕没将位子给你,先下手要朕的性命,到时候褚宁远与那些文臣一拥而上,促‘八皇子嫡子名正言顺’……”</br></br> 历胥更是心惊,褚老师跟他说的,父皇何知道?</br></br> 前段时间,有臣子上书荐他做太子,圣非他,八皇子心知肚明,来褚老师跟他出招,让他自请上书,说那一番。当时八皇子心里不快,这般一来,岂不是在众目睽睽下断他的路?</br></br> 褚老师便说:圣上一直所属太子人选,若是哪天——八皇子人品贵重,生母是皇,乃是大历嫡子,朝中文臣自力荐,八皇子名正言顺登上大宝之位。</br></br> 八皇子才自愿上书,褚老师让他暂避锋芒,留其他皇子短兵相见互相残杀。</br></br> “父皇——”</br></br> “畜生东西,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br></br> 历胥整个身子软瘫在地,说:“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是褚老师,他说我是嫡子名正言顺的……”</br></br> 康景帝大失所望。</br></br> 继匆匆赶到紫宸殿,被拦在外头,只听里面圣上呵斥声和她儿的哭诉声,下毒这事,胥儿自是不敢的,是谁,究竟是谁下这一步的毒辣棋子。</br></br> ……</br></br> 八皇子历胥被圈府禁止外出,本来是要剥夺皇子身份,可皇不甘,闯进去拦着,苦苦哀求,求圣上念在多夫妻情分上,念在这些她打理宫子嗣繁荣的份上……</br></br> 这一下子提醒康景帝,要不是立继上位,中间那快十,宫里的孩子就长不全长不大,要么胎腹中,要么一两岁辜夭折,是立皇才压住的。</br></br> 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br></br> 皇家的事,不闹开,尤其是这儿子毒杀老子的丑闻。圈禁八皇子的借口也不是下毒谋害圣上,而是八皇子因巫蛊之术疯,明面上是说八皇子身体着想,闭门谢客不许人打扰,八皇子在府中静养。</br></br> 这其中的道理,做官的哪看不明白。</br></br> 八皇子与大位彻底缘,被圈禁不说,如今对外还是个玩巫蛊术疯的,历朝历代就没有疯的皇帝。</br></br> 上一辈子八皇子也是这么个结局,之没多久一道圣旨,官拜二品的内阁大臣褚宁远结党营私、贪污等十多项罪名,判处秋问斩,抄家,男的流放,女的充官-妓教坊。</br></br> 可这辈子,褚宁远的下场有些变化。</br></br> 康景帝对着儿子还抬抬手放一条命,维护着皇家威压,对着臣子,尤其是叛君的臣子就没那么心慈手软,本来是要拟草圣旨的,看到桌前放的《三两考[沐浴圣恩]》给略略停下笔。</br></br> 手稿时康景帝看过,来印刷出,翰林院还献上一本,康景帝时不时的翻看,那些诗句文章都是他轻时的,富力强精力充沛雄心壮志,还有两位寒门出身的轻臣子的文章。</br></br> 字字句句皆是感恩圣上,皇恩浩荡,永记心中。</br></br> 康景帝看这书,更是厌恶褚宁远,他一手提拔的臣子,如今盼着他,想谋个龙之功,至于褚宁远是下毒手,康景帝倒是不信。</br></br> 褚宁远没这个力。</br></br> 没门没氏族的。</br></br> “秋斩,抄家,他的族人,三代不许科举。”</br></br> 汪泽田喏。</br></br> 康景帝想下,“让老二去抄家。”下毒这事只揪出个皮毛,老八那畜生东西心思是不正,可有句说的没错,给老八一百个胆子老八也干不出来这事,三言两语先把褚宁远给递上来,自己摘得干净。</br></br> 这种见风舵的玩,不像是手。</br></br> 康景帝怀疑老二,探一探。</br></br> 汪泽田应声,等一会,见圣上没有要的,这才行礼退下去办差。</br></br> 天气越老越热,京中却跟变天一样,上头的官个顶个的严肃,各个衙门里、办值的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没人大小声咋呼,尽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低。</br></br> 等圣旨一出。</br></br> 顾兆如今和二哥一个办公室,听到外头小声说,招来人一问。</br></br> “大人,圣旨刚下,褚大——不是褚宁远褚府抄家,褚宁远秋问斩。”</br></br> 顾兆与严谨信互相看,让下去忙自己的事。整个办公室安静会,顾兆说:“幸好二哥没跟着走太近。”</br></br> “上次见也是踏春诗会,说几句。”严谨信简短两句,神色说不出的肃穆,“只是没想到……”</br></br> 顾兆点头,二哥虽没说完,但他听懂未说之语。</br></br> 只是没想到曾经乡野之间、府县官学之上,所有寒门学子都崇拜的偶像褚宁远褚大人,说倒台就倒台,还没性命。</br></br> 来兄弟三人聚一起说起来,郑辉说:“族人三代不许科举,这——唉,太惨。”</br></br> “不科举,起码还有性命,圣上仁厚。”顾兆觉得褚家族人现在远离朝堂未尝不是好事,以褚宁远一人之力,起码扶持整个族人三十之久,这些族人吸附在褚宁远一人身上,当时得利时绑,现在褚宁远倒霉,那便受着。</br></br> 褚宁远轰倒下,大树没,原本攀附其上的小草小树枝也零零散散修剪的差不多。京里有一批官,或是外调出京,或是革职查办,或是扒官皮牢狱之灾,前前处理小官员竟有三十多位。</br></br> 那些小官都有一个共同点,没什么背景,官职不高五品以下,京里的哪个部门都有,连着挎刀巡街的金吾卫中都有褚大人的路子。</br></br> 连顾兆看都要说一声‘可惜’,可惜褚大人站错位置。</br></br> 八皇子虽占着嫡子身份,可今上念念不忘尊重有加的一直是元,包括去的大皇子,活人怎么配跟人打?</br></br> 褚大人身上也看出这些大家族门阀屹立几百不倒,是真的有几把刷子,若是褚大人心思不重,没有那么旺盛的权利**,做一位独臣,也不会这般下场,可褚大人不甘心,不甘心止于二品。</br></br> 顾兆在村里时,褚大人二品,顾兆府县官学念书时,褚大人依旧二品,顾兆七品到六品,褚大人位置不变。</br></br> 想要更高的位置——内阁首辅,那边只是龙之功,或者于圣上有恩有情谊,像是林家林太师,没什么实权,确实实打实的一品,得圣上荣宠信赖。</br></br> 因圣上幼登基,朝中有奸臣把持朝政,林太师其父支持教导圣上任君治国之道,斗奸臣,来圣上亲征,林太师的嫡妹入宫当皇,与圣上琴瑟和鸣,而林家在往的岁月中一直站在圣上背,支持圣上。</br></br> 买股买对。</br></br> 林太师父亲去世,林太师就接父亲位置,给小皇子们当老师教导皇子们,直接就做皇子少师,实权一品。</br></br> 再看褚大人辛辛苦苦的往上爬,四十多,一直二品卡着不,真的比不。褚宁远想做第二个林家。</br></br> 可惜啊。</br></br> 顾兆来想,要是元和大皇子还在,没的,林家其实也没如今这般圣宠殊荣,就是因人都不在,外戚在强,那宫皇子支持,便只是虚名,也不跟着谁站队,做个圣上一门的臣子。</br></br> 这是闹到八月初,一场雷阵雨,霹雳巴拉豆大的雨,配着外头轰隆隆的打雷,雨势倾盆而下,刷洗着京中过去藏着看不见的污秽。</br></br> 等雨,天湛蓝。</br></br> 圣上又是两道旨,这次是喜事。头一道圣上给十一皇子封郡王,顺郡王。这可是稀罕事,因如今的几位皇子只有二皇子封个康郡王,那还是岁长,之前跟着圣上到处打仗,用功勋赚回来的,一直拖到三十多才给封个郡王。</br></br> 而十一皇子还没成,这就给封郡王,可不是稀罕事么。</br></br> 前头的五皇子、六皇子还是哥哥,这两位哥哥还是光秃秃的皇子,什么封位可都没有,圣上这般一来,十一皇子一下子明晃晃亮出来。</br></br> 大家伙还没稀罕久,闻风想烧个热灶,另一道圣旨是给十一皇子指亲,赐婚,女方是林家人,林家大房的嫡女,也就是林康安的堂姐,今十四岁。</br></br> 顾兆:……</br></br> 这也太小吧?</br></br> 来得知不是现在立刻就办亲事,只是先下来,等两在成亲,这两内侍院要缝制嫁衣、打磨珠宝首饰,以林家女的贵重,还有十一皇子以可是郡王,郡王妃礼制,不得多多筹备,仓促不成。</br></br> 京中热灶按理是十一皇子,出炉的顺郡王,不过上头顶尖圈的都没,撑见林太师道个喜,林太师乐呵呵的回喜,夸说顺郡王几句好,言语中对圣上赐婚十分满。</br></br> 那道喜的听闻,回到家中背人,嘲笑一声:“林家还真是会忍,怪不得一门盛宠,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往自家招揽,卖女求荣的。”</br></br> 先是元,再是求娶长泰公主,如今是把嫡孙女嫁给一个不人道的十一皇子,全是靠女人获盛宠啊。</br></br> 十一皇子也不是不人道,言太医过去看,回来回是:若是好好调理几,或许有几分治好。</br></br> 康景帝听惯这些太医的平安词,直接问调理几,几分。</br></br> 七八,六分。</br></br> 言太医说那毒药稀奇十分歹毒,进肚肠慢慢溃烂,如今的十一皇子只以粥药慢慢进补,不可操之过急,要固本培元,精气稳固,不可……</br></br> 总之就是如今还是别想着那档子事。</br></br> 康景帝去看过这个儿子,消瘦一圈不提,连站起来都没力气站,自己端茶拿茶杯手都没力气,还怎么行房事?</br></br> 回来便找由头骂戴嫔,十一这么大就两个妾室,都是废物,这么些,连个静都没有。</br></br> 戴嫔自儿子中毒睛都哭瞎,也知道儿子以子嗣艰难,悔恨交加,因当日她给安排俩妾室,儿子还说要一心学问,以成出府就帮父皇分忧解劳,便疏于女色,她听觉得儿子上进,没给多安排。</br></br> 如今悔啊。</br></br> 康景帝骂完,回头给戴嫔提妃位。</br></br> 可戴嫔要妃位作甚,她这个妃位是儿子拿命换回来的,因此又是一顿哭。</br></br> 哭多,康景帝嫌烦,觉得晦气,便不再去。</br></br> 该给的补偿都给,康景帝心里没事。</br></br> 京里天气凉快,黎记卤煮的生好起来,一天卖七八十只鸭子,戴府里近热闹,是经常有人上门做客,有摆小酒席的,一就是二十来只。</br></br> 已经连着半个月。</br></br> 戴嫔升妃,十一皇子封郡王,又和林府结亲,以前走的现在走更频繁,以前不怎么走的如今也登上门,自是吃酒好方便下酒菜,卤鸭便上桌。</br></br> 凉也不腻味,各有各的好。</br></br> 黎周周月底算账扎银子,以前在府县时是将铜板攒一盒子换成银子,如今则是拿银子去大的银庄存起来换成银票好保管。</br></br> 一切弄妥,黎周周将东西都放好。</br></br> “九月中秋节我放假,放三天,我想着带你们去梁师兄的庄子上玩一玩,我问他借好。”顾兆说。</br></br> 他们一家来京里这么久,还没出去玩过。</br></br> “听师兄说,那边附近有个庙。”顾兆是对鬼神之说,与自己有利的那就信,乱七八糟说他倒大霉的那就不信。</br></br> 黎周周一听有庙,说:“好啊,我想给家里人请个平安符。”</br></br> “成啊。”顾兆一口答应。</br></br> 等再过两天,顾兆回来苦个脸贴周周,一手环着周周细腰,黎周周纳闷笑的不成,跟抱小宝宝似得抱着相公,柔声问:“怎么?”</br></br> “本来是说咱们一家去的,我给嘚瑟炫耀下,大哥就说那一并去,热闹热闹。”</br></br> 黎周周抱着相公笑说:“我正要跟相公说,今个小树来找我,听我说中秋去庙里上香求符,他也想去,我便答应。”</br></br> “……”顾兆抬头巴巴看老婆,“你怎么跟我一样。”</br></br> “小树本说托我给大白求平安符,又说多求几道,给家里人都求着,我想求符还是要自己去,心诚则灵,小树倒是说不用住梁师兄那儿,问问庙里不借宿,我听相公你说梁师兄那庄子地方大,又敞快,就想着不麻烦都答应。”黎周周摸摸相公的头,如今他要抬手摸。</br></br> 顾兆:“梁师兄借我庄子时还说地方敞快,要是喜欢热闹多叫几位朋友过去,不是你那两个大哥二哥。只是我原想和你亲热亲热的,到时候把福宝交给爹和蓝妈妈看,咱俩夜里偷偷去泡温泉。”</br></br> 如今成三个家庭大团建。</br></br> 也成吧。</br></br> 第二天顾兆去翰林院又跟梁师兄报备声,梁子致所谓,还嫌顾兆婆妈,说:“都说借给你,便痛快去玩吧,这有什么。”</br></br> 顾兆问梁师兄要不要一起?</br></br> “不,我和老师喝两杯就是。”</br></br> 顾兆便没多问,这日回去见家里院子里放两笼竹筐,揭开一看,全都是棉线绑着腿脚的活螃蟹,“周周你买的?”</br></br> “爹买的。”黎周周跟着说:“爹今日去听书,正巧遇见商队的莫掌事,说起来得一批螃蟹,爹就买两笼回来,我想着送梁师兄一笼,剩下的一笼,咱们拿去庄子吃?”</br></br> 顾兆当即点头,“成,现在鲜,让方六去送,晚上师兄就烫酒和师父吃一只。”要是别家,送礼自不是傍晚去敲门,可顾兆知道梁师兄不在这些繁文缛节。</br></br> 蓝妈妈便叫方六套车再跑一趟。</br></br> 梁家与黎家离得不远不近,赶车过去一个小时差不多,七点多方六到,敲响梁家的门,梁家门房认识方六,一看是一笼的螃蟹,方六说完便赶车走。</br></br> 梁家小厮门房搬进宅子里。</br></br> “黎家送来的?这个点。”梁子致诧异,揭开盖子一瞧,个顶个的大,当即乐的高兴,吩咐厨房蒸几只他和老师烫酒吃一遭,等安排完,喃喃自语:“怕不是刚到家瞧见螃蟹好就给我送过来。”</br></br> 顾师弟是个实心肠和直肠子。</br></br> 孙沐见晚饭多螃蟹,问完便哂笑不住点头,说:“子清这性子,交好便把你当自己人不多礼,有些像——”</br></br> 像师弟明源。</br></br> 明明是大家出身,可跟着他这个师哥一处玩时,没大没小没什么规矩。梁子致见老师神色容,便知道想师弟,倒杯热酒,这快中秋人团圆,若是师弟还在就好。</br></br> “老师螃蟹寒些,多喝喝酒。”都醉一场,醉好睡,醉就梦见师弟。</br></br> 顾兆第二天上早班,中午就撤人——大家都这样,他也偷个懒,这次是认真的。他与二哥,大哥约好,一起先到他家,回到家,他家租马车,东西都收拾齐全,严家也是如此,郑家的车早早等候。</br></br> 于是没怎么停留,三人上车出城,出城走二十多里路,两边都是金灿灿的麦穗,京里气候原因,没有水稻,一两季的麦子,只是种的勤,有时候收早,产量就不怎么好。</br></br> 不过来有肥田的肥料,如今也不怕旱着地。</br></br> 田间景色和西坪村时并什么不同,有钱的人看去,一派的农家田园景色,诗兴大还两首不慕名利想归田园的诗句,可轮到顾兆与严谨信看,那真是只有割不完的麦子,挺不直的腰板,麦子麦穗扎着人,加上天热一身的汗,混合起来的劳累疲倦。</br></br> 不愿再想。</br></br> “这麦子长得结实多好啊。”黎大不爱坐车厢里头,嫌闷的慌,一出城外就坐在车辕上,一瞧这地里的涨势,恨不得袍子别腰间裤腰带上,操着镰刀亲自去割,辛苦啥,这都是粮食,都是饱肚子的。</br></br> 做农见这样沉甸甸的穗子高兴还来不及呢。</br></br> 福宝西坪村上京时还小,除吃就是睡,没什么审美,如今不一样,长大会说有审美,知道什么好看什么漂亮,花花就好看,糖小猪好吃还好看。</br></br> 以前都是一方天地的院子,现在顾兆把帘子掀开,福宝探着脑袋往出瞧,睛瞪得溜圆,兴奋的咻扭头看他爹,举着肉呼呼的小指头比划,“爹啊大树!”</br></br> “哦,过去那棵树可真大。”</br></br> 福宝又探着脸往窗户那儿凑,顾兆听到马蹄声,头来车,便把儿子扯回来,福宝瞪大睛看他爹,有些不乐,鼓着脸颊,思福福在看呢,顾兆就捏下福宝脸蛋,“叫爹。”</br></br> “爹呀!”福宝乖乖叫爹。</br></br> 顾兆高兴,跟儿子解释:“外头马蹄响,一会路过咱们这儿,扬起的土要眯你的睛。”说完那马蹄便离得近,一群马跑起来,尘土飞扬的,故揭开帘子,福宝矮着半个脑袋,顾兆用手护儿子的,即便这样,那尘土也飘进来。</br></br> “噗~”福宝吐口水泡泡看他爹。</br></br> 顾兆说:“信不信爹?还凑过去看不看?”</br></br> 黎周周拿帕子给福宝擦脸,也没多少尘土,相公教福宝,他就没管。</br></br> “看呀。”福宝吐完口水泡泡,又被阿爹擦的干干净净,来精神,挥着胳膊让爹爹抱他再看看。</br></br> 顾兆便抱着儿子去窗户口看景致,没一会又有马蹄声,他还没收回来,福宝先跟扑棱鹅子一样挥着俩胳膊,嘴里喊:“爹噗噗爹噗噗。”</br></br> 思赶紧把他拿回去,不要噗噗口水可脏。</br></br> 黎周周笑的不成,顾兆把福宝拿回来,帘子又合上,福宝窝在爹怀里,一脸好险好险吓福福。</br></br> 出来玩就是大人高兴,小孩子也奇,更别提三家孩子凑一起。</br></br> 庄子建的大又雅致,梁子致审美不俗的,尤其滁州是南方,喜欢的依山带水,这庄子便坐落一座矮小秀丽的山脚下,庄子里引活水,那是温泉洗浴的,花草野趣,敞快又好玩。</br></br> 看守庄子的人姓马,中男人,就是附近马家村的人,至于什么会卖卖身契成梁家家奴,说起来也是苦事一桩,早些京里大雪雪灾,马家村房屋坍塌一片,冻、饿不少人。</br></br> “那时候地里庄稼都,屋也塌,我老子娘也没命,弟弟妹妹统共七个,冻仨,饿俩,如今就剩我和妹子。”</br></br> 马管家如今说起来到没多少苦楚,很是平静,可平静底下当生的都是惨剧,来马管家便卖身,“……人不值钱,尤其是饥荒时粮食紧缺,大户人家瞧不上我们,小一些的哪有余粮供我们。”</br></br> 来还是卖出去,一路挣扎就这么苟活下去。</br></br> 可坏事还没断,马管家妹子被卖进妓-院,马管家被打断过一条腿,来的来,马管家才遇到梁子致。妹子被卖进妓-院这事马管家没提,这事烂到肚子里的,说起来就是妹子远嫁,男人绝,婆母刻薄,来投奔他,现在在庄子里做打扫收拾的婆子。</br></br> “得亏梁大人救下我和妹子。”马管家是感恩戴德,若不是遇到梁大人,他和妹子便一起投河。</br></br> 黎大听得唏嘘,说如今日子好就成,活着就是希望。</br></br> “老太爷说的是,庄子正巧三个院子,每个院子都带着池子,咱们村里头养着兔子之类的小玩,再往前走那个矮山上头有个娃娃庙,求子嗣灵……”</br></br> 唐柔牵着女儿的手,听见马婆子说娃娃庙子嗣灵,便嘴角带着笑,她早听闻京外向西二十多里路有个矮山的娃娃庙,所以听相公说要出来玩,不怕奔波前来。</br></br> 她想再生一个。</br></br> 前头给老爷们引路的马管家说完景,又说:“像是再深再里一些,还有其他大人家的庄子,要是三位老爷想认识走访,老马好跑腿下帖子,不过这几位庄子平日里没人住,即便到也是喜静,咱们还是不好打扰好。”</br></br> 说的体面,实则是劝告顾兆几位别往里头去。</br></br> “都有谁家?”郑辉好奇,这在礼部现在养成听八卦的性子。</br></br> 马管家说:“戴家的、容家的……”</br></br> 戴?顾兆听姓氏,像是十一皇子戴妃娘娘的娘家,另一位容家,莫不是五皇子六皇子生母娘家容家吧?</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2章 京中翰林20烤羊 第九二章</br></br> 其实说起来,容、戴两家之前在京中都是显山露水的人家,容家女进了宫,先封了人,然后在贵人位上留了许多年,还是诞下五皇子才提了妃位。</br></br> 容家在前朝,其父最先是工部左侍郎,正三品,后来进了进,成了工部一把手尚书,正二品,些年一直没挪过窝,也是当时研究肥料,圣上派康郡王去,康郡王顺嘴提了五皇子的关系。</br></br> 有时候‘部里有人好办事’,对皇子来说也是一样的。</br></br> 秉公办事和尽心尽力还是有区别的,前就是康郡王也挑出毛病,后嘛,容尚书了外孙,自当是亲力亲尽心尽力,功劳,康郡王摘了头,剩下的也够五皇子在圣上面前露个脸了。</br></br> 连容尚书都没过,最后果子全须全尾的全让容家和五皇子摘了。</br></br> 戴家早前比容家起步还低,容家当年好歹是三品员,而戴嫔娘娘的父亲则是国子监的一位司业,正六品,今年才升到了祭酒,从四品。</br></br> 历朝选秀女,其父最低要求正六品。</br></br> 容、戴两家,如今京中热门自然是戴家,过顾兆觉得戴家更像是被架在风头上,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底下空虚,都是花花架子家瞧热闹吹个乐呵,而容家一样,很是懂避让、内敛,锋芒尽力遮盖还能显露出几分。</br></br> 无外乎,如今的几位皇子,八皇子废了,一皇子也差多,圣上对其种种荣宠,便是安抚、打发作用的。四皇子外邦王女之子,血脉纯。二皇子其母秀贵人,出身卑微只是个避暑别苑的宫女,前朝半分势力也无。</br></br> 剩下的二皇子康郡王,圣上对其态度越来越琢磨定,看似拉扯提点,实则处处防备,但康郡王年岁长,在京中有自己势力,未来说定。</br></br> 与二皇子能对抗的便只剩下贤妃娘娘生的五六皇子了。</br></br> 如此一盘算,可是容家隐约起来了,五、六皇子二人一母同胞的兄弟,外公是工部尚书,在京盘踞多年,两位皇子正直壮年,贤妃在宫中一直是稳的,底下有两子一女,可见圣上当年也是宠爱的。</br></br> 从数量上看,容家是极有可能的。</br></br> 郑辉说完了,手上剥了颗花生米进嘴,说:“京里现在都看风向,二皇子那锅灶深,什么鱼虾东西凑上去,还得其路,往容家凑,容家门户紧,一概是乐呵呵的谁都得罪谁都深交,些人没了路子就去吹戴家了。”</br></br> “戴家天天乐呵呵的摆酒席,真的半点都遮掩。”言语中对戴家透着几分瞧上。</br></br> 顾兆倒是么,“遮避让的那就是有所图,戴家摆酒席乐呵也师出有,宫中娘娘封妃,外孙封了郡王,又择了一门贵亲,自然是光明正的乐呵庆祝,戴家越是般,圣上才高兴。”</br></br> 毕竟封妃、封郡王、安排亲事,可都是圣意。</br></br> 没看林家对外也表现的感恩戴德,分叩谢皇恩。</br></br> 郑辉听完怔了下,仔细品了又品兆弟的话,还真是有理,他先前见戴家整日摆酒席,听说还请了戏班子进府,整日乐呵,还太过张扬,如容家低调内敛,如今兆弟么一说,可是嘛。</br></br> 戴家自没了指望,那还在意什么,捧着圣上高兴就好,以后论是谁当皇子,位圣上亲封的顺郡王,只要出什么篓子,帝上位了示其宽厚,兄友弟恭,绝对会给提一提爵位,那便是顺亲王。</br></br> 样一来,帝在位期间,戴家的荣宠是会断的,只需要栽培族中青年弟子上进便可,如此起码三衰。</br></br> “绝了。”郑辉看向兆弟,“你怎么瞧出关键的?”</br></br> 顾兆笑说:“我瞧什么关键,我说的也一定对,过是上头打架,咱们底下掺和,今个在场就是咱们兄弟三人,多说两句而已。”</br></br> 后来帝登基,按照惯例先是降一批圣旨褒奖宽厚,其中顺郡王便成了顺亲王。</br></br> 顾兆道谁登基坐殿,可他打算跟两位哥哥说,他信两位,可难保心里道底了就会漏出几分,再他也解释清何会道,虽然清楚后期几位皇子怎么个斗法——原身在偏远地方当官。</br></br> 可从褚宁远倒台就能看出,只会更激烈,层出穷的手段,而他们三人都是清闲衙门没实权的从六品官,就别上赶子去当炮灰了。而且距离康景帝驾崩还有几年。</br></br> 次的中毒案,受毒素影响最重的是一皇子,康景帝只尝了一口便合胃口搁置了,可那毒歹毒,烂肚肠的,就那一口,慢慢掏着康景帝的身子本,更别提康景帝年纪也上去了。</br></br> “听听就算了。”严谨信说。</br></br> 郑辉自然,“我也是没事干,在衙门里头叽里呱啦番邦语可苦了我了,要是聊些别的得憋坏了。”</br></br> 三人说了会话,庄子上的马管家来说可以用晚饭了。</br></br> 郊外凉爽,三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各家的婆子收拾安顿,严家没有,那就庄子上的婆子帮忙搭把手,马管家早道要来人,早早备好了活蹦乱跳的鸡兔,还有鱼,人一到就吩咐厨房收拾起来。</br></br> 顾兆几人先看了圈,挑了花园院子说晚上三家一起吃热闹热闹,郑辉是第一个赞同的,都一起来玩了,可是嘛,严谨信也没意见。于是定下就露天在院子里摆着餐,院子里铺着砖,还有假山桥流水,四周点上灯笼,一抬头就是满头的星空,分漂亮。</br></br> 屋子是洗漱打扫过的,顾兆换了身袍子,他本穿短打,但合适,便作罢,毕竟是自己的庄子,换了身舒服的旧袍子,天气凉爽正合适。</br></br> 郑辉一看,也回去换了身旧衣,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把花生,递给两人一把,然后三个人扎堆聊起了闲话,说了会,就能吃饭了。</br></br> 三人从观景的亭子里下来,跨过了月亮门,餐桌都摆齐了,照旧是两桌,等落座时,长辈们说他们坐一起,让年轻的坐一起,如此一来自在痛快。</br></br> 那也成,都是自己人。</br></br> 长辈们坐在一起,黎与严父能聊庄稼,聊说书的,聊庄子房子怎么盖的,严阿奶和严母说起饭菜做饭,孙子状态,那也是有话题说完的。跟着辈坐一起拘束多了。</br></br> 莹娘年梳着双丫髻,穿着褂子袄裙,可可爱爱的围着俩弟弟打转。</br></br> 长辈们都在乐呵笑。</br></br> “怎么了?么高兴?”顾兆正问周周,黎周周还未答,就看莹娘跑到爹面前,拉着他爹的手撒娇说:“爹爹,我也要个弟弟,你和阿娘再给我生个漂亮弟弟好好?”</br></br> 原来是回事啊。</br></br> 顾兆笑着打趣看郑辉。</br></br> 郑辉脸皮厚,主要是在,也是外头,爽快答应说:“好啊。”</br></br> “我要漂亮弟弟。”莹娘是有前提的很是认真。</br></br> 郑辉下子犹豫了,很快又说:“你阿娘模样好看,生的咱们莹娘也漂亮,要是有个弟弟,应当也是好看的。”</br></br> “跟黎家弟弟一样好看吗?”</br></br> “可难度了,跟白弟弟差多好看吧。”郑辉,跟着福宝比得,福宝那模样出挑,好比的。</br></br> 莹娘歪头了下,便同意了,“白弟弟也好看,可以,要是再好了那就成了。”</br></br> 唐柔招呼女过来,莹娘挨着母亲的胳膊,高兴说:“爹爹同意了,阿娘,我什么时候才有好看的弟弟呀?”</br></br> “……吃吃糖藕?你乖乖坐下,咱们吃饭了。”唐柔岔话哄着女坐下,心明日去娃娃庙里拜一拜。</br></br> 都是自己人,也应酬客气什么,家伙落座便动。</br></br> 席间温着一壶桂花酿,喝酒的有甜丝丝的姜汤,配着吃螃蟹的,螃蟹清蒸,蘸着汁,一排排的拆螃蟹工具,唐柔拆一只,壳子各自还能拼一起,并且整个手法漂亮温柔。</br></br> 柳树着比划了半天,本着上嘴啃螃蟹腿,可到周周哥说的,以后要是去了别家上门做客,难成也要上嘴啃吗?现在都是自己人,跟着嫂还好,哪怕出丑也没关系,便的认真。</br></br> “我也是在家中时跟着厨娘的,一到中秋节里,父亲前头宴客,后面招待乡绅富豪的家眷,能在客人面前弄的乱糟糟的,恐丢了颜面。”唐柔回忆说。当时的认真,被嫡母带上见客,还心里高兴,觉得自己有出息有规矩,能见到客人了。</br></br> 如今相公当了官,唐柔再回起以前在家中的日子,那时候觉得唐家规矩多,门户高,因来往攀附巴结的都是富商乡绅,那些夫人变着法的夸嫡姐,也有夸的,家在渠良府县自然是头筹,可到了京中见多了,再看唐家也过如是。</br></br>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要是会了,以后有伺候的人给你剥。”唐柔说。</br></br> 柳树一边,上手了也觉得好玩,嘴上说:“以后怎么样我现在道,反正我现在也没个伺候的伺候我,那就自己动手,周周哥瞧我剥的怎么样!”</br></br> “全剥出来了,掏的干净。”黎周周笑说,半点没浪费。</br></br> 唐柔一看,螃蟹壳都乱糟糟了,过确实是肉都在一个碗里,便打趣说:“自己吃够了,螃蟹边吃边剥才有意思,怎么还攒了一碗送谁呀?”</br></br> 还能送谁?</br></br> 天晚了有风,白年纪还在屋里睡着,严家没婆子,严母放心便说吃了去看孩子,让黎周周与唐柔劝住了,出来歇歇,没得他们晚辈在吃喝,长辈在里头看孩子,说让蓝妈妈和张妈妈去看。</br></br> 两家借了婆子看孩子,严家人才能松快些。</br></br> 桌上座位是黎周周柳树挨着,左右两边各是自家相公,唐柔与郑辉坐在一处,柳树会是厚着脸皮也有几分红了,说:“他是我男人,我给他给谁。”</br></br> 家都笑,刚笑着闹过唐柔,会闹柳树。坐在对面的郑辉还拿眼神揶揄瞧着严谨信,一看怎么还是正正经经的脸,装了啊。</br></br> 柳树还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手推着放在了男人的面前,家都瞧着的目光下,严谨信点了下头,说:“辛苦你了,剥的好。”</br></br> “……”郑辉怎么还么硬邦邦的,哪里是跟着妻子说话。</br></br> 可柳树高兴啊,男人能谢他,记着他的好呢。更别提还夸他剥螃蟹剥的好剥的漂亮!嘿嘿!</br></br> 打趣完了俩家,唯独剩顾兆了,郑辉目光刚落到兆弟面前,就见兆弟勤勤恳恳肉麻兮兮的给黎夫郎挑鱼刺,嘴里还黏糊几分说:“周周,边的肉嫩,你快尝尝好吃。”</br></br> 福宝是坐在椅子上张了个嘴吃了个空气寂寞。</br></br> “啊啊,福福也要,福福也要。”福宝着爹说话撒娇。</br></br> 顾兆是敷衍:“等阿爹先尝完了,再给福福。”又看周周,“老婆快吃,你别管福宝,我来喂他吃饭。”</br></br> 黎周周是耳朵根都红了。其实在家中也是般,可现在在外头,家都看着呢。可他对着相公示好,总是没法子让相公遮敛几分,相公也是爱护他的,便吃了。</br></br> 顾兆才收回目光,给坐在椅子上张嘴的子喂了口蛋羹,先糊弄过去,别一直张着喝了风进去。</br></br> “香香?”顾兆问。</br></br> 福宝高兴的挥胳膊,“香香呀~”</br></br> 好吃到要原地起飞了。</br></br> 家伙见了都笑,莹娘可喜欢福宝弟弟了,可是阿娘说了,福宝弟弟是哥能给当相公的,真是可惜了。</br></br> 福宝吃了七八分饱,黎便抱过去了,过也没给多喂,怕夜里吃多了积食,容易发热,只是给喂了一片糖藕,东西是莲藕洞洞里填着糖糯米,吃起来甜滋滋的。</br></br> “耶耶好~”福宝口口啃着,甜的嘴巴也甜甜的。</br></br> 出来玩就是要尽兴,黎周周看到爹给福宝喂糖藕也没多说。</br></br> 等吃的差多了,便各自回院子里歇着,屋子里头的温泉池子正在放水,每个院子专门有个洗漱泡温泉的屋,池子,做成了梅花状,一头进水一头放水,放出去的水就进了外头的河里。</br></br> 黎本来是洗,让俩年轻的来,他早早睡了。</br></br> 可顾兆说:“爹来都来了,试试吧,饭后一两刻后去泡,泡完了解乏夜里也能睡得好,您是福宝吗?今个福宝就和爷爷睡咋样?劳您辛苦一晚。”</br></br> 黎:……</br></br> 一时道该说顾兆心眼子在别处,还是说高兴——那自然是高兴的,他和孙福宝睡,多好啊。</br></br> 当即痛快答应了。</br></br> 顾兆也高兴,出来玩真好。</br></br> 以前福宝会说话还好,是个婴,夜里睡在婴床上,顾兆和周周做一些夫妻之事,拉上床帘,动静一些也没什么,可现在福宝了,对什么东西都好奇,那就成了,拉着床帘还有声呢。</br></br> 顾兆跟周周说:“……等找个专门照顾福宝的了,再一些我书房旁边腾一间屋子做他的童房。”总能老粘着爹和阿爹,俩位爹爹也是要夜生活的。</br></br> 招照顾福宝的好找人,临时的黎家人都放心,那就是最好买个人,如今日子世道,除非是实在过下去了,然很有人会卖身的,即便是卖身也是牙人先往户送。</br></br> 黎周周找牙行人问过,就两位,一位婆子牙黄邋遢,另一位年轻貌的婢女,听说是哪家心的成了姨娘,爬床没爬好,结果被正妻赶了出来。</br></br> 那一双手细嫩,半点茧子也没,听说平日里就是端茶递水,给爷宽衣解带伺候的丫鬟,半点粗活都会干,黎周周是疯了才会请一位干活的丫头回来。</br></br> 因此一直耽搁下去,主要是没找到合适的。</br></br> 黎泡了澡,确实是通体舒坦了,回去接了睡着的福宝回屋。下院子静悄悄了,下人重放好了水,顾兆拉着周周去了泡澡间——</br></br> ……</br></br> 第二天原本是约好去矮山上的娃娃庙爬山。</br></br> 结果都没起来,个个睡到日上三竿,可见温泉的方便和威力。三家是心肚明,谁也没拿个寻话头打趣——是说到自己身上了么。</br></br> 只是郑辉心,原以严谨信正经,看吧,什么正经!</br></br> 点多就让简单收拾一口饭,对付对付,庄子里便做了面条,配的全是庄子附近村里的野菜、酱菜,当然做的要精细许多,黎和严父几位是特别喜欢,用的碗都是粗碗,虽然碗,可痛快,用了好几碗。</br></br> 听马管家说,那矮山好爬,半个时辰就上去了。</br></br> 三家一听那便去吧,吃完饭收拾妥当,出发也到二点,正合适。三家坐车先到山脚下,然后步行上去。</br></br> 从庄子到山脚下赶车两刻左右,一条土路修的平坦,可见去那庙里的人,沿途中,还有附近村里人赶过来的,穿着麻衣棉布短打,多是上了年纪的婆母带着年轻媳妇过来上香。</br></br> 其中也有车辆,三家车辆在其中也算扎眼,还有更好的。</br></br> 到了山脚下,游客往上爬,顾兆看坡度陡,挺缓的,走道越有一两米宽,两边是杂草的野花,爬吧!</br></br> 顾兆抱着福宝往上走,莹娘蹦蹦跳跳的先走,跑上前几步又折回来,牵着爹爹阿娘的手,唐柔叮嘱:“可能乱跑了,里人多,别丢了。”</br></br> “是了,孩子得看紧了。”有位穿戴错的便好心说:“来里求子嗣的,有时候多年得了一个孩子,魔障了心生歹意会偷孩子。”</br></br> 柳树立即把白给男人抱,“你脸黑能吓住那些魔障。”</br></br> “……嗯。”严谨信点头算应了。</br></br> 一路上景色秀丽,多是野趣,爬上去了,那庙也,两进的院子,前头是庙门庙头,里头坐着送子娘娘,左右童男童女,供案桌上摆着一排的泥塑娃娃,旁边还有红线,就是给了香油钱拴娃娃了。</br></br> 后头是庙人尼姑生活的地方,有时候也接待贵人住一两晚。</br></br> 过环境一般般,真贵人是底下有庄子的,来的多是村民百姓,有时候回去京里,宁愿花钱在附近的村里借宿一晚,因庙里吃了荤腥的,而且接男客。</br></br> 远路来的多是夫妻二人,放心妻子老娘都是女眷过来露宿,安全,与声也有碍。要住自然方便,借宿农家很划算。</br></br> 顾兆觉得家里有福宝一人就很好了,可看周周双眼明亮的意思,便改口说:“来都来了,咱们拜一拜。”道周周一人肯定好意思,他给打个样,拉着周周一起上香跪拜。</br></br> 上了香拜了拜,送子娘娘听见了就成,黎家没拴娃娃。</br></br> 一切随缘,只求了一道平安符,给福宝的。</br></br> 娃娃庙祈求跟孩子有关的事比较灵——当地人说的。孩要是得了病,被惊住吓住了,就来庙里求娘娘给瞧瞧。</br></br> 生病了自然是要先看郎中。</br></br> 过给福宝求平安符倒是没什么。</br></br> 柳树也凑热闹,都到上头了,自然是拉着男人一起拜,拜完了,一听拴娃娃就要一百文,要是成了,孩子平安落地了,还要把娃娃还回来香油供奉,般的麻烦,便算了,他才生了白着急,只花了二文给白求了平安符。</br></br> 唐柔拴了娃娃。</br></br> 郑辉说:“要给莹娘生漂亮弟弟的。”</br></br> 莹娘是康景五三的生日,如今已经五岁了,夫妻都再要个。</br></br> 拜完了庙,一路悠哉,走动了就停下来歇歇,一路上还有卖玩具的,像是头绳、手绳、纸鸢,刚上来,说拿上去方便下来再买,莹娘福宝都点头答应,如今下山了,一一就走动道了——当然福宝是在他爹怀里当扑棱鹅子。</br></br> 意思爹爹憋走了,福福喜欢介个!</br></br> 喜欢介个咱买!</br></br> 白窝在他爹怀里,一张白白净净圆乎乎的脸,何神色很是严肃,生下来眉头就蹙着,柳树说都是随了严谨信的。</br></br> 会端着一张脸,黑亮的眼珠子跟着瞅,看定了拿手指头指,说:“要!”</br></br> 白快一岁了,也是能冷热会口崩字的。</br></br> 严阿奶高兴啊,家白聪明着,跟谨信一样有主意,见前头姐姐哥哥都要选,跟着也要买,“买,阿奶给白买,要哪个?”</br></br> 纸鸢价也便宜,还有用颜料画的五颜六色的,很是吸引朋友。反正福宝就喜欢一个燕子款式,有红有黑有黄,莹娘喜欢画花的,粉粉的桃花多好看啊。</br></br> 轮到了白,要最普通白白净净一点墨汁的纸鸢。</br></br> 柳树嫌太素了,过嘴上没嘀咕念叨子审,说:“阿爹给你拿着,回头让你爹给你放。”他放,嫌好看。</br></br> 白点头,露出笑容来了。</br></br> 臭白!柳树也高兴了,刚还嫌呢,会见子笑,就回去陪着玩一会,也没啥。</br></br> 一路么走走停停的,到了山脚下上了车,回去时岔路口又撞见了车队,三家先避让,路窄,三家往旁边野地里靠一靠,让人家先通过。</br></br> 那家的马车帐子用料好,车轮还打着铜钉,一看就是普通人家。赶车到了庄子上,方六见了老爷才说:“刚避让过去的好像是容家。”</br></br> 容家也来庄子里玩了,就是道是谁。</br></br> 回去吃了饭各自泡泡温泉热水早早歇息,庄子里头也有活动,第一天去庙里上香拜一拜,第二天可以去放纸鸢,能野外烧烤,主吃兔子,要是吃羊也行,过羊没到季节,一般都是深秋入冬再补的。</br></br> 边的马家村早都没了,如今就是养殖基地,专门养兔子、羊,马管家说起来,在前头一个村还有养鸭子的。</br></br> 羊没到季节那也上了一只,还是很嫩的羊羔。</br></br> 如今没辣椒,可药店里有花椒,顾兆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孜然,一到孜然应该是疆、蒙古些地方的调料,当即去问礼部的郑辉。</br></br> 没成还真问出来了。</br></br> 礼部里头当初圣上六寿,各位番邦之国送礼前来,因吃惯当地饮食,自然带着他们的调料,礼部留了一些没封,全都在盒子里,郑辉给拿了一盒子。</br></br> 放的时间久了些,但是晒得干干的还能用。</br></br> 凑合用吧。</br></br> 孜然烤羊肉!</br></br> 天气好,得三位官老爷要放纸鸢,野地里烤肉,马管家还特意搬了竹榻出去,问顾老爷要要拉上围账。</br></br> 顾兆:???</br></br> “我师兄也般吗?”</br></br> 马管家笑说:“若是春日景色好了,老爷有了雅兴便抬着竹榻去桃林喝酒,喝完了酣睡一下午,过从没有用过围账,围账多是家中有女眷的用。”</br></br> 顾兆没应,先是问了哥、二哥要要围。他是觉得没必要,本来在京里就圈在一方院子,如今出来了,他们在庄子后头的地方玩,四周也没人家,除了庄子的下人,没别人了。</br></br> 两人都说必了,出来玩痛快些。再他们也在场,怕什么。</br></br> 围账设,视野就敞快。</br></br> 搬了三张竹榻拼了起来,真跟郊外野游一般,上头洗好的果子糕点,婆子丫鬟伺候着——郑家买了丫鬟。</br></br> 莹娘在草地上跑着放纸鸢。</br></br> 白就在竹榻上坐着,福宝凑过去叽里咕噜的很有哥范跟白说话,可算是捡着个比他的了,福宝在白跟前很有‘哥哥架势’,具体表现在,我说话你要应声,我吃一口给你塞一口,咱俩都吃。</br></br> 边便是,手里巧的绿豆糕自己啃了一口,递过去给白,白啊的张口咬了一口,福宝看看豁口,说:“泥要的,好次,好好次?”</br></br> “次。”</br></br> “好好次?”</br></br> 白:“好次。”</br></br> 福宝高兴了露出一排米粒白牙,又啃了一口,递给弟弟嘴边,嘴里还说:“福福就一块,次完没牛啦~”</br></br> 意思就一口糕糕,让白多吃点,别一口的吃。</br></br> 旁边蓝妈妈看着呢,怕严人家的爷噎着。</br></br> 另一头,烤全羊的架子已经打起来了,腌制了一夜的羊羔上了火架,顾兆来了兴致,亲自上手转动烤,一边说:“花椒粉孜然粉等会出了油在撒,多来些。”</br></br> 厨子听了都记下,火候均匀的转动,没一会羊羔上冒出油滋滋的羊油来,孜然粉一撒,真是里飘香,闻着味都要走动道了。</br></br> 反正顾兆觉得有羊肉串的滋味,旁边郑辉都陪他姑娘玩纸鸢,摸了过来问:“炙烤羊肉我也是没吃过,怎么个味跟以前同——”</br></br> “你带来的忘了?”</br></br> “你说那味冲的我住打喷嚏的孜然?”</br></br> 顾兆笑眯眯点头应是,“回头给老师还有师兄那送一些过去,个配羊肉绝配了……”口水要下来了。</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3章 京中翰林21雪灾 第九十章</br></br> “先尝尝,要是过期坏了小孩别吃了。”</br></br> 顾兆拿着一块割下来的冒着滋滋羊油的肉。</br></br> 郑辉:……</br></br> “同吃。”严谨信肃着脸的经,“也试试。”</br></br> “那也来。”</br></br> 人围着烧烤架,其他两人还克制,等厨子割下来装盘了,用筷子夹着吃。顾兆是自己拿了刀,挑准了哪块割哪块,他都送进口两片了,嗯嗯不停,再试试。</br></br> 严谨信和郑辉是围着肉,被香的不成,郑辉跟厨子交代:“不用装这多,先试试。”</br></br> 等盘子到了手,用着筷子先夹了筷子放入口中。</br></br> 郑辉:!!!</br></br> 严谨信神色未变,只是了声好。</br></br> “这加了孜然烤出来的羊肉香啊,不上来什味。”郑辉又下了筷子。</br></br> 京里百姓一入冬,相比猪肉更爱吃羊肉一,但做法基本上是和大白萝卜一起炖,或者片成片涮锅子,调点麻酱蘸着吃,也有炙烤的做法,像是蓝妈妈十就炙烤了一碗羊肉,味道其实还不错。</br></br> 可能在羊吃草,空气好,羊吃杀,羊膻味少,腥用姜片黄酒就能搞定,用着铁锅加热的粗盐,细细撒一,烤出来的羊肉是盐香味的,羊肉味更突出,也不错。</br></br>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京里人这样吃羊已经习惯了。</br></br> 孜然也不是顾兆第一个发的,只是知道的是京中上层圈少部分人,有的人觉得外邦做法不入流吃不惯,有的喜欢肯定有渠道拿到孜然,人家吃孜然烤羊肉的候,又不见人就宣传。</br></br> 所以这做法吃法肯定是小众没流传开来。</br></br> 顾兆想的没错,后来他把孜然送给梁师兄府上,他老师孙沐见了先笑,跟大徒弟:“你爱吃,子清是见了什稀罕的先往你这送,吃不惯这个味。”</br></br> 梁子致也笑,“早知道他庄子吃烤羊,爱这一口,府里还剩了不少全给他带过了,那还新鲜,他这一盒子都不知道放多久了。”罢让府里下人送了一盒子才得的给黎府送。</br></br> 孜然烤羊肉这吃法,其实明源也爱,这个口味重,小羊羔切成了肉片涮锅子也好吃,不过两风味,各有各的好。</br></br> 顾兆后来收到师兄府里送来的一盒颗粒状孜然,打开就是孜然味浓郁窜鼻,可比郑辉从礼部带回来的要新鲜许多,顿:……囧。</br></br> 就这。</br></br> 顾兆一口一片烤的油滋滋的孜然羊肉,不禁感叹:“要是来点辣椒面就好了。”</br></br> “什辣椒面?”郑辉顺口问。</br></br> 顾兆:“……在没有,等再找找吧。”又转移话题,“你吃着怎样?要是没闹肚子,给孩子们尝尝。”</br></br> 郑辉立即不想辣椒面了,反也没有,:“再等等,才吃。”又是一筷子一片肉,吃的喷香。</br></br> 顾兆觉得问题不大,先给周周端过了一片尝尝,献宝似得:“这块好吃,肥瘦相间的,周周尝一口,小心烫。”</br></br> 这在外头,顾兆克制住了给老婆送嘴边。</br></br> 黎周周尝了口,福宝坐在竹榻上探着脑袋往俩爹这边瞧,舌头舔了舔嘴巴,刚吃完的绿豆糕糕这也没滋味了,挥着胳膊吸引俩爹注意力,嘴里咿呀:“福福也要次~”</br></br> “爹爹,阿爹呀!”</br></br> 顾兆回头:“你把大白看好了,给你弄一块,不过不许给大白喂,他吃不了这个。”</br></br> 大白差几天一周岁了,可以吃辅食,荤腥也成,不过少吃,肉糜配鸡蛋羹这类食铺,孜然羊肉就算了,尤其还是放久的孜然粉。</br></br> 福宝点点脑袋,“几造啦~”等爹爹一走,看向大白弟弟,肉呼呼的脸带着同情,两只小手手一摊,:“大白次不了。”还伸手手摸了摸大白的脑袋。</br></br> “泥像福福介大就好啦。”</br></br> 他能吃,他可是大宝宝啦!福宝骄傲。</br></br> 顾兆亲自挑了一块偏瘦的,孜然味少的,食指宽,一个节短,拿过用油纸包着,让福宝自己拿着磨牙啃,尝个味就成了。</br></br> “你可以吃,弟弟还小不能吃,吃了肚肚要疼的。”顾兆看儿子小模样馋巴巴的,还看大白,一副‘大哥一罩着你给你舔一口’的架势。</br></br> 福宝眼睛咻的瞪圆了,一脸‘爹爹怎知道福福想森莫’,“不口以舔?”</br></br> “你想弟弟肚肚疼吗?”</br></br> “福福不想。”福宝摇头,然后点点脑袋,跟他爹保证,“弟弟流口水都不次。”</br></br> 顾兆这才把晾了差不多的肉给儿子,十分经:“可以,做哥儿要冷酷无情,不能随随便便对男的同情可怜。”</br></br> 一旦同情可怜了,那就坏菜了。</br></br> “相公什呢,福宝还小。”</br></br> 顾兆转头可怜巴巴看老婆。黎周周顿沉默了一秒,相公的也是有道理的,他就被相公拿捏住了。</br></br> 不过大白还小,才一岁。顾兆也就是嘴里没边逗个乐子。</br></br> 烤全羊家吃了半扇多,剩下的庄子里人用了,不浪费糟蹋。这边乐和,马管家突然过来了:“顾大人,容家庄子来人了。”</br></br> “容家?”顾兆将手里东放下,昨个从庙里回来路上见过容家马车,不过双方都没下车,他们避让,容家人过,井水不犯河水,也没起什冲突,怎来找了,“谁?”</br></br> 马管家:“容府庄子里的管,带了几样礼,都是庄子附近寻常的羊兔,没什稀奇的。顾大人见不见?”</br></br> “……他没来意吗?”</br></br> “话里是:‘两家庄子挨着近,昨个家主人才过来,凑巧遇到了,今日派来打个招呼问个好’。”马管家的原话。</br></br> 顾兆不愿意见,不想跟容家扯上什系,再这庄子是梁师兄的,人家容家派人来,估摸也是为了师兄,他就不做主人做派了,因此:“就不见了,师兄又没在庄子里,礼不贵重,那你接了,明天送一别的什野菜酱菜的就成,回头跟师兄一声。”</br></br> 看样子是客客气气的体面话。</br></br> 马管家应了声,下处理了。</br></br> 日头还没落,辈们该回了,小孩子跑了一下午出了薄汗,外头一寒气重,别冷了,回洗洗要换上新的衣裳。</br></br> 家人抱着孩子回庄子里了,各自收拾孩子。</br></br> 竹榻、烧烤架、碗碟杯盏自然有人收拾。</br></br> 顾兆抱着福宝回,一摸儿子手还是热乎的,一摸脑袋,确实是有几分汗意,“你就是光坐着也没怎跑动,怎还能出一汗。”</br></br> 福宝给他爹露出个‘窝很可爱爹爹嗦森莫啊’的乖巧笑脸。</br></br> 顾兆:……这套都是你老子玩的!</br></br> 他捏了捏儿子脸,跟周周:“指定是跟着大白在竹榻上来回爬了。”</br></br> 黎周周拿了换洗干净衣裳,:“两个闹着玩嘛。”</br></br> 蓝妈妈热水打了过来,门窗闭着,黎周周就在被窝里把福宝两下给扒了干净,用热毛巾擦洗了福宝,赶紧换上新衣裳,这样福宝才清爽干燥,没了汗意。</br></br> 不然夜里风一吹,那出了汗的可不就冷了。</br></br> 夜里也有活动,庄子请了小戏班来唱戏。花园灯点上了,马婆子还备了几个火盆供着,因为有孩子,怕冷了。</br></br> 顾兆对戏曲一般,戏曲唱腔婉约,有候词拉的了,他老心急惦记剧情,还是更喜欢一。不过大家很爱听唱戏。</br></br> 今个凑热闹听了。</br></br> 请来的戏班是小戏班,不是什大的,不过顾兆也分辨不出来好坏,他觉得唱的很好了,再看爹和严家几位辈,各个都精神着,前两日天擦黑吃了饭就困了,在不同了,眼睛发着亮光。</br></br> 也不难想,村里人要看戏听戏,那要是镇上乡绅有什大喜,花了银钱请来热闹,有的大方显摆了,还在门外弄个小戏台唱几出,免费供十里八乡的村民来看。</br></br> 人多了,看了乡绅地主老爷的戏,自然是吉祥话,回一传,可不是人人都知道x老爷办大寿请了什什戏班来了,x老爷有钱!</br></br> 有面子嘛。</br></br> 这样的机少之又少,平头老百姓一到头都是为了生计奔波忙碌,哪有间有空在意什无不无聊,精神世界,兴趣爱好娱乐活动。</br></br> 没有的。</br></br> 他家和严家辈喜欢看戏,顾兆还能想来,想不来的是为何郑辉一家也爱,“按理你家该是乡绅请看戏的富户了,还能缺戏看?”</br></br> “家也不能养个戏班在家里,不能天天请戏班过来,不然镇上人起来,家张狂的没边了,整日敲敲打打听戏。”郑辉跟兆弟解释,“以前都是爷奶过寿请一回,再者有候过了也请下热闹热闹。”</br></br> 唐家也是,都是有规矩的。</br></br> 唐柔作为庶出,有候府里摆席宴客,嫡母不带她出来见人,那就守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大门不出,只能隔着老远听个模糊戏曲调子。</br></br> 顾兆想想也是,拿看戏好比代请喜欢的明星来家里开演唱,总不能天天花钱请人过来,这一到头大部分间在看戏玩乐,有门第的大户这就是纨绔了,太浮夸张扬没规矩。</br></br> 想明白了,顾兆很珍惜看戏机,只是他听不懂,凑个热闹。</br></br> 没一看到他家周周眼眶泛红了,顾兆凑过递手帕,他看的一头雾水,小声问:“这位小将军还活着呢。”没战死沙场。</br></br> “那奸臣有阴谋诡计,要给小将军断了粮草,活活饿死。”黎周周能不难受吗。小将军打仗那般艰难,结果还有这样的坏蛋。</br></br> 顾兆点点头,骂了句坏蛋。</br></br> 这出戏折子是大历在的流行经典戏目,的是大历前头那个亡朝,皇帝昏庸无道,听信宦官奸臣,小将死死守城门,结果被奸人所害,百姓们生活艰难,卖儿卖女,大历的太-祖乃是天降义,是老天爷派下来解救万民的。</br></br> 每次这出戏,百姓看了听了自然是骂前朝的皇帝,骂奸臣,前朝做坏太多气数已尽,大历才是统紫微星,感恩戴德歌颂大历。</br></br> 舆论造势嘛。</br></br> 两折子戏下来已经快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张妈妈蓝妈妈抱着下回屋了,大人们眼圈泛红依依不舍的,可也听不下全套,全套那得七个折子。</br></br> 顾兆明日白天再听。</br></br> 戏散了,戏子行礼,那自然是要给赏钱的。在座的几乎都给了,就是连过日子节省的辈们都给了,多多少少的系,可见这戏大家听了都觉得好,捧个场。</br></br> 下人挑灯回,柳树走在男人后头,还很愤愤握拳,嘴里着刚才看戏的激愤之语,一扭头就看到自家男人肃着一张脸眼眶也泛红了。</br></br> 男人刚也哭了?</br></br> “你是不是哭了?”柳树为了顾全男人面子还小声问。</br></br> 严谨信否认,“不是,夜里风大,沙土吹进了眼,揉的。”</br></br> 柳树:“那你指定背着偷偷哭了,不然咋可能话这多跟解释。”</br></br> 严谨信:……</br></br> “哈哈你别害臊嘛,这有啥,刚哭了还擤鼻涕了。”柳树突然发男人黑着脸也没啥可怕的,看个戏偷偷哭,还不敢光明大的!</br></br> 今晚夜里是没人泡温泉,个个困的倒床就睡,第二天准醒来看戏。</br></br> 顾兆:……</br></br> 看了一早上也没看完,可吃了午饭,要回京,不然晚了了城门回不,第二天他们仨还要上班的。</br></br> “等下次请了戏班过来再听完后头的两折。”顾兆跟周周。</br></br> 可这候的顾兆不知道,以后家聚在一起能听戏看戏要隔好多后了。</br></br> 大家收拾收拾,返京了。</br></br> 回路上碰到了打马郊外庄子方向的五皇子,家马车照旧避让一处,五皇子骑马队伍一阵风过,除了尘土飞扬也没怎的。</br></br> 只是不知道因为何,五皇子赶得这急。</br></br> 回到京中,家各回各家,收拾整理不提了。当天吃的清淡,连着两天都是盛宴,顾兆煮点稀饭,配点酱菜吃吃,吃饭了洗漱早早歇着。</br></br> 第二天继续回复京中翰林小官的日常。</br></br> 顾兆梁师兄府上交作业,被梁师兄打趣了两句孜然这宝贝后,顾兆岔开话题起了容府庄子送羊兔的,“……没见容家管,让马管家隔几日送酱菜野菜打发了。”</br></br> “成吗?”</br></br> 梁子致笑的爽朗,:“成。不过一个庄子上的管而已,没什的。”又:“容家伯父有几分交往,没什系。”</br></br> 顾兆猜的没错,就是体面客气话。</br></br> 在人礼节很重,越是门阀士族越重,容家庄子管上门带了薄礼特产,明也不是结交拉系,就是打个招呼的话。</br></br> 见完了老师师兄,又收获了一堆作业,顾兆坐车回家了。</br></br> 之后的日子没什特别,顾兆和严谨信在翰林院看喝茶做文章,没修,下班回来陪着福宝玩玩逗趣,到了休沐前一天,中午就偷懒下班,兄弟约着小酒馆喝喝酒聊聊天,交流下最近的工作和生活。</br></br> “……对了,差点忘了,上次咱们庄子回来不是遇到了五皇子吗?回来后听下头人了,容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容四公子病了,庄子里头养病,五皇子估摸是看表弟了。”郑辉。</br></br> 顾兆没听过容四公子大名,也不怪他,在有没八卦小报,信息闭塞,他到京里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在多了老师那儿,再者京里大家族、官员、官二代代太多了,名号也多,没听过常,不算他土包子。</br></br> “有多绝?”</br></br> 郑辉:“……反很绝,听京中待字闺中的贵女都愿嫁给容烨。”</br></br> 那就是得绝,世背景好,不难理解。容家在算是低调中的奢侈贵族了。顾兆点点头,当八卦听过了。</br></br> 可能顾兆严谨信都是不怎心态度,郑辉八卦的很没劲,提出了抗议,“你们就不多问问?”</br></br> “大哥,不是膨胀,要是单看相貌,回家对着镜子看就成了。”顾兆不要脸完,又补了句,“才情写诗赋有大哥在。”</br></br> 郑辉:“……”倒也是。</br></br> 顾兆膨胀完了,还是老实:“主要想见也没系拜访。”最好是能躲就躲,他也没所求,干嘛要上门吹人家彩虹屁奉承人家。</br></br> 在安安稳稳的日子就很幸福了。</br></br> 便换了话题,起了别的,等散了,顾兆突然想起来,提了句:“五皇子妻族好像不是容家……”</br></br> “是啊,五皇子妻是都察院的周左佥都御史,倒是六皇子娶了容家表妹。”郑辉回话,怎刚还不好奇,在问起来了?</br></br> 左佥都御史四品,官位不大不小,不过都察院是言官,朝中文武百官是能避让不惹就不惹,这都察院出来的,个顶个的铁面无私直清廉,起码表面如此。</br></br> 不可能徇私的。</br></br> 顾兆回坐在车里还想,这五皇子的岳家看上挺体面背景也不错,可借不到什势,尤其那位周左佥都御史,更是刚不阿见谁不对都逮着喷和杠,给上骂死你。</br></br> 要是沾亲带故的犯了错,那更是骂的惨骂的凶,有候康景帝见了都觉得罪不至此,不用大惊小怪,自然是被义言辞给驳回了。</br></br> 大历朝的言官还是很‘牛的’,不过也苦,其他当官的捞钱收孝敬,言官的生活那真是拿了尺子比划来的规矩,活在规矩之中。</br></br> 其,才能起监察作用。</br></br> 这样一门亲,顾兆想也知道,应该不是五皇子和贤妃娘娘属意的,怕是圣上给安排,轮到了后头六皇子,又给指了容家。</br></br> 真是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br></br> 两兄弟不是一个派系,自然抱不紧,也有掣肘容家做大的意思。</br></br> 平衡之道才为上策。</br></br> 如今的局势,五六皇子都有戏,那容家要支持谁,想想也知道,自然是更亲着六皇子了,毕竟容家嫡女嫁给了六皇子,诞下了嫡子,若是六皇子登了大宝,容家女一位是太后,一位是皇后,生下的孙子是太子。</br></br> 五皇子虽然也是容家外孙,可跟着六皇子比差一。</br></br> 在联姻系很重要的。</br></br> 难怪五皇子对着容家上心,表弟病了亲自看望。</br></br> 顾兆也就想想,他小虾米一个,人家也瞧不上他。</br></br> 日子过的平稳且忙碌,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中,期间有件好,郑辉妻子唐柔有了,摸了脉象浅,有两个多月还不满个月,算算日子好像就是庙里拴娃娃那次中的。</br></br> 郑辉提起来自然是高兴,那庙准的很。</br></br> 顾兆却觉得极有可能是温泉那一晚,第二天大家都起晚了,放假中心情愉快,就比较容易好怀吧?</br></br> 有了是好,大家纷纷道喜。</br></br> “不急不急,等月稳了再,这是高兴咱们自己人没忍住。”郑辉等稳住了请大家吃酒看戏。</br></br> 顾兆算算日子,“那好,刚巧赶到过能热闹一下。”上次看戏没看完,周周和爹一直记挂着,在郑辉要请看戏,那好了。</br></br> 他们小团体聚是都安排上了,可计划赶不上变。</br></br> 京里温度骤然下降,气温变太快,早上顾兆起来就觉得不对劲,一打开门外头冷风刺骨,雾很大,出话都冒着寒气。</br></br> 蓝妈妈送热水过来,见这天气便:“在京里这多,这天气冷的跟入冬了一样。”她突然想起来了,脸色也变了。</br></br> 黎周周问怎了。</br></br> “有一也跟这样天气一样,康景二十八的候,连着下大雪都成了灾——”蓝妈妈想起来就害怕,差点活不下了,连忙心里呸了几口,:“也不一定,没准过几日天就晴了。”</br></br> 蓝妈妈嘴上这,又多嘴:“夫人,家里米粮肉还有炭火要多存一。”</br></br> 黎周周点头答应了,回头跟小树还有铺子那边也交代了,多买米粮炭火棉花这类的。他家动了起来,老京里人一瞧,家家户户都买了起来,这东物价也贵了一两文。</br></br> 过了约有五六天,天气回暖了,蓝妈妈拍拍胸脯,虚惊一场好了好了,脸上歉意:“夫人都怪,这东买的贵了。”</br></br> “没,都是实在东自家能用。”反也要过冬的,多囤一心里安。黎周周道。</br></br> 一直到了十二月初,京里进了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过也没下雪,就是干冷。</br></br> 这日上早朝,顾兆是不用上,怀里揣着手炉坐上车上班,等中午才知道,今个早朝圣上震怒,发了好一通火,因为宁州雪灾了,那大雪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陆陆续续下了能有一个月,几乎没几天好日头,那边的知州怕担责,一直瞒着没往上来报,如今拖不下,还酌情谎报。</br></br> 可有底下的官看不下,带着血上京来了,宁州底下四个府县十个镇村子不计数,冻死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路边的尸骨无人收殓,惨状可怖,这才传了出来。</br></br> 宁州的知州还拦着灾民,不让上京不让流窜,谁要是敢跑通通打死了。</br></br> 顾兆听人学舌,眉头皱得紧紧的,宁州京城离得不远,难怪十一月中京里天气骤降的厉害,蓝妈妈要有雪灾,没想到不是京里,是离着京城不远的宁州……</br></br> 百姓没东吃,衣不裹体无法驱寒,逼到这份上了,只剩下血性。</br></br> 自古有灾就出乱子。</br></br> 宁州的知州还因为马上就过了,不敢惊动圣上,这样大喜节日自然是求稳求和。</br></br> ……康景帝当即下旨砍了。</br></br> 这治理雪灾,安抚灾民,派粮派救济的活五皇子主动请缨站了出来,可惜圣上没让,派了康郡王和六皇子前宁州,让五皇子负责京城外,查看,若是有灾情流民立即安顿。</br></br> 这样的灾,到了头,朝中也没人敢提议什庆贺,京里靠前在圣上那儿挂名的大官是各家各府施粥赈灾——自发性的。</br></br> 女眷们抄起佛经,天天上香跪求菩萨佛祖保佑——后宫娘娘都是如此,京里的高官贵妇们自然学了起来。</br></br> 郑辉之前请看戏热闹当然不作数了,顾兆和严谨信也不是没眼色,上赶着找这般作乐享受,要是被言官听见了参他们一本。</br></br> 再者,人也没那个心情。</br></br> 只要听了宁州的惨剧,谁还想作乐啊。这个代的百姓就是最底层的,尤其是靠天吃饭的庄稼汉,大雪干旱熬死一家人。</br></br> 从宁州逃过来的灾民也到了京城外,京门严守着,不让灾民进来,不然真要乱了套了。听五皇子在城外连着十多日也没回府,一直安顿灾民。</br></br> 可是后头越来越多的灾民,在城外留着赶都赶不走,好像上了京,看到京城大门就有了活下的希望。</br></br> 最近两日京里又下起了雪,那露宿在城门外的灾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黎家小院是张忧愁的脸,黎周周心软想赈灾,算了下家里的帐,想着拿一半出来,跟相公,还未完,顾兆点头,“成,问问二哥大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买下米面棉被棉衣,咱们送出。”</br></br> 虽然杯水车薪,但只能尽一尽绵薄之力了。</br></br> 心里是个踏实。</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4章 京中翰林22赈灾 九十章 黎周周拿了三千两出来,严银钱紧,但去年朝廷发的米粮没卖多少,也亏了严长辈地里刨食,习惯了多囤一些粮食,加上他人多,严谨信便说暂且不卖了,都留着,一留就留到了年底。 如今剩着自吃的粮,余下的米算起来还有七袋,这便是七百斤了。 郑是出药材,这会自然不可能去平安镇了,一来一回都到明年开春了,郑做医馆药材意的,郑辉曾祖父又是走南闯北的走商,多多少少有些关系,现在联系上了京里的药材商,药材是买的,不过没要高价,和往日差不多,已经便利。 黎周周拿了银钱买了棉花布回来,加上前里囤的,就把西厢房两间铺开了做,严母严阿奶、蓝妈妈、小树、张妈妈,唐柔怀孕了身边留着丫鬟要伺候大小,不好折腾来回跑,要是冷了摔了滑一跤就不好了,心意到了就成。 大伙都到了黎院子开始缝衣裳缝被子。 棉花布都是有限的,黎周周便想着不缝太厚,能顶过扛过这个冬日就好了。严阿奶点头絮叨说:“冷些就冷些,多救活几个才是道理,以前在村里时,冬日里也冷,穿着多少薄厚我心里有数……” 冻不死,就是冷一些。 都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都知道这个理,就拿柳树说,他小时候穿衣裳那是补丁叠着补丁,都是捡哥哥姐姐穿不下的穿,衣服都洗烂糟了不怎么御寒,棉花都是好几年的,他冷了就多干活多跑跑走走。 现在是活下来就成,不可能穿的厚实厚实的让你手心冒汗。 “夫人心善,这流民灾民的命韧,给一口气吊着就能活下去。”蓝妈妈说。她也是扛过来的,就像是那地里的草,任凭老天爷作践,只要没死就能活的好好地。 袄子也是短打,怎么方便怎么做。 来蓝妈妈还叫了自闺女来帮忙,方六也是,里他媳妇,弟媳也过来了,他也是灾民,涝灾,地里庄稼泡的颗粒无收吃不饱饭,死了姐姐弟弟,爹娘带着他们一路上京,路上熬不下去又死了几个。 等到了京里,爹娘吊着的一口气也散了,人没了,他和弟弟成了孤儿,这些年活下来扎了根,最知道当流民的苦。他兄弟一听他说,府里的夫人买了棉花布给流民做袄子,人手缺,都是官老爷的爹娘、夫人亲自上手,当即就过来了。 该准备的准备,等衣服、米粮、炭火、药材都备齐了,休沐时,三男人,柳树黎周周也跟着去,他俩是哥儿,个头高身子骨也好,能帮忙。 拉着几车物资,上头油纸盖着,怕下雪打湿了。 到了城外一问看守门卫,对方原先是不耐烦,一听三人是官老爷,去城外救济灾民的,便好声好气指了路,“……灾民现在不让守在城门外了,前有像三位老爷这样送东西的善心人,东西被一抢而空不说,还伤了府里的丫鬟,那些灾民闹的乱,踩死了三个,互相大打出手的打死了个,如今全都集中到一起了,往西走个两里路就到了,有五皇子调兵看着,现在好多了。” 不像前,这城门外乌压压的一片,那些灾民说可怜,闻着什么味了,就跟饿狠了的狼一样,蜂拥上来,一个个饿的皮包骨的但力气大不怕死,了就抢,米都敢往嘴里塞。 这吃了米,有好几个没活过夜里的。 还有得了东西的,有些人瞧了,夜里偷摸,干一些不得人的勾当,每天打开城门,就有十来具尸体,有的是冻死饿死的,有的嘛被打死的捂死的捅死的。 乱轰轰的,也没户籍册身份记录,死了都不知道姓谁名谁,随便拉去乱葬岗埋了——如今下雪天寒地冻的挖坑都挖不出来,随便铲几下雪覆盖了就成,的事再说。 每日死人,可城外的灾民非但没少,还越来越多了。 幸亏五皇子借调了兵过来,不然这城外指定越乱。 顾兆几人赶车到了灾民处,远远就能瞧一片空旷荒芜的野地多了乌压压的一片,士兵正搭建茅草屋,那些灾民夜里就睡在外头,有的茅草木头搭了个简易的三角棚,有的找背风的地方睡,反正一路能走过来,御寒经验是有了。 这些人了他们东西,明明还没到,百来米的距离,靠前的灾民便闻风而要赶过来了,那些人个个瘦的如柴火,身着褴褛,尽量裹着严实,身上的衣裳都不是一处,有的不知道哪里捡的,几件拼着一起穿。 柳树吓了下,他没过这样光景。 严谨信将小树挡在自己身,柳树才略略好一些找回了神,“比、比我想的要——”要什么他说不出来形容不了。 比想的还要可怖。 顾兆在现代,虽是孤儿,可吃饱穿暖还有学上,以前也有灾害,地震洪水,他在新闻中看到,国政府积极营救,各地方捐款,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他也捐过钱。 可到了现在,小农经济下的百姓底层,面临天灾,从书上字面看,听人学舌,都不如现在直面迎来的冲击和可怕。 ……现在还是命大活到京外的,顾兆都不敢想宁西州的百姓又当如何。 这些人不像人了,原始的存能。 顾兆几人带的五车东西,也幸好都是身高足的大男人,还是有几分威吓的,那些流民冲了上来,不敢上前抢——头不远处就有兵。 只是个个哀嚎:“老爷们行行好,我好饿好饿。” “老爷救命救命,我儿子快活不下去了。” 有衣衫褴褛的母亲怀里抱着冻得脸青的孩子哀求。 他们车走了一路,这些人便跟了一路,饥渴哀求痛苦的目光看着他们,不难心软,可几人都发现了,这些人看车上物资时眼底有凶狠精光。 不能现在发,现在发就乱了。 能冲过来一批的都是有经验,知道城里人会来救灾,仔细看不难发现,这些人也瘦也饿也冻,只是精神还好,跑的也快。 等到了灾民区,有兵看着,在救助。 几人到了地儿,队长知道是官老爷亲自来救灾,随手指了俩兵过去看着,嘴上说:“各位大人,不是我说话难听,这些人个个都精着,还是贱骨头,千万别被蒙骗了。” 这话说着呢,不远处刚尾随他们一路的就有个麻杆男孩,眼里冒着精光和狠意,只是队长看过去时又跑开找了地方缩着起来。 就在一处空地起了柴火架上铁锅熬粥。馒头是已经蒸好的。 灾民瞧了,都围着守着火堆旁一边取暖,一边等救济,有兵看着,都规规矩矩,只是偶尔哀嚎两声,说饿说冷。 顾兆瞧有千人,问了小队长,现在每日还有流民过来,每日几十上百的增加,现在盖屋都来不及,只能搭着草房,朝廷也送米粮,只是还在路上得等等。 等粥熬好了,闻着香味,不叫,那些灾民便过来,因为知道是官老爷在,还有当兵的,也没敢插队,都排起了队伍。 前那个麻杆男孩来是在附近守着,粥好了就往前头凑,被那队长骂了一通,让滚到头排队去,队伍长长的,男孩头发杂乱垂着,遮盖住了神色,往头去了。 队长顾大人看,说:“不是我对他心狠,三位大人有所不知,这孩子同一处来的灾民,睡一个棚子,有个男的被石头砸死了。” “你他杀了?”顾兆问。 队长摇头,“我早上听手下说的,一间的茅草棚子底下,睡了十多个人,都说看不清记不得,夜里有个瘦影子,砰砰的响,太黑了看不。” “来那一棚子的人都躲着,指定是他干的。” 顾兆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头排队的那人,那人也再看他们,脏兮兮的头发遮盖不住脸透着几分稚气,不过一双眼精亮带着恨意,不像是一个孩子眼底露出来的。他一时也分不清好坏了。 “这处发粥发馒头,那边队伍发棉衣。”黎周周说。 黎周周这话刚说完,原排队面的就蹿上来了,其中就有那麻杆的半大孩子,队长一瞧就来气,指着骂,让滚到头去。 “凭什么!你们是来救灾的,我是灾民,凭什么就领不到。” “好啊你还敢跟我顶嘴。”队长随手抽了木棍过去,被严谨信先拦住了。 顾兆听着孩子声音还没变声,怕是十二三的年岁,看着瘦高到他胸口,可露在外头的骨头也是瘦的一把,先跟队长说:“队长消消火,知道你忙碌辛苦了,天寒地冻的在这边救灾盖房子,虽是辛苦但也是功劳,等灾情过去了,五皇子指定会请旨的。” 队长带着队伍没日没夜的干了十多天,又是搬尸体又是盖屋子,还要管着这些灾民,灾民还源源不断过来,房子没日没夜的盖也不够住,挨上头的骂,心里早也窝着火,此刻听顾大人说软话,火也没了。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虽是高着嗓门喊,但五皇子有了命令,我们可不敢伤了这些灾民命,我刚到接手时,瞧他们也可怜,自掏腰包买了米粮东西,可人太多救不过来,还有些横的贱的,对着您是装可怜求饶,回头了欺负那些没能力的老弱妇孺。” 队长也是受过骗,恨这些灾民中的流氓横的。 灾情一到,一路过来,人早都没了人了。 “你几岁?”顾兆问。 那麻杆孩子硬邦邦说:“十五。” 顾兆信个鬼,一听声就不像,像小学,他不问年纪,而是问:“队长怀疑你打死了同棚住的,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麻杆孩子一口说。 队长:“不是你打死的,那些人能躲着你?” “他们害怕我关我什么事?那些老的弱的路上抢我吃的时咋没人说,我要是不横起来,我早死路上了!”麻杆男孩恨恨说:“我不惨我就活该饿着冻着了!老子非要活下去。” 顾兆:“……没打死人就去领棉衣,轮到你了,领完了再去领吃的。” 这会倒是那男孩怔住了,脸上还是恨意滔天和扭曲,一时不知道作何表情,也没开口说话,劲直去拿棉衣了。 棉衣发的快,棉被是单人的能裹着,不过来听队长说最好别发棉被,因为夜里睡着了会被人抢、偷,有的人会冻死,不如棉衣顶事——虽然也会被抢。 “……现在只能把老弱妇孺安排一起,那些横的搁一块,横的那边派兵看这些,只要不闹出人命就成,现在管不过来了。”队长说。 要是头灾民越来越多,指定会越乱,出人命也是拦不住的事。 一天发的快,屋里东西还剩一些,过几日再来看看。 柴火和铁锅就留这儿了,如今下雪,烧一些雪水能喝暖和暖和,其他的米粮馒头棉衣被子是派发干净。 来时五车满着,回去时空荡荡的,心里也一样,来时觉得救人来了,心里踏实,做一份善事,可做了一天能救的好像就短暂一天,那么些人还没领到吃的,看多了凄惨可怜的景象,心里空的发慌。 黎周周叹了口气。 顾兆给握着周周手安抚了下,“不能气馁,咱们能救一时便救一时,打持久战,有了时间空闲便过来。” “兆弟说得对,慢慢来,尽力。”郑辉说完心底也想叹气。 饭都吃不饱了,哪里有柴火熬药喝药?他心里琢磨了下,不由在里做一些伤寒冻伤的药膏丸子,拿过来还方便一些。 严谨信:“马上年关头,朝廷要是发了米粮,我拿一半出来。” “同是。” 两人点头。 越说心里那些空的慌便安定了几分。 一进京城大门,就恍如另一番天地,摆摊的杂耍的酒楼客栈迎来送完的,大路上鲜亮的车马轿子,吃的喝的,香喷喷的食物,新鲜出炉的肉包,一派繁华景象。 受灾和京里百姓过日子不冲突,也和上头达官显贵奢侈活不冲突。 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心里软的,不缺银钱,让管去办,在外头赈灾几日,或者在佛前菩萨前念念经祈求平安,这已经算是有心了。 大部分上层阶级是没有和流民灾民共情的心。 到了年关,京官的碳敬和米粮照发不误,缺什么都不会缺官员这一份,顾兆升了官,今年拿的东西也多,都是分例,不像去年还有八皇子送的鸡鸭羊肉这些。 八皇子现在府门都出不来了。 唏嘘。 顾兆有时候觉得魔幻,在京里过的二个年了,时间飞快,不如府县活来的踏实和实在。 照旧写了信让商队捎回去,黎周周给黎光宗的女儿九月打了个长命锁,银的小牌牌,比铜板略大一些,牌子上就打着九月的名字,因为顾三房也得了个男孩顾阳,写了信来报,黎周周有些迟疑,“……要不要给顾阳也打个长命锁?光宗女儿有一个,这拿回去了指定能传开。” “不给,我嫁进黎就是泼进黎的水。”玩笑归玩笑,说完了,顾兆拉着周周手说:“你给九月打牌子是想给九月提一提分量,不让二叔二婶太过看轻九月这个女孩,这是好事,顾阳下来是男孩,没了这个牌子,我三伯也不会苛待小儿子。” “有没有牌子顾阳来说是锦上添花的事。” “不如这般,我写信回去,以黎、顾两,谁了女孩那咱就送个长命银牌牌。” 黎周周觉得会不会打了顾人的脸,说他们不诚心给礼,顾兆是说完觉得好,当即拿了纸又写上了,给说:黎、顾两若得女孩便送长命锁。 随相公高兴吧。黎周周相公兴致勃勃的,便不拦着了,管村里人背嘀咕他们什么,女孩能因此金贵几分那也好。 “……对了把哥儿也加上。”顾兆重拿了纸补上。 黎周周笑了下,已经能想来两看了信肯定会说:黎周周了个哥儿肚皮不争气,现在还拿这个吊着他们哥儿。 管他们呢! “相公要被嘀咕缺德的。” “缺就缺吧。”这些重男刻薄女儿哥儿的德不要也罢。 还有《三年两考》的两册书一起送了回去。 末了顾兆在信里又说,天气变化的快,有地方雪灾,村里地里粮食收成好了,不要全卖完了,户户都留一些储备着。 要打仗了好像。 三来又救了几次,凡是休沐就去,黎周周带着大在屋里干烤火取暖,一边聊天一边做棉袄,等相公休沐了,便拉着东西去救济灾民。 来是灾民太多了,杯水车薪,一**的。好在一点,最初那位队长说这几天已经不赶来的灾民身影,应该就是现在的三千百六十五位了。 至于宁西州那么多的百姓,现如今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只希望留在宁西州没过来的百姓能平安活过这个冬天,开了年天气暖和了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留在京外的灾民则是在此处过冬,熬过去了,大概率是要迁徙回去。 顾兆听方六说的,“……我那时候,别说老的房子,整个村都被淹了,地里全是水,逃难到了京里,怕是活不下去,哪里还想着回去?再说我里人死光了,地也没了,房子也没了,去哪里不是去,回哪里去。” 没了人,好像没了根,也没什么故土难离的愁绪了。 都挣扎着怎么活下去。 “我就卖了身,一起来的要是里人都全着那肯定还想回去,回去了原先村子也不能住了,开荒开田盖屋,除了种子上头给,其他的还是靠自己,有的就跑去给地主老爷种田,也是苦个几年熬着。” 租地主老爷的田,一亩地收成,老爷八,租户二,谁让你没掏一分钱免费给你租的,可是一年到头忙活完了只是糊口。 “这些都是头的话,现下……”能活过来再说。方六话没说完,当初要不是太艰难了,谁想卖身当奴。他十三岁,底下弟弟八岁。 不当奴才,那就是饿死曝尸荒野。 京里下大雪了。 黎大在院子里看到鹅毛大雪落下,今年说不出雪好,来年地里收成好这些话了,看着大雪就叹气,然挥着扫把扫干净了,前脚扫脚又是一层。 “爹不扫了,别冻着,先进屋歇歇喝口肉汤。”顾兆叫爹别扫了。 蓝妈妈炖了羊肉汤,就是京里百姓吃法,白萝卜滚刀块跟羊肉炖着,大块的肉连着骨头,连吃带喝的,一通下来,浑身都暖和了。 黎大在屋檐下摘了帽子,掸了掸身上帽子上的雪,这才多大的功夫就积雪这样了,他进屋将帽子坎肩挂上,桌上咕噜咕噜的小泥炉上坐着锅子。 “趁着热,天气冷一会凉了。”顾兆给爹盛了汤。 福宝坐在宝宝椅上,黎周周给福宝喂了小半碗的羊肉汤,福宝是喝一口汤,自己手里拿着小半块豆沙包啃,阿爹一口,他自己一口。 午饭就是一锅羊肉汤、烙的饼和豆沙包,还有一盘子凉拌萝卜丝,羊肉太燥热大补,吃吃萝卜丝中和一下,旁边一盘子手工细面条,等吃完喝完一锅羊肉汤,铜壶里还有蓝妈妈熬的羊肉汤,倒锅里烧开了下面条,配着一些白菜。 这样吃饭热乎,不然哪怕堂屋点着炉子,喂了福宝,大人再吃就是凉的,尤其羊肉汤荤腥容易油住。 “昨天牙行管事来了一趟,说现在人多了,我问要不要?”黎周周跟爹和相公说。比前看的还便宜一些。 顾兆能想来,牙行人多了,那都是外头的灾民,要不是逼到了绝路上,就像方六说的,谁愿意卖身当奴才。 “你挑,看着买吧。”黎大没意,买了人回来这关头,那是救命的。 顾兆则说:“等过两日我休沐在一起看。” 他们救灾也有五回了,来师兄和老师知道了,还掏了银子尽心意。朝廷发了米粮,三是各自捐了一半,老师和师兄银子买了柴火炭火,周周这几个月的意钱都是拿了一半来买棉花布料做袄子。 到了年关,灾民区也管的严了,最一次送东西过去,看着房屋都搭建起来了,年轻力壮的灾民是自己搬东西盖房子,听说给发口粮,妇人半大的孩子就熬粥做饭,看着是有序。 除了最初的忙乱没经验,现在五皇子也应对起来了。 这几回赈灾,顾兆是看出来了,苦难前头有的人就没了人,全靠能活着,他不说什么,毕竟他没到那个份上,不敢保证自己到了绝境会如何,只是他买人回来是为了做活看孩子的。 那人品就得靠得住了。 过了两日顾兆是休沐开始放年假了。牙行送了人过来。 牙人收留这些灾民也不是白收的,如今的牙行是在衙门挂着名有记录的,算是一个半官方的机构,城外难民多了,五皇子便问了要卖身的,先挑着人送京里各大牙行,然给各个府邸送下人,这样就消化了一批年轻小的孩子。 老的中年的没人要。 牙行办手续,先给卖身的做了奴籍登记,回头卖人到主,连着卖身契一起给了,以就是买的奴了,认打认罚认发落——明面上奴也不许打死。 不过高门里头阴司手段多了,想整治,意外落水的、发病的、去的急的,反正一个奴死了,也没有衙门上来仔细盘问怎么死的,还给奴还公道不成? 反正人命不值钱。 牙行抽成,卖一个,抽钱的。 以前黎招人,送了五个,说买人就俩,都是参差不齐的。可如今顾兆休假约莫早上快中午那会,十点十一点左右吧,牙行人就上门了,头带了三十位,听说还是先跑了一送了一批的。 这是剩下的。 剩下的就有三十位了。 男孩多,女孩少,还有几位中年的,男的女的都有。 牙人让在院子候着,天上还下着雪,这些人洗干净身上穿的单薄,有的还眼熟——黎周周缝的袄。 “让在回廊排开等着吧。”黎周周说。 就别站院子里头了。 牙人喜笑颜开说:“还是夫人心肠好,还不谢谢夫人。” 这些人被教了规矩,也是稀稀拉拉的不齐。黎周周不在意这些,进屋叫相公出来看人,那牙人低着头牙齿一嗑露出几分轻笑,这黎还是没啥规矩,哪里有主人出来看下人的,倒是让下人到回廊避雪,不受寒不受冻。 啧,是个厚道的主人,虽是小门小户肯定比不上大户人的高枝,但不受磋磨刻薄,被买了也是有福气的。 堂屋里点着炉子,大门挂着帘子,福宝在里头玩,饭桌移开一角,地方敞快,能让福宝推着小推车乱走,黎大看福宝,跟两人说:“你俩定了就成。” 顾兆身上穿着短打,懒得换衣裳,直接披了个斗篷出去了。 两间侧屋整条回廊都站满了人。 在大历活了这么多年,顾兆以为早习惯了这是封建王朝,当官了也免不了被砍头抄,前八皇子修书那事他也是提心吊胆的,可这次雪灾出来,看着这些活的人,像货物一般等着被买走,还会高兴有人买了有了落脚地能活下来了。 道艰难,以只会越来越艰难。:,,.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5章 京中翰林23买人 第九五章 牙人见了顾大人先弯腰行了个礼,说了声吉祥话。 顾兆颔首算打过招呼,黎周周口询问牙人多少男孩多少女孩可有哥儿,有顾兆在这,牙人脑袋是低腰是猫,一一话。 男孩多,女孩少,年轻的五岁以的多,年纪长一些的二多出头。 “……现在人多可挑的多,各府的夫人都是挑年岁小的买去,好调-规矩,养起来也忠心,所以我们牙行先紧年岁小的送。”牙人话,“大人夫人,您二位要是想年纪再略长一些挑婆子妈妈,其实二多出头的也能用,年轻好多使个几年。” 真当货物挑了。 顾兆口打断问了价钱。 “现在行情好,小丫头模样周全水灵的六两一个,小子年纪长得都是五两。”牙人见顾大人皱眉,笑呵呵的哈腰说:“其实过年了,您要是买的多了,小子年纪大的都算四两也成。” 顾兆皱眉是这牙人张口闭口的货物买卖,但又一想,他打断了,就是面上逃避,实则他还是干的买卖行为—— 逃的,就这样的社会。 “里头还有亲人的先看了。”顾兆跟周周说。 黎周周点点头,他知道相公意思,相公之前老早就跟他说过,以后要是升了官,他们就去外地,自在一些,那就买还有亲人的,然让人家骨肉亲情两地分离多好。 牙人闻声便安排了,让有家有亲的都到后头站去。 这便走了能有一大半,有男有女,大的带小的。现今卖,是怕冬日里熬过去了,大多都是父母辈带子女,运气好的,府里夫人管家心软慈善,全都买了,好让一家团聚在一起。 再次一些,分别进了两个府,管吃管住的,也有一口气吊,先活过来,都是在京里以后总有机会再见。 运气差的,便是一个挑了,另一个迟迟卖出去。那可糟了。 地空了,人站的散了,上穿黎周周送的袄一显出来了,顾兆也瞧见缩在最末后排的那麻杆小孩,他最初见只是觉得眼熟了些,可一看那双眼,分明亮,哪怕比第一次见时瘦了许多,嘴唇发白,可眼神透光。 是那麻杆小孩。 “他多大?”顾兆指问。 牙人一瞅顾大人指的,脸上表情可丰富了,一股‘小门小户的坑吧太好,可坑吧留这小子砸手里是卖出去的’,左右一衡量,心一黑,笑呵呵说:“大人您眼光好,这孩子二岁,个头好,长得高,模样俊,四两银子一个。” ……二岁啊。 顾兆想了,这小子当初说自己五岁,他就说了声都没变,故意装老道的嗓子。顾兆看周周,“何?第一次见过。” “我记得。”黎周周叫小孩出来,仔细一看,那孩子脸发白,“是是舒服啊?” 牙人连忙说:“都全乎呢,哪敢蒙骗您。”要是病了,那就好卖了。直接上手拍了那怨种脑袋一,“看我干啥,夫人问话,话!” 这怨种一天天的像是谁巴他求他的,是他自己愿意卖的,到了牙行给他折腾起来,天天服训,就是欠打——若是看年纪小打坏了好卖。 “别动他。”顾兆板脸说了句。 牙人连忙哈腰道是,可心里头高兴,这顾大人护这怨种,可得是瞧上要买了,他就脱手一件,大喜事啊。 “我子好。” 麻杆小孩话。牙人在旁还想上手,来时在牙行怎么的,话要用小的,可还没说完,被黎周周打断了,说:“就先他了。” “成,夫人,您在选选,还有模样水灵的小丫鬟。” 黎周周和顾兆之前商量过买人,是很想买小丫鬟。现在府里买丫鬟模样标致漂亮了,带出去见人主人家脸上也有光,可他家情况一样,都是男的,福宝是个哥儿,小丫鬟照顾了,顾兆觉得好。 “有没有小哥儿?” 牙人摇头说没,年纪大一些的有,成了亲是夫郎了。 黎周周看相公,意思怎么办怎么买?顾兆说:“行便挑个夫郎做灶屋活,挑个小丫头的话得再买个婆子,然便。” 这倒是。 要是买了小丫头,女孩子边得有个年长的能导一些,蓝妈妈合适,过他们要是一走就没人了,这次买了干脆都买上。黎周周想,可这是是多了?屋里头一子就三个,夫郎、婆子、小丫鬟。 还没算上蓝妈妈和六。 牙人是高兴啊,没想到黎家出手倒是大一子挑四个,正要上前推荐,那小丫鬟好,卖的上价,长成了模样出落的好,以后还能给少爷做暖床的。 “们要买,我知道一人。”麻杆小孩突然口了,“是个女的,大一些六岁。” 牙人是恨得上去踹怨种两脚。 顾兆看了眼麻杆小孩一眼,说:“先挑个夫郎,以后成了再买。” 一痛失两单生意,牙人是牙根痒痒,要是这怨种被挑去买了,他得狠狠饿上这怨种两天成。 买的夫郎模样分普通,年纪一问二五了,中等高一米七一点吧,消瘦,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冻得发青发红的,分拘束站在那儿,面相也是老实。 黎周周便挑了。 一共俩,各价四两,一共八两银子。 牙人收了银钱给了卖契后,带人走的时候还瞪了眼那怨种一眼。 之后的事便是安顿,俩人也没什么包袱行李,全都交给蓝妈妈收拾了。前头倒座房还有空房子,麻杆小孩和六睡通铺一间,收拾一床被褥就成,至那位夫郎—— “要和我睡一间,我年纪大了,睡一头靠墙,屋里能点个火盆。”蓝妈妈说。要是安排这夫郎去隔壁睡也合适,还有六。 都快五的人了,要是生,要能把这夫郎生来。 “好,听您的。”夫郎低眉顺眼的说。 蓝妈妈规矩:“可能称呼我您,我和一样都是人,哪能这么喊,和那小孩先收拾,洗干净了,换上了干净衣裳,用了饭,估摸夫人老爷要叫们过去问问话。” “别怕,夫人是菩萨心肠,过要是没规矩偷懒好好干活了,那就小心了。” 夫郎忙小声说敢,只要有一口饭吃活来就千恩万谢了。 “姓啥?” “我夫家姓赵。” “我是问姓啥?” 夫郎说话,蓝妈妈说咋还是个闷葫芦性子,这心里再有什么苦水,今被黎家买了,是黎家奴了,那就是自己了,夫人问起来了还说成?像话。 “我原先的家嫌我晦气,后来把我嫁给赵瘸子,我生孩子时,男人去找稳婆,走的急掉河了,我原先家里是看见躲得远远的没伸一把手。” 蓝妈妈听了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后来没啥吧?” “我男人辛苦爬上来了,可耽误工夫,我生来了个死胎,也是个哥儿。”夫郎说起来眼神是木的,“其实死了也好,死了用受苦。” 蓝妈妈便问了,还能问啥,一生来家里嫌,嫁给个瘸子没成想娃娃死了,今又是雪灾,那瘸子腿坏,能平安从宁西走到京里吗?可怜啊,都是可怜人。 “成了现在别多想了,都到了黎家来了,就踏踏实实的一心为黎家就成了。”蓝妈妈也是瞧这夫郎可怜,给掏心窝子说话,“现在是黎家奴,黎家日子过得好了,只要忠心二干混账事,老爷夫人都是宽厚人,以后日子也平平安安的能吃个饱饭。” “是,知道了蓝妈妈。” 蓝妈妈烧完了热水,让俩挨进澡屋洗刷干净,“家里有福宝小少爷在,老爷夫人最讲干净了,可能污糟,要是头发里有跳蚤,干脆都绞了。” 头发算啥,命现在都是黎家的。 绞了短的干净。 衣服都是黎周周以前洗干净的旧衣裳,虽是说旧衣裳也是前两年淘换来的裋褐,黎周周现在在外出门都是袍子了,裋褐也是在家穿的多。 换了衣裳,吃了饭。 蓝妈妈给两人了规矩,一路引进后院,让两人在堂屋外头候,进去通传了声,这才让两人进。 进来两人噗通就跪地上了。 顾兆见那麻杆小子一副骨头硬是被磨的,这段时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年岁尚小,跪的时候,眼底的神色还甘愿。 “都起来。” 两人规矩起来站。 黎周周问了一些家里还有什么人,虽然牙人说了但还要问清楚,两人都是一人,逃难上京的,老家有些亲戚也知道现在何了,这夫郎说话多一些,也只是问什么答什么,那麻杆小孩就话少。 全死了,就剩他一人了。 蓝妈妈刚过话,黎周周知道这夫郎之前遭遇,既然想跟原来的姓了,问了名字,说是叫阿夏,他是夏天生的。 后来跟了黎家的姓,就叫黎夏。 轮到了麻杆小孩,这孩子刚还硬,现在跪噗通磕头,“夫人,我能改姓吗?我想改姓。” “起来,我没说逼们改。”黎周周让小孩起来,“那叫什么?” “我姓孟,叫孟见云。”孟见云没起来,挺脊梁骨给夫人磕了个响头。 黎周周说:“我受了一跪改的名姓,起来吧。” 孟见云这才起来。 “刚说的那个六岁的女孩在哪?”黎周周还想这些。 孟见云说同他一个灾棚里的,叫梅子。顾兆则是问:“愿愿意卖?就给提了。” “卖进府做人,那就等被卖进脏地。”孟见云眼底又是恨意,说:“我俩一路走来的,之前我哥给过半个馒头。” 顾兆没问那哥呢,孟见云已经孤一人了,他哥哥路上知道遭遇什么给死了,念他哥哥的情分,孟见云提一句想帮这梅子? 都这样了,顾兆说:“明日套了马车,跟六一起去找。” 能买就买,买到就算了。这梅子还有家人的。 年的氛围浓了。 黎大买了对联福字门神,去年挂的红灯笼也拿了出来,挂在大门口上,对联、福字两道大门都有,连堂屋门也贴了。 顾兆今年有了老师,第一年过年自然要行大礼拜年,之前拜师礼都是匆忙,他喝的上头,跪地就是砰砰三个响头,过年可能马虎了。 黎周周挑了年礼,知道老师爱吃,除了自家的卤味,还在想拿什么,“酒、点心这些我买好了,都是聚福楼的,爹一大早去排队买的。” “吃的统共就这些,太少了,墨锭毛笔是是得备上?”黎周周对这些懂,说:“上次林家送来了一箱子东西,然打从里头挑一些?” 好东西自然是先紧上层,店里的其实没什么好的。 顾兆想了觉得好,“动林家那箱,咱俩出门溜达一圈,好好看看。”他觉得用林家的东西送老师,尊重老师了。 东西在意价值,在意心意。起码顾兆对老师有这个信心的,老师在意名贵的亦或者便宜的,买到了心头就是好的。 “好。” 黎周周换上了袍子,与相公出门了。爹在家里看福宝。 福宝一瞧俩爹爹都走了,咻的瞪圆了眼睛,扑棱胳膊要跟一起,黎大端起地上扑棱的孙子,抱在怀里,说:“福福咱去,咱爷孙俩在屋里头吃糖画——” 糖! 福宝刚看往大门向瞅急的哟,就差点眼泪珠珠了,一听糖,吧嗒的眼泪珠珠憋去了,扭头精神看爷爷,露出个笑,“耶耶耶耶。” “诶哟我们福福,爷爷带福福吃糖去咯~” 家里的骡车六拉孟见云去买人了,顾兆和黎周周便走,慢慢的溜达,难得放假,他和周周散散步到处逛逛,一边走一边说:“还记得我第一次冬日和周周出远门。” 黎周周当然记得,他和相公第一次去镇上,也是秋冬了,一出院门天还黑,一口的冷风,相公让他吃热乎的红薯,现在想起来还是甜的。 “我第一次走去镇上,周周说实话,是是故意走慢了?”顾兆问。他还记得当时能半条命没了,走一会歇一会,觉得路好长,怎么走都到。 黎周周笑说话。 顾兆便要脸,亲亲热热说:“我就知道周周疼我,当时吧周周就爱我了。” “相公。”黎周周小声,“在外头呢。” “好好好。”顾兆正经脸凑过去几分,“第一次见了周周我就心悦周周了。” 黎周周耳朵根都要红了,脸上眼底也是压住的笑。 马上出了巷子到街上了,总能乱来,顾兆保持分寸,可黎周周添了句,“我也是。” “……?”顾兆反应了才知道周周说什么,特别谦虚膨胀说:“咱俩都长在各自审美点上了,我心悦周周,一看周周就知道也心悦我。” 黎周周笑的双眼弯了弯。 后来买了洛北纸,顾兆让要裁,他拿去亲手裁了,老师喜欢毛边的,就是这纸边略微糙一些,这用,读书字的都会,有的人喜欢精致一些的,顾兆见老师用纸都是毛边的。 洛北纸是最顶尖的。 有了好纸,还挑了一块墨锭,雕刻花纹立体的图案样子都有,顾兆挑了一块简单的,上头‘康泰’二字,希望老师体健康通泰。 这便成了。 去顾兆进了书房,一张张的亲自裁纸,还没裁完,外头敲门,“进。”平日他在书房,除了周周没人来的。 顾兆停了手里活,“怎么了?” “六和孟见云来了。”黎周周说:“人没买来,说起来还复杂。” “叫他俩过来,我问问。” 两人就在外头候,六进来说:“老爷话,孟见云口里的那姑娘,我们今日去找到了,过撞墙碰的一头血,糊锅灶底的灰止住了血,人一直混醒来,老子娘见我们要买人,说四两银子就拉走。” “我见是快过年了,那人伤的重还知道医医得好,见了血,大过年的拿定主意先没拉来,老子娘见我们走,说三两银子也行。” 六意思来问问,敢拿主意。主家让他去买人,那也是活蹦乱跳能干活的人,一个半死活的拉来了万一主家要了?再者,大过年的拉来个见血的晦气,要是死了没扛过来,更晦气。 “怎么要闹到自杀?”顾兆问。 按道一路都过来了,那么苦熬起来了,怎么到这关头就要寻死。由的,顾兆想起孟见云说的话,“可是爹娘要卖进——” 六点头应是,他也可怜这姑娘,可可怜过来。 这家的老子娘太遭恨了,亲生的闺女便这般对待,现在人值钱,可卖给牙行都好过送亲女儿到那种火坑脏地,过也是,牙行从中抽钱,到手没几两,卖那种脏地,是多少两到手就是多少两。 只是全然顾女儿死活。 孟见云半晌没说话,这会动了动嘴,想说却知道说什么。顾兆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想求情,让他家买了梅子,只是又忍了去。 看硬骨头也是个心软的。 “他说,脸上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顾兆问六。 六说:“老爷,我买人时,听附近的灾民说,‘我家闺女清白干净,老爷要买带去’,这暗含语意……” 就是梅子干净失了清白。 “那也是那些人害的逼的。”孟见云忍住口,“屋里太冷柴火快用完了,我爹和大哥去捡柴火迟迟没,我娘带我就去找……” 父子俩挨山脚捡柴火,没敢进深,谁知道雪塌了,正好把父子俩埋进去了,孟见云和他娘找到时,他爹冻死了,大哥还有一口气,去了里被雪压塌了。 之后就是流落勉强度过了几日,实在是没子,孟见云他娘带俩兄弟上京,混在了流民中,宁西州的知州许灾民上京,几个道都设官兵拦。 他娘就被打死了。 俩兄弟相依为命的一路跟灾民一起走,走的麻木也知道到哪里去哪里,途中就遇到了梅家一家四口。 途径一村里,梅家人把大女儿卖给村里的鳏夫当媳妇,换了吃食银钱,也算是给梅子找了去处,结果后半夜那户人家就认账,说梅子失了清白是黄花大闺女。 没落红。 孟见云知道什么叫落红,因为后来的一路,梅子娘都在骂梅子,说梅子心大了背干了什么清白的勾当…… “……后来还有两次,梅子娘说反正已经值钱了,就、就拿换。” 孟见云二岁,知道拿啥换,他大哥说那一窝是啥好东西,包括梅子爹娘还有弟弟都是狼心狗肺的,用梅子换吃的,还抠只给一口打发了。 他大哥可怜梅子,运气好撞见了冻死的野鸡跟村里人换了馒头,给了梅子半块,“……第二天我睡醒来,我哥见了,在外头远远的地儿找到了我哥尸体。” 孟见云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到今都知道谁打死了他哥。 馒头被抢空了,他哥死了。 他是孟家唯一活来的。 “那个被打死的人,是梅子打死的吧?”顾兆问。 孟见云嗯了声。 六觉得主人家是会买了,这梅子虽然可怜,但失了清白那就是污糟干净了,手上还沾人命—— “明天去买来,再请了大夫来看看,尽早办了。”黎周周跟六吩咐,明天就年三了,也知道能能请到大夫。 孟见云都没想到夫人会答应了。 “成了们去吧,天也早了。”顾兆知道周周心软,等门一关,黎周周说:“先买来,尽量治治伤,要是能救活了,醒来发现人好,性子左了偏了,那就卖给牙行。” 顾兆点头,“福宝边的是要慎重,心里有数就好。” 第二天年三,一大早顾兆黎周周拿礼,抱福宝去梁师兄府上给老师拜年。六先赶车送老爷夫人去梁府,再去城外买人。 “来就必赶过来了。”顾兆跟六说。 他借师兄车用用。 到了梁府,顾兆拿礼,黎周周抱福宝。福宝出门拜年,上穿的喜庆,大红色的袄子,头戴一顶兔毛帽子,是出门在外见什么都笑,没办,一入冬就在家里玩,能出来了自然高兴。 梁府门房了门,行礼,接了礼,客客气气送顾大人一家到了第二道门处。梁子致得知顾师弟这么早到了,出来迎。 “师兄过年好啊。”顾兆拱手见笑说道,还要做引荐介绍他家周周和福宝,就看师兄两眼看福宝满是慈爱,说:“可是福宝?” “是啊,我和周周的儿子,小名福宝。” 梁子致先是见了师弟夫人,颔首点头,道了声黎夫郎好。黎周周便唤一声梁师兄好。 这是两家亲近了这般称呼,要是外人客气些要喊黎周周顾夫人的。 “福宝叫师叔。”顾兆说。 “苏苏好。” 福宝在家时了拜年,这会拱小拳头认认真真说。 梁子致乐的高兴,说好好福宝,哪里还有翰林院时的冷清模样,招呼三人进屋坐说,“老师在等了。” 一起进了正院堂屋,孙沐坐在正位上。 黎周周放了福宝在地上抱了,顾兆是撩了袍子跪地给老师郑重行了大礼,再说过年的吉祥话。 孙沐笑呵呵的让起来给发了红包。 顾兆厚脸皮收来了。 顾兆是徒弟行跪拜大礼磕头没问题,黎周周就用了,揖礼他过,端正行了揖礼,福宝是看看爹爹,再看看阿爹,先是噗通跪地上,端端正正磕了头。 “四虎,年年好呀。” 又自己爬起来阿爹揖鞠躬。 孙沐见状便笑了起来,说:“我收了爹爹做徒弟,叫我四虎就成话了,该叫我师爷爷。” “四爷爷好呀。”福宝认真点脑袋乖巧口了。 孙沐笑,掏了红包给小福宝递过去,慈爱说:“四爷爷祝小福宝体健康,聪明伶俐多心。” “谢谢耶耶~”福宝高兴喊人也亲了。 梁府没女眷夫人管事,府上宴席什么的全靠管家安排,上了果子茶点,福宝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可没一会,就累了,看看爹爹和阿爹,顾兆问坐累了? 福宝点头,肉呼呼的脸是‘大家都坐的端端的福福也能乱’。 梁子致慈爱笑说:“在我家就当福宝的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谢谢苏苏。”福宝高兴了。顾兆是捞起了福宝抱怀里,福宝靠爹爹一子舒服了,跟阿爹说:“阿爹,爹爹累,福福一会阿爹抱抱~” 顾兆哪知道儿子小心思,跟老师师兄笑说:“他在家中亲近他阿爹,说是心疼我抱累了,实际上是想他阿爹多抱抱。” “小福宝聪明。”孙沐抚胡子笑说,眼底却是忆。 明源小时候也聪颖,也是亲近他阿娘。 所以明源去了,妻子心中郁结愿见他。:,,.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6章 京中翰林24用人 第九十六章 年前两天,王石杏哥儿就关了店,早早租好了骡车,大包小包的往上放,儿子元元也穿戴整齐,还有个小布兜书包,是元元夫子夫人缝好送的。 杏哥儿知道为啥,早半个多月京里来信了,这次送送了一个木匣子还挺沉的,商队的掌事将钥匙递给石,说:“当日老太爷亲自递给我的,里两本书,四封信,两个荷包,一个荷包里装着长命锁,一个荷包里装着八十两银子,你们清楚了。” 咋就装了八十两银子?杏哥儿心里惊,怎么带这么多过来,也不怕被商队人见钱眼开拿了去,可他不敢表露出来,莫掌事还在呢。 当着莫掌事面开了盒子,东西检查清楚了,一个也没少。 杏哥儿有些羞意,觉得他小心眼了,不住的谢莫掌事,给莫掌事送了许多卤味。 莫掌事干脆收下了这些卤味,临走时说:“我取东西时顾大人在家,当时交代了句,那两本书,你们儿子夫子要是想抄就抄了,没什么的。” 黎家一家人心善,尤其是顾大人,还给这府县的亲戚做人情。 王石夫夫是送莫掌事出门,第二天送元元去私塾便带了书过去,言是京里顾大人送回村里夫子的书,元元夫子也可以抄。 《三年两考》系列在京中十分流行,几乎是读书人人手一本,而慢慢辐射开来,现在物流慢,第一册宛南州、宁平府县现在也有,不过贵,特别稀罕,十分抢手。 第二册的《沐浴圣恩》宁平府县是没有的。 元元夫子一看封皮的《三年两考》便激动不,手都是颤抖的,当即热泪盈眶,杏哥儿还吓了一跳,咋、咋就哭了?这书这般厉害吗? 岂止是厉害。 那可是京里翰林院修的书,还有几位翰林大人做的文章。再一看第二册,是喜极而泣的差晕了过去,来缓过来了,捧着两册书十分宝贵,摩挲着封皮,嘴里念着顾大人仁厚。 书是交给元元夫子抄录了,来还书的时候,元元夫子的夫人还给元元缝了个小书包,说年不用元元的束修钱,还给了家里做的一盒心。 杏哥儿再一次的感受到了做官好。 别说杏哥儿,以前王石也不理解,觉得他们做买卖营生赚钱多吃的好,做官有啥好,读书还费银子,可现在不这么想了。 莫掌事每年跑腿带东西,东西都没少,为啥,肯定不是为他俩做生意卤煮好吃的缘故,那就是京里顾大人的关系。 当初送元元去夫子那儿,虽说没挑三拣四说道他家元元,可他俩做买卖的腰杆子先不直,每次杏哥儿或者他去接元元,都不敢进,就在门口守着等着,今为啥元元夫子态度大转变,那也是为顾大人。 王石现在是肯定读书好做官好了。 不多说,现在一家人收拾妥当,锁了院门,杏哥儿是亲自抱着匣子,这里有京里送回来的一百两,还有他家今年赚的一百多两,他心里害怕的紧,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想着还是要买个骡车好,这以回去方便了,也安全。 早早出发,不敢走夜路,到了村天经黑了。 王家一家是热情招待,大嫂许氏热水烧好了,几个孩子最近几日都是巴着门往回村路瞧着,就是等小叔小婶回来能吃到心饴糖,一看陌生骡车往他家来了,各个跑回去唤阿奶阿娘,小叔小婶回来了。 骡车还没到,王家人便出来了,开始迎着。 元元被抱下车,哥哥姐姐围着一团,都稀罕问元元府县怎么,元元跟着哥哥姐姐说。 “去院子里玩。”杏哥儿元元夫子家送的一匣子心掏了几块,让孩子们边吃边玩。 大人们卸东西,都是杏哥儿买回来的年货。 只有那木匣子杏哥儿没松手,说:“京里捎回来的,等儿找小田念信,小田是回来了吧?” “早两日就到了。”王家婆母便不动了。 当天吃饭歇息过,先算账,一家人围在一起,王石掏出了木匣子,一开,王家人都傻了眼,咋比去年还多? “过年生意好,我和石招了俩小工,就那几天挣了都有二十两。” 刨去本,这一年杏哥儿两口子在府县挣了有一百七十二两银子。 “我想着周周之前给苏狗娃家钱,那是挂靠钱,咱家做生意都是周周看我情面上,这苏狗娃家的钱,我想也出一半,不能让周周全掏了。”杏哥儿跟婆母商量,“钱我拿。” 王家婆母肯定没意见,这一半的钱就有八十六两了,比地里刨食还要多,那是二房在辛苦了,她是肯定行,看老伴。 “那一半公家出了,你们俩口子辛苦了。”王父说。 杏哥儿看大嫂,大嫂笑的摆摆手说成啊。 有了家,就是有底气,王家过年氛围都融洽了,人人都好说。 第二天一大早,杏哥儿先去找小田读信,先给周周事办了。昨个夜里租的骡车车夫借宿他家,杏哥儿和王石都没睡严实,那匣子就搁在他们炕上看着。 早办妥了心里踏实。 四封信,一封是赵夫子的,连着两本书。一封是顾家的。小田给捋顺了。王石一拿了送去顾家和赵夫子家去。 剩下两封黎家和王家的,小田拆开了念。 “……周周哥说,长命锁是给九月的,以黎家、顾家两家,哪一房生了女儿或者哥儿都给送长命锁。” “他家在京里一切都好着,不用担心。” “顾大人说宁西州有雪灾,让咱们村多留些粮食别全卖了。” 王石说:“顾大人说着得跟村长说一声。”为田里收成好,家家户户留了自家吃的都爱卖粮食换银子,之盖屋娶媳妇,屋里存不了多少粮,还是留一些好。 拆开了苏家的信。 “这是苏家四个孩子的信,周周哥写的,说是给起了名字,现在叫苏佳渝、苏佳英、苏石毅、苏石坚……” “这六十两是四个孩子每人十五两,都是在京里做工赚的。” 黎周周是一个月给开一两银子工钱,四月开始做的买卖,到了年底这就是八两,过年前周周给每人包红包十两,加起来就有十八两银子。 来周周说要写信回村,问四人有啥要说的没,四人还不好意思,最原是:给家里十五两银子,剩下的他们想给表叔/表哥买些东西。 这是四人心意,合起来商量过的,黎家铺子管吃管住,周周表哥/表叔待他们好,吃喝不拘着短着,一入冬就换了新衣裳,当然要尽尽心了。 到了写信时,黎周周斟酌了下,还是没实情交代完全,只按着四人口气说了拿了工钱回去,在京里一切都好,没提给他家送礼留下三两的事。 一是黎周周没想要四个孩子的钱。 二则是苏家三家,除了二房苏狗娃家,其他两家还穷着,三两银子就是一大家子的一年开销嚼,人穷了,一根针都要紧着抠着,还是不说这些免得生了事端麻烦。 来黎周周跟四人说不用买贵重的礼物,一些干货瓜子就成了,剩下的钱都攒着留着,自己身上也要有钱,出门在就不怕了? 四人是懵懵懂懂的,都听表叔/表哥的钱留了下来。 就说现在,一共八十两的银子,六十两是各家孩子送回去的工钱,剩下的二十两两是黎周周给苏狗娃家的两年挂靠钱。黎家去京里前给了三年的钱,今过去两年还剩一年,这次再给两年,那就是三年的钱。 其实要是为了省事,黎周周一口气给十年都成,不过顾兆说穷人乍富容易出事,苏家在村里不是横起来的人家,还是三四年一给,加上苏狗娃的哥儿苏佳英拿回去的十五两,这就三十五两够了。 杏哥儿来又掏了十两,去年的五两和今年的五两,回让小田写信记上,每年的挂靠他出一半的银子。 小田信念完了,该办事的办事了。 杏哥儿是带着长命锁去了他娘家。王石则跑了一趟东坪村。 刘花香见杏哥儿回来自然高兴,光宗和他媳妇热情招待,杏哥儿坐着喝了口热茶,从怀里掏出花布包的放桌上了。 “啥啊?”刘花香一拿拆开一看,顿时眼都直了,偷摸看门口,没见哥婿人,这压着声说:“你作死啊,有钱了也不该买这长命锁,要是王家你大嫂知道了,不得跟你闹事,你还在王家过不过日子了。” 刘花香以为杏哥儿掏腰包买的。 这长命锁一看就是小孩子戴的,她家除了孙女没孩子了。总不是杏哥儿给元元买的,给元元买的拿她家来显摆啥?杏哥儿又不是傻子。 杏哥儿听了他娘的,虽是骂他,可心里还高兴,他娘为他想着呢,嘴上说:“不是我,是周周从京里买的,京里的花子,给九月的,娘你翻背面,还有九月的名字。” 刘花香不识字,可也高兴翻过去,摸着花纹,拿去让大儿媳妇看。 “咋滴就给买了银牌牌?诶呦京里的长命锁,花做的好看。”刘花香夸了又夸。 光宗媳妇都凑不上手看,只能凑过去由婆母捧着她瞧。 “周周说了,以黎家顾家哪家生了女孩哥儿都给长命锁,男娃娃可没这待遇,娘你还不知道,周周家可疼可紧着女孩哥儿疼爱了。” “这倒是,当时周周生福宝,你就看看,这十里八村的谁家小哥儿名字叫福宝,就咱福宝独一个。”刘花香跟儿媳妇吹,她也是当了婆母的,自然知道儿媳妇这一直想要个男娃娃,男孙子她也想要,可不用跟魇症似得,整日在她跟前保证:娘我下一个指定男孩,娘我和光宗抓劲继续生。 刘花香听的都快烦了。 “瞧见没,给九月戴着平平安安的过个好年,年你要是害怕丢了再摘了。”刘花香跟大儿媳交代,别克着孙女这个。 杏哥儿不知道弟媳啥脾气,毕竟他一直在做生意,听娘里意思,就敲边鼓说:“这可是顾大人送的,当官的有福,给九月戴着些日子,九月好了,能带娃娃运。” 光宗媳妇当即连连应是,来拿着长命锁回屋就眼红哭了,高兴的,女儿是她生的她能不爱吗,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可在娘家时,大嫂前两个生了姑娘,她娘就不高兴,没事就找大嫂不痛快。 她是怕了。 等光宗媳妇儿一走,杏哥儿从怀里摸出来一个不包,这是送他娘的,“这是我买的,我婆母也得了一对,你要吹牛就吹,我跟婆母说过了。” 杏哥儿知道他娘爱吹牛爱显摆。 刘花香拆开一看,是一对银耳环,顿时心里热火熨帖,乐的不成,恨不得现在戴上去村里王阿叔家买豆腐好好显摆一通。事实上,之一整个年,黎二家都在吃豆腐。 另一边东坪村。 赵夫子得了书感动连连自然不提,念完信跟顾家三房交代孩子叫顾阳,说了谁家生了女孩哥儿长命锁以及村里要留粮食的事。 回信不急。 赵夫子叹气,孙子赵泽落选了,没考上秀,只能借顾大人吉言了。朱秀也从府县官学回来了,为时间到了,次次落榜,今在家里念书。 之夫夫俩翻山去了一趟苏家,送了银子说清了,还给带了年货,都是一些干活果子。苏家大房是小儿子、孙子辈的哥儿去了两人,今得了三十两,二房是挂靠钱和苏佳英的工钱,加上杏哥儿给的两年一半的钱十两,统共四十五两。今挂靠四年不用给钱了。 唯独三房少,出了一人,只有十五两。 三房一看大哥二哥都拿了银钱多,顿时悔啊,当即说再送俩上京成不成? “不收了,周周没说要人,那就是人手够了。”杏哥儿给推了。 来二房苏狗娃看三弟悔,便出了五两,说:“三弟,你开了春先拿这二十两房盖起来,以栓子还拿钱回来。” “唉,现在就靠栓子了,早知道我就跟大哥一再送一个去。”他家没哥儿,不是儿子就是丫,丫总不能送过去吧?儿子苏三舍不得了,都是大小伙能种庄稼有气的。 现在悔,晚了。 再说京里。 从梁师兄那回来,福宝又得了许多玩具,其中有一盏金鱼灯,福宝爱不释手,小手爱惜的摸摸小鱼脑袋,舍不得放下来。 小金鱼灯是纸糊的,骨架是竹子做的,跑起来时,鱼尾和还摇摆,像是小鱼动了起来,听老师说,这是梁师兄亲手做的。 顾兆惊讶,没想到梁师兄做这一手玩具也很厉害。 “以前做过,兔子的小鱼的,我糊小鱼的好一些。”梁子致说。 孙沐慈爱摸摸福宝的,“福宝喜欢小鱼的,等年了,四爷爷给福宝糊个兔子的。” “是了,老师做兔子的好,不过老师都不动手了。”梁子致没想到老师有这个雅兴,之前他做鱼灯笼时,老师可没提。 今日见了福宝,老师一定也是想起了源。 送客走时,孙沐想了想,说:“子清,你要教福宝启蒙学习吗?” “福宝两岁,在等两年,先让他好好玩玩。”顾兆说的是实岁,他说完,见老师脸上神色多了几分愁思,却不好细问。 今日来拜年,老师与师兄见了福宝,是真的喜爱呵护,可顾兆总觉得,两人有时候借着爱护福宝,说些其他的思念之情。 未能,处处却是。 上了车,福宝抱着小鱼在怀,马车要动起来,顾兆说:“小鱼放一旁,小心你别摔着小鱼了。” 福宝一听摔着小鱼放好了。 “爹爹看。” “好爹爹给你看着。”顾兆答应。 黎周周抱着福宝在怀搂着,问:“困不困?今天福宝没睡午觉,玩了一天。” 福宝摇摇说不困,可下一秒用手捂着了个哈欠。 黎周周便笑了起来,福宝靠着阿爹怀里,含糊不清的音说:“阿爹,苏苏家好玩~苏苏好,四爷爷好~” “那得了空闲,下次爹带你过来。”顾兆答应。他来交作业,看在福宝面上,老师对他的作业诗词应该能温和一些吧? 回了家,天经黑了,黎家了灯。 方六开的门,黎夏也跟了出来,行了礼,在车架旁接夫人和小少爷,顾兆先下了车,黎周周睡熟的福宝递给公,这踩着踏凳下来,一看黎夏老实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做什么。 小鱼灯笼递过去了。 “这个拿到院去交给我爹。” 黎夏得了活,那拘束老实轻便了,拿了灯笼刚走两步,想着不对又退回来了,站在门口一旁,等着老爷夫人少爷都进去了,这提着灯笼跟上。 黎周周见了觉得黎夏虽然木了一些,是能教。 这次买回来的人,今能用上的还是黎夏一人。 顾兆也看出来了,回跟周周说:“孟见云让方六带一段时间瞧瞧。”先别搁家里了,按着小厮车夫管家路子培养看看。 他想完管家,再想着孟见云那小孩脾性,默默叉掉了。 等进了家,换了衣裳,福宝搁床上先睡,都收拾整齐了,方六来回,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回老爷夫人,梅子买回来了,这冬日下雪,我和小孟过去,人只剩一口气吊着,看着都凉透了,她老子娘就说一两银子拉走。”方六本来都不想要了,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年三十拉回来个死人不成吗? 可小孟倔,说夫人要买,人还没死就得买。 方六当即说:“你是拿了夫人堵我,到底是你自己私心给主家招来这么个麻烦,还是真忠心耿耿按照夫人老爷办事?” 孟见云咬着唇,拿眼睛看方六。 “我那句没道理?年三十了,你老子娘要是还在世,能让你拉着一口气快死的人往屋里拾掇?非得抽你不可。别看我说难听,我也是跟你一一道的,我家那时候发大水,整个村子淹死了,我们姐妹兄弟父母爷奶加起来十多口,今就剩下我和我弟弟依为命了。” 方六也不知道这孩子听不听的进去劝,说:“夫人老爷又不是你老子娘亲戚,就是亲戚了,你现在成孤儿一个,人家指定是躲着你走,怕你上他家门吃他家饭,你整日心里攒着恨积着怨,可又不是老爷夫人欠你的,救你还救出坏来不成?” “我没恨老爷夫人。”孟见云硬邦邦说:“我知道老爷心好,当初没人信我,都说我杀了同屋人,只有老爷问我杀了没杀。” 他说没杀,老爷也信了。 “我就是没给我哥报仇,我心里不甘。”孟见云这辈子这口气都吊在胸口,出不去了,“我一闭上眼就是我哥,躺在雪地里光着身,一件衣裳都没留,身上肉都不整齐,有牙印……” 方六一听沉默了,之前以为小孟大哥是被人抢馒时给死的,灾难时一口吃的贵啊,争起来红了眼,闹出命正常,可没成想还有畜生干这种事。 孟见云用手背恨恨擦了眼睛,一双眼通红,嘴里说:“我知道人人觉得我横是个坏的贱的,我心里知道好歹,老爷夫人买了我,我这辈子命都是黎家的,不用你在这跟我说。” “嘿你这小子。”方六看小孩较真,小小年纪,却有几分血性,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是说:“那要是以有人诱哄你,说知道谁害了你大哥,今在哪里,要你干背主求荣的事——” “放你的心!”孟见云咬牙说。 方六就不逼了,小孟给了答案。最方六还是买了人,就一两银子,拉着人回去时,方六就说:“不是我逼你,孩子记住了,我以前也是做家奴的,背主求荣背里给主人捅刀子干不得,要是没了家主,一条命早没了,这是家主给的命,以前的事都忘了吧,好好过日子是正经的。” “你是黎家奴?” “不是,我现在是自由身了。”方六跟着旁边车辕上的小孟提:“我之前在另一家当奴当了十多年,来撞见了不能说的,我顶了事,主人家念我伺候这么多年,赶出来了。” “要是现在黎家和前家选,那我自然选黎家,虽不是黎家奴,可拿的是黎家工钱,做什么就得尽忠,能久了。” 孟见云没说,只是嗯了声。 回去找大夫也没找到,大年三十门都关着,还好黎家有药材,黎大拿出来了些,什么治伤寒的、敷止血的、冻伤药都有。 那梅子就一口气,黎大做了主,拿了治伤寒的药材给蓝妈妈煎,先灌了。蓝妈妈药材交给黎夏熬,问:“煎药不?小火煎药锅子慢慢煎,三碗水煎到一碗水……” 黎夏记下了。 蓝妈妈则是烧了热水端去屋里给那姑娘换衣裳擦洗干净,一脱衣裳,昏过去的人就揪着衣领死死的攥住,嘴里念叨什么不要,蓝妈妈见多了,这模几分伶俐的,一路走过来日子可艰难了,当即哄了说擦洗干净,换了干净衣裳。 这发蓝妈妈犹豫了,毕竟是姑娘,可要是有了虱子,睡这炕上,那她和黎夏也别跑了,还怎么做饭伺候人? 只要是对家里主人不成的,蓝妈妈可没犹豫了,当即给绞了。 等黎夏端来药,一见炕上那姑娘发短的乱糟糟,吓了跳。 “小夏你记住了,别说她这发,就是她这条命都是黎家捡回来的,要是命不好活不下去了,黎家还搭进了一两银子,要是活下来运气好了,那是伺候照顾黎家的,有了虱子还咋伺候人?” “一旦是对主家不好了,那没什么犹豫的。” 蓝妈妈交代完了,看黎夏记在心里,这人太老实了,榆木疙瘩一般,她说了就记,原原本本的做,那哪成,赶紧又说:“不过还有一你记住了,那是黎家主人是主人,咱们做下人的不能越过去替主人拿捏事,晓得不?” 黎夏糊涂了,蓝妈妈说对主家不好就不犹豫,可又说要主家拿捏事情主意,那他到底咋做? “药晾的能进口了,先给我。”蓝妈妈接了药,一手端着一手掰开梅子嘴给灌了下去。 一碗药是灌了干净,可见蓝妈妈这手段以前没少使过。 末了,蓝妈妈将人放平整,下了炕说:“你看这姑娘绞不绞发的事,这就是小事,跟着主人家没啥大关系,可留了发要是有虱子,传到咱来身上上,咱俩是忙灶屋活计,还要进里院子的,要是传给了夫人老爷呢?” “这就不成,我给她绞了,坏的就是她一发,这我能做主,等她醒来了,要是记恨我那便恨去,我还怕她个小妮子不成。”蓝妈妈也是有底气的,就光看府里买了人,可灶屋、里伺候的活还是她拿着事就知道了。 夫人还是不放心这些买来的,放手让她教呢。 “你慢慢学慢慢看就知道了。” 结果也没多来,黎夏用药渣又煎了一碗,蓝妈妈还纳闷,来听黎夏说,新买来的小孟发热—— “我都没瞧出来?真的假的。”蓝妈妈嘀咕不信,她看小孟干活挺利索的,今早她还让抱柴火和担水,都干了,没瞧着有事啊。 黎夏是细声细语说:“之前在牙行那牙人冻了小孟半宿,我看他脸色不好发汗,他干活擦的勤快,蓝妈妈你说的,要是他风寒传给了老爷夫人就不好了。” “对,你药给他端去先喝,我回跟夫人说一声。”蓝妈妈让黎夏去,等老爷夫人少爷回府了,蓝妈妈回说了声前今天发生的,三言两语讲完了。 梅子擦洗喂了药。 小孟好像发热,也给喂了一碗,是黎夏瞧出来的。 黎周周听了,说让两个先养两天,黎夏也是,别安排重活,先辛苦了蓝妈妈,今年你和方六都忙活到现在,可能还要在延几日,过几日再给你俩放假回去。 今年没八皇子的肉和荤腥,黎周周给包了红包,蓝妈妈和方六各三两。 要吃什么自己买吧。 这可是四个月的工钱,两人当即是千恩万谢,自然没什么不愿的,反正迟放两天假而,回去了也没什么走动的。 等人一走,黎周周说:“我瞧着黎夏还挺心细的,也老实,再等等,让蓝妈妈好好教教……” 可以放福宝的卧室守夜。顾兆也是这么想。 好家伙,买了仨人,现在能用的就一个黎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7章 京中翰林25开心 第九十七章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拜年走动。 不用走动的, 关系远一些的但有个边,像是施大人府邸、翰林院的田大人、赵大人,这两去年都礼了, 还有林府,只需送些年礼和拜帖就好了。 这些年前顾兆和周周坐在书房, 一人写拜帖一人拉单子算,开始捋东西, 像是田、赵两位大人,要赵大人多几分厚礼,因为去年赵大人了一块四五两的墨锭,田大人是吃食点心。 今天差不多添上就成。 轮到了林的单子, 那这就多了,他肯定是不起的。顾兆也不想来往过亲密, 想了还是按照施大人的礼就好了。 食盒、点心、酒水三样吃食, 黎周周亲手做了一件虎头帽,也算上了,人林送了这么多, 钱他不起,那便多几分心意。 虎头帽是福宝做的,多做一顶,周边镶着兔毛,虎虎生威十分可爱。 走动的亲朋头一份就是老师和师兄, 顾兆是赶年三十拜了年,初一不走动,一人在屋里歇息,摆一桌子饭菜好好吃喝,初二去的郑, 初三严,到了初五郑、严两来黎。 去年三走动的还,如今不一样了,郑辉要去上峰拜年外,还有范府,唐柔嫡姐亲了帖子邀请,不管是于情于理都要去走动的,你不说受了气不爱了就不爱了,面上得顾着。 起码唐柔是这么想的。 严头一份然是施大人府邸了。 初二走动拜年时,黎周周想了,跟蓝妈妈说今个让黎夏跟着他们去,屋里就蓝妈妈着了。 黎夏听到要去郑大人拜访,十分拘束紧张。 蓝妈妈便说:“夫人这是想抬举你,你可要抓着机会,郑严两是老爷的挚友,十分亲近,你要是笨手笨脚没伺候好也不碍事,可要是去了大府邸那就不成不没规矩,好好练练别怕。” 黎夏这才定了几分心。他以后的命就是黎的,然是要在府邸露个脸,蓝妈妈说要是以后老爷升官了,到后来买的人多了,你要是还这般老实拘束不上台面,做奴才也分三六九的。 一大早赶车,跟严碰个头,一起走上午十点多到了郑。 门房、管来接,黎夏先来扶着夫人,走在最末,郑人怎么伺候的,他的懵懂,有时候端茶递水慢了一些,不过夫人和郑夫人在聊天说话也没他。 可黎夏心里懊恼,后起了精神,他人府里丫鬟,不等郑夫人吩咐便端茶倒水递茶送果子的…… 郑堂屋敞快,点着炉火取暖。 唐柔四个多月有些显怀,穿着袄裙面色红润,气色十分好。三见了面寒暄一二,坐来聊,莹娘带着福宝、大白弟弟去偏厅去玩了,黎周周让黎夏跟着一些福宝。 大白如今一岁多,走说话,被里一个脸生的婆子抱着过去玩。 在郑偏厅,就几步的距离,大人们在正厅一眼瞧见,因此都放心,者三的人凑起来比孩子还多。 郑、严这次也买了人,郑三人,一个婆子一个丫鬟一个小厮,说是婆子才不过二十五六,和黎夏年纪差不多,丫鬟小厮也小,十二三岁。严就买了一人,便是抱大白的婆子。 “都是可怜,现在俩小的买来也没用着,都是先教规矩。”唐柔说。 黎周周:“一样。” 便不提这个话了,说起喜庆的事,唐柔说己这胎闹腾,不安分,“前头两个月时,什么都吃不,折腾的,一吃东西便想吐。” 黎周周怀福宝是好,吃什么都香也不累人,还嗜睡。 “我大嫂现在好多了,面色红润的。”柳树接话,“我当时怀大白也折腾,不过他折腾他的,我吃我的。” 柳树才不惯着,那时候怀了孕可劲的吃。 “我都吃胖了一圈,后来还是来京里一路上瘦来的。” “瘦了些好,太胖的话孩子大不好生。”黎周周跟小树说:“你要是有次了,可不像怀大白那时候了。” 柳树知道周周哥是说好话,当即保证,“我不贪吃了。”不过哥儿不好生,又不像大嫂,拴个娃娃就有娃娃了。 他没啥用。不过大过年不提这话。 “我也没敢多吃,都是补前亏的。”唐柔抚着肚子一脸温柔,“比莹娘时调皮。” 柳树知道大嫂想要儿子,便说吉祥话,“调皮好啊,小子才淘气。” “还不知道呢。”唐柔也觉得这一胎是个儿子,不过不急不好说。 后院的一起聊天,说吃食、孩子、买卖营生,后要走动的亲戚。同一个正厅坐着,另一头的三个男人刚开始还聊些问功课,说着说着,顾兆带的好头,说起了福宝。 嘚,一子开始聊孩子,说的比业还起劲。 “我想莹娘请个女师父来教。” 顾兆:“什么?可别是什么女戒。” “不是,想什么呢,我闺女要是和谨信攀亲,那指定不这个委屈了孩子,琴、棋这些,不济画画也成。” 顾兆欣然点头,又趣说:“不对啊,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娃娃亲都定来了?” “并未定亲。”严谨信否认。 郑辉便说:“我莹娘玉雪可爱,你——”努了努嘴,让其他俩人瞧偏厅孩子玩的地儿。 两人一,莹娘坐在最中间,这边大白弟弟塞一口点心,一会又福宝喂一口牛乳,总是大白福宝两手抓。主要是俩小的也听莹娘阿姐的话,乖乖的。 顾兆知道,福宝是有吃有喝就坐住,尤其是爱喝-奶。 在郑就有趣许多,吃饭时也没上席面,而是小锅涮着锅子吃,郑辉从进了礼部后,这一两年越发的随意起来,毕竟也是主客司的一小领导,平时在衙门办公,关起院子来,想干啥就干啥。 “在己,我也不跟你俩客套,吃着锅子边涮边聊,还热乎,不怕菜冷了。”郑辉说。 顾兆然赞成,吃饭时郑辉就说:“我知道兆弟定然喜欢这个,以前读书时就在随性,只要不在面上爱怎么来怎么来。” “不过我你俩,上次后现在行事小心太多了。” 顾兆想了想,坦然承认,“确实。”主要是他知道褚的场惨,二品大员褚宁远说倒就倒,他沾了边,怕被当炮灰突突了。 “放轻松,不是我说风凉话马后炮,就咱们三人,加起来还不够上头一盘菜炒,要顶缸背锅,咱们还不够份。”郑辉说完,兆弟倒了杯酒,“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严谨信也过去了。 其实两人都察觉出来了。 顾兆便没隐瞒,说:“我前想去地方做官,当时是想在一些,福宝多些选择。”当时最大的念头是因为孩子的关系,“当时不急,想在京里在升升,多留四五年。” “如今呢?”郑辉问完就跟白问一般。 顾兆了,说:“年前宁西州大雪有雪灾,咱们三亲上阵去灾区救灾,各种惨剧我不多说,两位哥哥都见了,我那时候就想,一己力救灾,杯水车薪,我们三出钱出力的,救多人?” 他好歹是现穿过来的理科生,有些东西都记在脑袋里、本子里。他当了官,不想掺和上头什么派系、什么从龙功,那不如去搞建设,要是琢磨出来水泥,搞个水泥房,是不是大雪多抗几,不用房屋塌了? “我这人写文章不是顶尖,拜了个好老师,写的诗也是不入眼,倒不如去地方做点实事。” 顾兆是有了去意。郑辉和严谨信听出来了,二人沉默了会,没有多说话,只是举杯敬了顾兆一杯。 “何时走?” 顾兆心里轻松了,两位哥哥没留他,懂他,便举着杯先碰了一个,说:“不急,我想着今年殿试结束了,有批新的进士进翰林,我便递折子去吏部。” 去年秋闱,今年三四月殿试。 新一届的探花郎就成了上一届的。 两人都没想到这般快,还想着在留一两年的。顾兆出来了,说:“我过完年后递折子,吏部管升迁调动那么多,也不是就有现成的空缺等我,立即安排走,快了也要到年底,在过个年收拾一番,动身起码到了明年。” 这倒是的。 吏部管天文官调任、任免、考核、升迁,每年每月地方上送去的折子,还有京里的折子堆成小山,像顾兆这种从六品的小官排了队等吧,快了也要一年,慢了那就等两三年。 慢那就没数了。 顾兆又不想塞银子点,不靠关系走门路,那就按照规章秩序慢慢等。 两人一想,还有一年多倒是冲散了一些愁绪。兆弟去地方其实好,兆弟生性随意不爱拘束,又是个实实的实在人,不爱繁文缛节和规矩,去了地方随性多好。 郑辉与严谨信不是这样的人,两人还是喜欢京里,前者是郑的期许和厚望。后者,严谨信性格端正肃穆,推崇正统,做纯臣,加上在京中才有了关系——他老师施明文在,起码在翰林做锦绣文章没问题,后就是考核,极有可进内阁,成了士。 两人佩服顾兆,说走便走,丝毫不眷恋京中的功名利禄。 “也不用想我太高尚,我就是没规矩惯了,当我上次吓破了胆。”顾兆举杯碰了。 三人饭桌上谈这些正事,黎周周三人便抱着孩子喂饭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是等离开了,各进了马车里,柳树才憋不住了,一子眼眶红了。 “周周哥咋、咋就要走了。”柳树声都带着哽咽。 严谨信见小树哭了便慌乱,他不知道劝什么,便先握着小树的手说莫哭,柳树正难受,“我就哭就哭。”可也不像以前那般,干嚎嗓子不掉泪,这次是的难受,没声却掉了泪。 “我以前一个人在村里,你去府县念书上,我在村里整撵鸡逗狗跟村里那些媳妇儿斗嘴掐架,当时的我也没觉得怎么样,还挺得意高兴赢了。” “我有时候怕,她们说你当了官会嫌弃我,以后指定休了我。” 严谨信沉默了,说:“以前介怀过,后来也没有了。”他那时候也觉得娶了哥儿面上无光,不愿提及,后来认识了兆弟才羞愧。 小树在村中干活种地照顾中老小,是他不该在意那些世俗设的规矩。 夫郎又如何,贵在品行,而不是世人眼光。 柳树这会难受,还瞪一眼男人,他就知道嫌弃过他,嫌他粗俗没文化,他就知道!以前刚成亲都不爱怎么碰他,后来从府县来就跟变了个人似得,整天缠着他干。 “别哭了。”严谨信挨了瞪也只是默默说。 柳树哭不去了,他装哭可以,还会小寡妇上坟时那个哭腔,他的可像了,可现在被一岔哭不去,也不爱用那种假模假样的哭法伤心,他是难过。 “我去了府县慢慢跟着周周哥才会许多,以前我以前在村里没见识的事情和道理,要是以前你要教我认字,我肯定嫌麻烦偷懒还来不及,反正我男人当了官了,我有吃有喝的还受什么苦。” “可现在不一样了。” 周周哥教会了他好多道理,柳树以前以为己是爱钱,苦怕了,这次赈灾,他也捐了银钱,里捐了米粮,他都没心疼,才知道也不是爱钱,是爱赚钱,就那时候己有用处,也厉害。 以前在府县,还有人叫他柳掌柜呢。 严谨信:“明黎要来咱们,去地方也还早。” “对哦,也许没准周周哥就不走了。”柳树先放了心,开始盘算明周周哥来了做什么好吃的。 严谨信没说话,兆弟做的决定显然是和黎夫郎说过了,在饭桌上提起来,黎夫郎脸上欣然赞同,可见是说好了的,轻易不会改动。 只希望这调任晚些,等等。 年过的轻松在,林后来了帖子,帖子上大概话意思是本来想邀黎一去他玩,只是林人多亲戚多怕照顾不周,公主和康安爷过年要宫里,怕是不见着云云。 跟林过年的来往便是书面信,这就可以了。 初三去了严,又是吃喝了一大堆。 黎倒座房买来的梅子一直是昏迷不醒,白里蓝妈妈熬了些米汤灌进去,可在这样去也不顶事啊,幸好后来郑辉一来拜年了。 “我只见买人买齐乎的,可从来没见谁买人买个一口气吊着命的。”郑辉是直皱眉,话虽是趣,却觉得兆弟太过心软好心了,这大过年的多触霉头晦气啊。 顾兆说:“一两银子的事情,遇到了买来治好就治,治不好也不会往心里去介怀。” 其实买梅子,最初也是在孟见云张口说了的份上,就是买个人多跑一趟的事,又不是顾兆亲去买,谁知道后头牵扯出这样一串事,梅子可怜,还撞了脑袋。 这那就不不管,放任去死了,总归是一条命。 郑辉便不多说了,幸好他今过来带了一支老参,剪了参须,让人煮了参茶,“这原本是送黎叔补身体的,正好跟你伺候的一并说了怎么做,这老参大补,平里不用放太多……” 参须还是顶用,郑辉交去,蓝妈妈煮了参茶灌了梅子,没一刻人就醒了,琢磨了,蓝妈妈跟黎夏交,“你就说人醒了,旁的别提了,到没有让主人大过年来前头人住的屋探道理。” “那为什么还要说?”黎夏问,不说不就好了。 蓝妈妈说:“这参是郑大人送的,又教了怎么煮,现在你过去话,说是梅子醒了,这是夸郑大人送的参好。” 黎夏便记住了,去了里院在堂屋门口话,说完果然听郑大人说:“怎么样?我说这参好,大补,不过那丫头肯定是亏了身子,醒来了就别喂了,虚不受补不好的。” 郑辉说完前一句,快说正的,“黎叔,这参茶慢慢的泡着,要是喝酒那就泡酒,一天一小杯,时长了,保证红光满面年轻力壮。谨信那边我也送了一支,长辈们身体可要保重要紧一些。” “劳小郑的牵挂了,你爷爷身体如何了?”黎大也跟着话唠常。 郑辉说起里的事,他年前才通过信,里一切都好,大哥还升了一阶官位,这可是十几年没挪过窝的调动了,郑老上高兴坏了。 “好事啊。”黎大说。 可不是好事嘛。 “我原是写信去,想接父母爷奶上京来,可双亲长辈住惯了太平镇,不愿搬动,说他们如今身体正好,等等说。”郑辉说。可他一眼到顶了,估摸也是窝在礼部主客司十几年不挪窝了。 顾兆说:“大哥在主客司这是韬光养晦,有钱有闲多好。” “哈哈趣上我了,成吧也是。”郑辉呵呵说。 过年说些吉利痛快的话。 等用了饭,送走了客人。黎周周才有空问蓝妈妈前头的梅子怎么样了,蓝妈妈实话实说:“夫人,那丫头刚醒来是陌生地儿还想寻死,我拦住了说清了原委,后来就木愣愣的不知道想什么,不过喂了饭和汤,人还有些热。” 梅子醒来寻死,是以为被卖到了脏地方勾栏院里,知道不是了,还被好心人救了,一子懵了愣住了,突如其来的好事她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风寒药继续煎着,她喂了,你们几个多喝喝姜汤,别感染了风寒。”黎周周说。 蓝妈妈应是去了。 前头的倒坐屋里,梅子还坐不起来,浑身无力,靠在被子上,伸着枯瘦冻得生疮的手指摸了摸头发,是短发,眼里缓缓流出了两行泪,是高兴的。 要是那种脏地方,哄她的,不可绞了她头发的。 的有救了。 黎夏端水进去,见床上梅子他害怕,温声细语说:“你别怕,我是夫郎成了亲的,不是男子,蓝妈妈让我你多喂喂水。” 梅子才卸了防备。 黎夏端着碗喂了一些热水,掖好了被子,温声说:“老爷夫人心善,你别一心想死了,他们救了你买了你,花了银钱,你也和过去里断了干净,以后子还长久着。” 梅子说话声气音弱,“我不干净了。” “那也得先老爷夫人还完了钱说。”黎夏不知道如何劝人,他不会蓝妈妈的一股脑话,只是认死理,“你爹娘把你卖了黎,那你这条命就是黎的,你想得了由身,先还清了黎银钱。” 生她的爹娘喝她的血,吃她的肉,让她全当牛做马的,用她换吃的换粮食换银钱,如今无缘无故的好心人救了她,要是死也不欠了债,脏了好心人的地方。 “你先养着身,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黎夏喂完了水便出门了,他还要做灶屋的活,洗衣裳。 初六时黎周周蓝妈妈和方六放了四天假,这段时间辛苦两位了,不仅干己活还教那些新来的。 等蓝妈妈方六一走,黎宅子前后的活,黎夏接管顶上事了。顾兆是不走动亲朋了,在留着陪福宝玩,因此不怎么动骡车,然用不上人赶车。 骡子黎大喂着,黎大爱惜骡子,没事就去刷刷。 按理孟见云是小厮车夫的标配活,没用处了就闲着当个小门房门用的,可事实上孟见云干着,水挑水烧柴劈柴这些活都干着。 黎夏先是觉得小孟年纪小,才是个娃娃,小孟做了,还有些不踏实,怕老爷夫人觉得他欺负了小孟,头话拘束站在一旁。 黎周周出来了,问怎么了。 “小孟偷摸早起干活,我起来了,水缸就满了,柴火也劈好了,不是我让他干的。” 黎周周先跟黎夏说:“他和你一样,没什么不同,该干的活吩咐他去干,不过别欺负刻薄了就是,他年纪小先别劳累太多,别急,我知道你不是刻薄人。” 黎夏这才踏实了。夫人信他。 过年黎大人都在,不需要头人着福宝,因此蓝妈妈和方六走的四天,黎宅院也和往一般,没什么别的变化,撑死就是黎夏做饭手艺不如蓝妈妈。 毕竟蓝妈妈在灶屋帮工都有十多年了,黎夏才了几天,不过黎夏人老实,做事细致,慢一些,但不出岔子,这是还没习惯,不过人干干净净,收拾的灶屋没半点油腻,他己睡得炕都扫勤快,还隔壁方六孟见云的屋子收拾。 还要照顾梅子。 黎周周都在眼底,跟相公说:“要是去了地方,蓝妈妈指定是不愿跟着咱们走的,她一子都在京里,到时候黎夏顶上蓝妈妈位置用上了。” “干活没问题,就是太过老实了些。”顾兆觉得黎夏还有些不机灵。 黎周周便,“他才从村子历了劳累辛苦过来,适应到现在已好了,反正还有个一年半载的,蓝妈妈教着,没准就活了些。” 顾兆老婆捏捏肩,“周周说的是,周周是小菩萨。” “相公,别瞎说,万一被神仙听了去。”黎周周拉相公的手。 顾兆顺势摩挲着老婆的手,在他心中,周周就是他的小菩萨,心里乱时,没个定数时,要做什么东西别人不理解了,都是周周支持他,赞同他的。 以前村里的炉子,到读书科举,到如今放着京官不做了要写调任折子,都是周周陪着他的。 世间中最好的周周了。 然后两人就有些没羞没躁。反正冬里活动,不去出门走亲访友,那就是吃喝玩福宝,和睡。 蓝妈妈方六十一来了,十五那又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了。 福宝今年会走路,也有记性审美,天刚擦黑,福宝就戴着虎头帽穿着毛茸茸的皮靴,身穿对襟四方领褂子,里头是圆领的窄袖衫,头是裙裤。 一副京城小哥儿的标准扮。 “阿爹阿爹~” 福宝挑着鱼灯哒哒哒跑了几步到阿爹怀里。黎周周牵着福宝手,说:“小心别摔了。” “阿爹,灯~” 顾兆知道他福宝是显摆呢,呵呵捧场夸说:“诶呀这是谁的灯怎么这般好?” “福福的!”福宝挺着小胸脯高兴说。 一人出去花灯,不过有了去年的事,今年灯会早了些,就在门口附近的正街溜达一圈就,瞧个热闹。 梅子还在床上起不来,孟见云说他留着宅子。 蓝妈妈便说她也不去了,老胳膊老腿的不爱瞧热闹了,让黎夏跟过去照着些。实则蓝妈妈不放心孟见云那小子,得紧了。 “那我去。”孟见云说。 蓝妈妈:……这小子指定是出来她防着了。 黎夏前两就听蓝妈妈说了花灯节拐子多,会拐走孩子的,这次跟着老爷夫人出门,是提心吊胆紧着福宝小爷,一双眼错都不错,生怕眨个眼,福宝小爷便被拐走了。 出门前,蓝妈妈还叫住他,黎夏说:“妈妈放心,我晓得,定不会多一眼热闹,把福宝小爷瞧漏了。” “不是这个。”蓝妈妈还不知道黎夏了?那是说啥应啥,老实的不成了,而是说:“你着福宝爷些,留些神盯着孟见云。” 黎夏本是老实木讷的性子,这会知道蓝妈妈什么意思,他想了又想,最后没说出来只是应了声,其实他心里想说,小孟是个好的,但也知道他说出来了蓝妈妈肯定不信。 出去热闹灯会。 黎夏就着小爷,福宝小爷在老太爷怀里呢,他就去小孟,见小孟也和他一般,都是老太爷怀里,便知道小孟也怕小爷被拐走了,蓝妈妈说的话小孟也记在心里的。 孟见云一扭头,“你我作甚,是想防着我什么。” “……没有。”黎夏先吓了一跳,后又小声说:“咱们新来的,你又不是和乐的性子,蓝妈妈肯定是怕的,我知道你是好的,以后子长了就知道了,你别整刺着。” 孟见云平平的脸前头。 黎夏也过去,老太爷怀里,福宝小爷趴在老太爷肩头,一双圆眼睛好奇瞧着他们,然后了,露出一排小牙。 “不气气哦~”福宝趴在爷爷肩头软声说。 黎大没听清,“福福说啥呢?谁生气了?” “好啦!”福宝扭脸跟爷爷说,高高兴兴的又瞧起了花灯,叽里咕噜的说好漂亮,哪哪都要。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8章 京中翰林26讲学 第九十八掌 花灯节,年是完了。 苏家四个孩子是第次在京中年,黎周周本是接四人家里整个年,不四人拘束,说话都不敢,见了顾兆就害怕,规矩的不像样了,没有小孩子年轻人的活泼,留了个大年三十初,四人便回铺子里了。 不黎周周给四人送了荤腥肉菜米粮干活果子,让四人好好痛快歇息歇息,隔几天去看看,跟最大的苏石毅说:“几日就是花灯节,铺子离正街近,们关了门晚去玩,没有宵禁,不点,看好了人。” 银钱倒是不是最重的,人别丢就成了。 尤是年纪最小的苏佳渝,完年才十三岁,虽是干活勤快手脚麻利,可面相稚嫩,别时候瞧了花灯新奇了,给走丢了、被人哄骗了。 也幸亏黎周周叮嘱了,这四人小地方山里出来的,从未见花灯节这般的繁华热闹景象,男女少身着华服,车马流水,各式各样的灯笼,照的恍如昼,吃的喝的用的吆喝叫卖,耳边是玩闹嬉笑。 简直能看直了眼。 等回神来,四人差点能走丢,赶紧在人群中喊着找,幸好是就裹在人群里的三四步开外,个个都快吓哭了,后看灯会便提了神,两两手牵着走,也没敢太晚。 苏佳英看完回来便说:“们说这灯节点晚,得费多少钱啊?” “有十来两吧?”苏佳渝也不晓得报了数,他觉得十来两已经好多了。 苏石毅说:“码五十两。” “百两了吧?听说京里有四条平安大街呢。”苏石磊说。 最后说来说去谁都不知道点晚灯蜡烛花销多少,夜里躺在被窝里还想着花灯景,想着想着又想今年给家里捎了银钱,家里爹娘弟弟妹妹定能个好年了。 不是表叔/表哥带他们来,年就是勉强填饱肚子,哪里顿顿能见荤腥吃肉啊。 康景五十九年春。 开年,京里恢复办时间,运转来。同时,第天的早朝就传来了几道圣旨,都是好消息,圣给几个儿子封爵了。 二皇子康郡王成了康亲王。 五皇子成了诚郡王。 六皇子虽然未封爵,但圣大加赞扬让去礼部了。皇子去各个衙门办差,那是给圣分忧解难去了,是不排官职的,凌驾把手,比较特殊存在。 十皇顺郡王前封了,还给赐婚,现下圣给赏了宅子,就在长泰主府旁边,让工部去忙活在修建番,可见圣对顺郡王的关心宠爱。 似乎是人人都有赏,唯独缺了十四皇子。不这样正常,十四皇子在大历,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母子二人那就跟透明人般,即便是仪妃当年颇受盛宠,后宫眼红有,不说来也是嘲笑句:得了再多盛宠又如何,个南夷王女,还想当大历的皇后太后不成? 因此人人都没当回事,加圣有宠无爱,光临幸,封赏也是按照规制来,并没有破格,对子十四皇子也是般般。 十四皇子今年也十五了,该纳妾了,可后宫里点静也没有,仪妃不心不管,圣也不问句,都跟忘了似得。 对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的赞赏,那是因为救灾有功。该赏。 这次封赏,二皇子六皇子了年才赶回来,整个年都在宁西州忙救灾的事,报的折子表述灾情,受灾人数就有二十几万,死亡未计数,原先宁西州知州抄家抄出来了三百六十万银…… 圣震怒,对些康郡王在宁西州的所作所为当即睁眼闭眼没有处罚,还继续嘉奖封了亲王。 朝中百官跪地,请圣息怒。 后来顾兆严谨信郑辉私下聊来,郑辉的消息是最灵通八卦的,听说康亲王去宁西州赈灾时,路去,冻死骨不计数,百姓流离失所,处房屋倒塌片茫茫,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情况也出现了。 “……所以康亲王抓了宁西州知州家里人,男女少皆掉在外头冻了晚成了冰棍,让那知州亲眼看着,受尽了折磨给疯了自戕。”郑辉说。 原先是判这宁西州知州杀头的,康郡王六皇子带人赶,按照规矩来走,那就是押送进京,这宁西州知州嘴里还嚷着见圣,不是知瞒不报,是有私情,切都是为了大历平稳度个年。 谁知道康亲王不按规矩办事,抄了知州的家不说,就像郑辉说的,折磨了通,这知州全家冻死、饿死,而那知州亲眼看亲人孩子受此折磨,疯了自戕。 这事传了回来,朝中有官员就折子弹劾康郡王——当时还没封亲王。言表康郡王太残暴云云。当时正在年,那弹劾康郡王的折子堆成了小山头,就连六皇子也遭了殃。 六皇子是他岳父周左佥都御史亲自弹劾的,说的还很严厉。 圣当时看了折子,也觉得二手段于残忍了些,可看后来二的折子那些灾民的情况,与抄出来的银,便作罢了。 治国仁厚,二…… “是略有些残忍了。”郑辉说。该杀杀该判就判,这般折磨人唉。 顾兆没说话,他没立场说,而是说:“大历平安盛世有二三十年了,休养生息,耕种的、纺织的,经济也好,人口稳步升,共十三个布政司,百二十五个州,全国人口记录在案就有快两亿了,平均下来个州有百六十万人口,宁西州略偏些,不如中原江南地带繁华,那就折算百万。” “百万人口,受灾就有二十几万灾民,死伤还统计不出来,单说守在区域的灾民,对个州来说已经很严重了。”顾兆说。 康亲王不会虚报往低里算,他整治宁西州知州全家手段,知道肯定传京中的,往低了报与他不利,那这报回来的数字就比较真实。 数字没摊出来对比时,郑辉还没这么触目惊心,现在时也不知道这事该站谁,该怎么评判,若说康郡王手段残暴,可宁西州的知州贪墨银子就有三百六十万两银了,知情不报,还堵拦京的灾民。 可那知州还有个六岁大的儿子,也这么折磨死了,七十多的人,下幼子。 “……我还真不知道如何说了。”郑辉难住了决定不提这个了,该话说:“兆弟,怎么知道这些数的?” 顾兆有心调地方官,便去翻阅资料能查人口登记。 两浙江南地带包括宛南州是人口最多最密集繁华的地段。再往南偏些,靠近沿海地带,那就人口稀少,听说还有瘴气毒林,有没有人居住,朝廷是不清楚的。 “我查的。” 郑辉便想来兆弟有心去地方,可见做了功课,这话又不知怎么说了,想和兆弟分开别离,顿时有些愁绪。严谨信在旁则问:“调任递了吗?” “还没,我想先跟师师兄说。”虽然总是递。顾兆说。 灾情的事面是告段落,后怎么遣返流民,怎么救助补偿,那都是后头手下跟着的,圣需看大方向目即可。灾情没了,又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景象。 开了年说好事说开心的事,几道圣旨下来,朝中派新相。 圣又是道旨,加恩科。 去年秋闱才考的,今年又加道恩科,圣意思很明显,大历从不缺当官的人才,砍了批,还有批新冒出头的,朝中递折子揪着康亲王不放的言官文官,就问吵什么,圣可不缺当官的人才。 于是大部分文官偃旗息鼓,当官这么久了,谁都会揣摩圣意看脸色的,圣显然是烦揪着这事吵的官了,也不想处置康亲王。在吵吵,就看是康亲王跟圣亲近,还是和圣亲近,随时罢了的官,后头有的是人接手。 唯独两个跳出来的,中就有周左佥都御史。 康景帝还算给言官脸,没当众斥责,是当没看,可周左佥都御史闹了两三次,早朝跳出来揪着说,康景帝实在是烦了,说了句:悔给五娶了周家女。 这可完蛋了。 周左佥都御史差点撞柱子。 顾兆听郑辉说,顿时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人没事吧?”可别出了人命。 “言官若是不碰柱子不拿命死谏都是不出名的。”郑辉先提了句这个,而后说:“拦下来了,是圣震怒,龙体欠安,提早退了朝。” 因为圣的那句气话,京中原本的三足鼎立,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三派系,如今已经有几分明朗局势了,圣显然厌恶了周家,连带着对着刚封诚郡王的五皇子也没好脸色,传言说五皇子连妻家都管不了,多日没招宣,放边晾着。 时间,五皇子风头隐去,成了二、六相争。 站二皇子的还是大多数,二皇子是大历朝皇子中爵位最的亲王。二,在宁西州时,二皇子枉顾圣意,私下处决了知州全家,且手段了,朝中文官弹劾许久,可圣护着,并未追责,且还给加爵。 最后点嘛,那是二皇子的生母端妃为四妃首,且兄是丰州军指挥司的赵大将军,此处是大历与茴国交接处,百姓人称天德军。 从各方来看,二皇子比六皇子显头的。 冰雪消融,虽然时不时还有场倒春寒,但春日来了。二月底,去年秋闱的举人们陆续抵达京中,这是来的早的,各大茶馆酒楼时常看些生的身影,谈阔论,或是比试诗句,或是交流读心得。 期间最为追捧的便是《三年两考》了,尤是第二册《沐浴圣恩》简直是读人心目中的圣,各个地方都在流传夸赞,吹的是圣马屁。 可见天子脚下,读人在清,也是有眼色的。 顾兆拿了作业乘车去梁师兄府邸,师点评完后,说:“心里有事,说吧。” “师,学生想离京去地方。”顾兆认真说道。 孙沐并没有直接批责,而是说:“有的道理,可是想好了去哪处没?” 顾兆心中感,将想法说了通,大概意思就是切听吏部的调任,调哪里去哪里,不他没经验,想请教师和师兄,他这个大概率是调哪里,几品官? 梁子致是不乐意顾师弟去外地,先问怎么好端端的跑外头去。顾兆便说他留在京中无用武地,锦绣文章并非他擅长,去年冬雪灾,他感受颇多,想去地方历练历练,做些事实。 “……主也是自在,没那么多规矩。”顾兆笑说。 梁子致便叹不作挽留,说:“以翰林从六品的资历,又是探花郎,在圣面前挂了号留有名字,去地方了怎么着也是个正五品的知州。” 顾兆便开心笑,毫不谦虚,说:“我也这么觉得,把手好,自在些。” “去了外地又何好的,看看吏部的折子,每年多少官巴不得想调回京中,是塞了银子腿跑细了走关系,可也难,倒好,人人想来翰林进不来,倒是轻松不在意。”梁子致话又说回来了,可看顾师弟不在意还是乐呵呵模样便不提了。 各有各的想法,他不也是,人人想往走,可他安于地窝着不。 外人眼里,他也是个古怪的。梁子致哂笑后,心里轻松,对着顾师弟是更亲近了,说:“是有个好的想法去处,我瞧瞧能不能给疏通二,太好的可能不成,我伯父虽是在两浙,可他瞧不我。” “不用了师兄,我去哪都好。” 孙沐说:“听师兄的,莫去了险地。” 顾兆心中感,师与师兄都是护短人,哪怕他诗做的再烂,师批评了也是批评,可平日里的关心爱护举那也是真切的。 “像是两浙、江南类的地方,若是去了,那便是个同知,既然是想当个知州两阶,实宛南州也适合,不出身在哪肯定不会……”梁子致开始给师弟踅摸来了。 同知正五品,阶。 最后梁子致是给顾师弟选了三处合适的去处,都是围绕着中原地带几个繁华经济好的州,分散开的,有处离京里最近,那地方的知州年轻,还未四十出头,跟京中二皇子的外家赵家沾了层关系,直想调回京中,这样便好,师弟/子清递了折子,去了,换赵家这位知州回京,想必二皇子也会帮忙的。 梁子致和师致认为十分好。 顾兆:…… 给亲师亲师兄作揖了! “折子写好了,递去吧。”梁子致开口了。 顾兆便回家写折子,然后等调任消息,师和师兄说,最码也下半年了,般都是年底前做述职报告,发调任,来年开年身,可谁都没想,变故发生的如此快。 三月三巳节。 京中热闹,除了外地赶来的考生外,达官贵人、门大户的后宅女眷皆借此节日出门踏青礼佛香,年头,除了元宵节的花灯会,也有巳节未出阁少女、哥儿能出门走游玩了。 当然是跟着长辈,身边有下人婆子跟前跟后的。 可这也是放风的好机会。 天气暖和,贵家子弟骑着马,穿着名贵,护送着府里长辈的车架,出了京,了郊外便打马肆意奔跑来,那车架中坐着的小姐便掀开车帘,偷偷看眼前头跑着痛快的哥哥,心中羡慕,还没看两眼,旁边伺候的婆子便合了帘子,说通不合规矩、小姐自重如何。 可扫了兴了。 顾兆是没假,能早早回来陪着福宝可怜兮兮在院子里放放纸鸢,差不多意思意思,福宝是玩的兴,出了头的汗,被蓝妈妈抱着去换干净衣裳。 院中没人了,顾兆放了手里的纸鸢,死皮赖脸的缠着他家周周,垮着脸说:“师兄翘班和师去庄子散心泡温泉了,问我不去,我说没放假,还受了他通笑。”然后下午顾兆就翘班俩小时,提早走了,回来跟儿子在院子放风筝。 “院子可点都不好玩。” 黎周周被相磨着撒娇,脸都是笑意,心想刚和福宝玩时,相笑的可比福宝大,嗓子都劈了,端了热茶递去,跟哄福宝似得说:“再等等,等中秋了就有假,咱们可以去郊外玩。”就和去年般。 “那还有半年。”顾兆贴着婆接了茶水喝了口,润润嗓子。 福宝换好了衣裳出来,看爹爹靠着阿爹,哒哒哒的跑来,“福福也~”头扎了爹爹和阿爹中间。 顾兆:…… 算了亲儿子。 “臭福宝。” “福福才不臭,福福香喷喷。”福宝肉脸认真反驳爹爹。 顾兆捏儿子脸蛋,福宝小手捂着脸颊跟阿爹告状。玩闹了通,黎夏来请示,饭好了问什么时候吃。 那就吃饭吧。 巳节陆陆续续能延续好久,踏青赏花日可不够,尤现在京里富贵人家出门,那是前前后后整理收拾,车队,不玩个两三天,那都亏本不尽兴。 这期间小坊还出了许多话本,大概就是京赶考的生和出门踏青游玩的大小姐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 ……很熟悉。 市面这样很多的,万变不离宗,中还真有两首诗有些才情,话本很短,两三万字的样子,顾兆猜测可能是京赶考的生写的赚外快。 他拿了那本,休沐前天下午三人聚,笑话郑辉去了。 郑辉:…… “熟不熟悉?这套路。”顾兆打趣问。 严谨信嘴角带笑端着茶杯喝茶掩饰。郑辉对于去的‘黑历史’这会是抓耳挠腮,求兆弟放马别提了,如今想来,他当日喜欢看这个,还幻想话本的故事可真是傻。 正闹着玩,酒楼外有人喊:“鹤仙人在瑞祥楼外开讲授课。” 师? 顾兆惊讶,瑞祥楼那是正南平安大街最大的酒楼了,与大历门正对着通下去,传言瑞祥楼背后的东家是二皇子的产业,不具体是不是,顾兆不清楚,主是他也不能当着康亲王面问。 “孙先生开课讲学不知?”严谨信问。 顾兆:“巳节时,师和师兄去郊外庄子养身体去了,我没去,当时走时还说住个十天半个月,让我别跑着送作业,不着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也纳闷。 严谨信是坐不住了,不喝茶结了茶钱,顾兆看二哥那副急吼吼模样就知道想去听他师讲课,说:“这般心痒难耐,可别当家师面表现出来,不然我怕施大人吃我师的醋。” “胡言乱语,师不是这般人。”严谨信嘴这么说,不还是咳了咳底没在师面前多表现。 郑辉可谢天谢地,终于不说他看话本的事,忙道:“快走快走,去瞧热闹听听。我还是第次听鹤仙人讲学。” 三位坐了车架往瑞祥楼去,离着还有几里路,便看四面八方往赶的生,这副盛景,才让顾兆切身体会了师名望。 车架进不去,便下来走路。 瑞祥楼前,师身儒家正统袍子,端坐在大门口正中央,四周围着许多生,纷纷席地而坐,顾兆眼皮跳的很快,看师旁的师兄了,师兄神色不对,很是肃穆,这是少见的。 师讲的忠孝悌义,讲的仁君—— 顾兆坐在最边缘,师神色不悲不喜,阵阵传来,了顾兆耳朵里,慢慢的,顾兆神色凝重开来,师铺垫许久,层层掀情绪,为的是最后击,师在骂康亲王暴虐。 这—— 顾兆不知发生了何事,前康亲王救灾宁西州,虐杀知州满府小,师听闻是哀叹了,说世间艰难,横竖分辨不出正理,眉宇间虽是对康郡王手段不赞成,可也没大加批判。 如今为何众目睽睽下,借着讲学,这般指摘。 如今在坐的多为考进的举人,是读人的顶圈代表,传开,康亲王的名便在读人中大打折扣。读考科举为何?为的做官,康亲王的行为,这些未来当官的当然是义愤填膺共情了。 这也是当时朝中文官纷纷弹劾折子原因。 圣好不容易压了下来——圣意不愿康亲王,师明知道还是做了,这不像师。师远离朝堂,不参与争斗,不做党系派系站位,前还提点他的。 为何短短数日未见,变化这么大。 顾兆蹙着眉。 这场传学传不久,金吾卫来了,驱散开来。可这堵嘴的行为,更是激了现场读人不满,顾兆迎着疏散开的人群前,见了师与师兄,金吾卫拿师,得有个说法。 犯了何事? 最终金吾卫是散开了,是警告了事。 “师,底为何?”顾兆问。 孙沐不答,梁子致看了师弟许久,唇了,最终未出,顾兆安排了先回府,让二哥跑趟他家传个口信,说他今日有事借住师兄府邸,明日再回。 如此通安排好了,顾兆送师师兄车,回府。 了梁府,顾兆扶师下车,摸温度不对,师隐约有些发热,便说请大夫来看,孙沐摆摆手说:“不碍事。” “师天夜未进水米合眼休息。”梁子致答。 那就是劳累的发热。 孙沐是进了卧室休息,也迟迟无法合眼,闭眼就是明源的切。 “子致,来说吧。” 顾兆听了师爱子孙明源的故事,师在国子监不远的宅子中,那片光秃秃略显空旷的地方,原先是湖水,因为明源师兄跳湖自杀,自此后封了来。 难怪,师听他说给福宝启蒙教学面愁思担忧。 难怪,师兄般称呼他顾师弟。 难怪,两人总是借着对福宝的好,略有怀念思念情。 若是个人才情绝艳,心中远大抱负,利于天下,可因为性别,未能施展毕生所学,能困在隅地,相夫教子,被规矩枷锁束缚,尤身边还有个对照,在殿试日后,这种痛苦应该是最猛烈,最明显的。 可是明源师兄是年末跳的湖。 “……明源师兄自杀,可是和二皇子有关?”顾兆问。 不然师和师兄今日做派他想不来别的缘由了。 梁子致点头。 “可明源师兄跳湖死的,难道二皇子还逼迫了?”顾兆觉得不会,真是二皇子逼得,那也不至于师和师兄时隔多年才知情,“可是二皇子对明源师兄说了什么?这消息谁传出来的?” 顾兆总觉得,师和师兄做了这传消息人的棋子,为的就是对付二皇子。 真假如何呢? “容府长辈说的,当年我考中了探花,打马游街时,还未婚配,容府人看中了我,想择婿,说来就谈了师弟,说可惜师弟想不开,不然如今也是亲王侧妃了。” 整个大历,京中就个亲王,康亲王。 “师兄那般聪颖的人,难道就没想,容家是五六皇子的外家,更是六皇子的岳家,如今朝中二皇子占据风,五六皇子这是急了,才出了这个主意的,把和师当成了棋子的——” “我知,我如何不知,师也知道,可这是真的,康亲王说欣赏明源是真,说有意聘明源为侧郡王妃是真,明源那般洁,如何堪受此辱。” 明知是棋子是陷阱,可还是头扎进去了。 两人心中多年压抑的情绪借了这次外泄了,梁子致长长叹气,而后闭眼,“师弟那时候情绪不,我整日担忧,时常哄着,我知道,这次是跳了容家陷阱,做了棋子,我知道可能康亲王就是那般说,是想借机拉拢师,我知道也许这婚事根本不成,我知道没有康亲王说的这些话,或许明源——可万呢?” 万明源活了下来,万明源没有短见。 康亲王的句话个念头,是明源绝望了断最后的根稻草。 明知容家不安好心,可两人不得不跳。 这便是五皇子的手段了。顾兆想,难怪能在这样的局势下扳倒了二皇子,扫了六皇子这颗垫脚石,最后荣登大宝。 ……可师的下场,师兄的下场又是如何。 顾兆恨极。 怕是辈子,师和师兄跟着康亲王死磕底,最后成了炮灰。:,,.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99章 京中翰林27调任 九十九章 顾兆梁致守了老师一整夜。 老师一直睡不着,顾兆师兄坐着先是话,其实不用顾兆说么,费么口舌,道理老师师兄都懂,容家这是阳谋,给你明摆着抬出来,算的就是人心。 父母对爱的意难平愧疚。 梁师兄对明源师兄的深厚情谊。 两人一人能因为明源的死,辞官云游,常年不回故土,一人能荒□□春毫建树在翰林院一窝就是十年久,可见两人对明源的情谊深厚。 容家真是好计谋。 顾兆在老师床边坐了一夜,见师兄熬红了眼,见老师神色憔悴,这么多年过去了,过去都是容家人说的,老师师兄肯定调查过,可康亲王或许当时就是一句话,就是欣赏明源师兄。 按照时下的价值观,一位皇,尤其是一个封了爵位的皇,给一个嗣不丰的哥许诺侧妃位,这还是高看了对方的。 明源的死怪谁? 其实归根究底,还是明源师兄法施展才能,有个容纳地,性情郁郁不得志。当年梁师兄中探花十八岁,明源有个十七,才学厚年轻锋芒毕露,多是一身傲骨,世界非黑即白的决绝。 梁师兄中了探花,明源师兄不由思极自己,从殿试到了年末这段时间,肯定是思虑多忧愁多,不得抱负,前路如何? 能如何。 十八、九的哥,留给明源的选择就是嫁人。 二皇提及的纳侧妃,不是二皇,后会有的‘长辈’提,过年时宴席多,打探关心询问两句明源婚事,哥总归是要结婚,被困后宅一方天地中的。 老师师兄肯定明白,不过是道理一方面,亲情要是能按道理明辨,而不是偏爱呵护,那就不是亲人了。 顾兆心中长长叹气,到了二天一大早,跟着老师师兄告,先回去了一趟。到了家,进了院,便看到爹正福宝在院吃饭。 “相公回来了?”黎周周上前,见相公满面憔悴,不由担心,“怎么了?” 顾兆怕吓着福宝,语气轻松说:“肚饿没吃饭。” “爹爹次!”福宝举着豆包包给爹。 顾兆是弯腰就着福宝手豆包,咬了一大口,眼底柔说:“福宝的豆包就是甜,爹爹先去换衣裳,出来一起吃。”拉着周周的手进了屋,一边交代情况。 “昨个在师兄那,说来话长,关于老师一位爱的事情。” 黎周周递了衣裳给相公,顾兆一边换上,一边简单说了厉害关系,“……容家挑拨的,老师师兄都知道,可心过不去这道坎,我不知道怎么劝,咱家有福宝,若是——” 他说都不愿意拿福宝打比方,晦气,不干。 “怎么今天在外吃起早饭了?”顾兆换了话题。 黎周周听完明源的事,心是沉甸甸的,看似是明源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他家福宝身上,蹙着眉,说:“你一晚没回来,福宝早上想着你,我看天气好不冷,哄他在院吃早饭,你一回来就能看到了。” “他想我这个爹,周周想不想我?”顾兆嘴轻笑故意闹周周。 黎周周忧愁的目光相公对上,顾兆不玩笑了,伸手抚平了周周紧蹙的眉,轻声说:“咱家福宝不会的,担心,有我有你还有爹,一家人都陪着他,好好教他。” 今个休沐,顾兆不用当值上班,他换好了短打,洗了手脸精神了些,出去跟福宝吃了早饭,玩了一会。福宝是‘好久’没见爹爹了,吃饭时就粘着爹爹旁边,给爹爹递豆包吃。 爹爹说福宝的豆包甜。 顾兆是一连吃了俩,嫌太甜腻味没胃口,可一低看福宝卖萌乖巧关心他的模,只好忍痛再吃一个,“好了爹吃三个够了。” 黎大在一旁笑呵呵的,看出来兆周周有话要说,哄着福宝去后看羊崽了,“咱们去问问羊兄弟吃了没吃。” “好。”福宝乖乖点跟爷爷去看羊弟弟。 黎周周看福宝爹走远了,听不见了,这才问:“相公是想送福宝去梁府吗?” “在犹豫。”顾兆拉着周周手,他么心思不瞒周周,周周能看出来,说:“老师师兄现在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劝不住,没用。可就怕送福宝过去,两人想起明源师兄,更往牛角尖钻了。” “么都不做吧,我心不安。” 黎周周便说:“那便先去,相公带着福宝留几日看看情况。” 因为梁府没女眷,没哥,黎周周是不方便借宿,再者情况特殊,又不是摆宴席待客住两日,黎周周不去,“让蓝妈妈跟着。” “那我把孟见云带上。”顾兆说。 三两下说好了,黎周周便进屋去给父俩收拾行李,顾兆吃了个饭,去梁府的话又要换袍,等准备齐了,叫了福宝,说:“福宝想不想去师爷爷师伯伯家玩?” “鱼灯!”福宝眼睛咻的亮了,一高兴嘴快了就秃噜:“是灯灯伯伯吗?” 顾兆摸摸福宝软软的发,蹲下来说:“是,伯伯师爷爷身有些不好,咱们过去两日照看两日,你要是想阿爹爷爷了,爹爹再送福宝回来。可以吗?” “阿爹爷爷不去?”福宝大眼睛懵了。 黎周周哄着说:“阿爹爷爷在咱家给福宝收拾礼物。” “森莫礼物呀?!”福宝注意力又偏了。 黎周周说保密惊喜的,“等福福回来了就能看到,福福去不去?” 福宝脑袋思考了下,又是想要礼物,鱼灯伯伯身还不好病了,他爹爹要去看的,伯伯可送了他漂亮的鱼灯的。 “那就去吧。” 顾兆说:“你想家了,咱们就回来。” 福宝是彻底高兴了,他去一下下,想阿爹爷爷了就回来啦。 用了个早饭,顾兆揣着福宝上了骡车又去了梁府,赶车是孟见云,旁边坐着蓝妈妈,方六在家看家。 到了梁府,顾兆再次感叹幸好他过来了,还带着福宝,就当没看到老师师兄穿戴整齐打算出门,抱了福宝放下来,说:“家周周我爹要给福宝准备礼物,这是个惊喜,我们父俩先在师兄府中借宿一两日。” 福宝乖巧可爱又可怜巴巴。 “伯伯~” “爷爷~” 孙沐梁致如何不知道顾兆的意思,两人是沉默了下,孙沐看到福宝模,不由心软了下,说:“罢了。”在等几日,不急。 “吃饭吧?到了午饭点了,我福宝还饿着呢?师兄这做了么好吃的?”顾兆笑眯眯揣着往进走,一边不要脸说:“我福宝俩人不占地,就老师师兄住一起了。” 梁府堂屋正院敞快,顾兆是堵死了住堂屋守着的意。 梁致犹豫了一二,可看到趴在顾师弟肩的福宝,才春天,夜有时候寒冷,东西两厢客房不长住人,孩到了陌生地方染了风寒,便嘴上跟管家说:“我旁边的书房腾开了。” 管家应声去干活,顺便把顾大人带来的俩下人给安顿好了。 另一。 康亲王府。 “这老匹夫。”康亲王骂了句。 底下幕僚坐着,殷切说:“王爷,滁州孙家还是不容觑——” “还用你说。”康亲王睨了眼幕僚。 幕僚讪讪闭嘴,康亲王沉思了下,问道:“我孙家向来没有瓜葛牵扯,他辞官这么久了,突然跑到我的地盘讲学——”一手瞧着桌面,发出笃笃声,而后抬眼问属下,“查到了没?孙沐前见过谁?” 下属回报:“回王爷,孙沐梁泽五日前去了京郊外温泉庄,当时容家老夫人在。” “容家?”康亲王停下了手指敲击桌的作,整个屋一静,过了一二,才笑了声,“老五老六,是谁呢?” 又说:“继续看着梁府,有么静回报,要是孙沐那个老匹夫还敢做么讲学,直接抓了——” “王爷万万不可,这孙沐背后有滁州支持,又得天下读书人的心,很是有名望,抓了孙沐,对王爷名声有碍,再者其徒弟梁泽,背后还有两浙的盐运使伯父——”幕僚急忙劝说。 康亲王不耐烦打断:“不过是一个不成器的分支,梁瑞圆滑不可能为了一个侄跟我作对,再说孙沐那老匹夫,滁州孙家又怎么,如今朝堂上有么孙家能抬得上面的人吗?关他几天饿几顿而已。” 原来不是杀了啊。幕僚擦擦汗,赔笑,他还以为康亲王要杀了孙大家。 二皇看出幕僚的害怕,心中讥笑,这人怕他暴虐,又慕名利,不过不急,等他坐上那个位置,想怎么来便怎么来。 “再仔细查了,梁府守住了。”康亲王发话。 傍晚就有人来回话,梁家孙沐梁泽一天并没出门,不过有人上门拜访,就是孙沐收的徒弟,原五十六年的探花顾兆…… “王爷,顾兆前几日递了折到吏部,梁泽疏通了关系,想送顾兆去忠州,赵大人如今在忠州当知州,正想调回来。” 康亲王来是不在意一个芝麻官,不过从六品而已没么实权,梁泽倒是想得好,借他的手笔把顾兆送到忠州去,“他他老师刚骂了王,现在还想打么好算盘。” “王爷不如借这一步招安孙沐梁泽,听王爷话意思,滁州孙家没有瓜葛渊源,借这一步顺了两人意,对外表示出王爷大度不计前嫌——” 康亲王才不愿意,“他们师徒二人骂王是痛快,王可不是好相的慈善人。” 幕僚讪讪,总觉得王爷话有话。 “查明白孙沐那老匹夫为何突然攀扯起王来了?” 下属回话:“容家庄那边人回话,容家老夫人见过孙沐梁泽,期间说起来一桩旧事,王爷、王爷曾经……” “少吞吞吐吐的,说。” “王爷曾经求娶过孙沐,孙明源哥为侧郡王妃,后来孙明源跳湖自杀了。”下属一口气说完了。 康亲王早都不记得这号人物,硬是想了半天,才略有个模糊记忆,不由骂道:“王抬举孙家,孙家不识好歹,多少年前的旧事,一个哥自杀想按在王上,简直是乱吠的老狗一条。” 屋顿时噤若寒蝉,没人敢回话应声。 许久,康亲王才不耐烦说:“让赵穆回来,把姓顾的按到忠州去,王今日退了这一步,他日孙家师徒还不知好歹,王定亲自扒了他们一层皮。” “是。” 下属去办了。 顾兆福宝在梁师兄宅待了两日,福宝来时听了爹爹话,知道爷爷伯伯身不好,便跟前跟后悉心照顾。 “伯伯要次饭饭,肚肚不饿。” “福福给爷爷端水。” 福宝是天生就会卖萌,其实不是故意装的,可能是跟他爹一般,天生打通了卖萌装可怜的任督二脉,尤其福宝年纪还,比他爹更有优势。 顾兆卖惨只能卖给他家周周,周周都看明白了,可心软疼他爱他,自然愿意一迭声的宠着他,干么都成。 面对福宝的关心,孙沐梁致都是没法冷脸严肃脸说硬话,这两日虽然饮食上比不得往日正常,但多多少少吃了睡了。 只是时不时还在想。 “……清,若是是你当如何?”梁致问。他老师如困兽。 顾兆思考了下,“听师兄说完明源师兄的事,我想过,我家就有福宝,将心比心,我不愿打么比方,但以后,我还会给福宝识字启蒙,让他认识这个世界多看看书。” “人不识字不识规则时,思考的就是吃喝过日,简简单单的,满足身需求就好了,或许有忧愁,地庄稼、同村的屋盖的比他家气派敞快,怎么赚钱娶媳妇生孩。” “读书明智,清醒活着却能改变,是痛苦挣扎。” 顾兆话一转:“我以前没考上举人前,一家的期许便是考上举人当个官,我爹连买院的钱都攒好了,过过自家日。后来进了京,在翰林当个官,看到那么多我从未见过的书,知道自己多渺,便想在翰林中不虚度光阴,多看看书,做点自己能做的事,修了书。” “当日我卷入八皇纷争,其实心是怕,怕累及家人。那后我就想不出不出挑,大家摸鱼偷闲我干,不显得自己多能,混在其中,安稳过日。” “再后就是雪灾,我想去地方做实事。” “师兄你看,我的想法是一步步在变,没么规划好的就要原封不的走完了,是人都会犯错,没谁十全十美。教福宝读书认识世界,是让他有自己的选择,若是法对抗整个世界规则,那就从规则中找漏洞,尽量平衡下。” 为人父母的,顾兆当了爹,才会到一二,想要福宝平安健康一生,可不愿见福宝庸庸碌碌懵懂知,他想福宝开心平安还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人活着,总不能只为了温饱。 温饱有他周周办到了,在这个对哥苛刻的世界,便想福宝能多些自己的快乐,精神上是充实的。 “师兄,你可曾后悔过,未跟明源师兄表明心迹。” 梁致恍惚,最后捂着脸,泪已沾湿,说:“是,我这辈都后悔,怪我自己,若是我跟明源表明了心迹,若是我不想着进内阁一展抱负,他不乐意京中拘束,其实换个地方当个官自在,我可以陪着他,他做不了官,能讲书,能开学院……” 可是太晚了。 年岁不同,抉择不同,想的不同。 当年鲜衣怒马,全京城的人都在夸梁探花,梁致当时心想,师弟高洁,不敢求娶,想着师弟的抱负他来圆,等他做了高官,再表明心迹。 “师兄,放下吧。不是让你放下对明源师兄的怀念,而是莫要着了不安好心人的道,你老师如今做了人棋,明源师兄在天有灵不愿看见,当年错过了,今日在走错了。” 顾兆同梁师兄秉烛夜谈了半宿,最后该说的说了,他能为力。 福宝在梁家待了两日,脸有些闷闷不乐,想阿爹爷爷了,夜睡在爹爹怀,醒来迷茫揉着眼睛,顾兆轻轻拍了下,说:“揉眼睛。” “爹爹,我不想要惊喜了,我想阿爹爷爷了。” 顾兆摸着发,说:“咱们明日便回家,睡吧。” “明日就能见阿爹啦~” 顾兆二天旷了一早上班,先把福宝送回了家再去翰林院的,刚下了马车,福宝便等不急了,在他爹怀扑棱胳膊,顾兆把人放下,就看福宝跟个弹簧似得,哒哒哒的往跑,一边跑一边高兴喊:“爹爹,爷爷~福福肥来啦~” “……”顾兆跟在后不由脸上多了笑。 进了院,祖孙二人已经黏糊上了,他爹说:“诶呦我们福福是不是瘦了?” 这就真是戴了滤镜了。 顾兆心想,福宝在梁师兄府,吃饭那都是啊呜一碗,饭后还吃点心,睡前喝牛乳。梁师兄家的伙食还是很牛的。 “没瘦没瘦,福福想爷爷想胖嘟嘟啦。” 顾兆:……你还知道。 黎周周见相公回来迎了上去,笑说:“怎么这副表情?” “兆想周周哥哥啦~”顾兆故意黏糊道。 坐在爷爷怀的福宝一听爹爹这般说话,便知道爹爹笑话他,哼了哼,跟爷爷告状,“爷爷,爹爹学我。” “你爹就是个学人精,以前还学你阿爹。”黎大是见怪不怪了。 顾兆学人精哼了哼,把下巴搁周周肩膀上,以前放着正好,如今腿要弯一弯,他胳膊环着周周的腰,说:“我抱一抱,一会还要去院。” 黎周周知道相公一肚的事,便顺了顺相公的背。 “总会好起来的。” 是啊,该发生的会发生,五皇拿老师当了棋,他奈何不了,人家该当皇帝还是会当。顾兆想,拿捏不住,那他们一家躲着走成了吧。 不知道调任何时下来。 忠州离京近,打马赶车差不多八天就到了,通信方便。 他这会还想着,等坐车去翰林路上,不由想前刚到时上班积极,每日看书打卡做笔记,如今这段时间真是萌新混成了老油条,荒废度日,这不好,在这么下去人就要废了。 结果到了院,刚坐下饮茶没半盏时间,下人同传,说施大人要见。顾兆便整理了官袍,跑去施大人办公室去了。 调任下来了。 顾兆先是愣了下,这么快? 他交上去折到下来不过十天吧? 不过好,正不想待在京荒废日,现在算求仁得仁了,顾兆拿了调任函拆开一看,顿时:…… 他仔细看了三遍。 “可是哪不对?”施明文问。 顾兆虚心求教:“施大人,昭州在何地?” 施明文一愣,不是去忠州吗?怎么跑到昭州去了?他不清楚昭州在何处,开了后院的藏书阁,指着一排书架,“这是堪舆图地方志,你自己找。” 说完抬脚要走,又停住了,问:“昭州么位置?” 么么位置,他还不知道这昭州在哪——顾兆很快反应过来,施大人是问他的调任职位,便回:“同知。” 从五品的同知,等于说从京官到地方就升了一阶,上还有一个管事领导知州正五品,他是副手。顾兆对这个位置到没多少失落,他才跟梁师兄说完鸡汤人生道理,不可能尽如人意,不可能就事事按照你的规划来。 总有变故的。 施明文是蹙眉,这下没走了,回过翻看书架堪舆图,这昭州若是如此重要富饶的地方,他怎会没听过?可要是一个偏一些的地方,以顾兆的经历,还有梁致的疏通,没道理是个同知。 最后严谨信听到消息来翻找查阅了。 从离京都近的地方志开始找,翻一拿下来放一旁,这摞起来快到大腿高了,还没找到这个昭州。顾兆一看,觉得不对,目光一扫往最末的角落去了,然后倒数五就找了。 “……” 费前那么大的功夫。他是被发配到么边角料了? 顾兆先说找到了,让二哥施大人忙活了,他看施大人已经火要起来了,赶紧拿着地方志过去,那昭州地方志落着一层灰,顾兆擦拭过,先递给火大的施大人看。 翰林院大历的堪舆图有,不过没有细致描绘,国家地理现在很重要的,描绘太细致了,被盗走,那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这堪舆图就很简笔画,一圈一圈大概位置标注,山川河流路途要道通通没有,需要配着地方志查看。 而且堪舆图只标大城市,像是十三个布政司,在细的州、府,只有大一些、富饶的州有姓名。 顾兆将堪舆图铺开,一看施大人脸色越来越黑,就差骂人了,不敢要昭州地方志,还是施大人将书递给了二哥,甩袖而去,步伐匆忙。 “在哪在哪?”顾兆赶紧去问二哥。 严谨信念道:“昭州,多山临海,京都南下,穿过宛南州……千路,具不知。” 顾兆:……一千多路,那就是五百多公,还真是天高皇帝远了,丢到这旮旯拐角,说五皇登基后他看着烦,肯定是一辈都看不到的。 严谨信肃着一张脸,说:“不能去,怎会如此?不是说好了——” “没说好,就是一个疏通,如今没用,我仔细瞧瞧到底在哪。”顾兆接了地方志,堪舆图对比,拿了纸笔来画草图,大概位置记下了,沿海地带,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应该都是昭州管辖范围,那还挺大的。 气候的话,应该是亚热带季风气候,热带季风气候。 夏长冬短,夏季气候炎热一些,冬日温暖。 “这昭州一个州,底下五个府县?”顾兆还以为看错了,又数了一遍,还真是,这太大了,现如今一个州,按繁华的忠州来说,底下三个府县,一般都是三到个,昭州就五个府县,且地方跨度大,还紧挨着南夷国。 顾兆:这太大了。 “这府县位置划分一个快顶两个了,按理说完全能在分一个州的。” 按照昭州的位置,劈一半另起一个州够了。 严谨信刚看完了,这会说:“穷远,没人去。我刚看了,上一任的知州是康景二十八年调任过去的。” “……当昭州知州就三十一年了。”顾兆前说过,一些官在地方一窝就是十来年很少的,可没见像这位三十一年久。 朝廷忘了吧? 严谨信觉得不可,若是去了此地,这辈怕是兆弟见不到了,便蹙着眉想法,可他除了老师求不了人了,这调任函下来了,不知道能不能收回去。 “吏部还挺人性化,知道路途远,跟我说不急着赴任,年底到就成了,我想收拾收拾就身,这么走,起码要两月吧?” 严谨信不可置信,“兆弟你真要赴任?” “是啊。”顾兆点,觉得甚好。皇帝都管不到的角落,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过去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哦,还有个上峰,不知道上峰人好不好说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0章 京中翰林28送别 第一百章</br></br> 顾兆调任昭州,除了家里人,其他人都急了。</br></br> 黎大当天傍晚见顾兆回来,听到调任书来,先愣了,而后问清了在哪,怎,听到能宛南州穿过去,还高兴的不。</br></br> “好啊好啊,咱能回一趟村不?”</br></br> 顾兆说:“可以啊爹,这次调任上岗不急,途径宛南州咱可以回一趟村,多留几日。”反正路途遥远,昭州上峰一待就三十多年,他也不知道什时候能回村,还不如趁这次机会一家都回去一趟,解一解思乡之情。</br></br> 黎大这美滋滋的,拍着大腿说好。</br></br> “爹,您没听明白,这昭州偏远还穷。”顾兆本来还担心爹不乐意的。</br></br> 黎大不当回事,“穷怕啥,爹我又不没穷过,再说破船还有三钉,一个当官的,咱吃喝总比我之前强吧?”那时候他一人带着周周,屋前屋后的活都要操忙。</br></br> 这最难得时候都过去了,如今怕啥。</br></br> “那肯定比在村里时强。”顾兆答。</br></br> 黎大知道要回一趟村里,便没有什牵挂的,说起来了,“咱去了昭州我能赶骡不?能干活不?要怕丢了面,那咱家买个大院,我菜,在京里这两年,我实在憋得慌了。”</br></br> 别整日和老严去外头天桥听书蝈蝈,可来来回回就那回事,整日闲着松散着,真浑身骨头能放坏了旧了,还不如在府县时来的痛快。</br></br> “……”顾兆保证:“咱到了昭州,那除了一把手就我了,反正比京里规矩小吧?”大概率了。</br></br> 黎大痛快了没什意见,觉得昭州好,挺好的。</br></br> 黎周周更别提了,已开始着手收拾京里的事情,第一自然先京里的黎记卤煮生意,他本来有心跟小树五五账,让小树接管了,可小树一直不愿意,嫌占他便宜。</br></br> 净胡说。</br></br> 去年每月拿了工钱,年底了,黎周周给包了百两银,可遇到了雪灾,小树捐了一大半。</br></br> 现在京里黎记卤煮的生意交给小树,周周放心的,小树脑活,也爱干这个,停不来,前头有梁掌柜帮忙教几个孩一把,不用多久,就能撑起来了。</br></br> 之后便去昭州人了。</br></br> 黎家后勤有黎周周统辖管着,前头顾兆的官僚关心之语,像曾一个部门的田大人、赵大人都来了,两人言语多可惜,赵大人更话里话外觉得顾兆傻,放着京里翰林的日不过,跑去什劳什的昭州,最后问能不能不调回来。</br></br> 之前顾兆升官时,赵大人还说过两句酸话,这人便这般,嫉妒羡慕人之常情,却不做背后嘀咕捅刀的举,就说酸话也当顾兆面上的。</br></br> 恭贺升官似夸,实际品起来几酸溜溜。</br></br> 可心肠不坏。</br></br> 人就这般,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顾兆对田赵两位大人的评价便:两位优秀合格的事。</br></br> 他有难了,两人躲避,却不刨坑。他离开了,两人不舍,面上叙叙旧,几杯酒,几样礼物送他赠别,便全了这段事缘。</br></br> 真急切的也就那几位。</br></br> 大哥哥不提,还有老师梁师兄,连着施大人也为他黑脸想奔波,不过顾兆让哥去劝了,说不必为了他去吏部找人了,他愿意去昭州的。</br></br> “糊涂啊!要不严谨信跟我说昭州个什地方,我都不知道没听过,路途那远,跑哪里去干嘛,想做实事了,咱可以去别的地方,这大好的大历,怎就没有个近的了。”郑辉急的在屋里团团转,一边骂顾兆。</br></br> “不,我去范府问问。”</br></br> 顾兆赶忙拦住了,“大哥,别。本来就不喜欢范府,现在也不必求范家,我真自愿去昭州的。”他还点了点头。</br></br> 严谨信在一旁不说话,因为顾兆说自愿、想去已听过了。</br></br> “板着脸杵这里干什,倒说说他啊。”郑辉严谨信就烦。</br></br> 严谨信:“我劝过了,没用。”</br></br> 两人要吵起来,顾兆连忙劝架:“大哥哥冷静冷静,咱不必为我这事吵架,我升官,六品到五品升了官好事高兴的事——”</br></br> “我俩高兴的起来吗。”郑辉转头就喷顾兆一脸。</br></br> 顾兆:……</br></br> 这说没法,顾兆最后画大饼装可怜,说:“其实大哥哥也知道,我老师和师兄最先给我疏通想安排我去忠州的,为何去了昭州,调令又这快来,位怕心里也有数。”</br></br> “前几日我老师和师兄才在瑞祥楼讲过学,抨击骂过康亲王——”</br></br> “的意思康亲王的主意?”郑辉打断道。</br></br> 顾兆摇头,严谨信说:“不像。康亲王这般做了,孙大家只会恼怒在记上一笔。”</br></br> “,我去昭州要康亲王做的,那什利益都没捞到,还白费了功夫。位不知,忠州现在的知州赵穆赵家人,康亲王的外家支脉,这位一直想调到京里,如今我去昭州,忠州这位也原封不,还激了老师师兄,这明显不得利的事,康亲王就再直也不会这做。”</br></br> “而且如今吏部可六皇在。”</br></br> 郑辉蹙眉,“原来都六皇干的,可跟他无冤无仇的。”</br></br> “也不一定就六皇,反正我去昭州板上钉钉,怕不好疏通再调任旁的地,而且当年在殿试上,我跟圣上表明心迹,愿意去地方做实事,当一块哪里需要搬哪里的砖,现在调了昭州,我就怕吃苦怕穷,这不自打脸吗。”顾兆觉得不好调了也因为这事。</br></br> 话能给堵死,给放大了,万一闹不好还个欺君之罪。</br></br> 罢了。</br></br> 郑辉顿时黑脸,这也不那也不,析的头头道,可说到底了,兆弟还要去昭州,顿时心里急挠,却半办法都无法顾全。</br></br> “我也不算孤立无援,大哥哥还在京里,我去昭州历练几年,要以后想回来了,两位哥哥升官发财到时候记着我就了。”顾兆画大饼。</br></br> 郑辉没好气说:“我倒记着,可我那主客司怕升迁无望。”</br></br> “大哥别妄自菲薄,还有哥呢。”顾兆笑眯眯说。</br></br> 严谨信肃着脸嗯了声。这顾兆怕了,忙正说:“哥只管做的官按着本心干,不用思虑我刚说的,别插手党系纷争,咱做臣的,不管哪位皇,只一心记着圣上。”</br></br> “我知意思,放心。”严谨信知道兆弟提醒他做纯臣。</br></br> 褚宁远前车之鉴还在前,怎敢忘记?</br></br> 顾兆便不多说了,哥心里有数就。大哥郑辉在主客司一般情况没人会招揽礼部的主客司副手,也波及不到皇争斗之中,倒哥在翰林院,马上就要大考了,一进内阁,纷乱就起来了。</br></br> 可哥性沉稳又端正,加上有施大人在,顾兆也略略能放心的。</br></br> “既来之则安之,人人都觉得昭州穷苦偏远,可对于我来说未尝不个好地方,没准几年后我还乐不思蜀——”</br></br> 郑辉:???</br></br> “什乐不思蜀?”</br></br> 顾兆:……对不起忘了没这段历史。</br></br> “就舍不得回来。”</br></br> 郑辉便撸袖,顾兆忙笑道:“玩笑玩笑,大哥别当真。”</br></br> 哄完了郑、严位,还要说服老师和师兄,对着两位,顾兆不说话不善言,就可怜兮兮往那儿一杵就了,老师和师兄都明白人,他为何忠州变到昭州能不清楚吗。</br></br> 孙沐久久叹了口气,“老师将卷进至此。”</br></br> “我不怪谁。老师师兄,说真的,我觉得远一些好,离争斗非远了,能踏实安心干些想做的事。”顾兆跪在老师面前,“老师,求您保重,既能清局势,何必做人手中棋。”</br></br> 孙沐又一叹,“我之前糊涂了,其实怪自己,怨不得旁人。迁怒罢了。”</br></br> “起来吧。”</br></br> 顾兆起来,知道老师有话要说。</br></br> 孙沐说:“我打算身回滁州,多年未归——”满面思念,话又一转,“清如今去了昭州,致若执意留在京中,答应为师,不要卷进派系争斗之中。”</br></br> “才学有,这多年荒废了,就当为了明源,他想立业,抱憾而死,该增进了,不然他日老师去了,对不住梁家,对不住。”</br></br> 若不因为明源,致也不会耽误至此。</br></br> 梁致满含泪跪在地上应。</br></br> 孙沐颤抖着手,笑着痛快说了声好,如此甚好。</br></br> 老师要回滁州,顾兆要去昭州,京中的繁花锦绣也与他无关了。梁致和顾兆送老师出城,忠仆赶着马车,孙沐掀开一角帘,让两人回吧不用送了。</br></br> 可两人留在原地,送了又送,直到不到车马身影这才驻足不前。</br></br> “师兄,大好年华,以后加油,我还等着回来给我撑腰呢。”</br></br> 梁致着顾师弟关心的神色,说:“放心吧,我不会干阳奉阴违的事情,既然答应了老师,便不去做那派系争斗,让康亲王和五六皇打个死我活去,这两派之前我和老师冲锋陷阵,如今自己斗去吧。”</br></br> “至于给当靠山——”梁致忽而笑开,“倒信得过我这把年纪还能出头,那,师兄好好干,不过三十多的年岁罢了。”</br></br> 康亲王如今四十五了,也再斗再争,梁致不过三十三,怕甚。</br></br> 回去路上,顾兆好奇,“师兄,我那师嫂?”</br></br> “想的那般,明源跳湖后,我求了师父迎了明源进梁家,师父本不愿意,师娘传统,明源要有个归宿,不然孤孤单单的一人,在底也要被恶鬼欺辱去了,一边心中对我愧疚,爱心切,让我娶了明源牌位,得以香烛供奉,其实我甘之如饴。”梁致说。</br></br> 顾兆当即佩服。</br></br> 在如今能像梁师兄这般已不多见,更别提梁家也名门望族的,得扛着多大的压力,难怪每次有了什困难,梁师兄说起家里高官大伯,言语多对自己的瞧不起不上。</br></br> “……可我觉得梁大人对师兄应当怒其不争,爱才师兄多一些。”顾兆说。</br></br> 师兄要真没有才华的草包纨绔,梁大人也不会在师兄每次求助时,亲笔写了信回来都臭骂一通。人家当官忙着呢,有笔墨时间骂,说明还在意重的,真瞧不上了,那干脆就不理当不见,或者管家代劳,敷衍一些礼物什的。</br></br> 梁致愣了,而后点点头,“我以前启蒙大伯教的,与大伯亲近一些。我爹不爱读书,喜欢字画折扇,爱收藏。”</br></br> “师兄有时候脸皮厚一些,亲人,我能向向老师求救,讨一些东,旁人我可不开口,和老师可没嫌弃过我。”顾兆说。</br></br> 梁致:……张了张口,很想说嫌弃,可这不口不对心嘛,便笑了笑,说:“有几道理,了知道的意思,不过我和大伯还有家中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徐徐来吧。”</br></br> “迈开第一步,之后慢慢来,总能凿透的。”顾兆笑道。</br></br> 他如今要,见到大家都好,都能了结心里事,便高兴安心。</br></br> 另一头,黎周周也忙着呢。</br></br> 他小树说买卖营生,小树哭的中肿了一圈,一直打嗝,黎周周给递了热茶,说:“又不这辈见不到,心里想了,总会有机会的。”</br></br> “呸呸呸,什这辈见不到,怎就这快。”柳树接了茶都没工夫喝,一想到男人才说过调任书来要半年了,怎一就到了,顿时又悲中来,可泪哭干了,哭的睛疼。</br></br> 黎周周又亲自拧了热毛巾给小树,“我在京里能信的过的就了。”</br></br> “我知道,咱俩第一好。”柳树一听心里高兴。</br></br> 友谊便这回事,两两最好的。三家男人亲的拜把兄弟似得,可后头里,自然黎周周和柳树交情好,都做买卖辛苦过来的,能做买卖有了利益还没闹掰,这就铁关系了。</br></br> 黎周周笑了,顺着小树,本来也,大嫂女流,又官家小姐出身,总跟他隔着一层,这会正说:“别跟我争了,叫我周周哥,这次就听我的话,京中生意接手,别急,不全给,盈利五五。”</br></br> “性直,脾气也来得快去的快,一副好心肠,可有时候嘴上厉害,做买卖生意次要的,哪怕赔了亏了不做了关门,也别和严家生了什不愉快。”</br></br> 柳树喝了热茶心里更酸楚难受,周周哥这都要了,还替他着想,不由闷闷说:“我知道,谨信不嫌我做买卖,我婆母有时候会觉得我把时间精力都在铺上了,没给大白,我都知道,记着,心里有数的。”</br></br> “周周哥,我会好好营铺,会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咱总有一天再相见的对不对?”</br></br> 黎周周郑重的点头,“会。”总会的。</br></br> 相公说过,要以后调不回京里,干到五十多岁,便辞官回村养老,到时候盖个大宅,整日在村里逗狗逗孩玩,有了闲暇时间,自然能去京里拜访好友的。</br></br> “要好好照顾身,健健康康的。”黎周周跟小树说,别劳累坏了,以后相见时间远着呢。</br></br> 柳树还不知道他周周哥和顾兆的计划盘算,以为周周哥关心他身体,还挺高兴的说:“好,我都记着呢,好吃好喝的。”</br></br> 京里生意交给柳树打理,利益五五。</br></br> 黎周周跟小树把账目核对了,租的院他租了三年,还有两年到期,次换小树租,或者买,“买的话,拿我那一半的银,我先都放这里,给我存着,以后要有商队有机会了,攒个几年差人送过来。”</br></br> 毕竟路途遥远。</br></br> 轮到的人。</br></br> 黎周周问了方六和蓝妈妈,人舍不得,可也没怎犹豫,都不愿去昭州,路途太远了,两人的家都安顿在京里,实在故土难离。</br></br> “不怪,蓝妈妈要没地方去,我跟严夫人说好了,可以去他家帮工做活,工钱还按如今的算。”</br></br> 这也和柳树说好的。</br></br> 严家现在就一个才买的婆,灾民过来的,什规矩都不懂,包括严家女眷也,关起门来还村里过日那般,在自家没什,可这时间久了,一些对外应酬便拿不出手。</br></br> 柳树也想找个靠谱的人,他现在接了京里的生意,家里银钱能调开,多请个人也没什,而且蓝妈妈比那婆靠谱还懂得多,当然愿意要了。</br></br> 蓝妈妈听夫人给她家都找好了,当即感激涕零,给夫人跪着磕了头。黎周周让起来,不用多礼。</br></br> “方六的话,铺里缺人手,不过要做买卖打交道,愿不愿意了。”黎周周问。</br></br> 方六自然愿意的,如今灾情刚过去,京里各家各户人手都齐全了,哪里还需要找帮工。</br></br> “那便去铺里头忙活,活要多要杂一些,不过工钱比现在应该多,以后听着掌柜的和严夫人办事。”</br></br> 家里的给安排好了,轮到了铺里的。</br></br> 黎周周打算在苏家四人中带两人去昭州,这和小树说好了,梁掌柜教了有一年了,本来也不按照小工打杂的路,四人都知道梁掌柜临时请过来的,以后要回去,那回去了,这边铺空的掌事的谁接手?</br></br> 自然他四个里头挑最好的,因此四人尽心尽力的学。</br></br> 他一家去昭州人生地不熟的,用自己人方便,黎周周肯定要带,至于带谁——</br></br> 小树说岔开了带,苏佳渝和苏石磊都苏大一房的,这俩岔开了,一个留京里一个去昭州,不然俩亲的撺掇一块,干这营生沾了钱,容易互相偏帮瞒着周周哥的。</br></br> 这话有几道理,不过也得人。</br></br> 黎周周说:“与其我强硬带着俩不愿意跟我去的,离了心记上了我,不如问问意思,愿意跟的便跟,不愿意的——我有办法。”</br></br> “周周哥要说不出狠话,那就我来。”</br></br> “在一旁听着,我没想的那软乎,放心吧。”黎周周说。软乎也谁,说实话,当初找苏家,那别家都靠不住,叔家、顾家那边家底都不错,不上挂靠的银,再者两家都心思多活泛的,一生意好了赚的多了,指定要闹事。</br></br> 阿爹了这多年,当年苏家也没帮扶过他家一把。现在也他能用得上苏家,便想起来了。说实话也现实。</br></br> 叫四人到跟前。</br></br> 黎周周先说他一家要身去昭州,“京里的生意我全给严夫人了,现在严夫人的产业,我不插手,买卖就这一块,我管不了。”</br></br> “这次去昭州途径宛南州,会回一趟村里,京里四人多了,严夫人家也有旁的亲戚要帮衬的,我就想着顺道送两个回去。”</br></br> 黎周周了四人脸上都焦急,也没敲打,说:“我知道见了京里繁华,赚了钱,都想留来,可情况我刚也说了,现在嘛,要回村里,要谁不怕辛苦劳累了,跟我去昭州也。”</br></br> “话说到前头,昭州远十艰苦的。”</br></br> 昭州再艰苦,那也比回去窝村里过整日干活吃不饱饭还挨骂挨打的日强啊。跟着这一比,四人都不用想的。</br></br> “我、我去。”</br></br> “我愿意去昭州。”</br></br> “表叔,我不想回村,我愿意去昭州。”</br></br> 四人纷纷急着要表态,唯恐落了。</br></br> 黎周周说:“京里留两人,昭州去两人,四人商量。”便和小树出去,去了隔壁,留四人自己商量。</br></br> 柳树出了门就跟周周哥比划大拇指。黎周周轻声说:“吓唬小孩管用,放年纪再长历再多的一些人身上就不顶事了。”</br></br> 他也不会真狠得心送俩人回村。</br></br> 所以说吓唬小孩把戏。</br></br> 隔壁房里,四人红着睛各舍不得别,苏石毅说他年纪最大,他去昭州,让两个哥儿留来。</br></br> “肯定不的,男的搬重物,可灶屋的活,做卤煮的活,还我哥儿拿手。”苏佳英咬了咬牙说:“小渝年纪小,留京里,我去昭州。”</br></br> 苏石磊便说:“那都了我大房占便宜了,石毅留来,我去昭州。”</br></br> “我、我也去昭州。”苏佳渝年岁最小又最低的辈,也举手。</br></br> 最后商量不出来,留京里自然好,一切都熟悉了,还能每年给家里捎信捎银,还有梁掌柜教,工钱也多稳定,去了昭州,路远,啥情况都不知道,自然惶惶害怕,可再害怕那也要去。</br></br> 反正不回去。</br></br> 四人挣着无果,最后便抓阄。</br></br> 苏石毅和苏佳渝去昭州。还真像小树说的,苏家大房的给岔开了,苏石毅三房家的,年纪大稳重老实些,苏佳渝年纪小胆也小一些。</br></br> 柳树了直皱眉,觉得这俩一个木头,一个胆小鬼,跟着周周哥去了昭州,能干个啥?他私心里还觉得佳英好,有他几,厉害能出头泼辣,也能干事,前头后头的都。</br></br> “可以了,老天爷都选好了。”黎周周觉得,“小渝年纪小还能教,稳重老实也有老实的好,倒佳英,他年轻气盛别浮躁惹了乱。”</br></br> 柳树保证:“周周哥放心,我把这俩当自家晚辈教。”</br></br> 这便定了。</br></br> 铺里四人惜别,苏石毅给苏石磊保证,会好好照好小渝的,苏佳渝也抱着苏佳英的腰,底红着,不过没哭,说:“我跟表叔,放心。”</br></br> “昭州要辛苦,的钱便攒着,家里我照。”苏石磊说。</br></br> 这段时间处理完了人际关系,那就收拾家里行李了,黎家在京里两年多,杂七杂八的一堆,去昭州路远说不带吧,可怕昭州到了没有顺心的能用的,带上吧太多。</br></br> 择了一部拿,那也不少。</br></br> 林家之前送的三个箱都劳烦送到郑家那边保存了,为啥没放严家,顾兆说:“我哥晋升之日快,到时候换新宅院搬家也麻烦。”</br></br> “好啊,这捏着我家了。”郑辉笑说。</br></br> 严谨信心里叹气还舍不得兆弟。</br></br> 旧衣服处理送人了,家具什的都留着,不处理了,太麻烦。多的顾兆的书,之前梁师兄还嘲笑过他家没几本像样的书,现在收拾起来也有两箱了,这得带上。</br></br> 羊呢?</br></br> 福宝离不开羊兄弟,可去昭州那般远——</br></br> “咱问问羊,要俩都乐意了,反正得慢,照旧坐骡车驮过去。”顾兆总觉得家里羊听得懂,实际上他也有几感情了。</br></br> 宠物和肉不的。</br></br> 带着吧。</br></br> 四月中,清明刚过,天气晴朗温暖了起来,黎家一家收拾了车厢连着车板拉货的一共就有七辆车,梁致还给请了镖局护送,这些镖师南闯北的,皆骑着马,顾兆没问多少银,深深作揖,谢谢师兄关爱。</br></br> “我就不去送了。”梁致前一天说。</br></br> 送了明源,送了老师,生离死别,这辈他不愿意再了。</br></br> 顾兆晓得,“师兄保重。”穿到大历,了亲有了家,如今多了老师师兄朋友,他的福气。</br></br> 他像现代那般,张开双臂给师兄来了个拥抱。</br></br> 梁致都怔愣住了。</br></br> 顾兆抱完撒手,笑嘻嘻说:“我还会回来的!”然后就溜了。</br></br> 梁致站在原地也笑了,这个顾兆没个正行!</br></br> 送别日,严谨信郑辉一路相送到了城门外,又依依不舍一路,郊外柳树嫩叶发芽抽长垂掉,然后就有了流传千古的名诗,高中课本需要背诵那。</br></br> 《别兆弟折柳送昭州》严守心。</br></br> 在之后的几年,别有《忆兆弟[其一]》的一三,感念回忆与兆弟、郑兄在府县官学中的日,以及在翰林修书的日写的赋,都高中古诗必背项目且重点。</br></br> 为此有不少高中生磨牙,不就未来顾首辅去地方开启疑似穿越者模式剧本了,咋就依依不舍,依依不舍就算了为啥还要一篇篇写诗做赋,兆弟都没写,咋就严守心能叭叭。</br></br> 后来到顾首辅的诗:……</br></br> emmm。</br></br> 难怪顾首辅不回一个,这水平,嗤!</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1章 建设昭州1到达 第一百零一章</br></br> 离京城远了,背后送别的人也看不见了。</br></br> 顾兆心中难免有几分别离的忧愁,想直抒胸臆,张了张又给憋了回去。</br></br> 算了。</br></br> “爹,伯伯们不去吗?”福宝坐阿爹怀里好奇。</br></br> 他还以为一家人要去玩,大伯伯二伯伯也要去的。</br></br> 顾兆就不憋诗了,放了帘子,扭头说:“伯伯们不去,就爹爹阿爹和爷爷一起,咱们一家一起搬家去新的地方。”</br></br> 福宝靠着阿爹怀里,满脸好奇。</br></br> 黎周周摸了福宝头发,说:“去昭州,阿爹也没去过,新鲜的地方,就跟给福宝准备的惊喜一。”</br></br> “!”福宝眼睛咻瞪得圆乎,惊喜礼物!</br></br> 上次去四爷爷和伯伯家里回来,阿爹和爷爷给他的礼物是一只小羊糖,小羊长得很像羊哥哥咩咩的,福宝舍不得吃,每天舔一小,后来糖化掉了。</br></br> 福宝对着化掉的咩咩糖懵了好久,顾兆都怕福宝会嗷哭起来,谁知道福宝没哭,小手摸摸化掉的糖,又心吃起来。</br></br> 以前咩咩糖的时候福宝舍不得吃,化掉了后就心痛快吃了。当然后来顾兆是连哄带骗给把化掉的解决了,小孩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br></br> “阿爹,森莫时候到呀?”</br></br> 这会福宝对新家充满了期待。</br></br> 顾兆估算了下,大历的京中地图中上位置,宛南州是典型的中原地带,那昭州就是靠广东广西两广沿海了,地方志说千里其实说的少了,起码有一千五百多里路,如今的路也不像现代路面平整,有山了那就山打洞直行,现得绕路。</br></br> 加上要回一趟村里,如此以来,起码要三个月了。</br></br> 他们队伍车辆也多。</br></br> “现到福宝穿夏衣的时候。”</br></br> 四月到六七月左右。</br></br> 黎周周说:“路上咱们还回一趟老家,阿爹生福宝时的家,福宝那时候小小的——”</br></br> “和大弟弟一吗?”</br></br> “比大弟弟还小。”</br></br> 福宝肉脸惊讶,他还有比大弟弟小的时候呀。</br></br> 一家人车里说说话聊聊天,小孩子的新鲜气过了,车厢摇晃颠簸,顾兆便抱着福宝怀里睡一会,他和周周换着来。</br></br> 爹不爱坐马车里头,嫌憋闷的慌,一京里就坐车架上了。</br></br> 赶路时间久了就无聊枯燥,大人们还忍受,毕竟自制力强克制住,可福宝才三岁大,小朋友觉得无趣,被车颠的晃的不舒服是正常的,这时候马车没弹簧减震,车轮都是木头的,也没橡胶轮胎,摇晃颠簸只靠车厢铺被褥解决。</br></br> 顾兆发前就琢磨好了玩具,尽量分散福宝注意力。</br></br> 车队也不用太赶路太急。</br></br> 像是翻花绳,还有彩色的卡片,顾兆还把飞行棋给折腾来了,这东西好做,上了颜色的木棋子,摇骰子按点数跳,地点都是福宝熟悉的,比如大弟弟家,那要去陪大弟弟玩,不飞了,要是去莹娘姐姐家,可以吃糕糕,去梁府可以玩鱼灯速移到花灯节,去林家找林康安玩可以逛花园……</br></br> 福宝很喜欢这个游戏,每天被阿爹收拾好了,便想着要玩,他喜欢去伯伯家领小鱼灯,这可以去花灯节玩,还喜欢去莹娘阿姐家,找林康安也行,因为花园中间还有小喷泉,大弟弟排最后,因为要照顾大弟弟不飞。</br></br> “福宝做哥哥的陪小朋友玩一玩休息一下嘛。”黎周周说。</br></br> 福宝后来跳到大弟弟家就老气横秋的叹气,对着大弟弟的q版大头说:“弟弟呀,你快快长大嘛!”</br></br> 顾兆和黎周周都。</br></br> 玩这个游戏,福宝认识一二三四五六,因为骰子上几个点就跳几步,顾兆和黎周周都不催,由着福宝摇完了,拿着骰子看,然后掰指头数,数完了自落哪里。</br></br> 后来顾兆不玩了,让苏佳渝过来一起玩,这也是个小升初的年纪。他去另一个车厢透透气,一见赶车的孟见云,后来途中无聊,还把拼音给折腾来了,给孟见云和苏石毅教字教拼音。</br></br> 旅途中做饭安顿收拾的便是黎夏操管,带着黎春,原名是梅子。</br></br> 梅子买回来一直养伤,后来伤养好了,顾兆就听了音信也没多,家里后宅这边人员安排都是周周办的。后来也是听周周说的。</br></br> 穷苦人的命是韧的,就和地里的杂草似得,一把火烧了,只要根不断,来年春就冒头,之后便越发生机勃勃。</br></br> 黎春便是。</br></br> 过年郑辉带来的参须把命吊了起来,人醒了,经历了么情绪心路历程外人也不知道,后来蓝妈妈回来报,了年人坐起来就要干活。</br></br> 这哪里成啊,黎家又不是刻薄人家,黎周周跟蓝妈妈说不急,养一些子,等梅子身子骨硬朗了说。</br></br> 如此又养了十来天,这次梅子是坐不住了,爬起来收拾好了就去干活。黎周周听蓝妈妈回话,说梅子是个勤快利索的,有眼见看懂眼色,估摸以前家里也是这般。</br></br> “……黎夏老实不怕吃苦,不过人木讷,唉,也是年纪上去了,以前子磋磨的,人都木了,一时半会这性子难改了。”蓝妈妈跟夫人说,叹了气,觉得主人家面前这般丧气不好,立刻改了径,“夫人,梅子年轻,做后屋的事勤快老练,人也水灵,不爱往前头钻,不喜欢露脸。”</br></br> 蓝妈妈话里意思其实是想给夫人宽心。</br></br> 梅子年轻有几分水灵貌,有些买回来的丫头容易养心大了,想爬床,可梅子情况不一,不是个干净人,梅子自也知道,反正是不爱露脸,往老太爷、老爷跟前凑。蓝妈妈觉得这好,干活,没啥活泛心思。</br></br> 不过黎周周没往这边想——相公待他如何,成亲这么久了,有时候闹起来也很凶的,他都吃不消。者,家里买回来的下人,不管是谁,相公对着都是一个脸,交代事情,分用的着的,和用不上的,没么貌之分。</br></br> 这话就没必要跟蓝妈妈说了。</br></br> 黎周周夸了句干活勤快就好,让蓝妈妈多看着些梅子身体。没几,黎周周抱着福宝去严家找小树,回来的早,梅子的门,黎周周还没反应过来,这丫头实心眼一个,噗通一声直接跪他面前了。</br></br> 那咚的一声,黎周周都吓着了,怕梅子磕坏了腿,让起来。</br></br> 梅子跪地不起,先是磕头。</br></br> 黎周周先把福宝给蓝妈妈,让蓝妈妈带里院去,别吓着福宝了。</br></br> “你要是谢救了你一命买你回来,这头也磕了,快起来吧。”</br></br> 梅子一抬眼,眼眶是红的,说:“夫人,是个污糟人,本来就不该活下去了——”</br></br> 黎周周皱眉,让梅子先起来,板着脸说:“你现是黎家人了,以后别说么污糟人这种话,过去都过去了,还是你还想着你爹娘?”</br></br> 梅子着急摇头说不,“生养的情都还干净了。”</br></br> “那便是了。”黎周周想了下,说:“既然和过去没了干系,那就别叫梅子了,和黎夏一,黎春,春天到了处处都是希望。”</br></br> 自此后黎春名字就定了。黎春还是不爱去里院伺候,即便是端茶送饭送热水,规规矩矩去,放了东西就来,要是遇到了老太爷和老爷,也是垂着脑袋规矩说话——全是蓝妈妈教的。</br></br> 就回话,没就站着。</br></br> 几个来回,黎周周其实发现了,黎春是怕男性,连跟孟见云都不是很亲近,躲着没么交流,孟见云也无所谓的模,冷着脸干自的活。</br></br> 黎春是最亲近蓝妈妈和黎夏,对他更是感激尊敬。</br></br> 如今他们一家搬家,车厢安排里,黎春和黎夏连着一些吃饭、喝茶用的家伙一个车厢,孟见云赶车。苏佳渝和苏石毅一个车,里头放了些衣服,苏石毅里赶车,夜里要是露宿外头,那肯定不和苏佳渝睡一起了。</br></br> 苏佳渝去跟黎夏黎春挤一起了。</br></br> 可是路上时间久,三人钻一起,有时候还睡一块,很快就熟了。黎夏黎春本来是叫苏佳渝苏少爷的,苏佳渝先窘迫说不这么叫,后来就成了渝哥儿。</br></br> 陆陆续续的走了半个多月,离着京城越来越远,他们到了几个府县修整,顾兆换一身旧袍子,抱着福宝,拉着周周还有爹,去这些府县瞧瞧热闹,吃点当地特色小吃。</br></br> 黎周周给了几个人钱,不多,一人十来,让几个结伴去逛逛吃吃。客栈里有镖师们守着,东西丢不了。</br></br> 黎夏和黎春本来是不想去,一个是害怕,怕人多走丢了,万一找不回来被拐走卖走了,主家待他这般仁厚,黎夏是觉得上辈子积了福才被卖到黎家来。</br></br> 黎春则是对这些热闹么的没兴趣。</br></br> 最后还是苏佳渝带着两人去玩。</br></br> 黎周周听苏石毅说起来,跟着相公说:“小渝其实看着性子软胆怯一些,其实很让人放了戒备,也知道分寸,带着他俩去玩肯定不会走远,不消两刻就回来。”</br></br> 半小时啊?那不就是客栈附近打转转了。顾兆轻,倒不是嘲,说:“听你这么说,苏佳渝的性子守成好些,加上苏石毅这个踏实的,两人守生意没题。”</br></br> 黎周周神色略几分调皮,说:“那可不一定,觉得小渝还教教。”</br></br> 顾兆发现京里来后,周周性子也活泼许多,跟着以前府县做生意时有些像,同的鲜活,稳重中添着自信。</br></br> “以前京里是拘束了家周周。”顾兆牵着老婆的手挠了挠手心。</br></br> 黎周周便起来,知道相公话么意思,不过他不意,说:“夫妻一体,也没么拘束不拘束的,京里也长了见识,各有各的好。”</br></br> 京里整后宅院子,哪怕做了生意也不露面亲自来,可也收获了许多,黎周周隔几天去铺子转转,跟着梁掌柜学习了不少,还有听蓝妈妈说各府里的规矩,去了林家知道高门大户如何走访的。</br></br> 反正都学到了。</br></br> 黎周周觉得挺好的。</br></br> 等一家人去玩回来到了客栈,顾兆苏佳渝何时回来的,一听时间还真是,不到两刻,便屁颠屁颠跟老婆后头,“周周你好厉害啊。”</br></br> 黎周周:……相公又逗他玩了。</br></br> 黎大抱着福宝走后头,蒲扇大的巴掌遮福宝眼前,福宝急爷爷干森莫鸭,黎大说:“你爹的模福宝先不看。”</br></br> 福宝爷爷怀里歪头号。</br></br> “哪有个当爹的,来了就不成咯。”黎大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语气是乐呵呵的,了京自多好啊。</br></br> 到了宛南州已经是五月初了,没去宁平府县做耽搁停留,直接去的是西坪村方向,不用府县绕路近一些,到了西坪村已经是五月中下了。</br></br> 西坪村中。</br></br> 麦田金灿灿的一片,麦穗沉甸甸压着,村里庄稼汉是天天往田头跑,伸手摸一摸麦穗,便露个见牙不见眼的,等等,等几就收了。</br></br> 如今的西坪村家家户户盖了屋,村立着那块石碑——善耕村。</br></br> 黎大远远到了村就骡车车架上跳了下来,坐不住了,车厢里头的福宝也是,本来好好坐阿爹怀里的,听外头爷爷声哈哈哈的,一下注意力就引了,探着身子去看。</br></br> 黎周周干脆就掀帘子,让福宝看看外头。</br></br> 村了。</br></br> 其实算起来也就三年多没回过村,并不算太远,可这片土地不一,黎家父子生到成家,都是此完成的。村里艰难的子,黎大是靠着双手勤快,地里刨食把子过起来的。</br></br> 所以黎大对农田,对种地有着很深厚的感情。</br></br> 这会看到村里的田地景象,黎大是高兴的裂嘴,连着说:“好啊好啊,这庄稼长得旺盛,好子啊。”</br></br> 村车马动静大了,王阿叔的公爹来看,打眼一看还没认来,听到黎大说话声才敢认,走了几步,昏着眼,试探:“黎大?是不是黎大?”</br></br> “欸就是,是,和周周还有兆儿回来一趟。”黎大应了声。以前看王家这男人都嫌弃,如今离得时间长了,看嫌弃没多少,就是咋老成这个子了?</br></br> 不老嘛。</br></br> 王阿叔公爹婆母以前王二狗时,是变着的磨叽偷懒不干活,地里的庄稼全都劳着王阿叔干,王阿叔既干庄稼又卖豆腐还要干屋里活,现情况变了,王二狗死了后,王雪学会了指使俩人干,又把小田送去学医。</br></br> 如今小田大了有本事赚银钱了,娶了镇上的姑娘成了家,王阿叔公爹婆母看懂了局势,如今当家做主的是王雪,他俩要是还敢混账刻薄,人家多得是手段。</br></br> 只干呗。</br></br> 一下地太阳大一晒可不得黑了皱了,老很正常,不过身子骨健朗,比以前强,胃都大了。家里王雪也不刻薄,干农活忙了那就吃荤腥,都给补着。</br></br> 黎大一家回来了!</br></br> 顾大人回来了!</br></br> 就一声的吆喝,传了来,黎大是一家还没安顿好,东西两村都来人了,不过一看黎家这车马阵势吓得不敢近身,村长带人要跪下磕头要拜顾大人,顾兆抢先给扶起来了。</br></br> “是调任去昭州当同知,正好顺路就回来看看,各位乡亲不用多礼了。”</br></br> 顾大人这么说,大家都不敢放肆,高声说话,就连以前顺杆爬的李桂花这会站人群前面都不敢拿身份端架子说话,咋说呢,这、这面前的顾兆,跟以前村里时大变了。</br></br> 不像前头生的那个倒霉催了,很有官大人架势。</br></br> 反正李桂花不敢胡闹放声说话。</br></br> 顾兆自觉自没多大变化,声音也温和,也挺亲近人的,怎么看乡亲村民一个个都站着不敢动弹,顿时:……</br></br> 当了两年多的京官,读书章修书不是干的。</br></br> 不知不觉间,顾兆官身气势已经来了。别说他了,就是黎周周,村里人见了也暗暗惊讶变化太大了,简直不像是村里来的,气派的不得了,穿着袍子,手脸净,瞧着貌就没咋变,还更年轻了,不像哥儿夫郎,像个读书人了。这是夸赞的话。</br></br> “村里小住几天便动身。”顾兆说。</br></br> 这会没人敢、敢说,可之后安顿下来了,黎二刘花香带着光宗、光宗媳妇,抱着九月来串门了,给大哥看看这个孙女。</br></br> 黎夏接了礼,鸡鸭肉糖,这些他晓得都是村里拿的厚礼。黎春泡了茶,端茶上来伺候客人。</br></br> 黎二一家一看这架势,顿时都不知道手脚搁哪里了。</br></br> “大哥,这俩谁啊?”黎二怂的压低了声。</br></br> 黎大瞅了眼黎二没息的,都当爷爷的人了,说:“去年大雪,宁西州闹了雪灾,家里买了几个人照顾,都是可怜人,干活麻利,你可别看着人下菜,小心抽你。”</br></br> 黎二赶紧说哪里敢。</br></br> 妈呀!黎家还有下人伺候了。</br></br> 真是阔老爷子了。</br></br> 这话自然是传去了,“叫大哥老太爷,叫周周夫人,叫顾大人老爷的,连着家的小福宝都是福宝小少爷。”黎大咋舌吹牛。</br></br> 不敢想啊。</br></br> 东西两村谁敢想,当初人人都瞧不上看不好的黎周周,如今是官老爷夫人了,身边伺候的就俩人,这次听说去昭州,跟着护送的队伍,膀大腰圆的汉子,就有六个呢。</br></br> 顾兆黎周周带着福宝去了一趟顾家,先去看望阿奶,之后就是三位伯家,黎夏黎春孟见云都带着东西,跟着他们串门送礼。苏家俩孩子翻山回自家去了,门一年多了,到了地儿要回去见见亲人,以后见就难了。</br></br> 等一家走后。</br></br> 东坪村也热闹起来了。</br></br> 同知是啥位置啊?</br></br> 赵夫子骂了到他这儿瞧热闹蠢货,“咱们宁平府县县令七品,宛南州管着三个宁平府县的县令,顾大人的同知那是五品,一个州的副官。”</br></br> 虽是副官,可五品的官啊。</br></br> 村民听得咋舌,咋、咋这么大的官,还要管好几个县太爷的?!</br></br> 西坪村的黎家院子热闹了。</br></br> 村里来人络绎不绝,家里大人就是各接待各的,黎大是招呼他的老友、村里乡亲,顾兆是顾家人、赵秀才、朱秀才几人。黎周周则是王家杏哥儿那边的、二婶、村里的田氏、王阿叔,连着顾家那边的女眷。</br></br> 赵秀才带着孙子,还有几位收的徒弟过来的,齐齐的给顾大人磕头。要不是顾兆拦着,赵夫子都得给顾大人磕一个,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几本书,都该。</br></br> 启蒙算不得么正经老师。</br></br> 如今顾兆当了官,那就是更贵重。</br></br> 顾兆勉励了几句赵泽,赵泽一看就是被压得快喘不过气了,“……你根基扎实,只是缺了变通,回头琢磨书章,多自的思考,是你考试。”</br></br> 赵泽作揖应是。</br></br> 到了朱秀才前来,顾兆一看差点认不来了,朱秀才也黑了,还壮了一些。说起来,朱秀才官学上学时间到了,回到村中,家里父母妻儿劳累,最初是躲避,说着看书温书,其实一个字都没念下去,本来是浑浑噩噩就这般算了,自暴自弃。</br></br> 可顾兆送回来的书信给朱秀才点燃了一丝丝的光亮。</br></br> 后来看书之余,做了家中农活,才知道父母妻儿的艰辛,以前他知道艰辛劳累,可也就是表面上的知道,自干了才知道如何。</br></br> 如今的朱秀才家里了私塾,每天上半天教送来的孩子念书识字,下半天自看书温书,算是给家里赚一些补贴。</br></br> 这会站顾大人面前,说起自经历,实是羞愧难当,当年顾大人也是一边干活一边温书学习的,“……朱理多谢顾大人敲醒,醍醐灌顶不外如是。”</br></br> 顾兆自然是欣慰,然后勉励一二,说了些官场学。</br></br> 每天这般见客,夜里顾兆就抱着周周睡炕上,炕太大了滚的过来,夫妻俩黏糊交流的见客情况,黎周周说岳母来,说顾晨学好,顾阳也被抱过来了,长得净。</br></br> “……见了孩子,不好不给银钱,就包了半两银子。”</br></br> “给岳母了十两银子,说是顾晨读书的费用,咱们家一走这不知道么时候了,就提前给了吧。”</br></br> 顾兆没意见,家里银钱管账都是周周来,者也不多。</br></br> “听王阿叔说,小田还太平镇给人看病,本来是要接他一家过去,可王阿叔犹豫了还是没去。想着王阿叔还是替小田顾虑,小田才成了亲,妻子是郑家的旁系一脉,王阿叔估摸不想打扰小两亲近,他要是去了,王二狗爹娘也得跟着一起,说等等。”</br></br> 父母为子女多是考虑操劳。</br></br> 顾兆说:“看小田是孝顺的,估计也就现还没安顿下来,等安顿下来赚了些钱,肯定会接王阿叔过去的。说有郑家看着,给小田介绍的女孩也定当不差,不会是不孝顺父母长辈的。”</br></br> 黎周周也是这般想,就不说小田了,又了下,“光宗家的九月好可爱,跟福宝那时候一,说话还是崩字来的,小脸净一起来还有酒窝……”</br></br> 来黎家见周周,刘花香特意让儿媳妇把九月那块银牌牌掏来给九月戴上,又给九月穿了一身过年才做的新衣,打扮的小孩子漂亮可爱。</br></br> 黎周周见了自然夸,也不是违心客套话,九月就是很可爱。</br></br> 福宝也喜欢九月妹妹,他有莹娘阿姐,有大弟弟,有康安哥哥,就是没有妹妹,如今是凑齐了。顾家那边顾晨顾阳都是叔叔辈的。</br></br> 顾兆听周周夸九月好玩,顿时被子一盖遮了两人头脸,只听被子里传来带着的愉悦闷闷声。</br></br> “周周一直念九月,是兆兆小相公不可爱吗。”</br></br> 不知道碰哪里了,黎周周咬着唇发闷声,讨饶叫相公。</br></br> 生么妹妹,顾兆才不乐意,福宝今个跟爹睡大炕,回到村里闹起来,感觉又像是回到了才成亲那会——比成亲那晚久许多。</br></br> 村里住了几天,么都见了,大家都好着,苏佳渝苏石毅是家里住了两晚就急急忙忙过来了,唯恐大家都走了不要他们了。</br></br> 苏家三兄弟也亲自过来跑了一趟,背了些山里的东西,像是笋子、晒干的蘑菇、菌子,还有野鸡这些。</br></br> 这次栓子小河回来了,三家是都差点没认来,孩子个头蹿了蹿,脸也干净,人也利落,苏三起来,苏石毅说改了名字,每干啥干啥。</br></br> 仔细了就没提。</br></br> “……要去昭州,听表哥说那里远的很还艰苦,和小渝抓阄抓到了,小英和磊子留京里。”苏石毅说。</br></br> 苏三自然是急,儿子跑去昭州了,没京里以后那银钱咋办?他家本来就一个人,不像前头两个哥哥,二哥是最享福的,每年啥都不干就十两银子,加上草儿拿回来的钱,这就二十五两了。</br></br> 走了个小河,大哥家还有个狗蛋,这就是十五两。他家这个跑去了昭州,那每年送钱回来不?</br></br> 苏三急啊,可也不敢说不让去了,不让去留地里干啥。家里的地人手够种了,现就是缺钱,听栓子的话,这要是不去那就送回来,人家不缺人用的。</br></br> 于是连忙收拾了家里山货,不管咋说先过去看看,不成了给大老爷磕头。其他俩兄弟一看也跟上了。</br></br> 头没让磕。顾兆又不是有特殊癖好,专门喜欢看人给他下跪磕头的,一看有磕头那预兆先给拉起来了,有啥话好好说。</br></br> 一听缘由。</br></br> 黎周周说:“昭州是远,生意买卖还不知道做的如何,本来都不想要人手了,三位舅舅也看到了,家买了人,干活的人都有。”先是下了苏家三位舅舅的话,见人腰低了一截,话锋一转,说:“一年十五两肯定是不了,先给渝哥儿和石毅一年十两的工钱,先结了五年的如何?”</br></br> 这就是五十两啊!</br></br> 苏家大房三房本来都急的不成快哭了,这会峰回路转,成了喜极而泣,脑子糊涂,算么帐,当即同意。</br></br> 原先一年孩子捎回来十五两,现少了五两也没人意了,比一钱到不了手好吧。当即是感恩戴德的拿了五年的银钱。</br></br> 三位舅舅拿的山货也做了,请了三位吃了饭,歇了一晚——黎家院子以前黎周周坐月子时侧屋粮库砌的大炕派上用场了。</br></br> 顾兆知道周周肯定不会克扣俩孩子,这么给苏家人说,拿银子解决了麻烦,五十两村里盖屋买地娶媳妇都够够的了,断了这俩家对苏佳渝苏石毅钱包的惦记巴望了。</br></br> 以后发的工钱,都是俩小孩自的了。</br></br> 第二天送走了苏家人,村里又留了一天,黎家收拾好了发。</br></br> 这次是一路没停,直往昭州。</br></br> 七月初,达到了昭州边界。</br></br> 终于到了。</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2章 建设昭州2安顿 第一百零二章</br></br> 昭州。</br></br> 石碑上的字风吹日晒已经模糊不清了,镖师仔细辨认,说到了。满头的热汗,神色是松快的,回去跟顾人回话,“没记错的话,再向前走半天多就能到了。”</br></br> 就是有二十里路。</br></br> 昭州和别的地不同,一般的内陆州都是两三府县团团围绕在中心位置,而昭州则是偏北一些,五府县,一府县紧挨着南夷,一是挨着半南夷半海,剩下的两沿海,一靠海与瘴气林紧接着。</br></br> 时下和现代不同,现代沿海城市多繁华热闹,现在是越往下越沿海越是穷,人烟稀少,州这样的省会城市自然是离远一些好。</br></br> 不管怎说到了!</br></br> 希望在眼前,赶路家都热火,没停留整顿,遇到难走的就下车推车步行,反正这几月已经习惯了,家经验丰富。</br></br> “让黎夏就别下来了。”黎周周跟黎春和孟见云说。</br></br> 黎夏越是往南,路上水土不服闹了肚,还发了几次热,路上请了本地夫给看了抓了药,本来补回来的身又瘦了一圈,黎周周便让黎夏几多多照看一些。</br></br> 远远的,昭州的城门能瞧见了。</br></br> 虽然有几分破旧,可在顾兆眼底看着,啊,多的古朴!</br></br> 是难掩心中激动之情,怎看怎好。</br></br> 临了几里路,顾兆先换了衣服,他一路过来,天气越来越热,便顾不了什官架,直接穿了一层棉麻短打,十分爽快,还让周周换上。</br></br> 福宝热的不成,平日里在车厢时,顾兆给福宝换了短袖中裤。</br></br> 黎周周没什犹豫的,心疼福宝热的肉呼呼的胳膊腿都是红的,换上舒坦,孩还小不怕什规矩,再者都到外头来了。</br></br> 黎一看夫夫俩都同意了,他没啥话,还心疼福宝瘦了些。</br></br> 这会进城见上峰了,不能随便一身就这进,没样,黎家一家人都换了袍。黎周周给福宝换的单衣,掀开了帘,略微能透一些风进来。</br></br> “在等等,咱马上就到了。”</br></br> 福宝好奇圆圆眼睛看车外,“惊喜到啦?!”</br></br> “是啊。”顾兆脸上带着笑。</br></br> 到了。</br></br> 他一行人又是车架又是镖师,瞧着是外地脸孔和陌生口音,城门口把守的士兵是皱皱巴巴的没点精气神,不是这行人太过扎眼,肯定是懒得上前查问。</br></br> “车里是京中派任昭州的同知顾人。”镖师说。</br></br> 守门的兵卒顿时精神了,招呼旁边打盹的,行礼是参差不齐。守门的小队长上前回话,拱手着车厢,一口当地话说:“拜见顾人,上头调任书早早下来了,陈人派我再次等候。”</br></br> 顾兆了概意思,幸好是走的慢,路上越往南,话音多,他就跟着,跟着学,现在一掀帘,让前头带路。</br></br> 进城了。</br></br> 上峰姓陈,单一宁字,康景二十六年的同进士,等着分派官职,是一路往南,先是中原地带做了县令,干了四年,政绩不错,陈人便写折往京里调,可谁都没调到,京里就算了,一下发配到了最南边的昭州。</br></br> 刚到昭州时还不是知州,是从六品的副官,来干着干着,上峰各有门路托了关系打点了都去别的地儿了,陈人是熬走了一批又一批,康景四十年时才坐上了昭州的知州。</br></br> 陈人在昭州当了三十一年的官了。</br></br> 车马进城,顾兆不坐车了,下来走,一边看看什光景,昭州城一共两城门,像顾兆从北往南的这城门还略有几分繁华,是从南门哪里瞧就落魄许多。</br></br> 城门楼跟宁松镇的差不离了。</br></br> 不过走过段繁华地又冷清了,顾兆能来,这北门连通的是上头的几府县州城通商渠道,有的商人会送货到昭州城,基本上住在城门口附近客栈,送完了货就回去,不再往深处去了。</br></br> 以过了城门口附近的辐射区就偏冷清。</br></br> 引路的差人躬着腰回话,意思地,有的走,请顾人上马车。顾兆便上了马车,一路往中心去,昭州城好歹是一省城,地肯定比宁平府县一些,不多。</br></br> 整体繁华上,不及宁平府县。</br></br> 城市中心差不多的热闹,不过顾兆用四处的郊外比,都是空空荡荡的,房屋低矮参差不齐,街道是土路,百姓的着装、精神面貌都不像是省城的,跟着宁松镇的消费水平差不多吧。</br></br> 用一州和府县比,就知道顾兆已经把心理预期放得低许多。</br></br> 可最比预的还差一些。</br></br> 顾兆:……给自己打气没事。</br></br> 衙门是在中心,昭州城的路不像京里棋盘格一般,横平竖直的四四称,昭州城的主街通着小街道,四通八达的,不是前头本地人带路,他车队肯定是懵了。</br></br> 车队刚到衙门口,衙门两扇门紧闭,漆斑驳。</br></br> 兵卒上去拍门,还没拍两下,另一头的街道匆匆跑来一人,两人用当地土话交流,说的太快太急,顾兆没明白真切,不过来人说了几句,就向他的马车小跑过来,行了礼,这会口齿官话几分。</br></br> 表了身份,是陈人的师爷,派来接顾人先去陈府休息,再做安顿。</br></br> 马车绕路哒哒哒的往头去,通着街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陈府。</br></br> 白墙青瓦,气派的两扇黑漆漆的门,门前蹲着两石狮。门已经开了,陈府的管家下人站了一队等候,见了来人,行礼,之迎着。</br></br> 顾兆看陈人这一番做派,不像是刁难他的人,不过还没见到,不确定,之进了门绕了照壁就瞧见了穿着单衣袍的陈宁陈人了。</br></br> 陈人留着山羊胡,看上去和实际年龄差距不,五十快六十的人,头发是整体束上去的,两鬓几缕头发垂落,看着像是才换了衣裳,略有些松快,人嘛皮肤略黑,一米七左右,有些微胖,肚圆圆的,一笑还露出金牙。</br></br> 顾兆:……</br></br> 陈人实在是不像当官的,倒像是经商做买卖的富家翁。</br></br> 见了他就笑呵呵迎上来了,握着他的手十分热情乐呵说:“来了啊,小顾你这调任书早一多月就到了,我可一直等着你呢。”</br></br> 顾兆:……</br></br> 他的新上峰,顾兆一时琢磨不透,同样握着陈人的手,谦虚自责状说:“家里人多,从京里一路过来还有孩,慢了些,还望人见谅。”</br></br> “你到了昭州了,以就是自己人了,说什见谅这种话。”陈人粗实的手掌落在顾兆肩膀上,笑呵呵说:“你来了就好了,就好了。”</br></br> 顾兆心里拿捏不住,他算是见了不少人——在京里参加过一会万寿节,宫里前殿吃席时,整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他都见过,可从没有见过陈人这类类型的。</br></br> 说热情吧,又透着不同,说阴谋诡计吧,又很质朴。</br></br> 顾兆真的从陈人眼里看出了他的渴望真切,是真的盼着他来的。</br></br> 不是陈人年纪能做他爷爷,顾兆都差点往偏的了,当即打住,一通介绍家里人,寒暄客套,顾兆问住宅——他家得买得安顿下来。</br></br> “……上一任的同知住在哪里?是便了,我家好买。”</br></br> 陈人说:“你说的小赵啊,他家院比我这儿还气派,不是我说,小赵嫌着我,离我远,我看小顾,你是买就买这片的,咱能时常唠唠嗑说说话。”</br></br> 顾兆:……略微有些许知道小赵为何买的远了。</br></br> 陈人实在是热情的太让人琢磨不透了。</br></br> “不急不急,你先在我府安顿下来,慢慢看。”陈人让管家安顿,又说:“晚上给你接风洗尘,有啥买的让郎跑腿。”</br></br> 郎是陈人的儿,已经四十多岁了。</br></br> 陈人喊我郎,顾兆看到陈人的儿脸上些许无奈和嫌丢了面。</br></br> 陈家郎安顿他,在前头引路,一边介绍府里地,南边的宅不像京里四四的称四合院,以顾兆说不上来几进几出,反正他一家安顿在前院一带荷花池的院。</br></br> 陈府还挺。</br></br> “……我爹一辈都回去,见京音亲切,顾人莫怕。”陈家郎说。</br></br> 顾兆笑眯眯说:“没害怕,令尊热情好客,是我家叨扰了。”他说完虚伪的客套词,在陈家郎脸上看到了‘又是客套的’,顿时:……沉默。</br></br> 陈家父都还挺有意思的。顾兆挽尊笑了两声,改头换话题,冒昧问了下陈府这宅多少钱?</br></br> “我家这?还是上头位知州叫啥来着?年岁久了我都忘了,不了,他家当时走的急,我家捡了漏,统共四百两银,前头三院,头四院,不算贵了……”</br></br> 顾兆:这简直是便宜!!!</br></br> 陈郎描述,陈府这前前的院有七,还有花园、马厩这些,搁在京里,这可是四品以上官员能享受的——地段还偏,才能买到,像是范府。</br></br> 林家地段,这样的宅,起码上万两了。</br></br> 当然林家的院装修豪华,处处精致。陈府看着,但维护精修不成,就是乍一看气派还挺漂亮,不能细看,像是荷花池,荷叶破败没打捞,没观赏的鱼之类的。</br></br> 雕梁画柱颜色斑驳看不真切画了,楼梯台阶有的缺一角,路过的绿化带多是杂草没修,经久不住的屋院瓦片顶上都是野草,堂的布置没什花瓶字画这些。</br></br> 宅维修费就不便宜。</br></br> 这般一看,陈人起码面上不像贪官。或者贪墨了银,没用到住宅上,顾兆说不准,他新来乍到,边走边看。</br></br> 安顿好了,陈府下人送了热水洗漱过,天是晚的慢,歇了没多久,陈府管家来请,可以用饭了。</br></br> 饮食上不多,多是清淡海鲜,像是鱼虾就有不少。</br></br> 黎吃不惯这些,总觉得一股腥味,顾兆倒是还挺怀念的,这些海鲜,搁现代的排档里——就不说高级餐馆了,单今天吃的起码得小一千了。</br></br> 福宝吃起来倒是很高兴。</br></br> 酒喝的是青梅酒,这边的产了。</br></br> 陈家吃饭没京里多规矩,女眷开的两桌就在旁边,一家人吃吃喝喝说着话,还有小朋友,不过都比福宝年纪,最小的都八岁多了,说话福宝不懂,就乖乖坐在阿爹怀里,吃着东西好奇看。</br></br> 顾兆这儿跟陈人说话,陈人喝了几杯上头了,更是热情,握着他的手就老泪纵横,是来回几句,盼来盘去你可算来了,小顾你来的好啊,这类热情的话。</br></br> “……我年纪了,已经五十六了,本来都退了,小赵一走,副职一直缺着,劳累的我啊,皮都晒黑了,你如今来了好,衙门的事都交给你了。”</br></br> 顾兆:???</br></br> 一把手这什意思?</br></br> 全让他管了?</br></br> 不过陈人现在喝醉了,顾兆不敢当真,嘴上说他来上任,做的是人的副手,便是来替人排忧解难的,让昭州更好。</br></br> “昭州现在就好着呢,没淹死饿死的,差不多就成了。”陈人醉意说:“我在昭州干了三十一年了,哪哪不清楚啊,以前更穷,你是没见到,现在多好啊,有鞋穿有衣蔽体,虽然吧还是穷了些,可没到卖儿卖女的地步。”</br></br> 顾兆自然夸都是陈人的功劳,陈人辛苦了。</br></br> “是挺辛苦劳累的,折腾不动咯。”陈人握着小顾的手,说:“如今已经很好了,你管着就成,没多少辛苦累活,我就啊我就歇歇。”</br></br> 来陈郎几儿扶着醉过去的陈人回去休息了。</br></br> 接风宴便结束了。</br></br> 第二天醒来,顾兆和家里商量先买房,住在陈府不便,还有送镖师,返回时还能带一些昭州产和信。</br></br> “嫂现在怕是快出月了,不知道生的男孩女孩。”黎周周说。</br></br> 顾兆不知,嫂预产期在六月,这时候他一家在来昭州的路上。</br></br> “到时候再送一份昭州礼过去。”虽然他家已经提早给了未出生孩满月礼。现在放着现成的镖师带信,土产不费什。</br></br> 礼多人不怪。</br></br> 买房不敢都去,黎留着看福宝,还有四位镖师在。顾兆带了两位。至于家里伺候的,还有苏家俩,都先留在陈府休息整顿行李。</br></br> 怎说是当官的,还是副把手,在昭州城,顾兆可以横着走——自然没嚣张。说的意思是,买房很便利的,比以前初到府县、京里买房快速。</br></br> 一是民不与官争,自然争不过。像陈府这地理位置市中心,前头是衙门办差的地,老百姓心里都犯怵怕着呢,以前在宁平府县,百姓都是绕路走的,更别提知州衙门了。</br></br> 这块的宅有有小,都是衙门里当官的‘家属区’,小的差不多就是京里二进院小,不过不是般称四合院,基本上格局是前院招待客人,中间住宅,头连这小花园,紧凑型。</br></br> 住这种宅的都是有官阶在身的,八品、九品这类。</br></br> 还有一些的,就是院,花园。</br></br> 没官阶的就是府县是的小院加敞快版,多是住的衙役官差。这是一条巷,地理位置往偏一偏,护着前头的官老爷。</br></br> 二嘛,宅可选不多。上头讲的几种类型宅院很抢手,没空缺没人卖,昭州衙门当值的十几年不见调动,因房屋都住着人,空着的就是陈府近的两栋了。</br></br> 二选一,就是在城郊——前任小赵同事的家。</br></br> 顾兆办差便,以前他京里是没条件住一环,以赶早起来,时间都花在了通勤上,现在赶马车十来分钟就到了衙门的好事,干嘛买到郊区?</br></br> 傻吗。</br></br> 一栋一些和陈府差不多,布局相似。另一栋略小一些,是紧凑型的府邸,前头是两院,两道门,头是三院属于宅,当然正院最功能最齐全,一花园,占地面积顾兆估摸了下,得有两千多平米了。</br></br> 有香火堂,专门祭祀的地。</br></br> 顾兆觉得这里挺好,一问价格五百两银。</br></br> 陈府太了。</br></br> 不过顾兆问了下,就多了五十两。顾兆再次感叹物价便宜,可物价便宜了,赚钱就不好赚了,当地百姓消费水平不高。</br></br> 最还是买了这小的,他一家人够住且还很松快。再者这宅略新一些,与陈府正好中间隔着衙门,两家不算太近紧挨着。</br></br> 可着陈人来说,是热泪盈眶,亲亲热热拉小顾的手,说小顾是好的,两家近,没嫌弃他。小顾:……</br></br> 时间久了,顾兆觉得自己肯定能习惯陈人这样感情充沛热情的社牛人物。</br></br> 府邸买了,还修葺,家具补添的补添,实在是坏的不能用了,就劈了送灶屋当柴火,不能浪费。房屋的瓦片一一检查,这边夏天多雨,屋檐是飞脚,瓦片检查好了防止掉落砸伤人,还有下水做的不错。</br></br> 这些黎周周接手管,让相公去当差办差去,不用操心了。</br></br> 先收拾了一正屋院,剩下的慢慢来,幸好镖师还没走,黎周周花了银钱顾着,还请了当地的泥瓦匠来做活,如这干,真的安顿好了,已经是八月初了。</br></br> 顾兆在衙门坐办公室半多月,这半多月,看昭州五府历来的收成粮税,还有官员的记录、村多少等等。期间当地乡绅富豪请他喝花酒的,小顾是板着脸一一把这些人都记在眼底,看来这几位是很有钱且心思灵活的乡绅富户。</br></br> 拒自然是拒了,些人是来摸新官顾人脾气的,被拒了各自在商业圈流传开来,新上任的年轻顾人是严肃正经的。至于假正经还是真正经,日就知道了。以前陈人刚上来是,来孝敬收,小妾收,当官的嘛都一样。</br></br> 顾兆回头就跟周周表功了,他拒绝了一干请他喝花酒的,十分洁身自好,同时强烈求周周是有人递帖,有什宅女眷巴结奉承给他家塞人,绝不能。</br></br> “……相公还拿话逗我,我知道什意思,咱才到这地,陈人看上去是好相处的,可还没动着根本,如今昭州城人人都盯着咱家,摸一摸虚实脾气,我信相公,即便去喝了花酒是唬人去了。”</br></br> 顾兆粘着老婆,“周周你不吃醋是不是不爱我啦?”</br></br> 黎周周笑的开心,给相公换了衣衫,说:“喜欢的。”</br></br> 打趣完了,夫夫其实彼都知道心意。</br></br> “陈人在昭州当了三十一年的官,但我这些日相处下来,隔几天去拜访问资料,来陈人嫌我烦了,让他师爷跟着我,我看陈人目前不是什恶人,就是差不多的糊涂官。”顾兆不敢说的太死。</br></br> 陈人就是时下多数官员的化身,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到了地上,再穷的地,有赚钱的路,有地乡绅富豪,当官的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涂着差不差的把官做了。</br></br> 糊涂官分两种,一种是贪得无厌层层扒皮断案糊涂只认钱不管百姓的官,这就是上辈原身当的贪官恶人。一害就是一地的百姓。</br></br> 还有一种是陈人这般。</br></br> 顾兆查了昭州五十年的税收情况,最初真的是可怜,整整一州,连着朝廷最低线档粮税都没过关,几乎是年年收不齐,朝廷怕知道这地穷苦偏僻,粮税钱税都没太较真了。</br></br> 来一年年改善,起码账目上是好看了。</br></br> 顾兆打算实体考察考察,陈人到底是真替百姓办了事的差不多官员,还是做表面功夫的,一去实地问了百姓都晓得。</br></br> “资料翻看的差不多了,之我去跑跑府县的情况,还有周边的村,肯定是一去十天半月的不在家,镖师先留着护家,你和爹多留心。”顾兆说。</br></br> 黎周周点头,“我晓得,相公去的话,带上自己人,衙门的我不放心。”</br></br> “知道。辛苦你了。”</br></br> 顾兆出门带了孟见云和苏石毅两,孟见云这小记路准,之前来昭州时,有时候得绕山,镖师都能走错了路,夜里打转,说鬼打墙,可孟见云仔细能分辨出来向,刚走过了,这条没走过。</br></br> 镖师是赞赏不已,挖顾兆的墙角,招小孟去当镖师。</br></br> 顾兆还没说话,孟见云说他是黎家的,有主人家了,不干。来顾兆,小孟是没这长了,从宁西州到京里不可能平安到,雪灾能活着下来,运气,就是人为本事了。</br></br> 他哥去了,小孟骨里其实有些愤世嫉俗的恨。</br></br> 现如今又不像在府县,顾兆上学时间把,还能给郑辉严谨信煲鸡汤劝劝同学回头是岸,现在没这功夫了,再者小孟一看就是认死理的,等闲鸡汤没用,顾兆见小孟平日里就是脸冷一些,他和周周、爹的话,连着福宝都能指使动小孟,便不管了。</br></br> 苏石毅是高人结实,力气有,就是人老实太话,让干什干什。</br></br> 顾兆说去五府县看看,陈人了还挺高兴,说:“去吧去吧,正好让小顾你瞧瞧,本官当了这多年的官,不是吃闲饭的。”</br></br> “了,人手带齐了,岷章府县边靠着林,治了这多年,接挨着瘴气林的边还是打家劫舍的多,你是过去带夫,你是才从京里来的,就算是离得远了,估摸气味得中招,当年我啊过去一趟,差点命都没了。”陈宁叮嘱说。</br></br> 顾兆应声,带着人骑着马出了城。</br></br> 昭州城再穷是省城,凑凑合合十匹马还是能拿出来的,骑马比马车快,顾兆练了练能骑了。苏石毅就比较拉胯些,磕磕绊绊的,坐在马上紧张害怕,孟见云小一翻身,灵巧的上了。</br></br> “别怕,咱骑得慢点。”顾兆跟苏石毅说了声。</br></br> 另一边。</br></br> 黎周周留在了城里,家里四镖师在,出门就带两人出去,福宝基本上留在家中爹看着,他招工,家里一些干粗使的活招本地人。</br></br> 之前去过府县,去过京里,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地,黎周周和黎没这次小心谨慎不踏实,为何,因为府县、京里人说的话两人都能懂。府县就不提了,宛南州是中原地带,西坪村人到了府县,话音略有不同,差不差,到了京里官话能懂。</br></br> 可一路南下,各地有时候隔一村,话就不同了。</br></br> 更别提昭州城,满城的口音,说的快了,黎周周是费了功夫仔细不懂,这样的环境下,就越发显得孤身、不踏实了。</br></br> 身边带来的黎夏黎春,之前在京里时,黎周周还不放心让两人和福宝单独相处,可到了这会,黎周周是更信带来的人。</br></br> 因为他在黎夏和黎春的眼里,看到了害怕,陌生城市偏远地带的惶恐,两人是紧紧巴望着依靠他黎家生活的。</br></br> 就是给两人一百胆,不敢做背主的事情。</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3章 建设昭州3崩山 第一百零三章</br></br> 戎州、忻州、鄚州、昭州同属南郡布政司。四个州最富裕的属鄚州,最穷的那当然是昭州,顾兆听陈大人说,在昭州三十一年,当了二十七年的知州,每年就是书面做做述职报告,布政使大人未召见询问过。</br></br> 可见昭州就是穷人家父母最不待见最漠视的孩子。</br></br> 鄚州是南郡布政司的省会城市。顾兆当日宛南下来,到昭州最近的路就是穿过鄚州,确实是比昭州富裕,大概类比一下可能就是不及宛南州,比宁平府县强许多。</br></br> 二之间吧。</br></br> 因为鄚州平原多,雨水也不及昭州多,气候相近,水稻盛行,有的地方一年三种三熟,米粮不愁,加上还有养蚕织丝、麻类的植物,各种麻布的产生,像是装米粮的麻布包,在精细一些身上穿的麻衣。</br></br> 虽然这些活也繁琐繁重,可下百姓活着都累,有的地方累了还吃不饱肚子——比如昭州。所以鄚州来说已经算平稳安逸了。</br></br> 八月初,昭州这天气还是闷热的。</br></br> 顾兆骑着马,身穿一身棉布圆领袍,这圆领袍制式更方便骑马一些,底下穿裤子,侧襟,袍子到膝盖下方一点,特意让周周给改短的,袖扎紧了,上马下马干什都方便。</br></br> 可还是热。</br></br> 不过第一次下乡到各个府县,还是不能直接短打上身,会被底下县令心里笑话的。顾兆倒是不在意被别人笑话,而是官场上你不拿捏架子了,又是新人初来乍到,底下的人轻视你,之的就不好办了。</br></br>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假话。即便这位新官想当个糊涂官混日子,那刚来的候气势得扎起来。</br></br> 跟随的随几人都穿的裋褐,顾兆心里暗暗羡慕。</br></br> “还有多久到?”顾兆问。</br></br> 衙差是当地人,回话:“回顾大人,快了,还有十来里路。”</br></br> 这几位当地的衙差算是能说几分官话的,顾兆就带着,起码本地人说话交流比较方便。</br></br> 们这已经走了快三天了,看样子天黑前能到。</br></br> 顾兆赶马,头人都跟着。</br></br> 即便是走的官路,也坑坑洼洼的,好在不用翻山,五个府县,唯一有山阻挡的要绕路的就是最东边的岷章府县了,这里顾兆打算最一个去。</br></br> 昭州五个府县,带着成千个村子,加起来的人不如宛南州的三个府县人多,不足百,登记在册的人数统共八十六万人,不过这数据已经是七年前记录的,有的地方太远,深山拐角,这类就忽略不记了。</br></br> 不过大致上差不多,一个州不足百万人。</br></br> 昭州城里带着附近的村子,人数最多,差不多有个三十到四十万。每个府县分摊下去,府县、镇、村,差不多有个十一二万,最少的就是岷章府县了,只有七万人。</br></br> 顾兆之前问师爷,为何这般少人。师爷是说的快了叽里咕噜的顾兆听不明白,大概就是各方面原因复杂,大人去了就知道了。</br></br> 好的。</br></br> 顾兆现在去的这个府县叫播林府县,西接南夷,与戎州、忻州接临。人略多一些,有个十三五万,因为临近州,通送货什的肯定方便一些,离昭州,顾兆骑马水平三天。</br></br> 要是老手骑马,那天差不多就到了。要是赶夜路不休息,那一天多就到。</br></br> 到了天快黑了,也看到了播林府县的城。</br></br> 赶在城闭前,衙差拦住了城的小兵,用本地话大喊说:“头是昭州新上任的顾大人,等一等再。”</br></br> 小兵将信将疑的检查了衙差的腰牌,而点头哈腰的。这顾兆一行人打马到了,进了府县,先借宿播林知县府里——实按道理住衙也成。</br></br> 不过府县的衙都年久失修,顾兆都怕睡着了,横梁瓦片掉下来砸了。去了播林知县宅子,地方也算敞快,顾兆单间,九人凑合挤了间。</br></br> 播林知县年纪也大,有个四十多快五十岁,人籍贯虽不是播林的,但是隔壁府县人,点了蜡烛,先给顾大人行礼,而慢慢说况。</br></br> 找了会音调,才切回几分官话几分土话。</br></br> 顾兆起码能听懂了,一问一答很快间也晚了,便让县令先回去睡,明日要到处看看。之前跟周周说十来天回去,怕是这十来天才能囫囵摸一个府县村镇况。</br></br>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就始转悠了。顾兆重点是问:种植什农作物,一年几熟,山里是否有村,雨季多吗,有没有矿山——</br></br> 啊?啥矿山。播林县令都懵了,同知大人问话,是紧着回话,都听的不甚明白,咋就没点寒暄客套话的,上来就问这些。</br></br> 顾兆换了话问:有没有种了田长不出米的山。</br></br> 这下子,播林县令听明白了,说有,还有好几处,“……这里的百姓可怜了,种什什不成,一年到头就粮食糊个温饱,都说是老天爷罚们,没法子的。”</br></br> 顾兆没问,那为何不搬走这。古人有候思路不同。</br></br> 要想富先修路。</br></br> 顾兆打算第一项干法就是修路,修水泥路。</br></br> 水泥的成分实简单,石灰石、黏土、铁矿粉。除了面的铁矿粉不好找——但也不是弄不到。材料,实大历很常见的。</br></br> 然就是按照比例始烧制。顾兆想,也不需要现代那种工艺比例精细,毕竟现代的水泥路需要抗造,各种货车卡车,经久耐用,而下的路是百姓踩踏,撑死推个木轮车、骡车马车,能有个一二百斤已经算重了。</br></br> 而且第一批修路也要好好细。</br></br> 顾兆看资料,脑海里已经有大概了,一定是先紧着五个府县到昭州城方向,昭州城以可以作为一个大型的商贸城市中枢,五个府县各自发展优势不同,将货物送到昭州城,然在转上。</br></br> 鄚州消自己下头的府县农作物实已经有些饱了,人家市场都满了,紧着自己府县来,咋可能帮昭州这些下头府县销售?</br></br> 顾兆想的是去中原地带——宛南、唐州、寿州。</br></br> 家当赶路,车马队伍走的也不算快,宛南州差不多路程有一个半月——刨去了在村里住的那几天。按理来说搁古代还好,不算特别远,但有一点,整个昭州的特产,不适宜长途运送。</br></br> 就拿荔枝来说,昭州产的荔枝实最多还甜,汁水饱满,个头大,果肉晶莹剔透的,比鄚州产的要好许多许多,可难运送啊。</br></br> 南郡布政司每年都给京里皇宫送——荔枝皇家专享。</br></br> 是用冰送着,一路快马,马走的官道,驿站换马,快马加鞭,可送到了皇宫,箱的荔枝能捡出来一箱的都算是好的,大多候是半箱,表皮略坏的也不敢送圣上。</br></br> 这样的半箱荔枝,帝分一些,头得宠的妃子能分一盘,前朝受重视的大臣能得一盘——极少数。</br></br> 可见运送水果成本太高了。</br></br> 昭州实宝贝的东西多着,沿海有各种海鲜鱼虾水产水货,还有珍珠——珍珠这块极大可能被当地的乡绅富族垄断了。顾兆不往这边想,要是干,那就是改善生。</br></br> 珍珠稀奇贵重,可不是能人人挖珠去卖,什东西多了也不显贵了。</br></br> 沿海吃海,靠山吃山,山里的菌子笋子干货,这都是。干货倒是好送,可在山里,来回翻山背着一筐到了府县,百姓卖的价贱,商人倒手,赚的多是商人。</br></br> 甘蔗、菠萝。甘蔗还能熬成糖砖,去送,不过鄚州人家也能种,商人为了省路上便利,去鄚州买还近,干嘛要来昭州。</br></br> 总之昭州发展不起来,一是前头有个更便捷的鄚州,昭州有的鄚州也有,路近,山不多好方便运送。二是昭州独一份的东西,都容易坏容易烂,不好运送。</br></br> 想要解决,那就是一修路,二想办法延长保质日期。</br></br> 至于粮食上,够百姓自己吃就成了。顾兆不往粮食上发展,主要粮食沉甸甸的,运输成本高,再产量没有中原地带丰富多产。这就算了。</br></br> ……昭州还有种植棉花的,产量少,仅供一个府县、村镇人自己穿夹衣盖被子,棉花喜干燥,昭州虽然夏季漫长一些,但雨水太多了。</br></br> 能种棉花的就播林、容管、万安三处。具况顾兆还没去,只是在述职报告书面上查出来的。</br></br> “大人有所不知,咱们昭州冬日里也比较暖,一件夹棉的衣衫就够了,有的火气壮的男丁只需件单衣便可御寒过冬。”底下人回话,这位新来的上官还是北方人,听说北方还下大雪,冬日里能冻死人。</br></br> 们昭州冬日里可没出现过这般况。</br></br> “先不说棉花了,带我去看看我刚说的山头。”顾兆要挑石灰石原厂地。</br></br> 播林府县是一年种水稻,水果不怎管长得都喜人,可卖不出去价钱,基本上没人大片面积的种植,到了水果下来季节,空气里充满了菠萝味、荔枝味,可惜,百姓们吃不完全都坏了烂在树上地里。</br></br> 水稻是四月到七月,七月到十一月。</br></br> 要是修路的话,那要征徭役,只能赶在农闲间十二月到四月这五个月,将每段路如何修,哪里划分到哪个村镇要仔细。第一次修路,那还得教,之一片片传下去。</br></br> 趁着九月到十一月能建水泥厂了。</br></br> 间赶任务重。</br></br> 有的地方一年种不了季水稻,像是沿海的容管、吉汀,一年一种,大部分间出海打捞,米海鲜混着吃饱肚。这个地方修路间就不急,比较富裕。</br></br> 先紧着播林、安南地。</br></br> 顾兆带着人去了播林知县指的地,马都进不去,实在是没路,便让人在下头看着马,步行上山。</br></br> “大人辛劳,这样的活还是下官去,大人在此等候便是。”播林知县说道。</br></br> 顾兆:“不用,你不知道我找什。”说罢抬脚就走,刚走步,树枝划了衣袍,顾兆将衣袍撩起来别在腰间,“走吧。”</br></br> 这山不算高耸挺拔,南边的山多是圆润秀丽,要真是陡峭险峻,那就没法子种田,百姓得饿死。不远处梯田一片片的,八月中下,田里绿油油的旺盛,百姓穿着麻衣裋褐,头戴草帽,赤着脚在地里忙活。</br></br> 顾兆看了下,劳作的百姓都是袖子卷到节处,裤腿挽到膝盖上。有的更甚,穿了件短袖款式的对襟褂子。</br></br> 凉快啊。</br></br> 顾兆艳羡看久了,播林的县令随着顾大人目光看过去,当即急了,高声呵斥,说:“还不快来拜见顾大人,衣衫袖子成何统,都放下来——”</br></br> “日头这般大,田里劳作晒着闷热,不用管束衣衫的。”顾兆先跟县令说。</br></br> 县令立即改了态度,作揖说:“顾大人恤,实在是百姓之福。”</br></br> 顾兆没回话,端了架子,做了同知大概知道当初在翰林,为何施大人整日黑着肃着一张脸,人不敢靠近攀谈了。</br></br> 实在是官腔烦、拍马屁的烦,你给个眼神,那底下的官看眼色闻风而动的一通吹嘘,间都浪费在这上面了,不如板着脸威严状,让底下官员吹也吹不下去。</br></br> 这不,顾兆没回话,播林的县令便讪讪退守在一旁。</br></br> 田里劳作的百姓急忙过来了,袖子放下的放下,裤腿捋顺的捋顺,见了这一些穿着不同的人,还战战兢兢不知作何,播林县令刚斥责,顾兆先抬手拦了,见面前几位眼底惶恐难安,温说:“莫怕,不是来寻你们的,只是有话要问你们。”</br></br> 百姓们眼底是惶恐难安加迷茫了。</br></br> 听不懂。</br></br> “你给翻——”顾兆指了知州府的衙役,“我说什,你拿土话问。”</br></br> 那衙役上前,穿了差服腰间还挎刀,几个百姓刚没瞧见,现在一看,噗通噗通的就跟下饺子似得,全都跪在顾兆面前,忙是磕头。</br></br> 顾兆让起来,播林县令拿土话说,可没用,这些百姓知道面前来人是官老爷官大人,一个个害怕腿软说什都站不起来了。</br></br> “……”顾兆见此心中实在无力,实想想也能明白,以前在西坪村,宁平府县县令到了村中,全村老少村迎接,通通下跪回话,村长更是惴惴不安唯恐出了什纰漏。</br></br> 让站起那便站起,规矩佝偻着腰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br></br> 西坪村属于中原地带,百姓吃饱喝足家中多多少少有些余钱,尚且如此,对官老爷的惧怕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更别提远在穷乡僻壤的昭州百姓了。</br></br> 吃喝不仅是巴望老天爷,更是看上位当官的脸色政令。</br></br> “起来站着回话,不拘你们什。”顾兆又说了遍。</br></br> 孟见云就上去了,一手手的把那几个前排带头跪着的都给提溜起来了,等真站着了,虽然腿软腰躬,可比刚才嘴里全是求饶、不住磕头强。</br></br> 顾兆先问一家几人,多少亩田地,收成多少。</br></br> “我家一共七人,六,七——”</br></br> “到底多少人。”县令在旁打断了问。</br></br> 这下回话的吓得腿成筛子了,看着又要噗通跪下,顾兆蹙眉,孟见云上手便扶着那人,硬是架起来没跪下。</br></br> “我、我家有个哥,马上要出嫁了,这就是六了,一共水田七亩,还有些麻田、棉花田这些五亩。”</br></br> 大历有田律规定是一回,可落实到地方还要因地制宜。这人家村子在山上,全村有个六十来户,可种的地就不多,梯田这一块,那一块,就近了种田劳作,所以分到手的水稻,男丁一人有个亩差不多,不够了那就山脚下的旱田,种种棉花豆子这些。</br></br> 女孩哥没有水田可分,基本上就是一亩半亩的旱地。</br></br> 没法子田地紧缺。</br></br> “收成呢?”</br></br> “一亩水田一年下来有个三石差不多了。”</br></br> 顾兆先想还挺多,来不对,看着老回话,意思应该是一年收有个三百斤粮食,而不是一收的数字。</br></br> 西坪村,一亩水田用上肥料能有五百多斤,有的快六百斤了。</br></br> 看来肥料也得用。</br></br> 这得交给农官去干活,因为夏季漫长雨水多,有些地方水多泡坏了稻子,所以一年收有个三百多是中间数字。</br></br> “以前都是吃不饱的,那山头种了就是种不出粮食的……”老说着颤颤巍巍的手指头指向了另一个山。</br></br> 顾兆看那山杂草实葱郁,本来还有些拿不定注意是不是石灰石,也没见那多石头。可听老说,种不出粮食,一年到头有个一百石不到百石,一家老小饭吃不饱。</br></br> 去看看。</br></br> 那些村是规矩退了也不敢在地里劳作,纷纷回家中。</br></br> ……顾兆带人到了疑似石灰石的山上,有一些大石头,就是石头样子,表面也没看出碱性泛白,再抓了把泥土,泥土湿润也没看出什石灰石——</br></br> 那不对啊。</br></br> “大人是不是此处有什污秽?”播林县令想的偏,往鬼怪邪崇那边钻去了。</br></br> 顾兆没搭话,“先回镇上,买炮仗,多买一些。”</br></br> 回播林府县那就太耽误间了,镇上几人骑马,半天就到了。播林县令听是买炮仗顿觉得自己猜对了,真的有邪崇作祟,才让地里种不出庄稼,要手下都去办,速速。</br></br> 不说县令误会的,顾兆没解释,炮仗买回来的很快。</br></br> 官员下镇到村,不用愁住处,镇上有的是乡绅老爷提供闲置的院子庄子,当晚还给送了‘美婢’前来伺候,顾兆正拆炮仗,要用人,一看手边是个脱了外衫只剩个肚兜的——</br></br> “孟见云滚进来。”顾兆生了气,高声喊:“苏石毅也给我滚进来。”</br></br> 之那美婢惊呼,苏石毅捂眼不敢看,孟见云那小子倒是无所畏惧,不过目光没什淫-邪。</br></br> “给她裹了衣裳带出去。”</br></br> 那美婢便哭,说被大人看了身子,寻死觅活的,老爷定是留不下她了,求大人收了奴婢吧,奴婢端茶递水暖被窝——大概意思。</br></br> 顾兆眼底半分仁慈怜悯也无。</br></br> “再哭闹,我便拿你家老爷刀。”</br></br> 那美婢顿无声,哭都不敢哭。</br></br> “带出去交给这庄子的人。”顾兆冷脸发话,苏石毅胆子都快吓破了,也顾不上什男女有别之分,给对方裹了衣裳赶紧带出去。</br></br> 外头闹了几句就安静了。</br></br> 顾兆问:“你们二人守得,怎守的?”</br></br> 孟见云跪地回话:“她来送茶的。”意思咋知道这人好好的送茶结果给把衣服脱了干这种。只是说完了,抬头悄悄看了眼家主。</br></br> “今日便算了,出去守着,不许别人进来。”顾兆挥手让下去。</br></br> 苏石毅逃了一劫,送完人回来,脸色还怕着呢,见小孟守在,静步过去,压低了声问:“顾大人说什?是不是罚你站了?”</br></br> “你知道那女的来干什吗?”孟见云双眼明亮直视苏石毅。</br></br> 苏石毅吓了跳,当即连连摆手,说:“我不知,我真的不知道,她手里拎着篮子,说是来送糕点,还说庄子里的老爷安排的,不敢慢待,我还问了句县令大人那边有没有,她笑了下说正用着。”</br></br> “我就让她进去了。”</br></br> “顾大人下午回来吃了一饭,就拿了炮仗进了屋,我不是想肯定饿了,那糕点垫着肚子也挺好,县令那边有,说明糕点也没啥。”苏石毅当觉得自己还机灵了一回。</br></br> 哪里知道咋是这种。</br></br> 顾大人可是跟家表哥成了亲的。</br></br> 孟见云虽然机灵,可少不更,又是乡下来的,哪里见过今天这种况,被家主骂了,觉得自己办不利,心里对着这庄子老爷窝火,可也做不了什,恨恨自己不长见识着了道。</br></br> 也幸好苏石毅不知,苏石毅要是知,那就是个坏的。</br></br> 夫人待们这般好,要是还敢瞒着夫人在外头给家主搞那种,可真是——孟见云眼底闪着精光,对付不了庄子老爷,却能让苏石毅吃个闷头亏。</br></br> 人是无话,站在外头守岗,到了深夜。这次是谁来人都拦在外头,庄子的管来见,求饶,说办了糊涂,家老爷不知道——</br></br> 被孟见云堵了回去,再吵吵,就让苏石毅赶人。</br></br> 一忙就是深夜,等里头顾兆忙活完了,一见孟见云苏石毅还站着,苏石毅脸上困意,孟见云倒是精神,一双眼跟夜猫子似得精亮。</br></br> “成了回去睡吧。”顾兆赶人回去睡,自己也是。</br></br> 第二日天还没亮,播林县令先来了,惴惴不安的想说什又不知道如何,顾兆见这官脸上还有几分羞愧,便先张说起正,吃了早饭,去昨日的山上。</br></br> 下官员借宿,乡绅老爷给送女人伺候,好像是常态常了。</br></br> 要是昨晚也‘用’了那个美婢,播林县令肯定不会这般几分羞愧几分难安来请安,肯定是笑着拍马,露出‘你我一条裤子’的几分亲近来。</br></br> 都说一起嫖过娼才是扛得住的系。</br></br> 那是因为现代这东西犯法,一起犯了法那就是同伙,肯定不会乱说,不然倒霉了你也倒霉。这种心态实放在下也能用。</br></br> 像是陈大人能在昭州做三十一年的官,一个地方,不管是贫穷富贵总是有当地势力,陈大人能如鱼得水的混,糊涂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有合群。</br></br> 送女人那就收,送孝敬,不大了也收。</br></br> 包括陈大人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是本地里乡绅送的小妾生的。根虽不在昭州,可也算半个昭州人了,系密切。</br></br> 顾兆要是想迎合合群了,也该来不拒通通收下——因为此送银钱给官大人那不是求办,而是疏通巴结,你收了钱,对方才安心,觉得你不是个刺头了。</br></br> 是们一伙的,是一个群。</br></br> 就说现下,出镇去山的一路上,播林县令都难安,脸色是万分精彩,也不敢掉以轻心,更是谦逊几分逢迎拍顾大人马屁,直到埋雷-管始炸山。</br></br> “去跟村里交代一声,一会有什巨响不必害怕。”顾兆跟手下吩咐。</br></br> 衙差便跑了一趟。</br></br> 顾兆是看了分寸,离着村里远了些,应该炸不到,再自制的雷-管火力也没那足,手边没更精细的工具,凑合吧。</br></br> 等衙差跑来回话,安顿好了,村都移到了一头。</br></br> 成了,炸吧。</br></br> 顾兆一声令下,点火引子,飞扑滚下山。</br></br>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上的泥土飞溅到处都是,耳膜都轰轰的,那山头一角露出个大坑,不急,又是三响——</br></br> 完了。</br></br> 顾兆掸了掸衣衫上的泥土,正急着上去看,一扭头便看到播林县令跪在地上,膝行上前一把抱着大腿哭说错了,不该收了那婢女的……</br></br> “你一个县令,收了便收了,那是你私我不管不问,只要不是抢占女便成。我只有一点会下你的官,那便是交代的差没办好,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可知!”顾兆黑着脸说。</br></br> 要不是不合适,真的想踹这位抱大腿的。</br></br> 等着看是不是石灰石呢!</br></br> “知、知,下官知道了,不敢再犯了。”播林县令擦泪说。</br></br> 顾大人驱邪崇闹出天崩地裂的,怕顾大人也给轰隆一声轰了。</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4章 建设昭州4水泥 第一百零四章 半山腰都炸出一豁口,泥土四溅。 顾兆在山脚下的,想着离得远不碍,还被泥点溅到衣服上,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衣服不衣服的,撩开袍子拔腿就往上冲。 因为声响大,山头炸飞的泥坑,吓得那些衙役不敢动弹。 顾兆打第一冲上去,孟见云愣神紧跟其后,苏石毅也跟着,还吓得结巴说:“小、小心。”明明害怕,但也跟上,他要保护顾大人的。 有孟见云和苏石毅动作,后头原地站着的衙役差人梦初醒一般,纷纷上前,要保护顾大人。此时顾大人已经冲到半山坡上——这山缓。 泥土四溅,露出里头的东西。 “石头?” “石头?” 大家见到里头东西,操着土话,意思难怪种不出庄稼,这地里头咋还有石头,石头上咋可能生粮食,难怪难怪。 “刨一块上来。”顾兆吩咐下去。 等一块石头到手,擦掉面上泥土,露出原本的模样,还石头样不过从裂开的地方能瞧见里面,灰白色的。 成!找到。 顾兆心里高兴,没想到这一趟十分的顺利,不过山里种不出庄稼,那就地有问题,之前他还担心出什么别的矿,要铁矿那就麻烦。 幸好幸好。 “派人守着,开始挖山掘石。”顾兆跟播林县令吩咐,“今农忙时,征调村里闲着的人家来掘石,成年男丁一天五文钱,妇孺三文。” 农忙节要徭役那百姓苦不堪言,要给钱那就不一样。就拿隔壁山头的村里来说,水田少,人手,今也不收成的季节,不需要天天一家人全都下地里头,总有闲着的人手。 一天三、五文对当地百姓来说不也差不离,这里的猪肉一斤六、七文钱,这样的山,掘石头还要运送到加工厂—— 后期费银钱地方着,播林的财政收入面上真没少钱。顾兆不敢嚯嚯,就辛苦这些百姓,先苦后甜,若不苦一苦,后头的甜哪里来? “大人否要派人守着?”播林县令询问。 顾兆说:“不必,这些石头外人不晓得没什么用处,不值钱的。” 话这么说,可播林县令显然对管辖下的村民有几分解,昭州城来的大人,寻一座山,炸的震天响,挖出个洞,这石头说不值钱,可闻风而来的百姓绝对不会信的。 他们在还好,一走啊,那不得乱。 播林县令让俩衙役留这儿,他与顾大人回,一路上光回话。 “还有这样的山没?找到画起来,最好播林几个镇子都有,或者相近的交界处。” 一路赶马到镇上,顾兆把播林的堪舆图拿出来,开始选址圈水泥厂,同时让播林县令下告示张贴,这次徭役自愿参加。 “先征调个千人,年纪大的也不能要,这交你,可行?”顾兆直视着播林县令询问。 播林县令巴不得赶紧干活,把顾大人派下来的任务办的妥帖,立即应声说行,顾大人放心会办的妥帖妥当。 顾兆便让县令下去办,他带着人开始巡视圈中的水泥厂。播林府县底下一共有八个镇子,水泥厂当然不建一个,府县这个路途平坦的对接三个镇能用,其他的五个镇还得在盖。 堪舆图铺开,顾兆看着地理志标,有的地方山,看似平坦可前头有山路堵着,那边要绕路,不成…… 写写画画,搞后,还要去地考察。 顾兆这边举动大,一待就十天,期间让苏石毅和镖师回去一趟,说他情还没办完,让家里不必担心。 苏石毅和镖师还未到昭州城,昭州城关于顾兆这位新上任的同老爷在播林府县做的已经传遍、传开。 “播林的林家传来的消息,给送女人没收着,不捣鼓什么。” “那这位顾大人个清明的?” 坐在一处的乡绅老爷们脸就苦瓜,后又有人说:“也不对,说顾大人娶个哥儿,你说会不会顾大人不喜欢女人。” “什么娶,我说入赘的,昭州城新买的府邸挂着牌子都黎府。” “那还用什么说,没成想个窝囊的,怕不不收,不敢吧?” 大家又笑话成一团。笑话完,又有人说:“这位新官大人先去播林,我当时还想着挨个过一趟扒皮,不会看不上女人,等着这个吧?”比划银子。 这就说不准。 “不怕他收得,就怕他不收。” “啧啧,还陈老板大气哦,财大气粗的说这种话,我们一个个小门小贩的做生意买卖,能给扒少张皮啊。” 这位陈老板和昭州城的陈大人并没有什么干系。也不能这么说,陈大人现今的三房小妾就陈老板送的。 昭州整个州,姓陈、林、黄、李最的,其中陈占大比例。 陈大人中原人,调到昭州来,这个姓其也占几分便利。时下人看重姓氏、宗族,尤其南边这边,一看新上官姓陈,便心里下意识的亲近几分,再加上后来陈大人收这陈老板的人,可不更让人放心。 原本昭州城三姓鼎立,李姓挨着渔村那边大头。可陈老板搭上陈大人的路子后,一路亨通,一跃昭州三土豪头把交椅,剩下的攀附者逢迎拍马夹缝里讨生活。 其他两姓羡慕嫉妒眼红,这会就拿话挤兑。 陈老板肚子吃的圆滚,乐呵呵说:“小黄啊,你要拿不出来,让你爹来跟我吱一声,我给掏啊,这黄家的一层皮我掏给顾大人穿上,何?” 啐!小黄老板脸都绿。 陈老板玩着玉扳指,面上心里都乐呵呵的,小样你老子在我跟前都要低半个头,你还敢在我跟前说这些屁话,由得你。 场面一时有些冷,姓林的便出来打圆场。 “老陈你做叔叔的,跟小黄计较什么。” 看似打圆场乐呵护着黄家,可这么一说,不把黄家踩在林家脚下吗。小黄脸又青又绿的,他年轻气盛,恨不得当场翻脸,揍这俩老不死的一顿,可一想到家里生意一年不一年,便咬牙作罢。 忍。 林老板打完圆场,见老陈不说话搭腔,心里骂句,面上笑呵呵继续唱独角戏,“管他什么,先看看吧,不急,等年底就收不收咯。” 正说着,播林那边的小商户老板有消息,冒头跟陈老板殷勤说:“我说,新上来的顾大人把山个炸。” “?山?炸?” 陈老板先愣下,问句蠢话,“真的山假的山?” 这山哪里有假的。 可这会大家注意力都在炸-山上,没人笑话陈老板,那人说:“我来的,就一个村里旁边的山,直接炸开半个豁口,也不咋做的,声音轰隆隆的可吓人。” “拿啥炸的?” “炮、炮仗。”回话的人自己都没底气,这炮炸每年过年做买卖的谁家不放?可也没见炸过山啊。 众人一炮仗都笑,估摸传话传差,陈老板更拿巴掌拍回话递消息人脑袋,一下两下的,打疼那人也不敢顶嘴,就笑,讨好的笑。 “你啊你,指底下说一,你给学个三。” “这炸山还三啊?这都快学十。” 大家伙都哈哈大笑。笑完,林老板说:“那昭州城里头的顾夫人呢?没个动静?” 这明故问,在座的怕家家户户都递帖子,黎府帖子收,可没回话没动静。此时林老板不过试探下,别暗中其他几家给勾搭上瞒他。 当初老陈就这么干的。 现在一家给蹿前头去。 “在招工,没传出什么话来。” 嗬,这黎府招的工都买通。不过别的也不差,都在自己人地盘上,可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么,另一人说:“我着,顾夫人想做生意买卖。” 老陈老林互相看眼,眼底一亮,都面上带着笑。 猜想顾夫人做买卖假,想捞他们银子真。即便真做买卖,那就进他们的门里,陪着顾夫人玩玩给漏一些银钱,正好搭上顾大人。 那便不急。 “说起来,这顾大人有人吗?” 陈老板觉得这人问个傻话,“有人能派来昭州?有人,那都赶着去京里去北面繁华富饶的地。” 大家便又笑,可笑着笑着少有些唏嘘可怜。 昭州穷,那也他们家乡,没什么背景的人调任到昭州上来,陈大人都算好的,不算贪,也没嚯嚯昭州底下,这便就够,要个狠心的,真一层层皮扒下来,底下人咋活啊。 就这般过吧,苦哈哈的饿不死便成。在座有恻隐之心的小商户能在心里这么告饶,就跟今的陈大人一般,大家都要过日子,有个分寸便成。 苏石毅回来。 一进黎府大门,怎么好几个脸生的,府里买人?等进月亮门,这通后头的,到正院门,苏石毅脸上露出几分笑,见到熟人。 “黎春。”苏石毅喊人。 “你先等一下,我去通传。”黎春面上见苏石毅也一派该何便何,不过已经算‘亲近’几分,对着陌生招来的工,更一张脸没什么情绪。 黎春今要管,那就不能躲,能挑担子。 她脸一冷,还真有几分管家的威严在,底下新来的婆子、丫头、夫郎都怕着黎春。黎夏身好几分,黎周周让养一养,现在黎府就成黎春略出头,黎夏退一退,成帮手。 黎周周仔细看过,黎夏真的老,半点不在意,也没跟黎春闹过脸。 客厅见苏石毅。 黑不少,也灰扑扑的。黎周周便想到在外还没回来的相公,也不不也苏石毅这样,他压想念的心思,问正话,苏石毅说的细,从出昭州城开始讲。 黎周周就着十分耐心。 直到苏石毅支支吾吾的犹豫,黎周周担忧问可顾大人出什么。 “……不,有一晚我们歇在庄子里头。”苏石毅越说越觉得不该讲的,顾大人什么也没干,现在说万一表哥误会生气咋办? 可刚说到有个女的送茶,话还没讲完,刚还耐心着的黎周周打断,说:“这些不必讲,相公他不会做的,你就说说顾大人这些天做什么正经。” 黎周周信相公,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他耐心苏石毅说话,那因为都有关相公,可歪的不算。 苏石毅松口气,讲起正经,顾大人炸-山、对着地图看老大半天、徭役花钱雇村民挖石头、要修路。 “……表哥,修路为啥还要挖石头?”苏石毅怎么也想不明白,也不敢问顾大人,他怕着顾大人。 黎周周之前相公念叨过,其以前在村里时,相公老喜欢写写画画,跟他讲一些他不明白的——后来他学字,同相公一起走这么年,大约能猜出来些。 村里相公记录下的本子,外人看不明白,有相公会,相公也愿意说给他,描绘着那些他以前觉得做梦都办不到的景致。 在京中时,这本书压箱子底,从未拿出来过,可来昭州时,相公找出来这本书,时不时的翻看,有时候看到有趣的还跟他讲。 “昭州贫穷路远,可要修一条好路就成。” “那里得天独厚,有海产、有热带水果,等着咱们去挖掘,就周周你说的,昭州惊喜。” 黎周周在相公眼底看到热情,琢磨炉子时、肥料有用时、福宝睡得婴儿床时——比这些还要耀眼。 此时他跟苏石毅说:“那石头不值什么钱,用的好,能修一条让昭州更好更富饶的路。” “我收拾些衣物,你这次去播林带上,跟顾大人说,家中有我一切都好。”黎周周吩咐,先让苏石毅下去洗漱吃个饭休息休息。 苏石毅应,笑的几分憨说:“表哥,你说的话和顾大人说的话一样,都说那石头不值钱,能修路。” 黎周周笑下,“去吧。” 前几日,相公去播林,黎周周在昭州城逛逛,给府里招不少人,也吃些当地的菜肴,姜蒜,再者就比较清淡。 卤煮生意能做,比起宁平府县的消费,那自然差不的卖价。这些招人就成,让渝哥儿和黎夏看着。 黎周周想把黎夏调到前头管铺子练练,渝哥儿脸小面软,黎夏老本分,按理要一个出挑厉害的一个老的成,可这样一来,那老的越发木,厉害的就拔尖。 把这俩凑一块,也因为渝哥儿和黎夏对着他一条心。渝哥儿自从安顿好便急,急着想替他赚钱开铺子,一日日不开工,渝哥儿吃饭都不敢吃,怕浪费米粮让他破费。 黎夏一样,身子还没好利索,就爬起来要干活。 黎春今怕人,先放府里在磨磨,那就能黎夏和渝哥儿去。两人为他的生意好,肯能急出来一个能耐的。当初来昭州路上,蓝妈妈没在身边,黎春怕人,就黎夏给顶出来,安排的头头,也心细。 可一旦有人出头,他能个选择用人,黎夏就给缩回去干自己的本分活,不争不抢逆来顺受的性格。 肯和过去生活有关的。 黎周周铺子看好,想着准备齐全就能开铺子做买卖,还不像在京里跟达官贵人打交,食物基本,要操别的心,谁都不能得罪。今不同,做的普通百姓生意,他家当官的,没什么地痞流氓的麻烦。 渝哥儿在京里时学过记账,跟着黎夏看人看铺子,他爹时不时去一趟,月底,他需要看个账本对账就成。 黎周周不打算把全部精力放在卤煮生意上,他在想相公修路,以后肯要做昭州特产的买卖营生,水果、海产,相公做官的管民生,其他的他来。 做生意买卖,他也算熟。 黎周周脑中铺开计划,跟着相公以后做的政策随时调整,见黎春给他添茶,问:“福宝睡醒没?算我去看看。” 现在还能陪陪福宝,以后时间就紧。 黎周周这次招人招个家里有孩子的妇人,这妇人孩子年岁比福宝大两岁,今五岁,身子小小的,与福宝站在一起看着差不大。 当日上街,见那年轻妇人提一筐藕,与来买藕的掰扯吵嘴。 因为这藕节一头两指宽,买藕的说坏,妇人说好的能吃,钻泥,要擦洗给买藕的看,那买藕的说什么就坏的,要切下来再买不然不要。 这就为一点斤两掰扯。 黎周周过过苦日子一眼就,后来吵起来,黎周周不懂,最后妇人还卖把藕切卖,那买藕的便笑说下次还来找你买,整个夏里藕都快吃厌烦,都不值钱。 得便宜,还要嘴上占一些。 妇人便能赔笑说下次再来。等人走,便叹气,然后收拾竹笼,跟蹲在旁边的小孩说:再等等,阿妈卖完藕就回家烧饭吃饭。 昭州的称呼略有不同,子女喊阿娘的有,大数底层百姓会喊阿娘阿妈。再看那妇人脚下还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就日子不好过。 黎周周看上妇人家的小男孩,看着和福宝差不大。到昭州,福宝不能一直拘在府里,他和相公忙起来,到时候福宝就能和府里他带来的人相处,都大人,尤其爹,都宠的厉害。 福宝要什么给什么,那性子要惯坏。 再者都大人,没个玩伴,他小时候没人理他和他玩,都嫌弃他,身边就一个杏哥儿找他说话。黎周周回忆起来,当时小时候其羡慕同村里其他人成群结伴的。 要杏哥儿和别人玩,他就孤单单一人能干活。 黎周周便想找个小孩同福宝玩,再者可以让福宝学学昭州话。今府里近福宝身的都带来的,他信的过,都说京里官话,他爹有时候说西坪村的土话,可没人说昭州话。 让黎春过去问,一问那妇人立即就答应,甚至跪地磕头恩戴德的。黎周周让起来回话,问姓名、籍贯、家里地址、人口。 这妇人男人姓林,人人都喊林嫂子/林家的。 林嫂子当即回话,她一口昭州话,说的慢,连着比划,总算搞明白,说完黎周周让先回去同家里人商量,要愿意,明日来黎府,给指路。 在黎府灶屋后院里当个打杂的——还不做饭的。做饭这时候有黎夏。 每月三百文。 当初蓝妈妈在京里七百文,林家的活计差不,拦腰砍一半还,即便这样在昭州这样的工钱,都好活,的人要干要问。 男人一个月都拿不到这些,更别提女儿、哥儿。 林家的剩下的几节藕要送贵人,可贵人没白要,让身边穿戴漂亮整齐的丫头给她十文钱——哪用这么啊。可话不通,笨嘴拙舌的,还没说就看贵人背影。 等回到家,林家的跟地里劳作的婆母公爹说今日的。 “别看你蠢笨骗你。” “就干灶屋洗衣打扫的活,咋可能一个月就三百文钱。” “别把你拐进脏地方。”这婆母说完觉得不对,她那儿媳妇也不个好颜色的人,便改口说:“别去可不许去,到时候尽给家里惹麻烦,出去卖个藕,惹这些回来。” 全家都不信,哪怕林家的拿十文钱出来说贵人给她买藕钱,也没人信。 今夏季末,河里的藕不,得往深处去。她家男人为赚些钱一泡河里大半天,她到昭州城里卖藕,家里的田地婆母公爹大哥忙活,可一家十口人,也勉强糊口。 也,她男人摸藕这般辛苦,一天也不过卖出去十文。 干点屋里活一个月就三百文,这确——要不林家的亲自打交,还真以为做梦。 第天林家婆母拘着儿媳妇儿在屋干活别跑出去,省的着,林家的没法子,心中又惦记又觉得不像真的,不真的诓她?直到第三天,攒两日的藕,林家的说她去卖,婆母看眼,想着已经过时间,就让儿媳妇去。 林家的背上背着藕,怀里绑着儿子,穿着草鞋进昭州城,犹豫再犹豫,咬咬牙,往贵人指的方向去,那门大,林家的站着不敢敲门,想着算回吧回吧,都做梦,咋有可能一月三百文。 这时门恰好开。 “你找谁啊?” 林家的一昭州话,壮着胆子结结巴巴说始末,那人说:“上工的啊?那你去侧门,喏,从这儿过去的巷子,走百来米就偏侧门,找黎春管的。” 然后便成。 黎春对林家的有印象,见后头筐前头娃娃,先给放下来,林家的拘束难安说不用,她自己来,不劳烦贵人动手。 “我算哪门子贵人,我黎家的奴。”黎春对着林家的面容上缓和,“昨个等你一早上,怎么没来?” 林家的也说不谎,老老交代,黎春个大致,一摆手说:“不用说那么,幸好你今天找上来,要再不来,府里要招其他的,你赶得早,主人看你可怜,也想你家的娃娃陪福宝小少爷玩,给开这些,要别人不这个数,先进来吧。” 今黎府前后都黎春管,包括前院。因为府里顾大人没在,还没有客人来往,所以就些洒扫的小厮,黎春能管的上。 写字字据让对方画押,成用人契。 林家的就成黎府下人,这半天勤勤恳恳的什么都干,下午日头快落,林家的其心里担忧家里,再不回去天晚,家里肯要骂她的,可又不怎么说。 黎春拿一百文过来,说:“钱装好,先给你一百文,趁着天没黑赶紧回去,跟家里说清楚,明日带衣服以后就住府里。” “可别想歪,你要明日不过来,贪这一百文,我你家住在哪里,用人契也有你画的押,就等着吃官司坐牢吧。” 林家的哪里敢啊,这工巴望求都求不来的。让儿子钻进背篓里,连着快步出黎府回家,一路上不敢歇,她怀里一百文,就怕被人抢,紧赶慢赶鞋底子都磨破,终于到。 “怎么回来这么晚?还等着你烧饭,藕都卖完?”婆母甩着脸色。 林家的走的口干舌燥满身大汗,可心里高兴,放儿子下来,从怀里掏出银钱袋子,“婆母,我今日去贵人府里——” 婆母劈头盖脸的骂,上手给几下,“我让你捉鸡你非要捉鸭,让你别去,你不跟我反着来非得去,就你那模样字都不识一个,傻子花那么大的价钱请你去做工——” 一手打到林家的手里钱袋,钱袋沉甸甸的掉地上,口散开,落一地的铜板来。 全家都愣住。 咋这么钱?哪里来的? 真、真有贵人请媳妇去做工啊? 钱袋里装的一百文真真的,那做不假,给媳妇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干偷摸的行当,那就说的真的。林家全家态度变样,饭也没工夫吃,挨个问林家的啥情况,说仔细一些。 原来大官家里啊。 “……府里要我和娃娃都去,娃娃陪小少爷玩,给这个钱的,还要住过去,一个月回来一次能歇一天。” 林家的全家巴不得,还能少两口嘴吃饭,恨不得当夜把人送过去。 以前林家的在屋里谁都不受待见,前头有大哥大嫂,啥活都干,可今就变样,大嫂还想挤兑她,婆母先骂回去。 林家的觉咋、咋突然就不一样。 人又穷过大锅饭的家中大概都相似,谁赚的、有本,在屋里腰杆子就会硬挺几分,不然就要窝窝囊囊受气,没法子。 林家的家中情况,在昭州比比皆,更甚者比林家更惨更穷的还有,且着呢。 黎府能招一个下人,不能把所有贫穷可怜的妇人、哥儿都招。 又不做慈善。 还得跟在西坪村时,家家户户地里粮食庄稼都收成好,家家都富足。 今相公管的不一个村,而一个州,五个府县,三十八个镇。黎周周替相公操心,没少担忧,他相公肯有主意的,不现在做的何。 播林府县。 顾兆又找两处石灰石的山,其中一处其往另一头山疑似铁矿。顾兆想下,还让掩盖,就说不没用。 先不报朝廷。反正路远,没人。 而播林府县外与两个镇子中间路段,一座水泥工厂已经盖的差不离。 开始做水泥修路!:,,.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5章 建设昭州5捐银 第一百零五章</br></br> 水泥加工厂建成了。</br></br> 说加工厂,其实按现代来就小作坊,车间分烧制、锤粉,黏土车间,石灰石加工间,这些生产车间,仓库,用来堆放烧的水泥,需要用的柴火,工人住的地方。</br></br> 暂时先这般来。</br></br> 播林府县的财政一千二百两银子,昭州城多一些,个四千多两,要修路这个大工程,其实人工费用最低的,马上就农闲了,徭役征丁村民百姓只需要管饭就成。</br></br> 即便这样,昭州城与五个府县,其镇村连通的主要干修起来花销少。自然时间长着,这一项大工程。</br></br> 为了把钱用在刀刃上,村路定两米宽,时下多小推车,两米够用了,镇宽三米,通往府县的大路则四米,昭州城等主要运输途径五点五米宽——这个后期会走马车,修宽一些。</br></br> 计划本上列起来,顾兆最近几天骑马带人实地修改补添,将播林与七个镇子间的主要路划分了,此时已经九月底了。</br></br> “大人,水泥厂那边材料都运到了。”底下人回话。</br></br> 顾兆收了东西放书包里,说:“派人着厂子,回昭州。”</br></br> 底下人先应,而后听大人说回昭州又一愣,怎么做什么‘水泥’?这便回昭州了?可敢仔细问,顾大人已经行如风出了。</br></br> 顾兆翻身上马,他手下带来的皆,问都没问为何。</br></br> 来的时候骑马顾兆觉得自算生手,可等回一路小跑,到了昭州城花了两天多时间,才知对比差别,他现在真的‘司机’了。</br></br> 顾兆带人刚进城没多久,昭州城的三大家族便都知了。</br></br> “顾大人回来了?在播林建了什么水泥厂吗。”</br></br> “这就回来了?做水泥了?过那水泥啥,又水又泥的。”</br></br> “听传回来的消息,说用来修路的。”</br></br> “修路用水又泥的?扒拉下杂草,铲铲石头,平坦了就成了吗。”</br></br> “谁知,估计京里的什么稀罕东西,放咱们这儿知顶顶事,费这瞎功夫。”</br></br> “费就费吧,反正又你家出人出银子修路。”</br></br> 几人,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顾大人上任以来就没见过人,一头扎进了播林,上个相处的,这次回来知能能见得到?</br></br> 可自古就没他们当商人的嫌弃做官的,那见到被拒了,要一遍遍点头哈腰递帖子。</br></br> 昭州城上的台面的商人都闻风而动起来了。</br></br> 顾兆一路进了城,骑马快,到了衙口跟衙役说:“你们先回休息几日,后再走。”剩下的自然跟他回府了。</br></br> 黎府大紧闭。</br></br> 房开了,一人行礼,另一人快步进同传。</br></br> “爷回来了。”</br></br> “大人回来了!”</br></br> 正厅正用饭的黎周周黎大都停了筷子,黎周周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坐在宝宝椅上的福宝脑袋上跟扎了天线似得,慢一拍接收到了信息,咻的瞪圆了眼睛。</br></br> “爹爹回来啦!”福宝要爹,久都没见爹了。</br></br> 黎大抱着福福从宝宝椅上下来,搁地上,没放稳呢,就福宝哒哒哒的往出跑,由跟在后头说:“慢点慢点,福福别摔着了。”</br></br> 顾兆尘土满面胡子拉碴的,先进了宝瓶,就到福宝小身影,忙疾步上前穿了月亮,父子俩隔着一个院子,别福宝人小,这会跑的飞快,可到了院子中间,见到了来人,高高兴兴的肉脸上立刻疑惑,来了个急刹车。</br></br> 顾兆:……</br></br> 亲眼刚嘴里喊爹啊爹爹回来了的福宝,这会跟他一个对视,迟疑了下,扭头往会跑,扑到了周周怀里,一把抱着周周腿,仰着脸小声说了什么。</br></br> 虽然没听清,过样子差多‘这胡子拉碴的脏兮兮男人爹爹’。</br></br> 可真亲生的。</br></br> 顾兆虽玩笑,其实心里些酸,他一跑一个多月,全家才安顿下来,福宝孩子,人生地熟的全靠周周和爹顾全家里了。</br></br> “相公。”黎周周抱着福宝迎了上前,声音几分温润思念。</br></br> 福宝待在阿爹怀里,扭头爹爹。顾兆笑说:“福福认识爹爹了?”</br></br> “爹就脏了些,没刮胡子。”</br></br> 福宝安安静静的着前头爹爹,爹爹的声,便露出笑,从阿爹怀里飞扑过要爹爹抱。顾兆接了个满怀,一手摸摸福宝的头发,说:“爹爹回来了,可你阿爹——”</br></br> 福宝吗?福宝瞪圆了眼。</br></br> 顾兆高兴,逗说:“福宝。”</br></br> 福宝露出高兴的笑,嫌面前的爹爹脏,胳膊环着爹爹脖子,拿脸蹭爹爹,然后被扎到了,小手捂着奇他爹下巴。</br></br> 顾兆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了下周周的手,解了思念情。</br></br> “就脏了些,其实身体都,没什么事。”顾兆安周周的心。</br></br> 黎周周这才放心许多,让先进厅里,让送热水,安排新饭菜。顾兆进了堂屋没放福宝下来,先跟爹说:“劳爹这些日子担忧了,我在外一切都。”</br></br> “就成,我没啥,周周操心你。”黎大见哥婿浑身的尘土,就知外头日子过,享福了,赶紧说:“洗洗,出来吃口饭。福福,来爷爷抱,让爹爹洗一洗。”</br></br> 福宝舍得爹爹。</br></br> 黎周周便说:“爹先吃吧,我带着福宝先过。”</br></br> “成。”黎大没拦着,知两口子长久见着了。</br></br> 一家三口进了住处,顾兆花草树木打理的生机勃勃,庭院干净,一些脸生的,便都知周周操劳的,他将福宝放了下来,拉周周的手,又说什么,过到周周满眼的思念与笑容,那些谢话便说了。</br></br> 生分。</br></br> 黎周周亲自取了干净衣衫,又给相公脱了外袍,里头色的里衣都汗湿脏兮兮的,可见外头日子舒坦。</br></br> “我赶路回来的,都小事。”顾兆握了下周周手。</br></br> 黎周周脱了,福宝在这儿着。等热水功夫,一家三口闲聊话,顾兆说外头的事,就喜欢听周周说家里,听福宝说玩伴。</br></br> “了小伙伴啊?会昭州话了,那爹爹考一下福福。”</br></br> 顾兆在外头这些日子,打交多了会两句土话,于父子俩就进行了简单的‘你啊’、‘福福吃了没’、‘吃的啥’,福宝听爹爹说的比他多,可崇拜了。</br></br> 顾兆露出个‘臭屁得意’的脸婆。</br></br> 黎周周无奈失笑,说:“,咱们这次昭州话比试,福福爹爹胜了,福福同同意?”</br></br> 福宝肉脸痛惜同意。</br></br> “爹爹,我下次会的多多的。”福宝粘着爹爹说。</br></br> 顾兆赞赏,“啊,到时候咱俩再比比。”</br></br> 等热水送进来了,黎周周就带了福宝出,俩人舍得,便在口留着。顾兆脱了衣裳进浴桶,就听外头声,由笑了说:“谁在偷我洗澡啊?”</br></br> 福宝大声:“阿爹再爹爹,福福。”</br></br> 顾兆:哈哈哈哈哈哈。</br></br> 回家真。</br></br> 外黎周周捏了捏福宝脸蛋,福宝捂着脸颊,又笑的开心扒着亲亲阿爹,小声说:“阿爹爹爹啦,福福爹爹,要羞羞。”</br></br> “福福就羞羞。”</br></br> 黎周周哄着答应,“,阿爹羞羞脸,像福福。”</br></br> 顾兆洗了一通,连着头发洗了,等换了短打出来,清清爽爽的,开了先抱了下周周亲了口,一扭头就到福宝圆圆的眼睛他俩。</br></br> “我和你阿爹亲亲怎么了?”</br></br> 福宝摇摇脑袋,又高兴说:“福福要。”</br></br> 顾兆亲了口福宝脸颊,黎周周亲了下。福宝这才高兴了,趴在爹爹怀里。一家三口了正厅,饭菜重新上了一桌,黎周周和福宝吃了一半,顾兆就回来了,现在陪着继续吃。</br></br> 黎大吃过了,过坐在一旁聊天。</br></br> 顾兆先吃了一通半饱,这才速度放慢了,福宝他爹吃的‘凶狠’,跟着似得,啊呜啊呜大口吃饭菜,黎大在旁了高兴说:“就该这么吃,吃饭了能长大个子,像你爹这样。”</br></br> 福宝吃什么都香,挑食。</br></br> “家里前头小厮招了两个,粗使打扫的两个,后头院子先两个,一个妇人一个夫郎。”黎周周跟相公说。</br></br> 他家情况,黎周周爱用丫鬟。</br></br> 顾兆听了点头,对家里后头的事,周周一概做主,这会问:“送帖子的?”</br></br> “,昭州城里出了名的商贾乡绅三家最出头,陈、林、黄,李家吉汀府县盘踞的势力,在昭州城里显露多少,以前三家均衡,后来陈家跟陈大人搭上了关系,跃出了一头。”黎周周跟相公说。</br></br> 顾兆没到周周会这般清楚。</br></br> “周周你怎么知的?”</br></br> “招工闲逛铺子卖的东西,各各的法子都能听到,这三家在昭州城盘旋快百年的大族了,没藏着掖着,知。”</br></br> 做生意买卖的哪里敢藏掖,巴得名气都打出,才方便做生意。</br></br> “相公拿了谁家开刀?”黎周周见相公脸上露出几分笑便知了。</br></br> 顾兆挑了下眉,“周周心里来了,这简单。”</br></br> 别说黎周周,就黎大都知,到了新地方,要么就打服了刺头,要么就拉拢底下顺眼刺头的,连着手打第一个出头的。</br></br> “可人家扎根这么多年,咱们打过吧?”黎大操心,他家算上那六个膀大腰圆的镖师打过人家三家,别到时候三家联起手来对付兆儿。</br></br> 顾兆笑眯眯说:“爹放心,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我没着动手打谁,再者三家都出了慈善名声的乡绅爷,从欺压百姓欺行霸市做混账事,个顶个的慷慨家,当然要官商一家亲了。”</br></br> 黎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反正肯定他家麻烦。</br></br> 黎周周笑,相公这上了三家的钱包了。</br></br> “我吃了饭,先一趟陈府,福宝?跟着陈哥哥们玩一玩。”顾兆扒了两口饭,跟爹和周周说:“走动走动串串。”</br></br> 黎大说他了。兆儿这找陈大人话说,他过掺和上了,万一说错了什么话。</br></br> 天色早了,顾兆吃饱了喝足了,换了身旧袍子,背着小书包,抱着福宝跟着周周步行了陈府串——十分接地气。</br></br> 陈府一开,房见口顾大人一家愣住了,快行礼,招呼顾大人一家从正进。</br></br> “你家爷在府里哪里?我找他说说话。”</br></br> 陈家下人下意识指路。</br></br> 陈大人在后院,那得通传了。没一会,陈家后头都起了动静,陈夫人招待来客,家里的小孩子都叫出来了。</br></br> 顾兆和陈大人说话,周周带着福宝了花厅聊天。</br></br> 在后院正厅碰的头——陈府没什么规矩。按照京里名望族的规矩,外男外客禁止踏入主人家后宅的,可陈大人听了小顾来了,让下人带到正院正厅来说话。</br></br> “下官拜见陈大人。”顾兆先作揖行礼,动作没进行到一半,就被陈大人拉着胳膊说:“这么多礼干什么,来坐,上茶。”</br></br> 顾兆屁股没焐热椅子,就听陈大人说:“听说你跑到播林府县忙活了?又炸山又挖石头,要修路?”</br></br> “。”</br></br> 陈大人咕哝了句,“路地嘛,修作甚?”又小顾年轻,便语重心长的说:“你这新上任总干点啥,我你这么过来的,可小顾,我跟你说没用。”</br></br> “干嘛给自找一大筐的麻烦事,昭州城天高路远,你就算做出点啥,把路修了,传到京里,递了折子没人,再说修路啥大功绩。”</br></br> 顾兆没说为了功绩,而说:“我年轻气盛嘛,干点什么这日子长太无聊了。”</br></br> “这倒。”陈大人觉得正理,“可修路劳民伤财的。”</br></br> 顾兆便又说:“大人所知——”他陈大人爱繁文缛节,把文绉绉的话换了直言,说:“我以前宛南州宁平府县底下的一个村里读书人,当初读书考功名的时候,家里实在穷,后来啊我凭着一个法子,县令赏了我家一百两。”</br></br> “哦?”陈大人略奇但没问。</br></br> “了京里上了殿试,其实原本以我的问该第三得了探花的,圣上问答,话赶话就说到了这法子上。”</br></br> 陈大人这才喝茶的手顿了,了眼小顾,问:“什么法子?”</br></br> “肥田的法子。我五十六年的进士,当年圣上就派康亲王在京里实验,次年中开始传开了——”顾兆笑说仔细,“这肥田法子用,我家以前一亩水田,两三石的产量,后来直接就翻了翻。”</br></br> “啥!”</br></br> 陈大人手里茶杯一激动晃了下,茶水溅到了手背上碍事,扒拉了下,直勾勾顾兆,“真这事?”</br></br> “啊,我哪里敢编排圣上,当初我来昭州城,为啥没管水田肥田,以为咱们昭州百姓都知了。”</br></br> 陈大人说了句土话,顾兆听了差多意思就鸟都拉屎的地儿知啥知,顾兆对着陈大人略几分亲近意思,说:“这次修路了,我才知没传过来,可能再等等。”</br></br> 等什么等,定京里忘了个昭州了。</br></br> 陈大人本来气,这么一又成了丧气,三十一年了,足足三十一年了,他都半截黄土埋身的人了,着回啊,哪里回的。</br></br> 没人记得昭州,更没人记得他。陈大人顿时心灰意冷,神色惰怠说:“你记得就成,你搞吧,反正就那回事,你爱修路就修路吧,以后政务上的事用问我了。”</br></br> 过几瞬间,陈大人又成了一推二五六什么都管懒得管的糊涂官了。</br></br> 顾兆知陈大人过的三十一年里受过多少次的失望,如今空口的话,多说,只要陈大人阻拦他干事就成。</br></br> “小顾我知你们年轻人都干个什么惊天动地的,让京里召回,可我跟你说一句,昭州这地方,饿死,出灾就已经功劳了,稳着就,别费了功夫了。”</br></br> 陈大人了眼小顾,这探花郎,进了翰林的路子,肯定得罪了人被贬到了昭州,才这么急吼吼的干政绩,都费功夫。</br></br>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穷凶极恶,穷到了底儿那就什么都怕能干出来咯……”</br></br> 陈大人这话,说提醒,威胁罢。顾兆笑笑,说:“穷富裕起来了就了。”</br></br> “以后啊,吃饭喝酒来找我,旁的政事我那句话,都管了管了,没了精神了中用了,小顾你操心上点心。”</br></br> 顾兆行礼作揖应,说完了正事,陪着陈大人喝了一盏茶,玩了一盘棋——因为下的臭,陈大人喜欢和小顾下棋。</br></br> “我说我这棋够臭了,没到能遇到个更臭的。”陈大人乐呵呵的要再来一盘。</br></br> 顾兆便又陪着下了一盘。陈大人过足了棋瘾,主要赢了两盘,十分痛快,顾兆说天早了,明日要在府里会客先走一步。</br></br> “会客啊?”陈大人笑意没收尽问。</br></br> 顾兆说:“上任都一个多月了,府里来拜访的帖子堆着,都回来了,干脆都一起接待处理了,以后要在昭州生活许多年,见见人认认脸。”</br></br> 陈大人了眼小顾,又点了点头,手一摆,“吧。”</br></br> 顾兆告退,没跨出槛,就听后头陈大人哼的荒腔走板的‘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顾兆:……笑了下,出了。</br></br> 新来乍到,干点什么,各方牵扯,总一块难啃的骨头。</br></br> 可该做。</br></br> 顾兆做糊涂官。</br></br> 从陈府出来,福宝困了,趴在阿爹肩头上睡,顾兆给接了过,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周周的手。黎周周望着相公侧影,曾几何时足他身高的相公,现如今肩膀宽厚伟岸,能支撑起家了。</br></br> 然后回到了府邸,洗漱过。</br></br> 福宝如今自睡,就在正院子旁的偏房,黎夏夜里守夜睡外间守着的。黎周周哄完了福宝睡,回到了屋,就床上本来伟岸的相公,这会只着一件亵衣,岔开了腿——</br></br> “婆你来的正,快来帮我上药,可疼啦!”顾兆在床上叫唤。</br></br> 黎周周纳闷上什么药?快步过,便到相公双腿根那儿一片的伤,“怎么伤的?”</br></br> “骑马磨的,这已经脱了一层皮了,你快帮我上药。”顾兆贴婆黏糊,见周周真急了,忙说:“其实疼,我就你了。”可怜巴巴。</br></br> 黎周周拿着药瓶都知该气该顺着,最后顺着相公了。</br></br> 相公说得对,哥儿要对男人同情心软那就没法子了。</br></br> 可他甘愿。</br></br> 顾兆亲了亲婆,夜里没胡闹,他久没见周周了,和周周说说话,说着说着便睡着了。黎周周睡在相公怀里,抬头了眼睡熟的相公,轻声说:“我才怕难呢,咱们一家人什么坎都会过的。”</br></br> 第二天顾兆吃了早饭先衙,让农事官到办公室见他。</br></br> 尽管把肥田法推行下。至于石粉——大部分的百姓都买起。新鲜事物没推行开来,这石粉要钱,百姓心里肯定官商勾结巧立名目花冤枉钱的,觉得他这个新来的个坏的。</br></br> “传我的话,先紧着播林府县来,石粉第一年免费,每户出两名成年男丁山里掘石灰石磨粉,以工抵石粉钱。”</br></br> 播林府县出石灰石就两座山,黏土到处都。毕竟这播林、安南、容管三个府县昭州最适宜耕种的府县,从财政账目和粮税收成来,这三府县昭州人口最多的府县了。</br></br> 而播林、安南相邻,气候相似,地形接近。顾兆觉得安南应该石灰石山,他已经派人过,让安南县令注意一些,播林先搞上肥田,安南紧跟其后。</br></br> 路先修起来。</br></br> 等下了命令,顾兆写了告书,盖了自的章子,让层层下达。衙里为他从,听他的命令——前虽这般,可像今日这么畅通无阻,连个磕绊都没。</br></br> 忙完了公事,回了府里要处理帖子,来者拒全都邀,就拟定在明日。府里的小厮够用,连着镖师都出动送帖子了。</br></br> “我刚听说了,陈大人闭府说要休养身体,一切事情都管了。”黎周周说完,知相公要问什么,又补充了句,“我早上派人送一些点心过,昨日咱们空手而,意思嘛,黎春提着点心,空手回来,跟我回话的。”</br></br> “说要养身体,谢了咱家意,便合了。后头的一切管事我出来的。”</br></br> 顾兆给周周比大拇指,“我就说今早衙干事特别爽利。”陈大人这昨个听他要见乡绅以后干个大的,先提前推了麻烦,管问,直接放权了。</br></br> 了,那陈大人作为他的顶头上司,肯定第一把功劳的。</br></br> 得罪了乡绅了,那都他主意,他顶包,跟陈大人无关,毕竟陈大人在‘养身体’中,一切事情都他下达的。</br></br> 顾兆,笑了,说:“挺。”</br></br> 黎府明日要办宴会。</br></br> 陈、林、黄三家都收到了帖子,第一时间先打探其他两家没收到,听到都收到了,神色莫辩,后又听到其他小一些的商贾收到了,更拿定主意。</br></br> 明日赴宴肯定要赴,今天下午三家先聚了个头。</br></br> 三家陈家独大,平日里酸着挤兑着,可对上了官爷的时候倒如出一辙,就连黄家那身体的黄板都亲自出来了。</br></br> “先说了,顾大人若挑拨离间了,谁要低了头,那就整个昭州商贾行当的孙子了。”陈家说。</br></br> 林家撇嘴,心你巴结了陈大人,吃了一杯羹,到现在防着他们两家了。可虽这么,心里爽,点头答应了。</br></br> 外来的官作何,他们商贾地位低,必须要拧成了一股绳,平日里动他们三家,做什么做什么,每年孝敬双手送上,给供着,体体面面当个顾爷,若要拿他们开刀,那就——</br></br> 哼哼。</br></br> 三家都惹的。</br></br> 三家说得,就如以前一般。可第二日赴宴黎家,因为拿捏住顾大人什么风,以前行事像个严肃的清的,便敢拿太厚的礼,拿的中规中矩的。</br></br> 谁曾,进了黎府就第一,黎府下人接了礼,就在轿厅拆开了,一人敲了锣,管家似得人物高声喊:“陈家爷,捐银三百两,一对黄玉镯——”</br></br> 等会——</br></br> 捐?</br></br> 前头念礼的,陈家三百,黄家三百,李家四百——</br></br> 顿时其他两家爷笑呵呵李家,说了差多的,李家笑呵呵的回,“多一百两,差多差多。”心里由骂娘,第一次见,当官的收了礼,大张旗鼓大敲锣鼓站在大口报数的!</br></br> 顿时都知这京里来的讲究规矩,讲究了。</br></br> 可他送了四百两一并的礼,顾大人家记在册,高声念了出,前来赴宴的商贾同行都听见了,这下一来,顾大人当清的,收了礼可抵赖了了吧?</br></br> 总比以前他明明送了银子,当官的收下了混在一起做个糊涂的,全靠他们底下送钱的当官的脸色行事、猜测。</br></br> 现在,他林家送的多,那自然高另外两家半个头。</br></br> 此时林家人心里骂完娘,明了,挺高兴,乐呵呵拱手:“小意思小意思,走了走了咱们可让顾大人久等了。”嘴上叫的亲亲热热的。</br></br> 陈家黄家:……</br></br> 总感觉这才迈了黎家槛,风就些对味了。</br></br> 后头又一阵锣声,高声念:“城南丝绸庄行王家,捐银六百两——”</br></br> 前头三个大的,包括笑呵呵的林家,脸僵了一瞬,来啊,这些底下的出头露脸当第二个陈家多着呢。</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6章 建设昭州6修路 第一百零五章 昭州城三大巨头陈林黄三家, 今日赴同知顾大人的宴,送的礼差不多齐平,而近几年挤进昭州的李家, 其实与三家在昭州发展的年岁差不多,甚至久一些。不过李家方性强, 霸占着沿海的个府县容管、吉汀,是真正的土主。 四家说进府聊, 可听到后头唱礼报数,顿时脚步移不开了。 李家四百。 王家六百。 分支一脉的黄家五百。 同样姓陈,可不是一族的陈家四百。 …… 人人比前头的大族强。 有意思啊。来之前说好的陈林黄三家彼看了眼,露个皮笑肉不笑的笑, 双手抄着袖筒,呵呵、呵呵。 商人重利, 昭州本来就穷, 市场就这么大一块。三家占了,勉强挤进个李家,这么多年格局未变,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新官爷,底下的心思活泛,想冒头了。 凭什么就四大家吃大头,们占小头?不就是送钱巴结吗,们也能成啊。 若是整个昭州商行固若金汤, 团结一致,就头疼了。不过这种可能极少,黎周周跟相公说:“姓氏不同,买卖市场就这么大,你赚多了, 别家就少赚了,总会有人心里不服气的。” “还有别看是一个姓,可支脉不同,黄家闹得最严重,分歧最多,如今东边的黄家看不上本家黄家,嫌黄家家主太过无能,原本明明是黄家略一头,如今被陈、林家压下去,窝窝囊囊的。” “陈家则是如今的家主陈富太过霸道,对下面的支脉压得狠,矛头藏在里头,敢怒不敢言。” 可如今顾兆这一招唱礼,明晃晃的陈家支给对立起来了。 就说陈富如今,顶着其三家的看笑话目光,面上还是笑呵呵,是看支脉陈家表弟时,略有几分咬牙切齿,“了不起了啊表弟。” 陈表弟是心里尴尬,哪里想过会被凑到台面上,这会打哈哈笑声,不敢得最家主,甩锅给底下人,“不知道哪里做的,给添错了,我不知道。”这还算好的,起码面子给家主留了。 而黄家一脉,则是明晃晃的端到台面上,虽是一个黄字,可成了家。这才进第一道门,说好的团结,锣鼓一敲,四分五裂。 黎家府邸前头个院子,正院子气派敞快大,是男家主书房、会客的,旁边侧着的二层小楼小院子,则是来招待客人居住过夜,现如今六位镖师暂住在里。 单说现在,各路商贾陆陆续续的迈过第二道门。院子也没什么景好瞧的,昭州城高皇帝远,当富商积累十几年的财富,衣食住行比当官的还讲究精致。 没什么好瞧的,也要吹着客套句。 “顾大人这府邸就是好,这叶子长得绿油油的。” “人杰灵,可不得沾着灵气。” 大家伙是各自聊着说着,踏过拱形小桥,到了正院子,里经布置好了,院子四周是放着长条桌,上头铺着桌布,有吃的酒水点心,中间敞快的空一条条硬板凳拼着一排排的。 众人:…… 怔了怔,还、还挺新奇的? “这是京里的讲究?” “不知道啊。”林板也懵,“没见过,真第一次见。” 以前参加陈大人府邸举办的宴席,也是大圆桌,能与陈大人同桌的每年也不过几个,后头按着位置分,有的快坐到正院门口了。 这就是吃宴席。 顾大人这块倒是稀奇,全是长条板凳不说,桌子还离得么远。 黎府的管家招呼各位板不必客气,先些酒水点心歇一歇。众人便围着长条桌去赚看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是昭州的水果,不过小瓷碗装着,一些小盘子的点心、肉类。 旁边是有盘子有筷子。 酒水是小酒杯,没了自己添——这咋还要自己动手。可在顾大人盘上,大家第一次见这种宴席,一个个心里想这是京里的规矩吧,肯定不能露怯,因个个小心,同时拿眼睛瞅同行看别人咋吃。 大家伙吃吃喝喝约有盏茶的功夫,别看这分量少,可花样多了,轮着吃一圈,在喝喝,还真略微有几分饱了。尤其是肉类,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味道稀奇,刚吃第一口吃不惯,可越嚼越上瘾,不由多来了几块。 黎府下人收拾的勤快,空盘、过的筷子收拾走了,换上新的。 今来黎府的商贾差不多有六十多人,要是摆桌子吃席面得六七桌的准备,再者,今不管是顾兆还是这些商贾,不是真心来吃席的。 大家各有心思。 干脆自助餐和投标形式。简单快速些。 “顾大人顾夫人到——” 管家喊了声,众位商贾不管是吃的、坐的纷纷放了手里东,整了整衣衫站起来,纷纷行礼。 顾兆和黎周周一同来。 “各位板客气了,入座吧,咱们坐着聊。”顾兆笑眯眯的说。 众人一一落座硬板凳,这坐法还有讲究,若是按照曾经去陈大人儿赴宴讲究,第一桌子自是四家连着陈大人的家属,凑个一桌。可现在硬板凳,一条能坐十个人,顾大人顾夫人在前头台阶上单坐着。 第一排空来的位置—— 一些商户心里活泛起来,可不敢上前,便听前头顾大人笑呵呵说:“大家别客气,第一排再来几个人,我一会要说事,太后了别听不清。” 既顾大人发话了,活泛盯着位置的率先是王家,落座在一排。有了王家这个开头,前头的又去了几人,是今日送礼送的厚重的。 坐定了。 顾兆先说:“这是我夫人黎周周。” 众人又起身见礼了一次。 “诸位客气了。”黎周周点了头算回礼。 顾兆笑眯眯说:“不多礼了。”后开启拉家常模式,说:“我们一家初来咱们昭州,一下子就喜爱上这里了,方敞快大,百姓朴素热情,最主要是咱们昭州东多宝贝的多。” 底下商贾们:…… 之前没见过顾大人,光听来之后的事迹,听起来像是个严肃清明的,可今一见又不对了,笑眯眯的不说,这会一番话显是有示好之意,聊起了家常了。 “……像是我家福宝就爱吃鱼虾,咱们昭州吉汀、容管的虾快顶我手掌大了,虾肉鲜美,清蒸了什么不沾空口就能吃,十分鲜美。” “水果我们一家是北方人,到了昭州水果可没停下来过,之前从鄚州过来,吃了荔枝,我说句私心话,咱们昭州的荔枝是比鄚州长得好,又大又甜的。” 这话说的在场商贾纷纷点头应和,说到心坎里了。倒不是因为顾大人夸昭州荔枝,而是因为顾大人踩鄚州! 昭州经商的就没有不讨厌鄚州的,因为州离得近,昭州有的名特产,鄚州也能生长,加上鄚州理位置比昭州好,比昭州富,昭州的商户想货,鄚州就压,要是借路往北方运,要被扒皮交过路费,还要交保护费。 明明们货品好,可赚不到钱啊。 顾兆这一手拉踩,商户们对着顾大人是亲近几分,不管是面上的还是客套虚伪的,反正这会纷纷点头说顾大人说得对、说得好、可不是嘛。 “可惜这鄚州位置比咱们靠北,路也好走些,咱们几个荔枝的镇子,有些远,荔枝长来了,送咱们昭州城费事,别提运到北方,诸位不知道,北面人可没见过咱们昭州这些水果,平时百姓多吃枣子,哪里有咱们昭州的水果花样丰富。” “可惜。” 商贾们便跟着顾大人一同面上唉惜,心里想,说来说去原来是说到了路上,顾大人要修路,大家伙知道,可修路跟们有什么关系? 让们送银子? “咱们昭州多是发财路,可路不好,就全堵上了。本官到了昭州,想必大伙也知道了,要修路,修水泥路,一忙活一个月有余,如今才得了空,今也不说面上话,本官薄酒粗茶招待诸位,多谢诸位的捐银。”顾兆伸手,苏石毅递上了账本。 前排四家:捐银! 好像刚进黎府大门是听到捐这个字,不过因为锣鼓敲的响,报的数字响,忘了揪这么一个字。原来真的是捐银。 这下子——商贾们肯定是不乐意的,送官爷银子是送到官爷腰包里,是私人的人情关系,可一下子成了捐,就不是人情了,是免费的。 别说小商贾,就是前排坐的,如今个顶个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顾兆全当没看见,笑眯眯的看完最末账册,递给了周周,这才说:“今个来了六十三位,总共捐银万三千,大家太热情了,尤其是王家——王板是哪位?” 本来不咋高兴觉得被阴了的丝绸庄王板,这会被顾大人率先点了名,脸上表情还没遮掩完,先赶紧举手,说:“大人,是我,我在这。” 顾兆亲自站起来过去,笑呵呵的握了握王板的手,说:“好啊,王板是个心善的,周周,帮我王板名记下了,不能白亏了王板这六百银子。” 王板浑身的血这会冲到脑子里了,脸色涨红,不知道说啥。 因为以前每年给陈大人送孝敬银子,可从来没有这般待遇——当着昭州城所有商户板前夸一人,还说不能亏了。 这可是何等殊荣! “咱们昭州修路,王板挑一段经常走的,水泥路上立个功德碑,就取名王家功德路,让咱们昭州百姓记在心里,每每走过路,要感谢王板的捐银,不能寒了善心人的心,是不是?”顾兆言辞恳切说。 王板激动的哪里说得什么话,不住点头,又说哪里、哪里,哪敢,可想了不对,改口说:“应该的应该的,路真叫王家功德路?”问的是小心翼翼的。 “自,王板要是想添名字也行。”顾兆环视了一圈,说:“说修桥铺路福泽后代,王板的捐银善心自要记下,让王家子孙看看,当初祖上是多么的仁厚,即便是做了商贾,也是有气节,心里装着百姓的商贾,和普通见财眼开、欺诈民利的商户能一样吗?” “自是不一样的。” 王板是被夸的飘飘了,下人人说商贾贱,没位,子孙后代当不了官,生见了爷腰矮一截,可如今在顾大人口中,就是有气节的商贾了,是不同一般的。 不一样!!! 王板一激动,就说再捐五百。 顾兆诧异、感动,握着王板的手差点怀安慰热泪盈眶起来,扭头跟孟见云吩咐,“拿笔来,本官今日见到如慈善商人,要记,要夸,要奖励。” 这笔墨早早准备好了。 顾兆之前的字不成,在翰林院当官三年,后来拜师练得多,现在的字有些风骨了——家师亲口说的,不错,颇见几分风骨。 这会顾兆是当场写了大字:慈善王家。 王板一千一百银子得了一段路的冠名权和一块同知大人亲自题的字,不管后世觉得划不划来,反正在场六十二位商人板纷纷羡慕嫉妒的眼红了,前头第一排的四家,刚想插话愣是没插进来,现在就看王家独领风骚风头了。 王板是恭恭敬敬的接过,脸是涨红兴奋劲儿还没消散,说定要裱起来供后人观看,顾兆点点头,正经说:“看的不是本官的字,是王板的一颗拳拳之心。” 顾兆说完,看王板再次激动,想了下也不好逮着一羊毛薅,这位也不是大商户,便勉励拍拍王板肩膀,说:“去我夫人儿留你想冠名的路段。” 王板点头哈腰的赶紧去了,刚差点激动的秃噜再捐五百。 真要这么干了,家快一年白干了。 可等在顾夫人儿记名字挑段,王板的腰板是直的,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再也没有像今这般觉得花银子痛快划算了。 一千一百是多,家半年多的盈利,可以前给这个官奉承,给个官奉承,一年到头去的就有四五百了,什么没落到,光看银子花去,连个响动没听到,哪里有如今的名声。 王家可是昭州城有路的人家。 陈家有吗?林家、黄家有吗? 家是独一份—— “顾大人,在下也想捐银修路,不知道这——” 顾兆看大商户上钩了,笑眯眯十分亲切说:“本官真是没想到,咱们昭州城的诸位板个个慈善,自可以,这是做好事嘛,做好事多多益善,怎么能往外推,可是在昭州城留名,福泽后辈的大善事。” “我陈家捐千。” “好!”顾兆笑的爽快,又让孟见云研墨,题了字。 前头的王板目睹完一切,独一份乐滋滋的改口成了第一份,家可是压了陈家一头的,选路也是第一个来,嘿! 陈家了头,顾大人又这般说,最后是个顶个的冒头争先恐后要捐银。顾兆的题字不是人人给了——这玩意给的多了不稀罕了。 虽事后这些商贾回家肯定会反应过来,现在热火朝上了头,冷静下来就能看来挖了坑,不过面上该做的还得做,要是在场六十三家得了题字,就不稀罕显现不捐的多的人家排面了。 现代富商买东还讲究限量,才能体现自己尊贵身份。 因除了王家有,之后多了九位有题字,是按捐钱数算的。顾兆凑了个十全十美,末了说:“康景五十九年,本官初到昭州,这就是咱们昭州城今年十大善心商户。” 好家伙,原本昭州城三大商户,一下子多了七位,虽说是善心商户,可在顾大人面前挂了名,自是不一样了。 没得上匾额的,心里自是遗憾,可家小门小户的还是竞争不过大商户,再者听顾大人的话里意思,今年的十大商户,是不是明年还有?岂不是有了机会…… 修的路冠名权倒是在场捐了的有,因人人回去时乐呵呵的,盼望着顾大人早早路修起来。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各位掏银子也痛快。 送完了客人,顾兆问:“总共多少?有五万多了吧?”之前第一波割韭菜就万多,后头割了一波大的,光陈家就掏了千三百,林家、黄家、李家同样,不过黎家第一波多了一百,算是四家里最多的。 这四家加起来有一万了。 “没算些礼,光是银子经有六万三千四百。”黎周周算完了也心惊,没想到会这般多。 说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话不作假。光是每年收孝敬,差不多三年攒起来就这个数了,为何人人想当官做官了。 下熙熙攘攘皆为利。 “东收起来,登记在册,放家里库房先别动了。这些捐的银钱,我再抄一遍名单,昭州衙门外红纸黑字再夸一遍。”顾兆开了玩笑,“这不是有的人身上没带么多银子,先赊了账么。” 黎周周也笑了起来,“有钱修路了。”但一时不知,“够不够?” 顾兆也不知:“差不多吧,不够了,我在去五个府县在割一波。” 钱是肯定够了,如今修路人力花钱少,原材料也不买,石灰石、黏土、柴火是政府的,即便是路多,以前按照各政府财政数字肯定不够,如今嘛够了。 这六万三千四百,顾兆是当做建设昭州的财政库,不属于衙门,单独立来,各路善心人士捐款,共建美好昭州的小金库。以后要是筹集的善款也放在这里面。 黎府还未收拾完,门口陆陆续续的人家来送银子,最后还没黑,银子一没少的全齐了。这些钱,就劳府里镖师看管了。 “得招一些看家护院的了。”顾兆不放心家里,钱到位了就立刻动工修路,家里留着几位镖师顾兆也不放心。 黎周周说:“好。” 最后这招护卫的事交给了黎大。 顾兆在昭州城留了三日,第二去了陈府,结果陈大人闭门谢客,见没见到,顾兆就知道陈大人态度了,是真的不愿意掺和的事情,好的坏的,全是担着。 ……挺好。本来顾兆做为下属,筹集了银钱,面上肯定要和陈大人汇报,现在面上走完了,就可以了。 殊不知,昨个一手,陈府里陈大人听完了,先是愣了下,而后哈哈大笑额手称庆,说:“这个小顾啊有几分才,不过些人也不傻,捐了钱了血,路修好了没处肯定要记上……” 昭州即便是路修好了,也没,些水果还是送不到北方去——太远了。路没,银子是打了水漂,些商人也不是傻子,这招下次就不顶了。 陈大人二儿子说,别是捐了这么多别全捞到自己口袋里去了。陈家大郎说:“我看不像,顾大人说着钱财是修路,捐了银子人家得了一段路的名字,要是说话不算话落了空,不修路了,顾大人的声望就没了。” 一个新官,陌生方,最主要的就是声望威压,没了这些,就是要让人瞧不起的。所以修路肯定修,不过剩下的钱不好说。陈家大郎想。 “顾大人不贪财不好色——” “就是为了名。”陈大人肯定说。 总是图一样的。 昭州城里参加过宴会的商贾回到家中,隔了一晚,股热血兴奋下去了,便看来顾大人这一手了,可也甘之如饴的往坑里跳。 人生在世,钱、权、色。 商人也不例外,钱有了,家大业大妻妾成群,因为方远,也不在乎规制,绫罗绸缎,美味珍馐,享受过了。可唯独一点,没有名。 世人瞧不上的贱商,即便再有钱也得不上台面。顾大人一句话说得好,能在昭州城留名,后世百姓人人记得。 多大的诱惑。 自古也就王侯将相千古留名能记录史册。如今不说史册,就是一城百姓能记着好,能记着家族,便真成了大族,有了声望底蕴。 所以这些商贾知道是顾大人刨的坑,可跳的心甘情愿没后悔的。 “就是你们说这水泥路到底是啥路?” “我家段路要是立了功德碑,不成我得再找石头刻一遍,别日久长风吹雨打的磨坏了。” 众商贾是这般想,好不容易了个名,肯定不能土路上刻名字,风一吹,名没了,多亏啊。于是各家纷纷开始买石头了。 比顾大人还急着看家的路。 “顾大人带人城了!”王家的下人回报。 王板高兴啊,好啊好啊顾大人要修路了! 顾兆带了一万银子的城,身边跟了三位镖师、苏石毅、孟见云,还带了十位衙役,一路先去了播林,留了五千。 “这是修路的钱,若是你敢贪墨一分——” 播林县令立即跪打包票说不敢,顾兆让起来了。 “人准备的如何?” 播林县令擦擦汗,一一回话,全府县征得劳役一共三万三千人,按照顾大人所画,每段路就近安排…… “就是不知道这水泥如何制成?” 顾兆亲自去了水泥工厂,去昭州之前,其实跟几位师傅交代过怎么做了,如今一问,师傅们连调配到硬度最好的水泥比例琢磨来了。 “……修路杂草去了,面夯实,水泥粉水和了,浇灌面抹平,晾干之前别上去踩踏,这个气晒个三差不多就干了。” “若是遇到雨,先暂时不修,专心做水泥便可。若是才铺好的路还未干,气阴沉了快下雨,稻草铺上一层。” 最新的一炉水泥烧来了,而工厂外的十来米路也早夯实了面,将不平整的方修齐了,这一条路与旁边的面略矮上半个巴掌高低。 这要浇灌水泥抹平的。 路一铺上,征劳役的百姓在旁学习围观,这些是播林府县里百户一长的队长,每日轮着来学,从多少水泥多少水,面如何刨平修理,一路多宽,是有规制的。 麻线先打着量着,后白色石粉开始画线。 路多宽是有数的,可不能像以往般乱修。劳役百姓当觉得费工夫,太麻烦了,可上头的官爷要做,便能听,再者还给发钱呢。 播林府县一切上了正规,顾兆带人马去了隔壁吉汀府县,连带着五千银子,吉汀府县一半靠山一半靠海,也有石灰石——还有个疑似铁矿的山。 顾兆疑似铁矿山头给埋了。 整个吉汀府县就一座石灰石山,要修路这边折腾了些,运送起来不如播林方便,顾兆骑着马去靠海的半边转了转,海滩应该或许也有石灰石? 找了疑似石灰石的白色石头烧了一炉窖,结果发现了别的。 顾兆看着冷却过后,掺着杂质略是灰扑扑斑驳的东神,而后手轻轻擦拭了下,“玻璃?” 玻璃的原材料是有石灰石,可还需要碱,纯碱最好,草木灰是能碱,做玻璃,不过烧来不纯难看,可这块玻璃是烧的时候混了砂砾,倒不是本身就这般脏。 这块透明度还可以—— 上好的玻璃制品!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7章 建设昭州7橡胶 第一百零六</br></br> 碱要提纯。</br></br> 顾兆先将出玻璃的海滩区域记下来了,最是修完路,走出去卖的货也该准备,但是商业这一块,他只能做牵引带领作,具体的话回去跟周周商量下。</br></br> 虽说让昭州城商贾捐银修路这事称割韭菜,过顾兆就是玩笑两句,没真这般想——能事事,长久压榨这些商贾。</br></br> 商贾也是昭州百姓。</br></br> 良的循环本地有各色商业生产线,可长久发展赚钱,能给昭州百姓提供就业岗位,百姓能衣食富足家有余钱。</br></br> 顾兆有心想把昭州如今的商行局面打开打散,插入扶持自己人——这就要靠周周了。他信这些扎根太深的大商贾以后到高额利润了,能守住良心,强权欺压百姓一层层剥削。</br></br> 这是他想要的局面。</br></br> 将昭州做为包容性的城市,欢迎大历乃至其他番邦国的商人来往交易。然本地商贾做大,容易生成强壕,都是土匪窝了,谁敢来做买卖?</br></br> “安南府县的路规划了,按着法子修,先辛苦一些修石灰石山近的路,这边路通了,其他地也运送东西了。”顾兆说。</br></br> 安南县令恭敬应是。</br></br> “今年收成快下来了,下来那段时间,修路先停了,有多余人手烧制水泥,这个可以放,明年的肥料制法农事官会下来说明,肥料法子的石粉可以先免费领,明年收成下来了,粮抵或者工抵都可以。”</br></br> “肥料法子务必安排到每村每户,可根据地土壤肥沃来调整,这些农事官会询问。”</br></br> “先辛苦这几个月。”</br></br> 顾兆看安南县令也是个糊涂官的模样,还如播林县令,播林县令知晓他要过来,问什答什,虽说是对答如流,可对本地情况还是知道七分的。</br></br> 可这安南县令就是木的,问庄稼、水果、甘蔗这些植情况收成如何,是支支吾吾的答出来,还是旁边师爷回答的,也是磕巴。</br></br> 顾兆看着木头人,面色严肃话音狠厉几分,“若是这些事都办,有的是人想挤了你的位置。”</br></br> 他虽是同知,可陈大人管事,整个昭州,比他低的官员,他有任调、升官降官权利,罢官是没有的,但可先让暂时留看,然后写折子递到布政司,由布政司大人处置。</br></br> 过昭州城是放养状态,陈大人每年递折子去布政司,除了银子给批,其他的都成,是任由昭州自己折腾了。</br></br> 因此他这话一说完,安南县令顿时跪下,这会也磕绊了,说一定办妥请大人放心。</br></br> “有奖有惩,做的了,自然会忘了你的功劳。”顾兆给完一巴掌,现在画大饼,说:“肥料这法子圣说了,推广开来,你自己些心,若是明年安南收成翻了翻,你述职书本官给你亲自添政绩。”</br></br> 安南县令刚是怕,这会便是激动了。</br></br> 若是他述职书有了这样政绩,是是就能调任到旁出去了?窝在安南了?即是把工作记在了心里。</br></br> 顾兆连打带画饼,看了没事,便启程去隔壁了。</br></br> 播林安南两府县,多是植农产,粮食稻米提,棉花、甘蔗、各水果,后要去的容管、吉汀则是沿海,两府县贫穷人口少,常年交齐粮税。</br></br> 因为受气候影响,能植的地多,时常还有暴雨、暴风,这边的百姓是一年都吃饱肚子,因为有时候庄稼了,眼看剩个十天半月会熟了,可一场暴风雨来了,冲刷的什都剩。</br></br> 所以容管吉汀两府百姓便多,一年回,歹有个一回半能进嘴吧?</br></br> 可老天爷脸色安排,有一年回稻米,只能有半成糊口,两个府县这一年的粮税自然是交齐,百姓没能饿死,全靠拿命去海里翻滚摸爬找了食物填肚。</br></br> 顾兆带队刚到容管府县。</br></br> 县令是个殷勤的,直接在城门口迎着,马队来了,远远的就迎,“下官容管县令参顾大人。”说罢竟然还要跪。</br></br> 顾兆是勒马下来,扶着县令起来了。</br></br> “必多礼,进去说话。”顾兆也没马,同容管县令进了府县里。这府县大门看去才清洗过,一进去,地路也洒扫过十分干净,街道能看到的百姓,穿着多算干净得体,脚下还是布鞋。</br></br> 昭州城尚且还有穿草鞋的百姓呢。</br></br> 一个贫穷府县容管,没到一个身打补丁穿草鞋的百姓。</br></br> 顾兆便知道这是容管县令做的场面功夫,他巡视完了看完了就送他走,由心中冷笑,面显,说:“本官来看资料,容管粮税都交齐,这次实地一看,百姓精神错,衣着都蔽体,没纸说的那穷。”</br></br> “顾大人说的是。”容管县令笑呵呵说:“以曾经是有过那一两年,过在下官管辖下,一切都了,了。”</br></br> “错。”</br></br> 顾兆点了点头,问了些容管去年的粮产,还有多植什出什,容管的县令倒是对答如流。</br></br> 去年的粮产比隔壁安南还有多一些。</br></br> 顾兆看着这位容管县令睁眼说瞎话,知道为何这般,容管吉汀两府紧挨着,地势力太大,还全都是一个姓氏——李氏。</br></br> 容管这位县令继室是李家女。原配妻据说是病死了。</br></br> 顾兆能查到的面资料便是这般,隔壁的吉汀府县也是一般,妻子倒是没死,可娶了李家女做平妻,平妻生的孩子个顶个的光耀,正妻的一子一女无人问津,整个府邸全是平妻管制。</br></br> 两个府县紧挨,头官的与地李家紧密可分,李家势力便越来越大,便是昭州城的大商贾都乐意来这片,要是地货物出现了摩擦,那便是拿钱含糊过去息事宁人。</br></br> 可李家的势力。</br></br> 就说容管县令出城门迎接,还是下跪行礼,又弄了面功夫——从时下的官场接待来说,容管乃至后头的李家是先客气巴结奉承他这个新官的。</br></br> 绝对是说给他下来台,甚至相反,你看着一会还要给他送银子。女人估计会了。李家家的才去昭州城参加完捐银活动。</br></br> 这些有眼睛的商贾都能看出来,顾大人尊着顾夫人,且爱色,贪钱,那便是慕权。</br></br> 容管县令十分殷勤迎他去府里,给他接风洗尘。顾兆答应了,说:“甚,正一路过来也灰尘满面的。”</br></br> 到了府邸。</br></br> 县令亲自送顾兆去了院子,说急,顾大人慢慢休息。顾兆摆摆手,县令下去了,也没多话,洗漱换衣——换衣时有丫鬟来伺候,被顾兆挡了。</br></br> 那丫鬟便规规矩矩退下了。</br></br> 顾兆穿了衣衫,开了门看孟云站在外头,“怎去洗漱?去吧,没事。”</br></br> 孟云没动,神色对。</br></br> “想说什就说,然就闭嘴去洗漱。”</br></br> “大人,容管的县令是个的。”孟云压着声说的,说完了看了眼院子没人,又说:“入城后的那些百姓都是装扮过的是真的百姓。”</br></br> “哦?”顾兆奇问。</br></br> 孟云:“刚一个担柴卖柴的会挑担,放了柴垛子揉肩膀,指定是干这一行的。”</br></br> “那要是这人是个读书郎,平时都是他爹送柴,今日他爹舒服,他来送呢?”顾兆反问。</br></br> 孟云说话了。</br></br> 顾兆看着外头空荡无一人的院子,说:“你先带了主观去看,自然没想过背后还有别的可能。”</br></br> 孟云就皱眉,难成真是他误会了?</br></br> “过你说的是真的。”顾兆回头看孟,说:“这次跟你说这个,是让你以后看事多看多判断,别急躁,若是真冲动事后才发现冤枉了人呢?”</br></br> “去吧去洗漱。”</br></br> 容管吉汀两府怕是要延后一延,顾兆心中叹气,他头两个府县太过顺了,到了这边缓了脚步也。</br></br> 慢慢来。</br></br> 约是一个时辰左右,县令亲自来请顾大人入座,说酒席置办了。顾兆带着随从孟云苏石毅,其他的镖师、衙役都有县令府里管家安顿,他操心。</br></br> 吃喝就是圆桌酒席,了一些海鲜,还有水果。</br></br> 县令殷切说:“听闻顾大人喜欢咱们昭州的水果,顾大人尝尝,可惜如今月份没荔枝了。”</br></br> “这有何,本官在昭州又是今年一年,来日便能尝到。”顾兆插了块菠萝尝尝,菠萝甜蜜清爽,可吃起来心里是沉甸甸的。</br></br> “错。”</br></br> 县令脸就露出几分笑,松快踏实了少。期间还介绍了几位犬子,顾兆一看,介绍都知道那些是继室李家女所生,哪位是去世的原配所出。</br></br> 衣着并明显,毕竟都是县令的儿子,出来客,还是他爹的司,这是代表着县令家的脸面,可能克扣衣服。</br></br> 继室李家女生的儿子个个自信顾盼生辉,与他爹县令答话时能看出父子亲情来,再看那原配所出的儿子,二十四五的年纪,个头身板倒是壮的,过笨嘴拙舌,说了几句话,县令便皱眉让退下,然后跟他告饶,“这长子太过木讷,失礼处还望顾大人谅。”</br></br> “孩子已。”二十八岁的顾兆笑一派慈祥说道。</br></br> 席间有人奉承拍马屁,顾兆是饭量都减了一半,也没什吃的便停了筷子,他一停,其他作陪的便停下来了,众人看顾大人神色,县令先让弹奏的下去了,说起了正事。</br></br> 什正事。</br></br> 听闻顾大人爱民如此怜恤昭州百姓走路难,要修路,在昭州城中有善心商贾捐了修路银,容管的商贾们便坐住了,自发到下官这里来请托……</br></br> 说来说去一句话:容管乡绅要捐修路银。</br></br> 顾兆看着席捧着银子的诸位,知道是自愿真想捐,还是话给听岔了。要说他办的宴会,那够格参加的那都是大韭菜,场面氛围一烘托,是人人都乐意头了。</br></br> 可现在就是那回事了,更像是头有了捐银修路这事,知道容管的县令怎传的,架的这底下商贾得——肯定是透露了捐银就着吧,新来的官借机敛银如何如何。</br></br> “既然是各位的善心,本官替昭州百姓先敬各位一杯。”顾兆敬了酒,收了银,让孟云在一旁登记在册,苏石毅念着。</br></br> 几位乡绅是什姓氏都有,过主出头的是李家,李家捐了百两,其他家都是百、四百的捐,没有人低了这个坎。</br></br> 捐完了,众人一晚脸的忐忑提心吊胆可算是松快下来了。</br></br> 顾大人收了就,收了就会为难刁难他们了。</br></br> 按往常的惯例,钱送了,陪了酒,时候早也该散了——没他们这些商户的什事了。</br></br> 可谁知道,顾大人随从将名单记录了,顾大人反倒是让他们别急,“既然是要修路,几位捐了银子,可选一条路命名。”又跟孟云说:“去把堪舆图拿过来。”</br></br> 闻弦知雅意,县令本请顾大人移步,可顾兆说:“必折腾,就这来,咱们随性些。”</br></br> 县令便让管家下人撤了桌酒席,多点了蜡烛。</br></br> 没一会孟云来送堪舆图,顾兆接了,将地图打开铺在桌,让几位捐了钱的商贾看,“各位选一条,本官亲自写。”</br></br> 商贾乡绅们还忐忑敢真开口。</br></br> “昭州城的六十位都选了功德路,留给日后子孙后代铭记。”顾兆说道。</br></br> 这下就有人敢吱声了。</br></br> 顾兆便添一笔,这些路七七八八的都是府县里的路,再然后就没了。府县与村镇四通八达的路没有,府县与昭州城的路也没有,顾兆心中叹息,合了堪舆图,说:“这修路需要水泥,若是找到了合适的材料,那便动工。”</br></br> 乡绅老爷们一听,心里的期待顿时又下了一半。来想着是:过是借着修路来敛财掏他们银子。刚才新官大人写写画画的,说的似模似样,有些人便想:莫成顾大人是真心实意修路,非他们想的贪银子?</br></br> 可这会,听了顾大人说这话,顿时心凉了。</br></br> 要是没找到‘合适材料’是是就修了?那修路的钱去了哪?</br></br> 唉。还能去哪里,可是顾大人自己的腰包里了。</br></br> 第二天一早,顾兆带着随从出了府县,这县令骑马行,骑了一会便落后,后哎叫,说哪哪疼舒服,顾大人别去头了,那边危险如何如何。</br></br> 反正是磨洋工。</br></br> 顾兆知道,这就是怕他看到容管百姓真是情况,并是像他昨日到的那般,恨得去抽一鞭子,可在人家地盘,顾兆忍了忍,说:“你若是累了便回去。”</br></br> 直接打马带队走了。</br></br> 容管县令在后头叫,可没,气急败坏跟着衙役喊:“愣着干嘛,还赶紧去看看——”</br></br> 衙役两腿跟在后头跑,旁边的师爷说:“姑爷别急,顾大人去的向是李家的村子,这容管十镇众多村子,哪里没有自己人?就是露了穷,让顾大人瞧了,这也没什,就是昭州城也有穷有富的地,姑爷大可说没法子……”</br></br> 容管县令便急了,想也是这个理。</br></br> 顾兆打马一路过去,才到真正的容管百姓生活,由心中酸楚,他们一路骑马,衣着同,所到处,百姓了皆是胆战心惊寒颤害怕,要是下马问村民话,这些村民要听懂要听懂了避就轻的回话。</br></br> 都着,糊口嘴,没什。</br></br> 问起地有没有强壕欺压百姓的,这说的是李家。被问到的百姓连忙摆手说没有,有的神色犹豫了下,也说着,没欺负人。再问就开口了。</br></br> 顾兆最初以为是这些百姓受李家威胁,才敢吐露实情真话的,可后来觉得有几分对——这些村民提起李家来,眼底是又怕又有几分爱戴。</br></br> “大人必问了,的知道啥情况。”昭州跟来的衙役说。</br></br> 顾兆点头示意让讲。</br></br> 衙役有亲戚在隔壁吉汀,但情况与容管大差差,回起话来也是再斟酌,说:“这边粮食少,大家伙填肚子多半是要靠海里过活,打来的鱼虾蟹,只有李家收,虽然钱给的少,可要是给李家收,那只能烂在家里,这路又难走,总能一家老扛着鱼桶亲自送府县、送昭州去……”</br></br> 卖给李家钱少,总比卖一分赚强。</br></br> 这就是垄断。顾兆知道,可这问题真的棘手,管你有多大的官,头发了命令倒是轻松,可底下的听干,你总能把李家一族全都砍了吧。</br></br> “再者李家其实对村里渔民也错,听说,大姑那村里有个老头得了急症,还是本村李家人借了骡车给送到镇去的。”</br></br> “村里谁家红白喜事了,李家人也出力帮忙,这在村里靠李家成啊。”</br></br> 又是榨取村民利益,又是恩惠拉拢施着。</br></br> “……有时候打捞时跟隔壁一族一村发生了纠纷,也是李家人出头了事的。咋说呢,日子过得是穷了些,可要是没了李家,那就真活下去了。”</br></br> 衙役话里话外意思都是李家错的,顾大人别动李家主意了,然村民咋办?</br></br> 顾兆看了眼衙役,记下这人,说:“要是路修起来了呢。”</br></br> “大人这就说笑了,就算路修了,谁家还能为了一筐鱼跑个大老远送到昭州去。”衙役觉得费事。鱼也赚了几个钱。</br></br> 顾兆笑笑说了声也是,目光移到了别处。</br></br> 椰子树。</br></br> 高高大大随处可的椰子树。这是东西啊。</br></br> “大人这是椰子树,每年七八月熟了,那椰子汁香甜解渴,要是走路可千万别往椰子树下头去,容易被砸着。”</br></br> 容管与吉汀如今面是产业单一,只有海底东西鱼虾蟹类的。可其实东西也少,活的能做成干货,再送中原,中原吃惯了,那便还有这椰子——</br></br> 椰子东西,椰汁解渴,椰肉能做椰油,可以做椰子香皂,炸椰油的时候剩下的椰渣烘烤过后还是椰蓉。</br></br> 主要是椰皂、椰蓉都是比较运输的。</br></br> 谋生的产业单一了,地百姓就需要依附李家了,过这块市场骨头,得需要其他地人来啃,官在后头扶持,一家独大变两家挣,两家变家。</br></br> 摊散开来,商人才会想了法子提高给百姓的福利,是去压榨了。你家给的工钱少,收了,去别家干也是一样,打鱼那摘椰子。</br></br> “你刚说,李家起争执的是谁家?”顾兆问。</br></br> 衙役便说:“大姑那村子多是陈家,其他的就知道了。”</br></br> “陈家?”</br></br> “回大人,是昭州城的陈家,昭州这里陈姓是大姓。”衙役回。</br></br> 顾兆想沾了个陈字就成了。</br></br> 要夺李家的肉,第一口是最难躲,旁的商贾乡绅自然敢沾,可陈家一样,有了这第一口开了个头,剩下的扶持下本地的其他姓氏宗族。</br></br> “成了去别的地转转。”</br></br> 在容管就待了两天,石灰石倒是有,多,就在一片都是礁石海滩处,地段离府县远,要是修路那自然是先紧着这边的村镇修,才运送到府县——可一想到这容管县令的几个本事,暂时提修路。</br></br> 顾兆肯定,他要是说这里能,那容管府县才管百姓运送便吃吃力,又是他亲自阵,也稀罕先给村镇修,自然是先修府县的路——整齐气派嘛。</br></br> 能做面子工程的官,你还指望他干什。</br></br> 顾兆这次来容管,只收了容管乡绅捐银共千两,将肥田法子交代下去,让容管县令吩咐百姓田时——</br></br> “可大人,这石粉是何物?”</br></br> 顾兆:……</br></br> “罢了急,今年收成时马就到了,容管的修路水泥厂你先管,百姓地里庄稼先紧着。”</br></br> 容管县令连忙是拍马屁说了一通大人体恤民情爱民如子这类话。</br></br> 顾兆笑的像个糊涂官,说留了,要走。县令又是一番热情挽留,然后亲自出城门相送,顾大人带队伍真的往吉汀去了,长长吁了口气,“可累死了这两天,跑来跑去的。”</br></br> “姑爷辛苦了。”师爷给递帕子。</br></br> 县令擦了擦汗,想了一通,说:“这顾大人来咱们容管四日的功夫,就转了圈,肥田也没让干,修路也说碍事先停一下,那来干啥?还真是来捞银子的?”</br></br> 那昭州的陈家送回来话说什顾大人要心接待。</br></br> 县令觉得这顾大人同他一般,也没什厉害的。</br></br> 顾兆一走,日捐银修路的乡绅听闻便知道了,还想着什修路,原来这位真是捞银子的,还写写画画说的那般认真,差点就信了。</br></br> 唉,天下官的一般是了。</br></br> 顾兆从容管去了吉汀,这吉汀的县令像容管这般无能逢迎,比播林县令还略一些,起码有心,曾经做过改变,碍能力足,虽是有心可吉汀百姓日子过得容管一样的差。</br></br> 说起来,这吉汀县令便羞愧,说:“……说是父母官父母官,可下官枉为吉汀百姓的父母官。”</br></br> 顾兆查的资料,知道容管吉汀两府县令都娶了李家女,尤其这吉汀县令尊了李家女为平妻,说实话对着这县令印象便一般般,加刚从容管出来,真是一肚子的火,了真人略有几分冷静了。</br></br> 后来再这吉汀县令的子女,都是差多,起码面无能分辨是哪位夫人所生的。</br></br> 后便是找石灰石,看产业,因为吉汀与岷章挨着,树木水果也栽,过多,还有一树:“……百姓无意划了树干,流出了汁水,原本以为是能吃的,这里粮食紧缺,遇到了新奇的第一念头就是能否吃的,可惜,这汁水难吃就算了,吃了还要闹肚子,差点出了人命。”</br></br> “后来放了一些时候,这汁水黏黏糊糊的跟浆糊似得。”</br></br> 顾兆:?</br></br> 橡胶树?</br></br> 这可是东西!顾兆两眼放光,让吉汀县令带路,那都快跑到了岷章府县旁了,缓坡山一大片都是,树干粗壮,生长繁茂。</br></br> “大人这处便是了。”吉汀县令指路,“吉汀这树还是少,岷章府县的最多。”</br></br> 记下通通记下。</br></br> 吉汀县令知道顾大人后要去岷章,犹豫了下,还是提醒说:“大人,岷章民风彪悍,您要是去了,还是多带些人,也、也别东跑西跑的,那处树木多有瘴气会中毒的。”</br></br> “知道。”</br></br> 吉汀县令略靠谱些,找到了石灰石山,炸开后,修路这事顾兆能交给吉汀县令办,肥田也是,石粉都有了,自然如播林、安南一般。顾兆将修路地图绘制,主要是连同昭州城、吉汀,吉汀与几个镇子村子的路。</br></br> “要一根脑筋的,你在吉汀做了这多年官,夫人又是李家人,修路昭州城给出了钱,你发钱劳役百姓干活,借助地李家势力,绘制的路图也是必须照搬误,要因地制宜,你看着来办。”顾兆给交代。</br></br> 吉汀县令听出顾大人勉励他的话,顿时眼眶一红——</br></br> 顾兆真想看四十的男人给他哭哭。</br></br> “大人实相瞒,年调任此地,没人没粮没钱,就、就想借着李家势力,夫□□家其实还算善,没干过伤天害理欺压百姓的事情……”</br></br> 吉汀县令说着说着就哭了,没成想这多年了,外界都笑话他容管县令是靠妻家裙带关系才立足的,“大人懂!大人懂!”</br></br> 简直两眼泪汪汪奉顾大人为知己。</br></br> 顾兆:……知道说点啥。</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8章 建设昭州8岷章 第一百零八章</br></br> 几场雨来,温度是骤然冷了不少。</br></br> 黎大穿了两层单衣,早起现在院子里对着花园打了一通拳,这是跟镖师学来的,说是简单还能强。他打了一会,就听到头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福宝来了,顿时脸色笑呵呵的。</br></br> “福宝来爷爷打拳啊?”</br></br> “爷爷福福来啦!”</br></br> 爷孙俩是一起说的,话音落地,福宝穿着薄棉衣已经哒哒哒的跑来了,叫了爷爷好,开始有模有样的岔开双腿扎马步,然抬着胳膊。</br></br> 黎大见状不逗福宝了,先打拳,打完了热热再说。福宝举着胳膊,小手握成了拳头,肉脸一脸认真严肃,出拳的时候,嘴里还嘿嘿吼吼的。黎大知道这是跟镖师学来的。</br></br> 爷孙俩打了片刻的拳。</br></br> 黎大收了腿脚活,这早上热活就结束了,福宝跟着一起学,踢踢他的腿腿,甩甩手胳膊,还原地蹦了两,这才扬起笑脸,用昭州话说:“爷爷早上好呀!”</br></br> “福福早上好。”黎大昭州话学的不好,不过也用昭州话混着官话说的,“走了咱们吃早饭去咯。”</br></br> 花厅摆好了饭菜。</br></br> 福宝跟着爷爷去了花厅,就看到了阿爹,快乐的跑到了阿爹那儿。</br></br> 黎周周摸了福宝的手,手心都是热的,说:“先洗了手脸用饭。”一看爹还穿的单衣,便说:“爹,降温了,还是要穿上棉的。”这要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br></br> “不冷,这都十一月底了,要是搁咱西坪村指定得雪,这边淅淅沥沥的几场雨,有些湿,冷倒是一般,在等等。”</br></br> 都说春捂秋冻,黎大瞧着,昭州这秋冻能冻到冬日去。</br></br> 没一会爷孙俩洗完了手出来,饭菜还是热腾腾的,正好能入。黎周周给福宝夹了虾肉包,福宝乖乖谢谢阿爹,然给阿爹夹了豆沙包,嘴里乖乖说:“福宝不吃福宝不馋,豆沙包甜甜的牙齿容易坏。”</br></br> 黎周周:“……”是逗笑了。</br></br> “你吃了虾肉包,能吃的话再吃豆沙包,中午糕点就减一半了。”黎周周说。反正包子是做的小,福宝早上吃两是常事。</br></br> 福宝一听阿爹说的,当即高兴说:“福宝能吃!阿爹最好啦!”</br></br> 吃过了早饭,小吉等着,这孩子就是林家的带来的,比福宝大,五岁多,刚进府邸时瘦瘦小小的头看着比福宝还略矮一些,如今不说头窜一窜,是长胖略有些肉,瞧着健康许多。</br></br> 小吉在乖乖候着。</br></br> 福宝最一吃完,瞧见了小伙伴来了,抬头看阿爹:“阿爹,想小吉去玩。”</br></br> “春姨跟着你俩,注意些安。”</br></br> 福宝乖乖说好,从椅子上来,“爷爷阿爹福宝去玩啦。”</br></br> “去吧去吧。”黎大满目慈爱。</br></br> 福宝高高兴兴的跑着出去了,小吉行礼用昭州话还没说完小少爷好,就被福宝拉着手,“们去找宝藏!小吉快点!”</br></br> 黎春跟在头,本想说让福宝小少爷小心些别跑别摔着,可给止住了。夫人说了,福宝喜欢跑闹去玩不拘着,摔了也没事,只要别去危险的地就成。</br></br> 像是湖边、假山高处就别去了。</br></br> 夫人一说,福宝小少爷就不往这俩地去,说等他五岁的时候再去。</br></br> 福宝带着小吉跑开了一会,想起阿爹说吃饱饭跑的快了要肚子疼,便停了来,带着小吉走了起来,一边说:“小吉,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家了?”</br></br> “是,少爷。”</br></br> “真好,你明天就能见你爹爹了。”福宝想爹爹啦,“都好久好久没见爹爹了,又不能问阿爹,阿爹也想爹爹。”</br></br> 小吉年岁不大可一脸的老成,说:“大人是有大事情做。”</br></br> “么大事呀?”福宝不知道么大事。</br></br> 小吉也不知道,他是听阿妈听家里人说的,这会福宝小少爷问起来了,小吉就说不出来,有些窘迫,福宝一看,便说:“等爹爹回来问他,小吉,咱们去玩飞棋吧,教你。”</br></br> 两人便去玩飞棋了。黎春是寸步不离跟在头看着,小吉虽然年龄小,但得防着些。</br></br> 偏厅里人收了碗筷。</br></br> 黎周周今日要出去铺子里,黎大就说:“你记得带上人,对了你说要找木匠咋样了?”不等周周回话,又说:“真能有一回能纺多根纱的?”</br></br> “相公说的那肯定就成。”黎周周信。</br></br> 黎大本来对织布纺纱是汉,可听周周说要找木匠,顺一问就知道这回事,前些日子找看家护院的时,在头走多番打听询问,也见过那纺纱的机,一回就一根线,他说能不能做多纺几根的,人家他当汉看傻子呢。</br></br> “兆儿这么说,那应该也许成吧。”黎大的气不像周周那么肯定,说:“你就没问详细的?”</br></br> 黎周周:“相公知道的也不多,讲了故事,说纺纱机踢倒了,横的变竖的多来几回?”他见爹脸色从七八分信,听完他说的连半成都不信了,便笑说:“没事爹,慢慢找,让工匠多琢磨琢磨。”</br></br> “成吧。出去小心些,人带着。”黎大叮嘱。</br></br> “知道了爹。”</br></br> 黎周周带了两人出,坐上了马车,先到黎记卤煮的铺子。</br></br> 黎记卤煮是半多月前开的张,店里生意交给黎夏苏佳渝打理,两人一前头管事,一头管事,招了人手干活。做的是在宁平府县时的吃食,卤水、排骨、猪脚、猪头、鸡鸭这些,定价略比宁平府县贵了二、三文,好歹是州城。</br></br> 铺子生意火,刚开张,牌子一挂,姓黎,昭州城那些商贾闻风而来捧场了,如今这半多月过去了,按道理捧场热火气也该淡了些,可非但没少,还旺了。</br></br> 如今来买的食客,不仅是昭州城各家商贾,还有一些百姓。</br></br> 黎周周是让两人轮流来前头、头这般管事,没有定死了。之前在京里,苏家四人都是跟着梁管事学习,当时小树还说也没这般费事,谁干么分配好就成了。</br></br> 但他想四还小,都是半大的孩子,没条件时在村里懵懵懂懂的不开窍,现在有机会跟梁管事学习了,那就都上,反正学不学的会都是自己本事。</br></br> 来相公调任昭州,黎周周要带两人时,小树庆幸说:“幸好这四都学了一年半载,知道怎么记账、怎么分配料、怎么管人、怎么接待客人,虽然还没那么圆滑熟练,可也比新的一概不知道的好,周周哥你带过去就能直接用了。”</br></br> 之前黎周周也没料到一家人会来昭州,只是做杂工洗洗刷刷的谁都能成,四孩子是他叫到京里的,有条件了那就学。</br></br> 如今对黎夏也是。</br></br> 黎夏是忠心的,就是因为忠心黎周周才愿意多重视培养起来,以要是生意买卖多了,他手边得有人能直接用的到,而不是才挑才选。</br></br> 哪里不足了那就练哪处。黎夏人有些木,逆来顺受的。</br></br> 黎周周跟相公聊天时说起来,相公就问他:“当初在村里王阿叔过的是么日子?也不是猜黎夏前男人打黎夏,而是王阿叔那时候想攒钱买田买地盖屋一肚子的计划盘算,可王家谁愿意听王阿叔的?”</br></br> “王阿叔没自信,被他公婆反驳两句费那功夫干嘛,浪费银钱,不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整天琢磨么,就能一肚子盘算计划打消了。”</br></br> 拿王阿叔跟黎夏比就知道黎夏为何木了。</br></br> 因为没人在意黎夏想法,在家生长时,只需要干活听话就成,还要被嫌弃多吃饭长得不好,嫁出去了,从听爹娘的话变成听男人一屋人的话,换地干活听话能生娃娃就好。</br></br> 久了,黎夏就没自己的想法了。</br></br> 铺子开张,黎周周就出了这两人轮流前管人管事的制度,能互相锻炼学习。</br></br> 马车听到铺子院,黎周周进去今天是渝哥儿管头,听到头人来说夫人来了,交完了活,赶紧出去。</br></br> “表叔!”</br></br> 渝哥儿年龄小面软,管头不如黎夏,去前头招呼生意现在是得心应手。现在是努力做努力学。</br></br> 黎周周渝哥儿到了院子休息室,一看怎么乱糟糟的,还有一股味。</br></br> “窗户打开了。”</br></br> 渝哥儿连忙开了窗户,欣喜的‘表叔’也成了‘老板’,乖乖站着认罚。</br></br> “看大家都辛苦,这屋子就夏阿叔休息,他们要来坐坐聊天歇会,想着不耽误干活就同意了。”</br></br> 黎周周说:“有员工休息室。你管人的,本来就年龄小,要是刚开始规矩都乱了,以就没人听你的话,求饶几次你就抹不开面,小事换大事,以就管不住了。”</br></br> “想想梁管事时,他看在的面上,知晓你们沾亲带故,是怎么做的?”</br></br> 苏佳渝能这么软也有黎夏一层关系,黎夏太认自己份了,恪守自己是黎家奴,对着苏家两人也当半少爷看待,苏佳渝同意员工来此处休息喝茶闲聊,黎夏就不说么,由着苏佳渝,反正也不是么大事。</br></br> 黎周周话重了些,“你要是管不住人,做不了铺子买卖,那就回府里替了黎春,让黎春过来。”倒是没吓唬送苏佳渝走。</br></br> “老板,知道错了,再给一次机会。”苏佳渝哀求。</br></br> 黎周周:“不许哭,哭了就回府。”</br></br> 苏佳渝眼泪憋了回去。黎夏站在不知道进不进,黎周周瞧见了,让进来,严肃说:“黎夏还有你,这黎记里你苏佳渝都是的管事员工,你要是他当少爷认,你卖契给苏佳渝好了。”</br></br> “不许跪!”黎周周说道。</br></br> 黎夏是腿一软就要跪,硬是站稳了,“黎夏只认夫人认黎家。”</br></br> “你俩都是村里出来的哥儿,哥儿的路有么你们比谁都知道,能拉你们一给机会,可还要靠你们自己,要是用不上了,渝哥儿那你就该回村里听家里嫁人,嫁谁由得了你吗?”</br></br> “黎夏,边不缺伺候人的,缺帮打理铺子买卖的,懂吗。”</br></br> 黎夏咬唇,“知道了夫人,黎夏会学的。”</br></br> “嗯。”黎周周点点头,看渝哥儿黎夏两脸惊魂未定发誓坚定,说:“你们俩是管事,昭州城别的不多,会干活想要拿工钱的多得是人,也不是说要你们刻薄工人,铺子里该有规矩,做得好了发奖金,做的不好了你们自己看着处理,能留留,不能留换人。”</br></br> 说完了,黎周周一看,两人脸上都挂着‘还能让工人走’的震惊,不由:……</br></br> 做完了无语表情,黎周周自然想到了相公。</br></br> “你们是管事,不然管么?”</br></br> 黎周周见两人开了窍,不多说这,问:“有没有木匠来问?”相公说的能纺许多根纱的纺织机,黎周周就让铺子里宣传出去了,问问有没有手巧脑子活的木匠,要打东西。</br></br> “有不少人来问,说他家会木工活,还有留了地址的。”黎夏这段时间管前头,当即拿了留地址的本子过来。</br></br> 黎周周翻看了,都是昭州城现在的木匠铺子,他知道,这家还是黄家的生意,这家跟王家做买卖——</br></br> 跟着昭州城商贾沾了边,那要是机子真琢磨出来了,木匠第一先紧着自己主家。黎周周合上了本子,不能他来干,捋了名单给相公,让衙做。</br></br> 也不知道相公么时候才能回来。</br></br> 另一头岷章府县。</br></br> 顾兆正对着一片片橡胶树林,眼睛冒着精光,欣慰之情抑制不住的上手摸了摸树干,头站着岷章县令一干手,看着新大人这派神色举,若是这树换成了女子还好说,可现在就是一棵树,这有啥好摸的?</br></br> 听说新上官是借着修路掏银子的货色,怎么不对劲?岷章县令心里嘀咕。</br></br> 顾兆是爱不释手,跟旁边的孟见云说:“几橡胶树的地儿都记来。”</br></br> 孟见云应声说都记了。</br></br> 顾兆一回头,看那几位彪形大汉正一脸‘神经病’的看他,正经的咳了咳说:“这树有大用,以岷章府县百姓富裕要靠这。”</br></br> 然他就看到这几位彪形大汉从‘新上官是神经病’转换到‘拿破烂树骗他们钱的贪官’,真的转变的坦荡。</br></br> 顾兆:……</br></br> 在昭州时,陈大人就跟他说过岷章穷苦,瘴气重,树特别多。上一府县吉汀县令还提醒他说岷章民风彪悍。顾兆当时也记来了,不过想的是因为穷,肯定是人性野蛮些。</br></br> 等到了,才知道,他想的略浅了。</br></br> 岷章府县是极少数用本地人当县令的地。因为过去三十一年里,前前调任到岷章的县令最长待了五年就死了,最快死的才三月,听说刚到没多久就重病缠不起,然就没了。</br></br> 前前死了没十,也有九县令了,陈大人往上报,请朝廷继续派遣人来,可这地在南边已经出了名,是科举老爷们闻风丧胆的地,哪怕宁愿不当官,也绝不会来。来这地还成了无人管辖地带,慌了一年半载。</br></br> 终于有一年,陈大人看到考中举人名单有岷章人时,当即做了主,了请书递上去,要了如今的岷章县令来做地官。</br></br> 南郡布政司是漠视惯了昭州,直接批准。</br></br> 等于说,岷章县令学历就是举人,也没进京参加殿试。</br></br> 这也就是在昭州这样偏远荒芜的地能用,搁其他任何州,举人那肯定要先进京考进士,落选想做县令要塞银子、买路打点的。</br></br> 岷章县令一坐就是十来年,上面是四十三的年岁。前头吉汀县令差不多的年岁,顾兆来时脑子里想的岷章县令形象吉汀县令差不多,中年人,或是消瘦或是圆胖,留胡子,高中等。</br></br> 这边的人高都不高。</br></br> 顾兆一米八七走在昭州任何地,都是人群中高出小半上,特别明显。</br></br> 等见到了岷章县令,顾兆沉默了。</br></br> 不仅是岷章县令,连带着整府县的衙役高在一米八左右,不管是膀大腰圆还是精瘦干练,都留着络腮胡,腰间倒是没挎刀,但各拿各的武器家伙,有狼牙棒、铁锤、铁枪。</br></br> 若不是岷章县令作揖行礼自介绍,顾兆觉得他遇到了山匪打劫的了。</br></br> “们这儿是有打家劫舍的山匪,大人白天夜里还是不要乱走,要是去哪里没人跟着丢了命,可赔不起。”岷章县令说道。</br></br> 顾兆:……</br></br> 地官吓唬威胁他?</br></br> 可看岷章县令也不像。顾兆之问岷章收成情况,对也一一作答,虽然说话直接,嗓略高,听着蛮横一些,但有么说么,回答的也详细。</br></br> 岷章林子多,有一片是林子还有沼泽,几乎占了整府县的二分之一,因此人是五府县最少的,也是最穷最落的——耕地少。</br></br> 其实五府县都有这毛病,不过岷章最为严重。</br></br> 这里百姓糊,主食是各类菌子、芋头,辅食才是稻米,肉的话就是猪肉鸡鸭,当地百姓几乎是人人都会基本技能:挖菌类芋头、打猎设陷阱捕捉一些猎物。</br></br> 关键一点,府县地理位置略高,除了沿海那一小角,三面要么靠山,要么就是树木群,被包在中间位置。</br></br> 顾兆来时骑马都不便,还是吉汀的衙役带他们穿了一条小路,地势略微缓一些,不能骑马,牵着马走。</br></br> 这修路就难了。</br></br> 不过有一点好的,岷章府县底的镇村紧凑,一圈圈围着府县成小圆状,不像前头吉汀容管,有的村子太偏远,紧挨着海边便打鱼出海。</br></br> 村与府县距离太远,修路也不容易。</br></br> 岷章要是修起来,村镇便许多,就是要打通去吉汀、昭州城的一条路。顾兆想了,其实也不必先开通吉汀与岷章那条,去昭州就成。</br></br> 橡胶树割的胶运送到昭州,岷章作为原料生产地,昭州城与岷章中间设立加工厂就好了,还能与隔壁吉汀成三角状,正好隔壁吉汀也有胶。</br></br> “修路?还是去昭州的路?大老爷你——”岷章县令说了一半急忙刹车,骂人粗话吞进去,这可是昭州城的同知老爷,粗声粗气的用指头在堪舆图上来回划拉,说:“这片是山,总不能让们府县的百姓去挖山吧?”</br></br> 顾兆当没听到这县令想骂他脑子有问题,既然刹住没说,他就不问,手沿着岷章县令直来直去的两地直线绕开,“这里修,这里地势平缓,不是山。”虽然要绕路。</br></br> 但比挖山工程量小许多。</br></br> “这一条倒是能走,就是绕路的多,费那功夫干嘛,们岷章百姓还能有钱去昭州花销不成。”岷章县令觉得没必要修路了,“再说这里多拦路劫匪。”</br></br> 顾兆看着高高壮壮的大汉县令,“那你便剿匪。”</br></br> 岷章县令:……</br></br> “那还有树呢?这这这,三段都有树。”</br></br> “挖走移开。”顾兆是神色肯定,望着岷章县令,“路,一定要修。”</br></br> 岷章县令脸色登时铁青难看,顾兆与之对峙,半分气势也没逊色,甚至稳稳压着,说:“岷章县令可知?”</br></br> “……知。”岷章县令回话是从牙缝中漏出来的,可见对这上官隐忍到了极致。</br></br> 顾兆当没看见,说:“这条路至关重要,还有府县通三处橡胶树林的路也要修……”</br></br> 一通交完了,岷章县令气喘如牛答应,然出去就是一通土话破大骂,嗓震天,头的衙役都拦着,闹哄哄的走远了。</br></br> 孟见云是一脸狠厉,还要往冲,被顾兆叫住了,“干么去?你也不看看你的板,能顶的过岷章县令几拳?”</br></br> “可是大人,这人刚骂你。”孟见云停了脚步回来,可脸上神色还是依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对自己板还小的埋怨,要是他也高壮,怎么能忍这岷章县令对大人出不逊。</br></br> “没听懂——”顾兆看小孟一脸愤世嫉俗的模样,说:“骂就骂吧,能办事就成了。”</br></br> 又岔开话,“你量小,力气不足他,不过也是你的优势,你灵活敏捷,就是缺一些训练,回头没事了多请教镖师,学点防的。”</br></br> “不过不许拿这欺负人。”</br></br> 孟见云说知道了。</br></br> “若家没买了你,小孟你就说,遇到了这么上头派来的官,又是要百姓挖树伐树,又是要折腾盖厂修路,还要问乡绅要银子,你作何想的?”</br></br> 孟见云抿了唇,不过还是老实说:“觉得你肯定是坏的。”</br></br> “……你倒是老实。”顾兆笑了,也没生气,小孟便是这般,不管是他还是家里人,哪怕是三岁大的福宝,只要问小孟话,小孟不会撒谎,只会老实交。</br></br> “不过知道大人你不是这样的官。”孟见云见过贪官坏官,他当难民时,蛮横狠厉,前来救济的大官管家人,人人都嫌恶他。</br></br> 顾兆神色认真了几分,说:“记住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昭州百姓穷苦艰难,自然知道,来昭州了地,见了许多能换了银子的东西,可要是路不好走,如何送出去换钱?”</br></br> “昭州百姓被困此处,没见过头的世界,他们不觉得宝贝的东西,头别人见了是值钱的稀罕的。”</br></br> 孟见云则说:“反正总是有有钱人乐意买稀奇,他们也不缺钱。”</br></br> 当日宁西雪灾,他们一群流民吃不饱饿着肚子穿不暖,睡觉都不敢睡踏实觉,怕一闭眼就死了没了。孟见云当时也觉得,这天寒地冻哪哪都雪,他们是苦,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吧。</br></br> 直到卖了,进了各家的府邸,哪怕是在院转悠一圈,都能看出不同。有些人命贱的就是雪地里的草,挣扎着活不去还要被人踩两脚,而有些人天生就是富贵,吃喝不愁,穿金戴玉是穷苦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br></br> 到了黎家,来昭州一路又见多了。</br></br> “穷苦百姓就该多赚那些有钱人的钱。”孟见云说。</br></br> 顾兆失笑,“你倒是有几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说这就远了,小孟年岁还小,愤世嫉俗情绪多,要好好管管。</br></br> “自今日起,在了半时辰练字,回昭州了那就一时辰练字学习。”顾兆给安排了功课。</br></br> 孟见云:……咬了咬牙应是了。</br></br> 他不爱读书字,宁愿跟着顾大人出来骑马翻山走路。</br></br> 在岷章多留了几日,两千两银子交给了岷章县令,这县令虽然直来直往粗莽一些,但颇有几分仗义,他说挖树伐树修路时,岷章县令先想的是这般辛苦劳累底百姓受罪。</br></br> 可见是心里装着百姓的人。</br></br> 顾兆当日在容管提修路,是怕容管县令扒皮一般狠狠压榨底百姓,不让休息不给银钱,修路就成了严刑一般的坏事。可到了岷章,这会他觉得岷章县令要糊弄他,为了让底百姓不劳累,给他磨洋工,办表面差事。</br></br> “……银钱给你了,劳役征调百姓去伐树挖树,树木也不用运送,就整齐放在一旁,该平整的平整。”顾兆是能轻松安排就轻松安排,再者岷章没石灰石,这条路不着急,前期工作先准备到位。</br></br> “慢慢来吧。”</br></br> 岷章县令见有银子,这才态度略好了些。</br></br> 给钱就成。</br></br> 不骂这官了。</p>:,,.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9章 建设昭州9汪汪 第百零九章 话有, 过腊八就是。 昭州本地人是不怎么过腊八节的,黎府是要过的。除了腊八粥,腊八蒜, 黎大问了下府里伺候的,你们这过过节吃什么。 “红豆饭, 花生汤。” 黎大说那就都准备上,入乡随俗嘛。腊八蒜黎周周腌了坛子, 这天腌制,等到三就能拆开了,到时候送。 这天府里从上到下都吃了腊八粥和花生汤。 甜滋滋的,福宝伸舌头舔嘴巴, 自己看空空如也的小碗,再看看爷爷的大碗, 眼里发出羡慕的光, 又瞅瞅阿爹,阿爹碗也好大哦。 什么就福宝的小碗呀。 “哟福福的吃完啦?这么快。”黎大看福宝怜巴巴模样,知道福宝是还想再来碗。福宝爱吃甜的, 从小就这样,周周听了兆的话说什么甜的吃多了牙齿不好,管的紧。黎大心疼孙子啊,看了眼周周,说:“大过节的, 咱们福福不能饿肚肚是不是?” 福宝抱自己小碗跟爷爷点头,又巴巴看阿爹。 黎周周气笑了,又来这套,不过今天过节,跟身边黎春说:“给添半勺, 刚喝了小碗粥,会该撑了。” 福宝是高兴的露出个笑,排排白白的牙齿,“谢谢春姨~”尾音上扬。 “小少爷客气了。”黎春接了碗盛汤。 福宝乖乖等的花生汤,等这次回来了,拿小勺子口口慢慢的吃,吃的津津有味,说:“花生汤好好喝,爷爷喝,阿爹喝,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才能起喝。” 门外让下人们拦别出声的顾兆进了偏厅门,就听到福宝说的俏皮话,这顺口溜水平比强,福宝才四岁大。 小半个月前的生日。 顾兆在外头赶不及,这会抱礼物迈进了偏厅,说:“爹爹尝尝福福的花生汤好不好喝。” “爹?!”福宝刚还美滋滋的喝汤,听到来声,手里握勺子都呆住了,看到大门口,顿时高兴的从椅子上溜下来,“爹!” “阿爹阿爹,爹爹回来啦!” 顾兆是把单手抱子,说:“小心点,别压了。” 福宝这才注意到,爹爹另手礼抱个活物,“黑色的小狗汪汪。” “怎么带了只小狗回来?”黎周周也迎上前了。 顾兆把小狗放地上,说:“这小狗是岷章县里的土狗,跟咱们福宝天的生日,岷章县令看我掏了银子,那的母狗生了窝,让我挑只回来,我想正好是咱家福福生日,就拿了回来。” 小狗是通体的黑毛,双眼湿漉漉的圆乎乎的爱,四肢短短的,走路颠颠的特别爱。也不是什么品种狗——岷章县又不是宫里,还有什么外邦进贡的稀有品种,都是本地的土狗。 “这狗好,黑乎乎的,大黄。”黎大蹲大蒲扇的手温柔的摸摸小狗头。 福宝从爹怀里下来,蹲在爷爷旁边,眼底都是好奇,“爷爷,小狗汪汪是黑色的,什么叫大黄啊。” “这土狗黑的大了都是黄毛了。”黎大眼底是喜爱,说:“狗好,狗能护主,就是以前在村里时家家户户都穷,谁家能养得起狗啊。” 福宝扭头看爹,“爹爹,这小狗汪汪是福福的礼物吗?” “是啊给你买的。”顾兆跟家周周说话,抽空回了句子。 福宝点点头,然后很认跟爷爷说:“爷爷,小狗汪汪是福福的,不叫大黄,福福要叫小狗汪汪汪汪。” 黎大是转了下弯,“叫汪汪?” 福宝点头,注意力全都放在小狗上了,伸小手摸了摸汪汪脑袋,露出牙,高高兴兴圆乎了眼睛,“汪汪好软啊。” “汪汪!” 小黑狗倒是机灵,湿漉漉的狗眼看了眼福宝,拿脑袋蹭了蹭福宝的手掌心,福宝就高兴的不得了,兴奋的说:“爹爹阿爹,汪汪贴贴福福啦!” 抬眼,阿爹和爹爹早都不见了。 福宝:? 黎大看福宝懵了的模样,笑呵呵说:“你爹才回来,屋里洗漱换衣裳了,福福跟爷爷在这陪大——汪汪说会话,爷爷跟你说怎么养好汪汪。” 福宝是肉脸看看正屋方向,纠结了秒到,很快投入到了汪汪身上,眼睛圆圆的特别高兴,“爷爷,汪汪怎么养啊?” “这你问爷爷对咯,不管是骡子小羊还是汪汪,跟了你就是你的,那你要好好伺候照顾它,它还小就不能累它了,天热了就要勤刷刷洗洗的,让它凉快凉快,天气冷了下雨了,那就不能冻……”黎大说的是养骡子的经验。 之前西坪村买的骡子,跟们家路快了,在村时驮了粮食,辛辛苦苦的拉东西,后来了府县每天要拉货,再后来到了京里拉兆,如今又跟们家到了昭州。 黎大把骡子叫伙计,那是跟了家路。 “时间久了它认你认这个主人,你要疼惜它。” 福宝听的点点脑袋,“爷爷我会好好爱护汪汪的。” “好孩子。”黎大说完了心里感慨。福宝摸摸汪汪脑袋,看了看爷爷,说:“爷爷想骡子了吗?” 黎大说:“是了,它现在纪大了,只能待在马厩里,爷爷遛遛它,这骡子就和人样,待不动胳膊腿也要放硬了。” 福宝听的懵懂。 顾兆简单洗漱换了短打,路跟周周说了这次各个府县的情况,末了说:“……这次在家好好过个,等后再说。” 那就是在家留有个多月。黎周周心底快速算了日子,开心笑了。 顾兆看婆笑就笑,说:“我也想你了,特别想。” 两人都笑了起来。 出来下人重新上了粥和花生汤,还有些别的食物,饼子、素菜荤菜还有米饭。顾兆看饼子包子,不由感叹了句:“这是稀罕物,贵的吧?” “是,升面差不多二多了。”黎周周说。 之前在宁平府县时,米面同价,都是四五升。昭州的米比宁平府县还低两,二升,面粉就是个稀罕的了,二五六升,整个昭州气候适宜种小麦的地方不多,就是昭州城上头那片村庄能种些,或者是商人从鄚州买进。 总之面粉昭州普通百姓不吃的,吃不起。 黎家家是中原地带,又京城过了几日子,是典型的中原偏北方胃口,尤其是黎大,吃完了米饭,总觉得缺点,喜欢在啃半块馒头,这才算吃饱了。 “我也爱这个——爹呢?”顾兆看偏厅就福宝跟小狗玩,问:“福宝爷爷呢?” 福宝抱汪汪走来,说:“爷爷说看骡子啦。” “你别这么抱它,瞧它难受。”黎周周跟福宝说。福宝低头看,汪汪好像是不舒坦,蹲下来把汪汪放下,说:“爷爷说汪汪小,不能劳累到汪汪,汪汪跑了好久,它腿短短的定是累了。” 顾兆先笑,故意逗说:“你腿也不短短的,跑会也累了?” “相公,福宝腿才不短呢。”黎周周看福宝圆乎乎的脸气呼呼的,笑说道。 福宝粘阿爹,说:“阿爹心疼福福,福福腿才不短短。” 黎周周带了福宝洗了手,擦干净了,家三口坐在饭桌上,福宝的花生汤凉了,换成了热的,福宝看小碗又是满的高兴眼睛笑的弯弯的。 “小狗活泼是好,跑起来了说明身体健康,它要是累了就会自己趴不动休息,这时候你别打扰它,让它睡会吃些休息休息就成了。”顾兆边吃饭,边跟福宝说。 福宝的玩伴就小吉个。小吉是下人的孩子,倒不是顾兆介意这个,而是别看小吉才五六岁大,已经知道了,兢兢业业的把自己当个伺候人的位置站岗,并不像现幼园的平等小伙伴相处起玩。 小吉这些观念肯定也是来自家里人的灌输。 你要好好伺候好福宝小少爷,别让小少爷摔磕。 小少爷要吃喝啥,你要伺候好,要是惹恼惹哭了小少爷,害了你阿妈丢了工,那全家都要喝风。 这些话林家的辈是人人都跟小吉说,因此小吉岁小小的跟在福宝身边就很稳重像个小大人,特别有眼色,福宝要玩什么就陪玩,不敢说不。 顾兆时常不在家,便想再给子找个宠物,也是正好撞见了汪汪,带回来了,掏了两千两银子,得了个岷章县令衙门后院母狗生的崽子,划算! 小朋友养宠物好,培养亲自动手照顾小狗责任。 “爹爹,爷爷也说啦,骡子和人样要动动,不然胳膊腿要硬掉,汪汪是不是也要每天跑跑呀?”福宝坐在椅子上,不好好吃饭,眼神直看地上汪汪。 黎周周便说:“福福先吃好了饭,会给汪汪做个窝,再给汪汪喂吃的。” “好!”福宝高兴啦,吃花生汤时都迫不及待的。 黎周周看了笑说:“之前馋甜汤,有了汪汪你看现在急了不馋甜的了。” “过节嘛,福宝想喝就喝。” “第三碗了。” 顾兆:“……那是有点多了。”然后手拿了子的小碗,咕嘟咕嘟喝了剩下的,“了,爹喝完了。” “谢谢爹爹!”福宝高兴啦,眼睛闪亮亮的扭头看阿爹,“福福的碗空啦,能和汪汪玩了吗?” 黎周周失笑,“吧。” “让黎春跟过起了,注意了,千万别让汪汪咬了福宝。”顾兆说。这时候狂犬疫苗,要是咬了人那就糟了。 岷章县令当日说这狗是忠心耿耿的好狗,不咬主人,还护主人,很亲人的。 说的是汪汪它娘,不是汪汪。顾兆拿回来路倒是见汪汪有点凶的迹象,不过还是得注意些,先做个小狗窝放院子里养,让福宝摸摸看看就成。 福宝走。 顾兆才说:“爹在府里无聊。” “前段时间招护院,爹很上心,整天跑出看人,忙活起来的时候,我看精神很好,跟在村里时样,这段时间闲了下来又感叹多了。”黎周周也看出来爹不爱闲。 “铺子生意我说让爹看,爹不乐意插手,说过了也是算账记账看账本,都不爱看这些,眼昏花的,看不清。” 顾兆便说:“爹不爱干坐办公室的员清闲工作,就爱干点体力活,最好还不要太体力。我之前怕爹累,现在想来,京里爹还能找严伯伯说说话听个评书,现在是朋友了,人清闲下来就无聊。” “不过不急,后有的是活。” 黎周周:“是不是昭州城要修路了?” “嗯,底下府县忙起来,昭州城也要修,这样来就快了,还要建厂,做买卖这方面我大头管,到时候咱家忙起来了,还怕人手不够。”顾兆吃半叹了气,拿脑袋贴婆,“我这次旁的都还好,有几个不开窍不办的,但踢脚给个大饼也动弹,唯独个把我气死。” 黎周周抱相公头摸了摸,就跟摸福宝似得。 顾兆在婆怀里露出笑来。 “不过我想到怎么治了。”顾兆得意冲周周挑眉。 这是求表扬的。黎周周笑,“谁家要倒霉了?” “周周,我这是让学好。”顾兆很正经说。 黎周周:“好好好。”所以:“谁家?” “容管的县令,容管吉汀两府县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当地李家势力大,肯定不是族,这边陈、李是大姓,不过李家拧了股绳,在当地还算团结,又把女嫁给了容管县令……”顾兆把简单说了下。 这次五个府县,哪怕是最末最穷的岷章县令骂,顾兆都生气肚子的火,各有各的缺点毛病,都能对付能干活,唯独这个容管县令。 顾兆拿霸总语气来说:想办了容管县令全家!!! 吃冷饭吧!!! “不过还得借力打力,李家用的好了,比我自己下容管看办还要轻松,个姓氏哪里都有好有坏,隔壁吉汀看还行,具体的等明我在下看看。” 黎周周点点头,说:“对了相公,木工我找了圈,名单都记下来了,跟昭州城的几家关系亲近了些,要是做你说的多纺机那要先保密,衙门来干吧。” “成,这个我接手管。” 顾兆吃过饭也干活,拉家周周手府里头遛弯逛逛——来昭州也快小半了,家这院子还仔细逛过。 消消食,夫夫俩说说话,家公都说。 天麻黑了便挽手回正院,屋檐下挂灯笼已经点亮了,福宝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脸颊等,看阿爹和爹爹回来了,哒哒哒跑过。 顾兆是先声夺人,“福福陪汪汪玩完啦?我和你阿爹本来想跟福福遛遛弯的,吃完看,诶臭小子怎么不见了?” “……”福宝气鼓鼓的脸颊顿时懵了,委屈巴巴先说了声福福不臭,又粘阿爹,“福福见到汪汪太高兴了,不是不陪爹爹阿爹。” 黎周周是见不了福宝委屈模样,摸摸福宝头,“阿爹知道,福福不是故意的,你爹爹逗你玩呢。” 顾兆看婆摸子脑袋手势,怎么看怎么眼熟,见这小子委屈脸,捏了捏脸蛋,肉呼呼的,“跟你玩呢,我和你阿爹好久见了,亲近亲近。” “福福也要亲近亲近。”福宝缠阿爹。 黎周周法子说:“今晚爹爹阿爹陪福宝起睡。” “周周~”顾兆音拉的的,耷拉张脸,小声说:“我好久都抱你了。” 黎周周耳根子红了,装镇定说:“我都应了福宝了。”刚说快了。 顾兆就捏子脸。福宝高高兴兴抢先用手捂脸颊,冲爹爹露出笑,意思捏不到啦! “你等吧。”福宝子磨磨牙。 玩闹归玩闹,顾兆又不是后爹,许久见子了也心疼,夜里家三口睡在张床,福宝睡中间,顾兆还给讲了路趣。 人家西游记,顾兆昭州游记。 等哄睡了福宝,顾兆无声打了个哈欠,意思睡了,就听周周说:“相公,你让福宝睡里面。” 顾兆顺手把睡熟的子塞里头的被窝里,刚弄好了,扭头侧身,怀里钻进来个人,烛光晕暗,夫夫俩抬头低头,各自无声笑了。 也干啥,孩子还在呢。 不过想的紧,单单就这么抱睡也心里踏实。 第二天顾兆便衙门办公了,离过还有多天,这放假就要干活。先是找了木匠进衙门,签了保密协议——顾兆狠狠吓唬了通。 你背后靠商贾,能保你衣食无忧,能保你全家平安吗? 当然纯粹吓唬。 这些木匠个个是胆战心惊的,顾兆又说了,“谁要是研究出来我说的能多纺棉麻机子,衙门不仅给赏银五两,以后开了工厂做了买卖,前五的收益给百分之。” 这来位木匠还懵在原地惶恐不安,显然是听懂。 “打个比方,要是运送卖出净盈利千两银子,你就能拿两,连五都是白送的。再加上衙门给的五两,自己算算。” 百两银子啊,这在昭州城就是小康人家水平,不用干活买卖做工,也能舒舒服服的过个五六日子。 有了银钱就有动力。原本懵害怕的木匠们,眼底慢慢有了光和精神。 “要是透露出了,得罪了本官先不说,就看看你们背后那些板能不能给你们开这个工钱。”顾兆轻描淡写说。 这些工匠也不是谁家养的,就是小手艺人,像是王家开绸缎庄的,要用织机费些,便找了熟人做,这样大批量给钱多。 木匠的三言两语解决了,主要是机子也研发出来。顾兆是理科生,学历啊,当初的珍妮纺织机这小故记,如今给木匠们讲。 珍妮纺织机:家里男人下班回来屋里黑,不小心踢倒了纺织机,看到机子坏还在动…… 只是给木匠们讲了遍小故,启发启发。 珍妮爹能琢磨出来,你们定行,加油! 昭州城气候比五个府县要稳定些,什么台风暴雨,地势也比较平缓,有山也是缓坡小山,多种麻类植物,也能养蚕出丝。 像王家绸缎庄,王家每固定像昭州城外的村子收蚕丝,然后让织女织成绸缎。这绸缎费功夫,出来的成品也比不得两浙地带的锦缎,倒不是蚕丝不好,顾兆看过,是织法套单。 现在的手工行业,那都是人家家传的技法,靠门手艺吃饭的,给多少钱都不愿意外传——子子孙孙都有用这门手艺吃饭。 昭州的织娘技法比不得两浙,织出来的绸缎就是片什么颜色是什么颜色,之前顾兆在京里,不提林家送给福宝的那些衣裳斗篷用的缎面料子,就说大哥家的莹娘身上穿的,绣工的地方,绸缎本身要是绯色,细看还有暗纹。 那是根根丝染成与绯色接近的色,因颜色变化不是特别明显,两根丝线单独放起普通人肉眼是看不出来太大区别的,这样的丝线排列好了织,成品出来颜色才能显现出不同。 暗纹是这么来的。 顾兆听来的,但要做,肯定不行,只能织娘慢慢费工夫磨。现在缫丝麻烦费工夫手续,成本也高,织娘们肯定不敢拿这个练手,万坏了咋办? 王板家的生意每是有定数的,净收益大概在千七八到两千左右,在昭州城是够吃够喝,还略有地位,因此也想再打开市场卖到外头。 难不成还想卖到京里吗?痴人说梦。 机子要是出来了,高端的就是养蚕缫丝织缎,还有中端的那就是麻。顾兆其实把大头放在麻,如果再加些棉,那就是现的棉麻质地,舒服柔软吸汗,纯棉太容易皱了,还容易破。 昭州城外的村民就能做这些了。 全昭州都动起来。 “顾大人要征劳役了。” 昭州城的百姓说起来脸上洋溢高兴,如今农闲不干活了,在家整日空口吃饭浪费粮食,半点收入都有,不是难受嘛。 要说马上过了——那更要当劳役拿了银钱才成,不然家底空空的,过桌上两道荤菜都有,拿什么过?孩子的新衣都置办不齐。 城外附近村子的百姓是最高兴了,听到消息是先王村家里跑,们不敢城里找衙门问,那当然是问村了。 “有错,顾大人说了,男丁人五钱,女的哥三钱,管饭。”村脸上也笑出了褶子,也是昨个才接到消息。 围的村民高兴坏了,七嘴八舌的。 “还管饭?几顿啊?” “咋滴你还要天三顿不成?管个顿就算好的了,能省口省口。” 村说:“管几顿饭我不晓得,上头说,不过马上要动工了,谁家要来我这报名,了就知道了。” 管几顿饭,有钱拿了有饭吃这就不错了,在家闲是钱都有。 “这要修到啥时候啊?” “都往哪里修?” 村说:“旁的我不晓得,咱们村连东边西边这片的个村是修昭州到播林的路,还要宽。” 村民惊讶,这么的路?那肯定几日是修不好的,有人已经开始算了,天五,还管吃,那就是半钱都不花,只落,干个个月,那就有、就有—— “百五了,这还是个人的,要是家出的人多了,等来春能下地了,不得攒个两多?” 两多! 村里人都沸腾了,个个举手要报名,还有说给家子写上。村看了眼就骂:“你家娃娃毛都齐不收,上头说了,男丁四岁以上八岁以下按三钱算,女的哥都是要八以上的能干力气活,男人不要纪太大的……还有要是自带家伙什刨地的,那每天再给你多算钱,算租的工具家伙……” 还有这好! 本来村民还嫌规矩多,现在不嫌了,你家不了,有的是人。 这是给钱啊。 昭州城附近大大小小的百来村皆是如此,听说还有上头来的差人大人来检查呢,这次修的路要规整,不像往常那般。 正月中,天还麻黑,林家村子家家户户摸黑爬了起来,也烧柴火做饭,就是昨个煮的芋头、饭团冷巴巴的垫吧吃两口,穿旧衣草鞋,家男女少几乎能出动的都出动了。 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家出三个、四个人的,扛家伙什,到了村口集合,村家也是差不多都在,点人数,爱来不来,这钱是天发的。 “成了,走了。” 昭州城黎府。 黎大也起了个大早,洗漱好了,穿了早的旧衣裳,头戴顶羊皮帽子,穿羊皮坎肩,兴致昂扬的到了马厩里,拍了拍的伙计,说:“走咯走咯,咱们干活了。” 骡子打了个响鼻,亲亲热热的蹭黎大的手掌。 “好伙计,我就知道你也嫌无聊要动弹动弹。”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0章 建设昭州10新年 第一百一十章 五个府县里, 修路度如下。 播林安南最快,其次是吉汀万安,容管府县的县令太拉胯, 就是气得顾兆火大个,收了三千两的修路钱, 还不敢让县令安排修路伙计,怕这县令徭役百姓造成祸事, 所以顾兆说不急,年后再说——他得想办法治着县令。 最末去的岷章都比容管府县度快。 岷章条路不好修,顾兆下的命令也是先挖树伐树做路的地基,昭州这边地势平坦, 山不多,且都是缓坡小山, 去五个府县的路大致上都是好修的, 所以顾兆想昭州这边开始往修,连上还快。 修路的图纸都了,也是在原先五个府县踩出来的官上扩大扩开, 就是容管县令个笨的都该知怎么修,不会出错。 下面城门连着五个府县方向,上面北门则是连着鄚州与另一个州韶州,韶州跟他们不是一个布政司的,隶属另一个布政司。鄚州市场不大, 还老爱收昭州城商贾的‘路费’、‘借路费’——因路确是人家鄚州百姓修的,也正常。 不层层扒皮就分了。 顾兆打算开辟一条新路,他们自己修的。通上的路要跟两州知州书信打交了,再者条规划好的交接路,因无人走是慌的, 挖树清理大石头这些肯定费事。 先写书信吧。 顾兆鄚州和韶州两位知州写了书信,写完了上了火漆封着盖了章,交衙役去送信,之后还要写述职报告到南郡布政司上头——总之回来之后都是书面文员工作。 黎府中。 “阿爹,爹爹今天是要回来的吧?”福宝坐在小凳子上,脸是冲向月亮门方向的,只要爹爹一回来,他肯定第一个看到。 黎周周正看账本,说:“早上你爹爹说什么了?” “中午回来一起吃饭。”福宝开心了,小手撑着脸蛋看了会月亮门方向,无聊的叹了口小小的气。 黎周周是看账本着,可也偷偷注意着福宝。 “福福怎么啦?” “爷爷不在家,小吉回家啦,连汪汪都在睡觉。”福宝好无聊哦。 黎周周放下手里账本,说:“你小时候和汪汪差不多大时,也整日里爱睡觉。” “福福还有和汪汪一样大的时候?”福宝咻的看阿爹。 黎周周:“生下来的时候,福福一天里除了吃都在睡觉。” “阿爹我不记得啦。”福宝跑去贴阿爹身边坐着。 “你时候还小。”黎周周儿子比划了下,“这么小吧,比汪汪略大。” 福宝好奇,自己伸手比了下,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哇我好小哦!” “福福现在长大了,喜欢到处跑喜欢玩,瞌睡也少了。”黎周周感叹。 “汪汪再大一些些,和福福一样的时候是不是也喜欢玩到处跑了?” 黎周周不确定,便说:“等晌午你爹回来,你爹爹。” “好。” 正午还没到,福宝看了一上午的月亮门就有人影了,顿时哒哒哒的跑的飞快,后头跟着小汪汪也哒哒哒的四条短腿跑着。 “爹!” 顾兆是一把抱起飞扑来的小炮-弹,一手抱着,让福宝坐在他的胳膊上,说:“好儿砸!” “爹!” “儿砸!” 父子俩亲近了会,黎周周就笑,说:“饭可还要一会,不知你回来的早。” “不急,正好陪汪汪玩一会,一会在洗手。”顾兆放了福宝下来,汪汪跟着他亲一些,毕竟他母狗窝里抱出来的,跟他了一路,这会小汪汪围着他打转跑圈,一蹦一跳的高兴。 福宝看的羡慕,汪汪好喜欢爹爹啊。 汪汪睡了一早上醒来陪他玩了会。福宝羡慕看爹和汪汪,想到什么一扭头了就往自己屋里跑,顾兆摸了下汪汪头,说:“还挺精神的。” 没一会哒哒哒的脚步声,还有福宝的声:“汪汪,这里!有球球!”怀里是抱了个他自己的玩具镂空木球,福宝往地上一滚,本来缠着亲近顾兆的汪汪,立刻迈着小短腿跟着球玩了。 福宝高兴啦。 “爹,汪汪也喜欢福福。” “你拿你自己的玩具陪汪汪玩,汪汪好,它就会喜欢认你这个主人。”顾兆摸完汪汪的手顺手摸了下儿子,被旁边的老婆看见了,然后顾兆收获了胳膊挨了下拍。 顾兆便耍懒说:“不是故意的,周周,我都疼了!” “你按按。”黎周周无奈失笑。 顾兆一把抓了老婆的手,笑嘻嘻说:“一起洗手,了爹呢?晌午回来吃吗?” “早上爹走的早,早饭都是随便付了一口,听你说不用当官老爷老爹的气派,城外修路的没人知爹身份,爹可高兴了,不用摆架子,肯定是当监工就监工的样子,指定不回来吃饭了。”黎周周跟相公拉着手了偏厅,两人是一洗了手。 至于院子里正和玩玩玩球的福宝,夫夫俩也没打扰,让福宝玩个尽兴,再说还没吃饭。 就像黎周周说的般,昭州城外是热火朝天的。 城门外是通主路,预计六米宽,因城外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庄树木,往五个府县修的主路,有的还直接修到了村子口前,倒是十分方便。 黎大管的是去播林府县的条官,一共十个村子的劳役村民。 早上天还没亮,黎大就起来了,这边天入了冬是不下雪也没西坪村冷,可要是下了雨,在外头时间长了不干啥,就湿漉漉的,一会会就感觉邪风钻身体似得。 黎大知要干活,肯定不像在家中这般当‘老太爷’,当即穿了他的羊皮坎肩,带着以前用的旧水壶,牵着老伙计出了府,这会昭州城还麻麻黑,赶骡到了门口城门是缓缓打开了。 到了地方,天麻亮,村民乌压压的许多,黎大骡子上下来,拿着管事的腰牌亮了下,旁边的衙役知晓来人身份,立刻头哈腰,黎大不受这些吹捧了,指了人,“你管东李家村的,没拿工具的就发,发的要记上,拿了的也要记着,做饭的每个村抽三个妇孺夫郎,找个空地先把灶头盘起来,一会城里送粮食出来了。” “赶紧干起来。” 衙役立刻说好,便去挑人。 “啥啥啥,做饭的?不是修路吗?” “做饭盘灶头钱吗?不会是白干吧。” 衙役便大声说:“都还是个价钱,一天三文,做饭打饭的活不轻松啊,谁手艺好的出来,一村抽三个,赶紧的。” 这下便争相恐后的往做饭活计蹿。 衙役是挑了俩略上了年纪一些的妇孺,看着做饭有经验,他们当差的衙役也是跟着一锅吃饭,总不还要跑城里面再吃吧?这边是不要钱的,要是去城里可自掏腰包。 一个看上去力气大的夫郎。 “成了,先盘灶头。” 一个村出少了出七八十人,多了有一百四五人,十个村加起来一千多人,吃饭自然是就地砌灶头露天烧了,没一会城里送来杂粮,各种豆子芋头陈米,菜是向附近的村民收的,就近了。 菜是昭州的特产,什么绿叶子杆子的野菜,往地里撒了种子不用管就疯长的藤蔓菜,就这两样。 村民们倒是挺高兴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黎大就是管十个村的后勤活,粮食蔬菜做饭,到了正午,大锅饭焖的杂粮饭是源源不断的出锅了,午时开始分批吃,到了午时末差不多结束。 杂粮饭混着菜,放一些些的调料,弄成了拳头大的饭团,然后就用竹叶包起来,一人两个饭团。 黎大吃了俩,肚子里是在在的,可没滋没味,没啥油水。不由笑话自己,真是了几年好日子了,忘了这辛苦日子了。 不如今他管着事,银钱不乱花,但也不刻着百姓了。 吃完了两个饭团,便说:“明日都带上自己碗筷,放到灶棚底下,一天两顿饭,晌午一顿下午干完活一顿,肉的话,杀一头猪十个村子,一个村子一天一斤肉,放中午顿。” 有个荤腥肉味就成了。 黎大跟衙差交代话,衙差是乐的一口不争气的牙,说:“队长好啊,咱还吃上肉?” “沾了肉腥味就成了,再多的就没钱了。”黎大也是算了帐的。 这些杂粮陈米便宜,都是兆儿哄几位做买卖老爷出的,昭州里一升新米是十二文,这个三文钱就有了,野菜绿杆子菜一大箩筐就十文钱,一斤猪肉六文钱,一个村子一斤就中午沾沾荤腥。 一个月十个村子吃食也要不了三两银子,吃的好了,干活有力气出力下功夫,黎大说:“要是墨迹偷懒的,下次就不要了。” 衙役回头发下话来,村民们一想到有肉腥沾不说,一天吃两顿饭,还有钱拿,这简直是天上砸下来的好事,哪里敢偷懒,巴不得天天来。 于是修路是热火朝天,村民们热情高涨。 后来黎大还跟其他队长说了,也不知听没听,反正昭州城到播林条路是修的最快最好的。黎大是上心了,有时候还亲自干,每天天不亮起来,在府里吃了早饭就出门,整日精神饱满,下午回去了坐在饭桌上还要聊起来修路的事。 认识了些伙计衙役,谁家孩子出生了,还有家孙子都有了。 昭州城看守城门的兵卒子和衙门的衙役这些底下系,黎大是摸了个七七八八,这时候了,全家都听得一脸认真。 “爷爷好厉害啊,认识了好多朋友。”福宝哇的一脸羡慕佩服爷爷。 黎大哈哈笑,说:“可不是嘛,这边还是好,我先前还不习惯天气,现在觉得倒是好,冬日里不下雪,还干活,多好啊。” “福宝再长长,等大了也认识好多朋友。” 马上到了年,修路的活慢了下来,开始年了。这是黎家在昭州的第一个年,黎家很重视的,置办了年货不说,还将府邸上下都挂了红灯笼,贴了联,弄的喜气洋洋的。 顾兆架着福宝在肩头,福宝拿着横幅联,小手比划。 黎周周站在院子中间,指挥说:“在旁左边来一些,可以了可以,福福手不要抖,可以贴了。” 福宝啪将横幅贴好了,用小手摸平了浆糊。 顾兆是扶着儿子的两条腿,这小子越来越重了,除了来昭州路上掉了一些肉,如今是涨回去了。 “好了没?放下来了。”顾兆说。 福宝好喜欢坐在高高处,跟他爹说:“要平平的,没好没好。”用小手压了好几遍。 顾兆:……搁他脑袋上磨洋工呢。 端着福宝就小跑。 福宝先是叫了声,抓着他爹头发稳住了,然后便咯咯咯的笑起来了,倒是一都不怕,胆子大着,还让他爹再来一次。 顾兆冲老婆说:“小朋友的阿爹来掏币,一个亲亲币,转悠一圈。” “小朋友小帅哥快来玩呀!” 黎周周有些羞意,虽然院子里没下人看着,可光天化日的—— 坐在‘摇摇机’上的福宝是眼巴巴催阿爹,扑棱着胳膊,“阿爹阿爹亲亲币,福福想再玩。” 顾兆:好儿砸! 黎周周亲了下相公,福宝高兴的捂着眼,“阿爹爹爹羞羞脸,福福也要。” “你都羞羞脸了,还要什么。”顾兆不乐意,小帅哥福福来了一圈转转机,福福立刻是忘了羞羞亲亲,咯咯咯的挥着胳膊高兴笑。 等闹腾完了,顾兆‘卸货’下来,黎周周替相公捶了捶肩,顾兆说:“沉甸甸的小子,再几年,他爹就驮不上了。” 所以小孩子时期,顾兆和黎周周都乐意满足福宝玩闹的小要求。 今年拜年,黎家只需去陈大人府中。 年三十白天一大早就有几家送了年礼帖子上门,都是城中各家商贾自家做的产业,像是王家送了一匹丝绸段子,李家是新鲜的活鱼活虾,陈家的玉翡翠,林家的糕—— 林家是做粮食生意的,昭州城最大的粮商。昭州城修路,林家便宜出了一波陈米杂粮,顾兆捡了一波漏,算是双赢。 上次募捐的钱是不少,可路修完了,后期盖厂盖房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再加上前头北去的路还没修。陈米杂粮也没坏,就是口感吃着不如新米的好,可以了。 黄家送了一块平安金锁牌牌。 说起昭州城三大家最末的黄家,原先陈大人没上来时,黄家生意也好,因花样多,什么都插一手,开食肆客栈的、卖咸鱼干的、出售麻布成衣、做首饰买卖,铺子开的多,样样行行都被黄家沾了些边,生意也好。 可后来慢慢就不成了。 “相公,这什么好通透翠绿,还挺好看的。”黎周周打开了锦盒登记年礼册子。 顾兆看了眼,“翡翠。”水头好足啊。 “不算贵重,你要是喜欢就戴着。” 如今市面上,反正按照京里的流行来说,珍珠、玉、黄金,翡翠倒是一般般,不像后炒起来价格很高,只有水头足通透的稀罕一些。不话说回来,刚列举的些做到顶尖极致了,价格都不便宜。 普通珍珠入不了王孙贵族的眼,宫里是东珠,外头靠皇城内圈府邸是喜爱看重南珠。 陈家有翡翠山,开出翡翠,不大,不够南面的市场了。 像陈家今天送来的这颗翡翠葫芦吊坠,虽然小巧了些,但水头足已经是极品了。 陈家倒是机灵,被他割了一回,现在送的东西不大,小巧些,但东西质地极好。 “我不戴了,丢了碎了就不好了。”黎周周放回了锦盒里,登记在册,这些礼连着上次商贾们送的一并收入家里仓库。 顾兆想了下也没勉强,说起的话头,“镖师院子要什么缺什么都上足了,辛苦大家留在昭州年,不要是多留半年,等来年第一批货出来了正好顺路帮咱们送上去。” “都安排好着,不会亏了。”黎周周记东西,说起来不由感叹:“咱们来时幸好梁师兄安排了老把式来南边的镖师,一路上平安许多,顺顺当当的,明年回去还捎一些信,之后还不知什么年约通信。” 顾兆:“到时候货就通了——” 欸。 黎周周听相公说一半就停了,不由看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 “不是不是,周周你提醒了我!”顾兆扑上去抱周周,亲了一口,说:“物流物流,镖师们都是赶路的老手了,要是南到北开了物流就方便许多,比商贾自己送货要安心。” 这些镖师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江湖’上的行行也懂得多。一些做起来的成熟商贾,其最怕的就是‘闯出去’,送货很容易目的地没到,途中被打劫抢货,更甚者伤人性命,在昭州做大吃的饱饱的苦受风险去外头? 要是有专业的物流就好了。 南到北,每两个州一个物流,下一方接手,这样运送东西就快许多,源源不断的向北方输出。当然不放心的商贾派人个掌事的跟上就好了。 顾兆有了念头就坐不住,“我去镖师院子看看。” 这一去就一个下午。黎周周把年礼登记册子收入仓库,相公还没回来,倒是爹早早回来了,等天麻黑了,相公回来。 “镖师们没答应?”不然怎么一下午。黎周周劝:“不急的,慢慢说——” 顾兆怀里摸出了一个锦盒,“我出去了一趟,新年礼物,周周新年快乐。” 黎周周一愣,接了锦盒打开了,里头是一支翡翠簪子,不像今天只翡翠葫芦么翠绿,要莹润泛白一些,做的是祥云样式。 “怎么想起来买这个。”黎周周摸着发簪说话声都懵中带软。 顾兆抱着老婆,是底下两腿略岔开了,脑袋放老婆肩膀,“就我私房钱你买的,是新的一年了,盼周周来年平平安安祥云开泰。” “相公你我戴上。”黎周周侧了脸颊,两人肌肤相贴,双双眼底都是笑意和柔情。 顾兆亲自周周梳了头发,戴了上去。周周头发黑多的,戴着簪子漂亮。 柔情没一会,福宝就来了,偷偷摸摸的好奇,抱着汪汪说:“福福也要抱抱~” 最后就成了合家欢。 顾兆暗地里磨牙,有了孩子,夫夫的二人界就大打折扣,幸好就这么一个,不打。 夜里着灯晚饭。 黎周周想起来镖师怎么说,顾兆说:“镖师老大说再考虑考虑,要其他兄弟意思,你相公办事放心,我看我已经劝说的六位镖师十分心动了。” “兆儿说啥唬人了?” 顾兆:…… 他在爹心里到底啥形象啊。 镖师的根是在京里,不大不小的镖局,要养一大家子人,快有六十来位了,因他们六人来南边,被梁子致挑了护送师弟到昭州。如今京里还有一位看家,照顾老弱妇孺。 镖师们走南闯北赚的是辛苦钱,房子也是买的大杂院。这次来昭州,梁大人的银钱太丰厚了,跑这么一趟,一大家子两三年的安稳日子。 该娶妻的娶妻,该嫁人的嫁人。 顾兆:“……原先是十个拜把子的兄弟,后来走镖送货,先后折了两位性命,重伤了一位,如今就剩下七人,这些镖师很有义气血性,一直养着早走兄弟的家属,重伤的也要看病吃药。” 京里虽然物价高,可走镖机会多。 “我也不算是吹大饼,只是先请他们多留半年看看,我看有些动摇。”镖师一年到头都在外头飘零惯了,没时下村里人种扎根故土难迁的不舍,举家搬迁到另一个地方扎根,这镖师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日子的红火就好了。 不如今也不急,先让镖师们考虑考虑。 昭州城大年初一不拜年不走动,初二时,黎家一家带了礼去了陈大人府邸,这次陈大人没门谢客,不顾兆一门,还没张嘴拜年吉祥话,陈大人先说:“说好了,不许谈乱糟糟烦人的公务。” “……”顾兆便笑了下,说:“陈翁新年好,我家腊八时腌了腊八蒜,今日抱了一小坛来,正好下饭,您试试看?” 陈大人是中原人,饮食习惯同黎家差不多,到了昭州时候双亲还在,也做腊八蒜腊八粥,可后来陈大人母亲水土不服,一场风寒便去了,独留陈大人的父亲一人,可在昭州越久,陈大人父亲思念家乡之情越浓,是心心念念要回去,直到死,都没等到儿子调任。 双亲去,陈大人深受打击,潦倒无心管事许久,后来着乡音家乡食物也有些避开,慢慢的陈夫人也不做了,话都说起昭州话。 一晃多年,陈大人老了,爱回忆时,惊讶发现,家里孩子一大半都和昭州有瓜葛,同他一起来的妻子也是满口昭州话,他想找人聊聊天唠唠嗑,身边竟无一人会官话乡音。 当初避开不提,如今想了思念了,就是陈夫人再亲手做故乡吃食,也不是个味了。 如今的陈大人听小顾说完,也不看旁的礼,而是说:“哪呢哪呢,我瞧瞧,先我来一小碗面条,我就着吃,你阿娘也送一份去。”后者是跟大郎说的。 陈家大郎随父来昭州时七岁,如今已经快四十了,早忘了家乡味。 不晓得父亲这么着急一坛子蒜,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的。想着是这么想,陈家大郎还是安排下去了,拎着食盒装了一小碗的腊八蒜亲自送到了母亲院子。 陈夫人是儿孙绕膝,一副天伦之乐和乐相,见大儿子来了,手里拿的什么,还亲自送来,等一听,拿了筷子夹了一颗送口里,当时眼里就泛起了泪花。 “这个味,就是这个味。”陈夫人眼眶红了湿了。 孩子们吓一跳,陈夫人摆摆手说无事,是高兴的开心的。 前头陈大人也差不多,面也没吃几口,连着吃腊八蒜,吃着吃着就哭了起来,想他母亲了,以前在村里时,有一年日子艰难,他连着没考上落榜,家里快供不起他念书科举,全家紧着困难着,年桌上一荤腥都见不到,母亲便拿出来了腊八蒜。 说这次腌蒜,她糖放多了,甜甜嘴,来年定好…… 陈大人嚎啕大哭,“……母亲父亲儿子不住你们啊,说好了等儿子考上了功名,让母亲父亲好好享福的,可是福在哪里啊,儿子不住你们……” 顾兆是默默退了出来,替陈大人上了门。他在外头站了许久,听着里头老者的痛哭,犹如稚子一般,陈大人是这个时代没系没门路寒门读书人的缩影。 陈大人在昭州挣扎,想做政绩,目的是了调回去。 当日他去安南,安南县令也如陈大人般,听到他添政绩心动,两眼放光,愿意好好干。可陈大人好好干了,到头来还是没回去。 一般的政绩不成,要大,要把昭州做成人人争相恐后想来的州,成了紧俏的地方,这样便有新的官调来,想回去的便回去了。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2章 建设昭州2 第一百零二章 昭州。 石碑上的字风吹日晒已经模糊不清了,镖师仔细辨认后,说到了。满头的热汗,神色是松快的,回去跟顾大人回话,“没记错的话,再向前走个半天多就能到了。” 那就是有个二十里路。 昭州和别的地方不同,一般的内陆州都是两三个府县团团围绕在中心位置,而昭州则是偏北方一些,五个府县,一个府县紧挨着南夷,一个是挨着半个南夷半个海,剩下的两个沿海,一个靠海与瘴气林子紧接着。 时下和现代不同,现代沿海城市多繁华热闹,现在是越往下越沿海越是穷,人烟稀少,州这样的市级城市自然是离远一些好。 不管怎么说到了! 希望在眼前,赶路大家都热火,也没停留整顿,遇到难走的那就下车推车步行,反正这几个月已经习惯了,大家经验丰富。 “让黎夏就别下来了。”黎周周跟黎春和孟见云说。 黎夏越是往南,路上水土不服闹了肚子,还发了几次热,路上请了本地大夫给看了抓了药,本来补回来的身子又瘦了一圈,黎周周便让黎春几个多多照看一些。 远远的,昭州的城门能瞧见了。 虽然有几分破旧,可在顾兆眼底看着,啊,多么的古朴! 是难掩心中激动之情,怎么看怎么好。 临了几里路,顾兆先换了衣服,他一路过来,天气越来越热,便顾不了什么官架子,直接穿了一层棉麻短打,十分爽快,还让周周也换上。 福宝热的不成,平日里在车厢时,顾兆给福宝换了短袖中裤。 黎周周没什么犹豫的,心疼福宝热的肉呼呼的胳膊腿都是红的,换上舒坦,孩子还小不怕什么规矩,再者都到外头来了。 黎大一看夫夫俩都同意了,他也没啥话,还心疼福宝瘦了些。 这会要进城见上峰了,那不能随便一身就这么进,没样子,黎家一家人都换了袍子。黎周周给福宝换的单衣,掀开了帘子,略微能透一些风进来。 “在等等,咱们马上就到了。” 福宝好奇圆圆眼睛看车外,“惊喜到啦?!” “是啊。”顾兆脸上也带着笑。 到了。 他们一行人又是车架又是镖师,瞧着是外地脸孔和陌生口音,城门口把守的士兵也是皱皱巴巴的没点精气神,要不是这行人太过扎眼,肯定是懒得上前查问。 “车里是京中派任昭州的同知顾大人。”镖师说。 守门的兵卒子顿时精神了,招呼旁边打盹的,行礼也是参差不齐。守门的小队长上前回话,拱手对着车厢,一口当地话说:“拜见顾大人,上头调任书早早下来了,陈大人派我们在此等候。” 顾兆听了个大概意思,幸好是走的慢,路上越往南,话音多,他就跟着听,跟着学,现在一掀帘子,让前头带路。 进城了。 上峰姓陈,单子一个宁字,康景二十六年的同进士,等着分派官职,是一路往南,先是中原地带做了个县令,干了四年,政绩不错,陈大人便写折子想往京里调,可谁都想没调到,京里就算了,一下子发配到了最南边的昭州。 刚到昭州时还不是知州,是个从六品的副官,后来干着干着,上峰们各有门路托了关系打点了都去别的地儿了,陈大人是熬走了一批又一批,康景四十年时才坐上了昭州的知州。 陈大人在昭州当了三十一年的官了。 车马进城,顾兆不坐车了,下来走,一边看看什么光景,昭州城一共两个城门,像顾兆从北往南的这个城门还略有几分繁华,要是从南门哪里瞧就落魄许多。 城门楼子跟宁松镇的差不离了。 不过走过那段繁华地又冷清了,顾兆能想来,这个北门连通的是上头鄚州的几个府县州城通商渠道,有的商人会送货到昭州城,基本上住在城门口附近客栈,送完了货就回去,不再往深处去了。 所以过了城门口附近的辐射区就偏冷清。 引路的差人躬着腰回话,意思地方大,有的走,请顾大人上马车。顾兆便上了马车,一路往中心去,昭州城好歹是个市级城市,又是单独立起来的,地方肯定比宁平府县大一些,不多。 整体繁华上,不及宁平府县。 之前顾兆说过,大历一共十三个布政司,七个军指挥所,布政司类似现代的省,州就是市级城市,有的州繁华了就是省会城市。昭州名义上划在南郡布政司下,可因为昭州地理位置偏僻,有山阻隔,加上穷困,南郡布政司一向是不管不问,当没这个州。 所以顾兆从调任文书上来看,是个副市长,但昭州大小快顶一个小省,实权和副省长差不多。 城市中心差不多的热闹,不过顾兆用四处的郊外比,都是空空荡荡的,房屋也低矮参差不齐,街道也是土路,百姓的着装、精神面貌都不像是省城的,跟着宁松镇的消费水平差不多吧。 用一个州和府县比,就知道顾兆已经把心理预期放得低许多。 可最后比预想的还要差一些。 顾兆:……给自己打气没事。 衙门是在中心,昭州城的路也不像京里棋盘格一般,横平竖直的四四方方对称,昭州城的主街通着小街道,四通八达的,要不是前头本地人带路,他们车队肯定是懵了。 车队刚到衙门口,衙门两扇门紧闭,漆也斑驳。 兵卒上去拍门,还没拍两下,另一头的街道匆匆跑来一人,两人用当地土话交流,说的太快太急,顾兆没听明白真切,不过那来人说了几句,就向他的马车小跑过来,行了礼,这会口齿官话几分。 表了身份,是陈大人的师爷,特派来接顾大人先去陈府休息,再做安顿。 马车绕路哒哒哒的往后头去,通着大街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陈府。 白墙青瓦,气派的两扇黑漆漆的大门,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门已经开了,陈府的管家下人站了一队等候,见了来人,行礼,之后迎着。 顾兆看陈大人这一番做派,不像是刁难他的人,不过还没见到,也不确定,之后进了大门绕了照壁就瞧见了穿着单衣袍子的陈宁陈大人了。 陈大人留着山羊胡,看上去和实际年龄差距不大,五十快六十的人,头发是整体束上去的,两鬓几缕头发垂落,看着像是才换了衣裳,略有些松快,人嘛皮肤略黑,一米七左右个子,有些微胖,肚子圆圆的,一笑还露出个金牙。 顾兆:…… 陈大人实在是不像当官的,倒像是经商做买卖的富家翁。 见了他就笑呵呵迎上来了,握着他的手十分热情乐呵说:“来了啊,小顾你这调任书早一个多月就到了,我可一直等着你呢。” 顾兆:…… 他的新上峰,顾兆一时琢磨不透,同样握着陈大人的手,谦虚自责状说:“家里人多,从京里一路过来还有孩子,慢了些,还望大人见谅。” “你到了昭州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说什么见谅这种话。”陈大人粗实的手掌落在顾兆肩膀上,笑呵呵说:“你来了就好了,就好了。” 顾兆心里拿捏不住,他也算是见了不少大人——在京里参加过一会万寿节,宫里前殿吃席时,整个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他都见过,可从没有见过陈大人这类类型的。 说热情吧,又透着不同,说阴谋诡计吧,又很质朴。 顾兆真的从陈大人眼里看出了对他的渴望真切,是真的盼着他来的。 要不是陈大人年纪能做他爷爷,顾兆都差点往偏的想了,当即打住,一通介绍家里人,寒暄客套后,顾兆想问住宅——他家得买得安顿下来。 “……上一任的同知住在哪里?要是方便了,我家好买。” 陈大人说:“你说的小赵啊,他家那院子比我这儿还气派,不是我说,小赵嫌着我,离我远,我看小顾,你要是买就买这片的,咱们能时常唠唠嗑说说话。” 顾兆:……略微有些许知道小赵为何买的远了。 陈大人实在是热情的太让人琢磨不透了。 “不急不急,你们先在我府安顿下来,慢慢看。”陈大人让管家安顿,又说:“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有啥要买的让大郎跑腿。” 大郎是陈大人的大儿子,已经四十多岁了。 陈大人喊大郎,顾兆看到陈大人的大儿子脸上些许无奈和嫌丢了面子。 陈家大郎安顿他们,在前头引路,一边介绍府里地方,南边的宅子也不像京里四四方方的对称四合院,所以顾兆也说不上来几进几出,反正他们一家安顿在前院一个带荷花池的院子。 陈府还挺大。 “……我爹一辈子都想回去,听见京音亲切,顾大人莫怕。”陈家大郎说。 顾兆笑眯眯说:“没害怕,令尊热情好客,是我家叨扰了。”他说完虚伪的客套词后,在陈家大郎脸上看到了‘又是个客套的’,顿时:……沉默。 陈家父子都还挺有意思的。顾兆挽尊笑了两声,改头换话题,冒昧问了下陈府这宅子多少钱? “我家这个?还是上头那位知州叫啥来着?年岁久了我都忘了,不重要了,他家当时走的急,我家捡了漏,统共四百两银子,前头三个院子,后头四个院子,也不算贵了……” 顾兆:这简直是便宜!!! 听陈大郎描述,陈府这前前后后的院子有七个,还有花园、马厩这些,搁在京里,这可是四品以上官员能享受的——地段还要偏,才能买到,像是范府。 林家那个地段,这样的宅子,起码要上万两了。 当然林家的院子装修也豪华,处处精致。陈府看着大,但维护精修不成,就是乍一看气派还挺漂亮,不能细看,像是荷花池,荷叶破败也没打捞,也没观赏的鱼之类的。 雕梁画柱颜色斑驳看不真切画了,楼梯台阶有的缺一角,路过的绿化带多是杂草也没修,经久不住的屋院瓦片顶上都是野草,大堂的布置也没什么花瓶字画这些。 大宅子维修费就不便宜。 这般一看,陈大人起码面上不像个贪官。或者贪墨了银子,没用到住宅上,顾兆也说不准,他新来乍到,边走边看。 安顿好了,陈府下人送了热水洗漱过,天是晚的慢,歇了没多久,陈府管家来请,可以用饭了。 饮食上也不多,多是清淡海鲜,像是鱼虾就有不少。 黎大吃不惯这些,总觉得一股腥味,顾兆倒是还挺怀念的,这些海鲜,搁现代的大排档里——就不说高级餐馆了,单今天吃的起码也得小一千了。 福宝吃起来倒是很高兴。 酒喝的是青梅酒,这边的特产了。 陈家吃饭也没京里那么多规矩,女眷开的两桌就在旁边,一大家子人吃吃喝喝说着话,还有小朋友,不过都比福宝年纪大,最小的都八岁多了,说话福宝听不懂,就乖乖坐在阿爹怀里,吃着东西好奇看。 顾兆这儿跟陈大人说话,陈大人喝了几杯上头了,更是热情,握着他的手就老泪纵横,也是来回那几句,盼来盼去你可算来了,小顾你来的好啊,这类热情的话。 “……我年纪大了,已经五十六了,本来都想退了,小赵一走,副职一直缺着,劳累的我啊,皮都晒黑了,你如今来了好,衙门的事都交给你了。” 顾兆:??? 一把手这什么意思? 全让他管了? 不过陈大人现在喝醉了,顾兆也不敢当真,嘴上说他来上任,做的是大人的副手,那便是来替大人排忧解难的,让昭州更好。 “昭州现在就好着呢,没淹死饿死的,差不多就成了。”陈大人醉意说:“我在昭州干了三十一年了,哪哪不清楚啊,以前更穷,你是没见到,现在多好啊,有鞋穿有衣蔽体,虽然吧还是穷了些,可没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顾兆自然夸都是陈大人的功劳,陈大人辛苦了。 “是挺辛苦劳累的,折腾不动咯。”陈大人握着小顾的手,说:“如今已经很好了,你管着就成,也没多少辛苦累活,我就啊我就歇歇。” 后来陈大郎几个儿子扶着醉过去的陈大人回去休息了。 接风宴便结束了。 第二天醒来,顾兆和家里商量先买房,住在陈府也不方便,还有要送镖师们,返回时还能带一些昭州特产和信。 “大嫂现在怕是快出月子了,也不知道生的男孩女孩。”黎周周说。 顾兆也不知,大嫂预产期在六月,这时候他们一家在来昭州的路上。 “到时候再送一份昭州礼过去。”虽然他家已经提早给了未出生孩子满月礼。现在放着现成的镖师们带信,土特产也不费什么。 礼多人不怪。 买房也不敢都去,黎大留着看福宝,还有四位镖师在。顾兆带了两位。至于家里伺候的,还有苏家俩,都先留在陈府休息整顿行李。 怎么说也是当官的,还是副把手,在昭州城,顾兆可以横着走——自然没那么嚣张。说的意思是,买房很便利的,比以前初到府县、京里买房快速。 一是民不与官争,自然也争不过。像陈府这个地理位置市中心,前头是衙门办差的地方,老百姓心里都犯怵怕着呢,以前在宁平府县,百姓们都是绕路走的,更别提知州衙门了。 这块的宅子有大有小,都是衙门里当官的‘家属区’,小的差不多就是京里二进院子大小,不过不是那般对称四合院,基本上格局是前院招待客人,中间住宅,后头连这个小花园,紧凑型。 住这种宅子的都是有官阶在身的,八品、九品这类。 还有大一些的,那就是院子大,花园大。 没官阶的就是府县是的小院子加大敞快版,多是住的衙役官差。这是一条巷子,地理位置往后偏一偏,护着前头的官老爷们。 二嘛,宅子可选不多。上头讲的几种类型宅子院子很抢手,没空缺没人卖,昭州衙门当值的十几年不见调动,因此房屋都住着人,空着的就是陈府近的两栋了。 二选一,要么就是在城郊——前任小赵同事的家。 顾兆想办差方便,以前他京里是没条件住一环,所以赶早起来,时间都花在了通勤上,现在赶马车十来分钟就到了衙门的好事,干嘛要买到郊区? 傻吗。 一栋大一些和陈府差不多,布局也相似。另一栋略小一些,是个紧凑型的府邸,前头是两个院子,两道门,后头是三个院子属于后宅,当然正院子最大功能最齐全,一个大花园,占地面积顾兆估摸了下,得有两千多平米了。 有香火堂,专门祭祀的地方。 顾兆觉得这里挺好,一问价格五百两银子。 陈府那个太大了。 不过顾兆问了下,那个就多了五十两。顾兆再次感叹物价便宜,可物价便宜了,赚钱就不好赚了,当地百姓消费水平不高。 最后还是买了这个小的,他们一家人够住且还很松快。再者这个宅子略新一些,与陈府正好中间隔着个衙门,两家不算太近紧挨着。 可对着陈大人来说,那是热泪盈眶,亲亲热热拉小顾的手,说小顾是好的,两家近,没嫌弃他。小顾:…… 时间久了,顾兆觉得自己肯定能习惯陈大人这样感情充沛热情的社牛人物。 府邸买了,还要修葺,家具补添的补添,实在是坏的不能用了,那就劈了送灶屋当柴火,也不能浪费。房屋的瓦片一一检查,这边夏天多雨,屋檐是飞脚,瓦片检查好了防止掉落砸伤人,还有下水也做的不错。 这些黎周周接手管,让相公去当差办差去,不用操心了。 先收拾了一个正屋院子,剩下的慢慢来,也幸好镖师们还没走,黎周周花了银钱顾着,还请了当地的泥瓦匠来做活,如此这么干,真的安顿好了,已经是八月初了。 顾兆在衙门坐办公室也大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看昭州五个府历来的收成粮税,还有官员的记录、村子多少等等。期间当地乡绅富豪请他喝花酒的,小顾是板着脸一一把这些人都记在眼底,看来这几位是很有钱且心思灵活的乡绅富户。 拒自然是拒了,那些人也是来摸新官顾大人脾气的,被拒了后各自在商业圈流传开来,新上任的年轻顾大人是个严肃正经的。至于假正经还是真正经,日后就知道了。以前陈大人刚上来也是,后来孝敬也收,小妾也收,当官的嘛都一个样。 顾兆回头就跟周周表功了,他拒绝了一干请他喝花酒的,十分洁身自好,同时强烈要求周周要是有人递帖子,有什么后宅女眷巴结奉承给他家塞人,绝对不能要。 “……相公还拿话逗我,我知道什么意思,咱们才到这地方,陈大人看上去是好相处的,可还没动着根本,如今昭州城人人都盯着咱家,想摸一摸虚实脾气,我信相公,即便去喝了花酒也是唬人去了。” 顾兆粘着老婆,“周周你不吃醋是不是不爱我啦?” 黎周周笑的开心,给相公换了衣衫,说:“喜欢的。” 打趣完了,夫夫其实彼此都知道心意。 “陈大人在昭州当了三十一年的官,但我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隔几天去拜访问资料,后来陈大人嫌我烦了,让他师爷跟着我,我看陈大人目前不是什么大恶人,就是差不多的糊涂官。”顾兆也不敢说的太死。 陈大人就是时下大多数官员的化身,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到了地方上,再穷的地方,那也有赚钱的路子,也有地方乡绅富豪,当官的大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涂着大差不差的把官做了。 糊涂官也分两种,一种是贪得无厌层层扒皮断案糊涂只认钱不管百姓的官,这就是上辈子原身当的贪官恶人。一害就是一个地方的百姓。 还有一种是陈大人这般。 顾兆查了昭州五十年的税收情况,最初真的是可怜,整整一个州,连着朝廷最低线那档子粮税都没过关,几乎是年年收不齐,朝廷怕也知道这地方穷苦偏僻,粮税钱税都没太较真了。 后来一年年改善,起码账目上是好看了。 顾兆打算实体考察考察,陈大人到底是真替百姓办了事的差不多官员,还是做表面功夫的,一去实地问了百姓都晓得。 “资料翻看的差不多了,之后我去跑跑府县的情况,还有周边的村子,肯定是一去十天半个月的不在家,镖师们先留着护家,你和爹多留个心。”顾兆说。 黎周周点头,“我晓得,相公去的话,带上自己人,衙门的我也不放心。” “知道。辛苦你了。” 顾兆出门带了孟见云和苏石毅两个,孟见云这小子记路准,之前来昭州时,有时候得绕山,镖师都能走错了路,夜里打转,说鬼打墙,可孟见云仔细能分辨出来方向,刚走过了,这条没走过。 镖师是赞赏不已,要挖顾兆的墙角,招小孟去当镖师。 顾兆还没说话,孟见云说他是黎家的,有主人家了,不干。后来顾兆想,小孟要是没这个特长了,从宁西州到京里也不可能平安到,雪灾能活着下来,要么运气,要么就是人为本事了。 他哥去了后,小孟骨子里其实有些愤世嫉俗的恨。 现如今又不像在府县,顾兆上学时间大把,还能给郑辉严谨信煲个鸡汤劝劝同学回头是岸,现在没这功夫了,再者小孟一看就是认死理的,等闲鸡汤没用,顾兆见小孟平日里就是脸冷一些,也听他和周周、爹的话,连着福宝都能指使动小孟,便不管了。 苏石毅是大高个人结实,力气也有,就是人老实太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顾兆说要去五个府县看看,陈大人听了还挺高兴,说:“去吧去吧,正好让小顾你瞧瞧,本官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也不是吃闲饭的。” “对了,人手带齐了,岷章府县那边靠着林子,治了这么多年,接挨着瘴气林的那边还是打家劫舍的多,你要是过去带个大夫,你是才从京里来的,就算是离得远了,估摸气味也得中招,当年我啊过去一趟,差点命都没了。”陈宁叮嘱说。 顾兆应声,带着人骑着马出了城。 昭州城再穷那也是省城,凑凑合合十匹马还是能拿出来的,骑马比马车快,顾兆练了练能骑了。苏石毅就比较拉胯些,磕磕绊绊的,坐在大马上紧张害怕,孟见云那小子一翻身,灵巧的上了。 “别怕,咱们骑得慢点。”顾兆跟苏石毅说了声。 另一边。 黎周周留在了城里,家里四个镖师在,出门就带两人出去,福宝基本上留在家中爹看着,他想招工,家里一些干粗使的活要招本地人。 之前也去过府县,去过京里,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黎周周和黎大也没这次小心谨慎不踏实,为何,因为府县、京里人说的话两人都能听懂。府县就不提了,宛南州是中原地带,西坪村人到了府县,话音略有不同,大差不差,到了京里官话也能听懂。 可一路南下,各地方有时候隔一个村,话就不同了。 更别提昭州城,满城的口音,说的快了,黎周周是费了功夫仔细听也听不懂,这样的环境下,就越发显得孤身、不踏实了。 身边带来的黎夏黎春,之前在京里时,黎周周还不放心让两人和福宝单独相处,可到了这会,黎周周是更信带来的人。 因为他在黎夏和黎春的眼里,看到了害怕,对陌生城市偏远地带的惶恐,两人是紧紧巴望着依靠他们黎家生活的。 就是给两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背主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下:应该是布政司(大省)——州(市)——府县(县)这么比的,但和现代还是有些出入。 同时布政司的省还有七个军指挥所,主要是与外邦接临的地方有军队驻扎。 昭州虽被划分在南郡,但没人管,属于小顾可以放肆干的地方。 之后应该会日更七千,新副本都比较卡一些。 为了苏起来,阻力会有,但只有一修修,所以陈大人就不是老谋深算要害死顾兆的大坏蛋【陈大人就是本章所见即所得 - 感谢在2022-02-0921:32:22~2022-02-1021:4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shwyjane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西、八月桂花香、古灵精怪小丫头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2253584、开心就好、青烟紫雾罩轻盈、我遇见我、suri、要是你能自己产粮、再睡一夏夏、杨修、与或非、老皖一定会暴富、来往无此身、lll□□ange、柒月、A~顶上吊顶潘林林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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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3章 建设昭州3 第一百零三章 戎州、忻州、鄚州、昭州同属南郡布政司。四个州最富裕的属鄚州,最穷的那当然是昭州,顾兆听陈大人说,在昭州三十一年,当了二十七年的知州,每年就是书面做做述职报告,布政使大人从未召见询问过。 可见昭州就是穷人家父母最不待见最漠视的孩子。 鄚州是南郡布政司的省会城市。顾兆当日从宛南下来,到昭州时最近的路就是穿过鄚州,确实是比昭州富裕,大概类比一下可能就是不及宛南州,比宁平府县强许多。 二者之间吧。 因为鄚州平原多,雨水也不及昭州多,气候相近,水稻盛行,有的地方一年三种三熟,米粮不愁,加上还有养蚕织丝、麻类的植物,各种麻布的产生,像是装米粮的麻布包,在精细一些身上穿的麻衣。 虽然这些活也繁琐繁重,可时下百姓活着都累,有的地方累了还吃不饱肚子——比如昭州。所以鄚州来说已经算平稳安逸了。 八月初,昭州这天气还是闷热的。 顾兆骑着马,身穿一身棉布圆领袍,这圆领袍制式更方便骑马一些,底下穿裤子,两侧开襟,袍子到膝盖下方一点,他特意让周周给他改短的,袖口扎紧了,上马下马干什么都方便。 可还是热。 不过他第一次下乡到各个府县,还是不能直接短打上身,会被底下县令心里笑话的。顾兆倒是不在意被别人笑话,而是官场上你不拿捏架子了,又是新人初来乍到,底下的人轻视你后,之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假话。即便这位新官想当个糊涂官混日子,那刚来的时候气势得扎起来。 跟随的随从几人都穿的裋褐,顾兆心里暗暗羡慕。 “还有多久到?”顾兆问。 衙差是当地人,回话:“回顾大人,快了,还有十来里路。” 这几位当地的衙差算是能说几分官话的,顾兆就带着,起码和本地人说话交流比较方便。 他们这已经走了快三天了,看样子天黑前能到。 顾兆赶马,后头人都跟着。 即便是走的官路,也坑坑洼洼的,好在不用翻山,五个府县,唯一有山阻挡的要绕路的就是最东边的岷章府县了,这里顾兆打算最后一个去。 昭州五个府县,带着成千个村子,加起来的人口不如宛南州的三个府县人口多,不足百,登记在册的人数统共八十六万人,不过这数据已经是七年前记录的,有的地方太远,深山拐角,这类就忽略不记了。 不过大致上差不多,一个州不足百万人口。 昭州城里带着附近的村子,人数最多,差不多有个三十到四十万。每个府县分摊下去,府县、镇、村,差不多有个十一二万,最少的就是岷章府县了,只有七万人口。 顾兆之前问师爷,为何这般少人。师爷是说的快了叽里咕噜的顾兆听不明白,大概就是各方面原因复杂,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好的。 顾兆现在去的这个府县叫播林府县,西接南夷,与戎州、忻州接临。人口略多一些,有个十三五万,因为临近其他两州,通关送货什么的肯定方便一些,离昭州,顾兆骑马水平三天。 要是老手骑马,那两天差不多就到了。要是赶夜路不休息,那一天多就到。 到了天快黑了,也看到了播林府县的城门。 赶在城门关闭前,衙差拦住了关城门的小兵,用本地话大喊说:“后头是昭州新上任的顾大人,等一等再关。” 小兵将信将疑的检查了衙差的腰牌,而后点头哈腰的。这时顾兆一行人打马到了,进了府县,先借宿播林知县府里——其实按道理住衙门也成。 不过府县的衙门都年久失修,顾兆都怕睡着了,横梁瓦片掉下来砸了他。去了播林知县宅子,地方也算敞快,顾兆单间,其他九人凑合挤了两间。 播林知县年纪也大,有个四十多快五十岁,人籍贯虽不是播林的,但是隔壁府县人,点了蜡烛,先给顾大人行礼,而后慢慢说情况。 找了会音调,才切回几分官话几分土话。 顾兆起码能听懂了,一问一答很快时间也晚了,便让县令先回去睡,明日要到处看看。他之前跟周周说十来天回去,怕是这十来天才能囫囵摸一个府县村镇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就开始转悠了。顾兆重点是问:种植什么农作物,一年几熟,山里是否有村民,雨季多吗,有没有矿山—— 啊?啥矿山。播林县令都懵了,同知大人问话,他是紧着回话,都听的不甚明白,咋就没点寒暄客套话的,上来就问这些。 顾兆换了话问:有没有种了田长不出米的山。 这下子,播林县令听明白了,说有,还有好几处,“……这里的百姓可怜了,种什么什么不成,一年到头就粮食糊个温饱,都说是老天爷罚他们,没法子的事。” 顾兆没问,那为何不搬走这事。古人有时候思路不同。 要想富先修路。 顾兆打算第一项干法就是修路,修水泥路。 水泥的成分其实简单,石灰石、黏土、铁矿粉。除了后面的铁矿粉不好找——但也不是弄不到。其他材料,其实大历很常见的。 然后就是按照比例开始烧制。顾兆想,也不需要现代那种工艺比例精细,毕竟现代的水泥路需要抗造,各种货车卡车,经久耐用,而时下的路是百姓踩踏,撑死推个木轮车、骡车马车,能有个一二百斤已经算重了。 而且第一批修路也要好好细化。 顾兆看资料时,脑海里已经有大概了,一定是先紧着五个府县到昭州城方向,昭州城以后可以作为一个大型的商贸城市中枢,五个府县各自发展优势不同,将货物送到昭州城,然后在转上。 鄚州消化自己下头的府县农作物其实已经有些饱和了,人家市场都满了,紧着自己府县来,咋可能帮昭州这些下头府县销售? 顾兆想的是去中原地带——宛南、唐州、寿州。 他家当时赶路,车马队伍走的也不算快,从宛南州差不多路程有一个半月——刨去了在村里住的那几天。按理来说搁古代还好,不算特别远,但有一点,整个昭州的特产,不适宜长途运送。 就拿荔枝来说,昭州产的荔枝其实最多还甜,汁水饱满,个头大,果肉晶莹剔透的,比鄚州产的要好许多许多,可难运送啊。 南郡布政司每年都给京里皇宫送——荔枝皇家专享。 是用冰送着,一路快马,马走的官道,驿站换马,快马加鞭,可送到了皇宫,两箱的荔枝能捡出来一箱的都算是好的,大多时候是半箱,表皮略坏的也不敢送圣上。 这样的半箱荔枝,帝后分一些,后头得宠的妃子能分一盘,前朝受重视的大臣能得一盘——极少数。 可见运送水果成本太高了。 昭州其实宝贝的东西多着,沿海有各种海鲜鱼虾水产水货,还有珍珠——珍珠这块极大可能被当地的乡绅富族垄断了。顾兆不往这边想,他要是干,那就是改善民生。 珍珠稀奇贵重,可不是能人人挖珠去卖,什么东西多了也不显贵了。 沿海吃海,靠山吃山,山里的菌子笋子干货,这都是。干货倒是好送,可在山里,来回翻山背着一筐到了府县,百姓卖的价贱,商人倒手,赚的多是商人。 甘蔗、菠萝。甘蔗还能熬成糖砖,去送,不过鄚州人家也能种,商人为了省路上便利,去鄚州买还近,干嘛要来昭州。 总之昭州发展不起来,一是前头有个更便捷的鄚州,昭州有的鄚州也有,路近,山不多好方便运送。二是昭州独一份的东西,都容易坏容易烂,不好运送。 想要解决,那就是一修路,二想办法延长保质日期。 至于粮食上,够百姓自己吃就成了。顾兆不往粮食上发展,主要粮食沉甸甸的,运输成本高,再者产量没有中原地带丰富多产。这就算了。 ……昭州还有种植棉花的,产量少,仅供一个府县、村镇人自己穿夹衣盖被子,棉花喜干燥,昭州虽然夏季漫长一些,但雨水太多了。 能种棉花的就播林、容管、万安三处。具体情况顾兆还没去,只是在述职报告书面上查出来的。 “大人有所不知,咱们昭州冬日里也比较暖和,一件夹棉的衣衫就够了,有的火气壮的男丁只需两件单衣便可御寒过冬。”底下人回话,这位新来的上官还是北方人,听说北方还下大雪,冬日里能冻死人。 他们昭州冬日里可没出现过这般情况。 “先不说棉花了,带我去看看我刚说的山头。”顾兆要挑石灰石原厂地。 播林府县是一年两种水稻,水果不怎么管长得都喜人,可卖不出去价钱,基本上没人大片面积的种植,到了水果下来季节,空气里充满了菠萝味、荔枝味,可惜,百姓们吃不完全都坏了烂在树上地里。 水稻是四月到七月,七月到十一月。 要是修路的话,那要征徭役,只能赶在农闲时间十二月到四月这五个月,将每段路如何修,哪里划分到哪个村镇要仔细。第一次修路,那还得教,之后一片片传下去。 趁着九月到十一月能建水泥厂了。 时间赶任务重。 有的地方一年种不了两季水稻,像是沿海的容管、吉汀,一年一种,大部分时间出海打捞,米和海鲜混着吃饱肚。这两个地方修路时间就不急,比较富裕。 先紧着播林、安南两地。 顾兆带着人去了播林知县指的地,马都进不去,实在是没路,便让两人在下头看着马,步行上山。 “大人辛劳,这样的活还是下官去,大人在此等候便是。”播林知县说道。 顾兆:“不用,你不知道我找什么。”说罢抬脚就走,刚走两步,树枝划了衣袍,顾兆将衣袍撩起来别在腰间,“走吧。” 这山不算高耸挺拔,南边的山多是圆润秀丽,要真是陡峭险峻,那就没法子种田,百姓得饿死。不远处梯田一片片的,八月中下,田里绿油油的旺盛,百姓穿着麻衣裋褐,头戴草帽,赤着脚在地里忙活。 顾兆看了下,劳作的百姓都是袖子卷到关节处,裤腿挽到膝盖上。有的更甚,穿了件短袖款式的对襟褂子。 凉快啊。 顾兆艳羡看久了,播林的县令随着顾大人目光看过去,当即急了,高声呵斥,说:“还不快来拜见顾大人,衣衫袖子成何体统,都放下来——” “日头这般大,田里劳作晒着闷热,不用管束衣衫的事。”顾兆先跟县令说。 县令立即改了态度,作揖说:“顾大人体恤民情,实在是百姓之福。” 顾兆没回话,端了架子,做了同知大概知道当初在翰林时,为何施大人整日黑着肃着一张脸,其他人不敢靠近攀谈了。 实在是官腔烦、拍马屁的烦,你给个眼神,那底下的官看眼色闻风而动的一通吹嘘,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了,不如板着脸威严状,让底下官员吹也吹不下去。 这不,顾兆没回话,播林的县令便讪讪退后守在一旁。 田里劳作的百姓急忙过来了,袖子放下的放下,裤腿捋顺的捋顺,见了这一些穿着不同的人,还战战兢兢不知作何,播林县令刚开口斥责,顾兆先抬手拦了,见面前几位眼底惶恐难安,温和说:“莫怕,不是来寻你们事的,只是有话要问你们。” 百姓们眼底是惶恐难安加迷茫了。 听不懂。 “你给翻——”顾兆指了知州府的衙役,“我说什么,你拿土话问。” 那衙役上前,穿了差服腰间还挎刀,几个百姓刚没瞧见,现在一看,噗通噗通的就跟下饺子似得,全都跪在顾兆面前,忙是磕头。 顾兆让起来,播林县令拿土话说,可没用,这些百姓知道面前来人是官老爷官大人,一个个害怕腿软说什么都站不起来了。 “……”顾兆见此心中实在无力,其实想想也能明白,以前在西坪村时,宁平府县县令到了村中,全村老少村口迎接,通通下跪回话,村长更是惴惴不安唯恐出了什么纰漏。 让站起那便站起,规矩佝偻着腰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西坪村属于中原地带,百姓吃饱喝足家中多多少少有些余钱,尚且如此,对官老爷的惧怕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更别提远在穷乡僻壤的昭州百姓了。 吃喝不仅是巴望老天爷,更是看上位者当官的脸色政令。 “起来站着回话,不拘你们什么事。”顾兆又说了遍。 孟见云就上去了,一手两手的把那几个前排带头跪着的都给提溜起来了,等真站着了,虽然腿软腰躬,可比刚才嘴里全是求饶、不住磕头强。 顾兆先问一家几口人,多少亩田地,收成多少。 “我家一共七口人,六口,七口——” “到底多少人。”县令在旁打断了问。 这下回话的吓得腿成筛子了,看着又要噗通跪下,顾兆蹙眉,孟见云上手便扶着那人,硬是架起来没跪下。 “我、我家有个哥儿,马上要出嫁了,这就是六口了,一共水田七亩,还有些麻田、棉花田这些五亩。” 大历有田律规定是一回事,可落实到地方还要因地制宜。这人家村子在山上,全村有个六十来户,可种的地就不多,梯田这一块,那一块,就近了种田劳作,所以分到手的水稻,男丁一人有个两亩差不多,不够了那就山脚下的旱田,种种棉花豆子这些。 女孩哥儿没有水田可分,基本上就是一亩半亩的旱地。 没法子田地紧缺。 “收成呢?” “一亩水田一年下来有个三石差不多了。” 顾兆先想还挺多,后来不对,看着老者回话,意思应该是一年两收有个三百斤粮食,而不是一收的数字。 西坪村时,一亩水田用上肥料能有五百多斤,有的快六百斤了。 看来肥料也得用。 这得交给农事官去干活,因为夏季漫长雨水多,有些地方水多泡坏了稻子,所以一年两收有个三百多是中间数字。 “以前都是吃不饱的,那山头种了就是种不出粮食的……”老者说着颤颤巍巍的手指头指向了另一个山。 顾兆看那山杂草其实葱郁,本来还有些拿不定注意是不是石灰石,也没见那么多石头。可听老者说,种不出粮食,一年到头有个一百石不到两百石,一家老小饭吃不饱。 去看看。 那些村民是规矩退了也不敢在地里劳作,纷纷回家中。 ……顾兆带人到了疑似石灰石的山上,有一些大石头,就是石头样子,表面也没看出碱性泛白,再抓了把泥土,泥土湿润也没看出什么石灰石—— 那不对啊。 “大人是不是此处有什么污秽?”播林县令想的偏,往鬼怪邪崇那边钻去了。 顾兆没搭话,“先回镇上,买炮仗,多买一些。” 回播林府县那就太耽误时间了,镇上几人骑马,半天就到了。播林县令听是买炮仗顿时觉得自己猜对了,真的有邪崇作祟,才让地里种不出庄稼,要手下都去办,速速。 不说县令误会的事,顾兆没解释,炮仗买回来的很快。 官员下镇到村,不用愁住处,镇上有的是乡绅老爷提供闲置的院子庄子,当晚还给送了‘美婢’前来伺候,顾兆正拆炮仗,要用人,一看手边是个脱了外衫只剩个肚兜的—— “孟见云滚进来。”顾兆生了气,高声喊:“苏石毅也给我滚进来。” 之后那美婢惊呼,苏石毅捂眼不敢看,孟见云那小子倒是无所畏惧,不过目光没什么淫-邪。 “给她裹了衣裳带出去。” 那美婢便哭,说被大人看了身子,寻死觅活的,老爷定是留不下她了,求大人收了奴婢吧,奴婢端茶递水暖被窝——大概意思。 顾兆眼底半分仁慈怜悯也无。 “再哭闹,我便拿你家老爷开刀。” 那美婢顿时无声,哭都不敢哭。 “带出去交给这庄子的人。”顾兆冷脸发话,苏石毅胆子都快吓破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之分,给对方裹了衣裳赶紧带出去。 外头闹了几句就安静了。 顾兆问:“你们二人守得门,怎么守的?” 孟见云跪地回话:“她来送茶的。”意思他咋知道这人好好的送茶结果给把衣服脱了干这种事。只是说完了,抬头悄悄看了眼家主。 “今日便算了,出去守着,不许别人进来。”顾兆挥手让下去。 苏石毅逃了一劫,送完人回来,脸色还怕着呢,见小孟守在门口,静步过去,压低了声问:“顾大人说什么?是不是罚你站了?” “你知道那女的来干什么吗?”孟见云双眼明亮直视苏石毅。 苏石毅吓了跳,当即连连摆手,说:“我不知,我真的不知道,她手里拎着篮子,说是来送糕点,还说庄子里的老爷安排的,不敢慢待,我还问了句县令大人那边有没有,她笑了下说正用着。” “我就让她进去了。” “顾大人从下午回来吃了一口饭,就拿了炮仗进了屋,我不是想肯定饿了,那糕点垫着肚子也挺好,县令那边有,说明糕点也没啥事。”苏石毅当时觉得自己还机灵了一回。 哪里知道咋是这种事情。 顾大人可是跟他家表哥成了亲的。 孟见云虽然机灵,可少不更事,又是乡下来的,哪里见过今天这种情况,被家主骂了,觉得自己办事不利,心里对着这庄子老爷窝火,可也做不了什么,恨恨自己不长见识着了道。 也幸好苏石毅不知情,苏石毅要是知情,那就是个坏的。 夫人待他们这般好,要是还敢瞒着夫人在外头给家主搞那种事,可真是——孟见云眼底闪着精光,他对付不了庄子老爷,却能让苏石毅吃个闷头亏。 两人是无话,站在外头守岗,到了深夜。这次是谁来人都拦在外头,庄子的管事来见,求饶,说办了糊涂事,他家老爷不知道—— 被孟见云堵了回去,再吵吵,就让苏石毅赶人。 一忙就是深夜,等里头顾兆忙活完了,一开门见孟见云和苏石毅还站着,苏石毅脸上困意,孟见云倒是精神,一双眼跟夜猫子似得精亮。 “成了回去睡吧。”顾兆赶两人回去睡,他自己也是。 第二日天还没亮,播林县令先来了,惴惴不安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顾兆见这官脸上还有几分羞愧,便先张开说起正事,吃了早饭,去昨日的山上。 时下官员借宿,乡绅老爷给送女人伺候,好像是常态常事了。 要是昨晚他也‘用’了那个美婢,播林县令肯定不会这般几分羞愧几分难安来请安,肯定是笑着拍马,露出‘你我一条裤子’的几分亲近来。 都说一起嫖过娼才是扛得住的关系。 那是因为现代时这东西犯法,一起犯了法那就是同伙,肯定不会乱说,不然他倒霉了你也倒霉。这种心态其实放在时下也能用。 像是陈大人能在昭州做三十一年的官,一个地方,不管是贫穷富贵总是有当地势力,陈大人能如鱼得水的混开,糊涂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还有合群。 送女人那就收,送孝敬,事情不大了也收。 包括陈大人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是本地里乡绅送的小妾生的。根虽不在昭州,可也算半个昭州人了,关系密切。 顾兆要是想迎合合群了,也该来者不拒通通收下——因为此时送银钱给官大人那不是求办事,而是疏通巴结,你收了钱,对方才安心,觉得你不是个刺头了。 是和他们一伙的,是一个群体。 就说现下,出镇去山的一路上,播林县令都难安,脸色是万分精彩,也不敢掉以轻心,更是谦逊几分逢迎拍顾大人马屁,直到埋雷-管开始炸山。 “去跟村里交代一声,一会有什么巨响不必害怕。”顾兆跟手下吩咐。 衙差便跑了一趟。 顾兆是看了分寸,离着村里远了些,应该炸不到,再者他自制的雷-管火力也没那么足,手边没更精细的工具,凑合吧。 等衙差跑来回话,安顿好了,村民都移到了一头。 成了,炸吧。 顾兆一声令下,点火引子,飞扑滚下山。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上的泥土飞溅到处都是,耳膜都轰轰的,那山头一角露出个大坑,不急,又是两三响—— 完事了。 顾兆掸了掸衣衫上的泥土,正急着上去看,一扭头便看到播林县令跪在地上,膝行上前一把抱着他大腿哭说错了,不该收了那婢女的…… “你一个县令,收了便收了,那是你私事我不管不问,只要不是抢占民女便成。我只有一点会下你的官,那便是交代的差事没办好,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可知!”顾兆黑着脸说。 要不是不合适,他真的想踹开这位抱大腿的。 等着看是不是石灰石呢! “知、知,下官知道了,不敢再犯了。”播林县令擦泪说。 顾大人驱邪崇闹出天崩地裂的,他怕顾大人也给他轰隆一声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改了下,顾兆应该是副市长,不是省长。因为大历版图不是现代这么大,所以昭州的话就是大一点的市(现代比),小一些的省(大历布政司的对比)。 位置的话本来是两广,但因为作者是北方小朋友,所以写起来一直查资料,苏的我比较拘束,我就想到我架空了,就不管一些细节实地考究,一切都为了苏服务(: 今天七千一 - 感谢在2022-02-1021:30:00~2022-02-1121: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古灵精怪小丫头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巧若、星星的不归2个;开心就好、我遇见我、老皖一定会暴富、写文的!别太虐!、玖久、此生脉脉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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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兆是在山脚下的,想着离得远不碍事,还是被泥点溅到了衣服上,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衣服不衣服的,撩开了袍子拔腿就往上冲。 因为声响太大,是山头炸飞的泥坑,吓得那些衙役不敢动弹。 顾兆打第一冲上去,孟见云愣神紧跟其后,苏石毅也跟着,还吓得结巴说:“小、小心。”明明害怕,但也跟上了,他要保护顾大人的。 有了孟见云和苏石毅动作,后头原地站着的衙役差人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上前,要保护顾大人。此时顾大人已经冲到半山坡上了——这山缓。 泥土四溅,露出里头的东西。 “石头?” “是石头?” 大家见到里头东西,操着土话,意思难怪种不出庄稼,这地里头咋还有石头,石头上咋可能生粮食,难怪了难怪了。 “刨一块上来。”顾兆吩咐下去。 等一块石头到手,擦掉面上泥土,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还是石头样不过从裂开的地方能瞧见里面,是灰白色的。 成了!找到了。 顾兆心里高兴,没想到这一趟十分的顺利,不过山里种不出庄稼,那就是地有问题了,之前他还担心出什么别的矿,要是铁矿那就麻烦了。 幸好幸好。 “派人守着,开始挖山掘石。”顾兆跟播林县令吩咐,“如今是农忙时,征调村里闲着的人家来掘石,成年男丁一天五文钱,妇孺三文。” 农忙节要是徭役那百姓苦不堪言,要是给钱了那就不一样。就拿隔壁山头的村里来说,水田少,人手多,如今也不是收成的季节,不需要天天一家人全都下地里头,总有闲着的人手。 一天三、五文对当地百姓来说不多也差不离,这里的猪肉一斤才六、七文钱,这样的山,掘了石头还要运送到加工厂—— 后期费银钱地方多着,播林的财政收入面上真没多少钱。顾兆不敢嚯嚯,就辛苦这些百姓,先苦后甜,若是不苦一苦,后头的甜哪里来? “大人是否要派人守着?”播林县令询问。 顾兆说:“不必,这些石头外人不晓得没什么用处,不值钱的。” 话是这么说,可播林县令显然是对管辖下的村民有几分了解,昭州城来的大人,寻了一座山,炸的震天响,挖出个洞,这石头说不值钱,可闻风而来的百姓绝对是不会信的。 他们在还好,一走啊,那不得乱了。 播林县令让俩衙役留这儿,他与顾大人回了,一路上光回话了。 “还有这样的山没?找到了画起来,最好是播林几个镇子都有,或者相近的交界处。” 一路赶马到了镇上,顾兆把播林的堪舆图拿了出来,开始选址圈水泥厂,同时让播林县令下告示张贴,这次徭役自愿参加。 “先征调个千人,年纪太大的也不能要,这事交你,可行?”顾兆直视着播林县令询问。 播林县令巴不得赶紧干活,把顾大人派下来的任务办的妥帖,立即应声说行,顾大人放心定会办的妥帖妥当。 顾兆便让县令下去办了,他带着人开始巡视圈中的水泥厂。播林府县底下一共有八个镇子,水泥厂当然不是只建一个,府县这个是路途平坦的对接三个镇能用,其他的五个镇还得在盖。 堪舆图铺开,顾兆是看着地理志标,有的地方是山,看似平坦可前头有山路堵着,那边要绕路,不成…… 写写画画,搞定了后,还要去实地考察。 顾兆这边举动大,一待就是十多天,期间让苏石毅和镖师回去一趟,说他事情还没办完,让家里不必担心。 苏石毅和镖师还未到昭州城,昭州城关于顾兆这位新上任的同知老爷在播林府县做的事已经传遍、传开了。 “播林的林家传来的消息,给送了女人没收着,不知道捣鼓什么。” “那这位顾大人是个清明的?” 坐在一处的乡绅老爷们脸就苦瓜了,后又有人说:“也不对,听说顾大人娶了个哥儿,你说会不会顾大人不喜欢女人。” “什么娶,我听说是入赘的,昭州城新买的府邸挂着牌子都是黎府。” “那还用什么听说,没成想是个窝囊的,怕不是不收,是不敢吧?” 大家又笑话成了一团。笑话完了,又有人说:“这位新官大人先去了播林,我当时还想着挨个了过一趟扒了皮,不会是看不上女人,等着这个吧?”比划了银子。 这就说不准了。 “不怕他收得多,就怕他不收。” “啧啧,还是陈老板大气哦,财大气粗的说这种话,我们一个个小门小贩的做生意买卖,能给扒多少张皮啊。” 这位陈老板和昭州城的陈大人并没有什么干系。也不能这么说,陈大人现如今的三房小妾就是陈老板送的。 昭州整个州,姓陈、林、黄、李是最多的,其中陈占大比例。 陈大人是中原人,调到了昭州来,这个姓其实也占了几分便利。时下人看重姓氏、宗族,尤其是南边这边,一看新上官姓陈,便心里下意识的亲近了几分,再加上后来陈大人收了这陈老板的人,可不是更让人放心了。 原本昭州城三姓鼎立,李姓挨着渔村那边是大头。可陈老板搭上了陈大人的路子后,一路亨通,一跃昭州三土豪头把交椅了,剩下的攀附者逢迎拍马夹缝里讨生活。 其他两姓多是羡慕嫉妒眼红,这会就拿话挤兑。 陈老板肚子吃的圆滚,乐呵呵说:“小黄啊,你要是拿不出来,让你爹来跟我吱一声,我给掏啊,这黄家的一层皮我掏了给顾大人穿上,如何?” 啐!小黄老板脸都绿了。 陈老板玩着玉扳指,面上心里都是乐呵呵的,小样你老子在我跟前都要低半个头,你还敢在我跟前说这些屁话,由得你了。 场面一时有些冷,姓林的便出来打圆场。 “老陈你做叔叔的,跟小黄计较什么。” 看似是打圆场乐呵护着黄家,可这么一说,不是把黄家踩在了林家脚下吗。小黄是脸又青又绿的,他年轻气盛,恨不得当场翻脸,揍了这俩老不死的一顿,可一想到家里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便咬牙作罢。 忍了。 林老板打完了圆场,见老陈不说话搭腔,心里骂了句,面上笑呵呵继续唱独角戏,“管他什么,先看看吧,不急,等年底了就知道收不收咯。” 正说着,播林那边的小商户老板有消息,冒了头跟陈老板殷勤说:“我听说,新上来的顾大人把山个炸了。” “?山?炸了?” 陈老板先愣了下,问了句蠢话,“真的山假的山?” 这山哪里有假的。 可这会大家注意力都在炸-山上,没人笑话陈老板,那人说:“我听来的,就是一个村里旁边的山,直接炸开了半个豁口,也不知道咋做的,声音轰隆隆的可吓人了。” “拿啥炸的?” “炮、炮仗。”回话的人自己都没底气,这炮炸每年过年做买卖的谁家不放?可也没见炸过山啊。 众人一听炮仗都是笑了,估摸是传话传差了,陈老板更是拿巴掌拍回话递消息人脑袋,一下两下的,打疼了那人也不敢顶嘴,就笑,讨好的笑。 “你啊你,指定是底下说一,你给学了个三。” “这炸山还是三啊?这都快学了十了。” 大家伙都哈哈大笑。笑完了,林老板说:“那昭州城里头的顾夫人呢?没个动静?” 这是明知故问,在座的怕是家家户户都递了帖子,只是黎府帖子收了,可没回话没动静。此时林老板不过是试探下,别暗中其他几家给勾搭上了瞒了他。 当初老陈就是这么干的。 现在一家给蹿前头去了。 “在招工,没传出什么话来。” 嗬,这是黎府招的工都买通了。不过别的也不差,都在自己人地盘上了,可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么,另一人说:“我听着,顾夫人是想做生意买卖。” 老陈老林互相看了眼,眼底一亮,都是面上带着笑。 猜想顾夫人做买卖是假,想捞他们银子是真。即便是真做买卖了,那就是进了他们的门道里,陪着顾夫人玩玩给漏一些银钱,正好搭上顾大人。 那便不急了。 “说起来,这顾大人有人吗?” 陈老板觉得这人问了个傻话,“有人能派来昭州?有人了,那都赶着去京里去北面繁华富饶的地了。” 大家便又笑,可笑着笑着多少有些唏嘘可怜。 昭州穷,那也是他们家乡,没什么背景的人才调任到昭州上来,陈大人都算好的,不算贪,也没嚯嚯昭州底下,这便就够了,要是个狠心的,真一层层皮扒下来,底下人咋活啊。 就这般过吧,苦哈哈的饿不死便成了。在座有恻隐之心的小商户只能在心里这么告饶,就跟如今的陈大人一般,大家都要过日子,有个分寸便成。 苏石毅回来了。 一进黎府大门,怎么好几个脸生的,府里买人了?等进了月亮门,这是通后头的,才到正院门,苏石毅脸上露出了几分笑,见到熟人了。 “黎春。”苏石毅喊人。 “你先等一下,我去通传。”黎春面上见了苏石毅也是一派该如何便如何,不过已经算是‘亲近’几分了,对着陌生才招来的工,更是一张脸没什么情绪。 黎春如今要管事,那就不能躲,只能挑了担子。 她脸一冷,还真有几分管家的威严在,底下新来的婆子、丫头、夫郎都怕着黎春。黎夏身体好了几分,黎周周让多养一养,现在黎府就成了黎春略出头,黎夏退一退,成了帮手。 黎周周仔细看过,黎夏是真的老实,半点不在意,也没跟黎春闹过脸。 客厅见了苏石毅。 黑了不少,也灰扑扑的。黎周周便想到在外还没回来的相公,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如苏石毅这样,他压了想念的心思,问正话,听苏石毅说的细,从出了昭州城开始讲。 黎周周就听着十分耐心。 直到苏石毅支支吾吾的犹豫,黎周周担忧问可是顾大人出了什么事。 “……不是,是有一晚我们歇在庄子里头。”苏石毅越说越觉得不该讲的,顾大人什么也没干,现在说了万一表哥误会了生气了咋办? 可刚说到有个女的送茶,话还没讲完,刚还耐心听着的黎周周打断了,说:“这些不必讲了,相公他不会做的,你就说说顾大人这些天做了什么正经事。” 黎周周信相公,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他耐心听苏石毅说话,那是因为都有关相公,可歪的不算。 苏石毅是松了口气,讲起了正经事,顾大人炸-山、对着地图看老大半天、徭役花钱雇村民挖石头、要修路。 “……表哥,修路为啥还要挖石头?”苏石毅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也不敢问顾大人,他怕着顾大人。 黎周周之前听相公念叨过,其实以前在村里时,相公老喜欢写写画画,跟他讲一些他听不明白的事——后来他学了字,同相公一起走了这么多年,大约能猜出来些。 村里相公记录下的本子,外人看不明白,只有相公会,相公也愿意说给他听,描绘着那些他以前觉得做梦都办不到的景致。 在京中时,这本书压箱子底,从未拿出来过,可来昭州时,相公找出来了这本书,时不时的翻看,有时候看到有趣的还跟他讲。 “昭州贫穷路远,可要是修了一条好路就成了。” “那里得天独厚,有海产、有热带水果,等着咱们去挖掘,就是周周你说的,昭州是惊喜。” 黎周周在相公眼底看到了热情,琢磨炉子时、肥料有用时、福宝睡得婴儿床时——比这些还要耀眼。 此时他跟苏石毅说:“那石头不值什么钱,用的好了,能修一条让昭州更好更富饶的路。” “我收拾些衣物,你这次去播林带上,跟顾大人说,家中有我一切都好。”黎周周吩咐,先让苏石毅下去洗漱吃个饭休息休息。 苏石毅应是,笑的几分憨说:“表哥,你说的话和顾大人说的话一样,都说那石头不值钱,能修路。” 黎周周笑了下,“去吧。” 前几日,相公去播林,黎周周在昭州城逛了逛,给府里招了不少人,也吃了些当地的菜肴,多是姜蒜,再者就比较清淡。 卤煮生意能做,比起宁平府县的消费,那自然是差不多的卖价。这些招人就成,让渝哥儿和黎夏看着。 黎周周想把黎夏调到前头管铺子练练,渝哥儿脸小面软,黎夏老实本分,按理是要一个出挑厉害的一个老实的才成,可这样一来,那老实的越发木了,厉害的就拔尖了。 把这俩凑一块,也是因为渝哥儿和黎夏对着他一条心。渝哥儿自从安顿好了便急,急着想替他赚钱开铺子,一日日不开工,渝哥儿吃饭都不敢多吃,怕浪费米粮让他破费。 黎夏一样,身子还没好利索,就爬起来要干活。 黎春如今怕人,先放府里在磨磨,那就只能黎夏和渝哥儿去了。两人为了他的生意好,肯定是能急出来一个能耐的。当初来昭州路上,蓝妈妈没在身边,黎春怕人,就是黎夏给顶出来,安排的头头是道,也心细。 可一旦有人出头,他能多个选择用人了,黎夏就给缩回去干自己的本分活,是不争不抢逆来顺受的性格。 肯定和过去生活有关的。 黎周周铺子看好了,想着准备齐全了就能开铺子做买卖,还不像在京里跟达官贵人打交道,食物是基本,要操别的心,谁都不能得罪了。如今不同,做的是普通百姓生意,他家当官的,没什么地痞流氓的麻烦。 渝哥儿在京里时学过记账,跟着黎夏看人看铺子,他爹时不时去一趟,月底了,他只需要看个账本对账就成了。 黎周周不打算把全部精力放在卤煮生意上,他在想相公修了路,以后肯定要做昭州特产的买卖营生,水果、海产,相公做官的只管了民生,其他的他来。 做生意买卖,他也算熟了。 黎周周脑中铺开了计划,跟着相公以后做的政策随时调整,见黎春给他添茶,问:“福宝睡醒了没?算了我去看看。” 现在还能多陪陪福宝,以后时间就紧了。 黎周周这次招人招了个家里有孩子的妇人,这妇人孩子年岁比福宝大两岁,如今五岁多,身子小小的,与福宝站在一起看着差不多大。 当日上街,见那年轻妇人提了一筐藕,与来买藕的掰扯吵嘴。 因为这藕节一头两指宽,买藕的说是坏了,妇人说是好的能吃,只是钻了泥,要擦洗给买藕的看,那买藕的说什么就是坏的,要切下来再买不然不要。 这就是为了一点斤两掰扯。 黎周周过过苦日子一眼就知道,后来吵起来了,黎周周听不懂,最后妇人还是卖把藕切了卖了,那买藕的便笑说下次还来找你买,整个夏里藕都快吃厌烦了,都不值钱了。 得了便宜,还要嘴上占一些。 妇人便只能赔笑说下次再来。等人走了,便叹气,然后收拾了竹笼,跟蹲在旁边的小孩说:再等等,阿妈卖完了藕就回家烧饭吃饭。 昭州的称呼略有不同,子女喊阿娘的有,大多数底层百姓会喊阿娘阿妈。再看那妇人脚下还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就知道日子不好过了。 黎周周是看上了妇人家的小男孩,看着和福宝差不多大。到了昭州,福宝不能一直拘在府里,他和相公忙起来了,到时候福宝就只能和府里他带来的人相处,都是大人,尤其爹,都宠的厉害。 福宝要什么给什么,那性子要惯坏了。 再者都是大人,没个玩伴,他小时候没人理他和他玩,都嫌弃他,身边就一个杏哥儿找他说话。黎周周回忆起来,当时小时候其实是羡慕同村里其他人成群结伴的。 要是杏哥儿和别人玩了,他就孤单单一人只能干活。 黎周周便想找个小孩同福宝玩,再者可以让福宝学学昭州话。如今府里近福宝身的都是带来的,他信的过,都是说京里官话,他爹有时候说西坪村的土话,可没人说昭州话。 让黎春过去问,一问那妇人立即就答应了,甚至跪地磕头感恩戴德的。黎周周让起来回话,问了姓名、籍贯、家里地址、人口。 这妇人男人姓林,人人都喊林嫂子/林家的。 林嫂子当即回了话,她一口昭州话,说的慢,连着比划,总算是搞明白了,说完了黎周周让先回去同家里人商量,要是愿意,明日来黎府,给指了路。 在黎府灶屋后院里当个打杂的——还不是做饭的。做饭这时候有黎夏。 每月是三百文。 当初蓝妈妈在京里是七百文,林家的活计差不多,拦腰砍一半还多,即便这样在昭州这样的工钱,都是好活,多的是人要干要问。 男人一个月都拿不到这些,更别提女儿、哥儿了。 林家的剩下的几节藕要送贵人,可贵人没白要,让身边穿戴漂亮整齐的丫头给了她十文钱——哪用这么多啊。可话不通,笨嘴拙舌的,还没说就看贵人背影了。 等回到了家,林家的跟地里劳作的婆母公爹说了今日的事。 “别是看你蠢笨骗了你。” “就是干灶屋洗衣打扫的活,咋可能一个月就三百文钱。” “别是把你拐进脏地方。”这婆母说完觉得不对,她那儿媳妇也不是个好颜色的人,便改口说:“别去可不许去,到时候尽给家里惹了麻烦事,出去卖个藕,惹了这些事回来。” 全家是都不信,哪怕林家的拿了十文钱出来说是贵人给她买藕钱,也没人信。 如今夏季末了,河里的藕不多了,得往深处去。她家男人为了多赚些钱一泡河里大半天,她到昭州城里卖藕,家里的田地婆母公爹大哥忙活,可一家十多口人,也是勉强糊口。 也是,她男人摸藕这般辛苦,一天也不过卖出去十多文。 干点屋里活一个月就三百文,这确实是——要不是林家的亲自打交道,还真以为做梦。 第二天林家婆母是拘着儿媳妇儿在屋干活别跑出去了,省的着了道,林家的没法子,心中又惦记又觉得不像真的,是不是真的诓了她?直到第三天,攒了两日的藕,林家的说她去卖,婆母看了眼,想着已经过了时间,就让儿媳妇去。 林家的是背上背着藕,怀里绑着儿子,穿着草鞋进了昭州城,犹豫再犹豫,咬了咬牙,往贵人指的方向去了,那门太大了,林家的站着不敢敲门,想着算了回吧回吧,都是做梦,咋有可能一月三百文。 这时门恰好开了。 “你找谁啊?” 林家的一听昭州话,壮着胆子结结巴巴说了始末,那人说:“上工的啊?那你去侧门,喏,从这儿过去的巷子,走了百来米就是偏侧门了,找黎春管事的。” 然后便成了。 黎春对林家的有印象,见后头是筐前头是娃娃,先给放下来,林家的拘束难安说不用,她自己来,不劳烦贵人动手。 “我算哪门子贵人,我是黎家的奴。”黎春对着林家的面容上缓和,“昨个等了你一早上,怎么没来?” 林家的也说不了谎,老老实实交代,黎春听了个大致,一摆手说:“不用说那么多,幸好你今天找上来了,要是再不来,府里要招其他的了,你赶得早,主人是看你可怜,也想你家的娃娃陪福宝小少爷玩,才给开了这些,要是别人不是这个数,先进来吧。” 如今黎府前后都是黎春管,包括前院。因为府里顾大人没在,还没有客人来往,所以就是些洒扫的小厮,黎春能管的上事。 写字字据让对方画了押,成了用人契。 林家的就成了黎府下人了,这半天是勤勤恳恳的什么都干,下午了日头快落,林家的其实心里担忧家里,再不回去天晚了,家里肯定要骂她的,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黎春拿了一百文过来,说:“钱装好了,先给你一百文,趁着天没黑赶紧回去,跟家里说清楚了,明日带了衣服以后就住府里。” “可别想歪了道,你要是明日不过来,贪了这一百文,我知道你家住在哪里,用人契也有你画的押,就等着吃官司坐牢吧。” 林家的哪里敢啊,这工巴望求都求不来的。让儿子钻进背篓里,连着快步出了黎府回家,一路上不敢歇,她怀里一百文,就怕被人抢了,紧赶慢赶鞋底子都磨破了,终于到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还等着你烧饭,藕都卖完了?”婆母甩着脸色。 林家的走的口干舌燥满身大汗,可心里高兴,放了儿子下来,从怀里掏出了银钱袋子,“婆母,我今日去贵人府里了——” 婆母是劈头盖脸的骂,上了手给了几下,“我让你捉鸡你非要捉鸭,让你别去,你是不是跟我反着来非得去,就你那模样字都不识一个,傻子才花那么大的价钱请你去做工——” 一手打到了林家的手里钱袋,钱袋沉甸甸的掉地上,口散开,落一地的铜板来。 全家都愣住了。 咋这么多钱?哪里来的? 真、真有贵人请二媳妇去做工啊? 钱袋里装的一百文是真真的,那做不了假,给二媳妇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干偷摸的行当,那就是说的真的。林家全家是态度变了样,饭也没工夫吃,挨个问林家的啥情况,说仔细一些。 原来是大官家里啊。 “……府里要我和娃娃都去,娃娃陪小少爷玩,才给这个钱的,还要住过去,一个月回来一次能歇一天。” 林家的全家是巴不得,还能少两口嘴吃饭,恨不得当夜把人送过去。 以前林家的在屋里是谁都不受待见,前头有大哥大嫂,啥活都干,可如今就变了样,大嫂还想挤兑她,婆母先骂了回去。 林家的感觉咋、咋突然就不一样了。 人多又穷过大锅饭的家中大概都相似,谁赚的多、有本事了,在屋里腰杆子就会硬挺几分,不然就要窝窝囊囊受气,没法子。 林家的家中情况,在昭州是比比皆是,更甚者比林家更惨更穷的还有,且多着呢。 黎府能招一个下人,不能把所有贫穷可怜的妇人、哥儿都招了。 又不是做慈善。 还得跟在西坪村时,家家户户地里粮食庄稼都收成好了,家家都富足。 如今相公管的不是一个村,而是一个州,五个府县,三十八个镇。黎周周替相公操心,却没多少担忧,他知道相公肯定有主意的,只是不知道现在做的如何了。 播林府县。 顾兆又找了两处石灰石的山,其中一处其实往另一头山疑似铁矿。顾兆想了下,还是让掩盖了,就说不是没用。 先不报朝廷了。反正路远,没人知道。 而播林府县外与两个镇子中间路段,一座水泥工厂已经盖的差不离了。 开始做水泥修路! 作者有话要说:视角问题再解释下:文案上说主要偏周周,也有别人。之前翰林副本时,因为要讲朝堂争斗和人物关系,从小顾视角比较好写,再加上京里规矩多,周周只能做个‘深宅后院的夫人’。现在到了昭州副本,视角比例的话,那就是夫夫携手带领昭州一起奔小康,顾兆当官做大方向政策,想主意,周周去实现填补一些细节,将生意扩大,不仅是卤味了。 像是修路这些那就是地方政策,从地方财政走,不可能掏腰包。 而以后苏的昭州各类特产,就需要有良心的大商人做经销商——这里就是黎周周的事业了。 其他视角还会写一些昭州本地人——大商人、小商贩、农民百姓,各个阶层,前后观念、生活对比。 我真的就是这种碎碎叨叨写法,以后不解释了【给大家比西瓜大的心! - 感谢在2022-02-1121:30:00~2022-02-1221: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古灵精怪小丫头、八月桂花香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暗绿绣眼、开心就好、老皖一定会暴富、再睡一夏夏、ヽ(○^?^)??Hi、18632861、end.、我遇见我、26640322、经常不靠谱、Hysteria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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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先这般来。 播林府县的财政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昭州城多一些,有个四千多两,要修路这是个大工程,其实人工费用是最低的,马上就农闲了,劳役征丁村民百姓只需要管饭就成。 即便是这样,昭州城与五个府县,还有其镇村连通的主要干道修起来花销也不少。自然时间也长着,这是一项大工程。 为了把钱用在刀刃上,村路定两米宽,时下多是小推车,两米够用了,镇宽三米,通往府县的大路则是四米,昭州城等主要运输途径是五点五米宽——这个后期会走马车,修宽一些好。 计划本上列起来,顾兆最近几天骑马带人实地修改补添,将播林与七个镇子之间的主要道路划分好了,此时已经九月底了。 “大人,水泥厂那边材料都运到了。”底下人回话。 顾兆收了东西放书包里,说:“派人看着厂子,回昭州。” 底下人先是应是,而后听大人说回昭州又是一愣,怎么不做什么‘水泥’?这便回昭州了?可也不敢仔细问,顾大人已经行如风出去了。 顾兆翻身上马,他手下带来的皆是,问都没问为何。 来的时候骑马顾兆还觉得自己不算生手,可等回去一路小跑,到了昭州城花了两天多时间,才知道对比差别,他现在真的是‘老司机’了。 顾兆带人刚进城没多久,昭州城的三大家族便都知道了。 “顾大人回来了?不是在播林建了什么水泥厂吗。” “这就回来了?不做水泥了?不过那水泥是啥,又是水又是泥的。” “听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用来修路的。” “修路用水又是泥的?不是扒拉下杂草,铲铲石头,平坦了就成了吗。” “谁知道,估计是京里的什么稀罕东西,放咱们这儿也不知道顶不顶事,费这瞎功夫。” “费就费去吧,反正又不是你家出人出银子修路。” 几人想也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顾大人上任以来就是没见过人,一头扎进了播林去,看上去是个不好相处的,这次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得到? 可自古就没他们当商人的嫌弃做官的,那是见不到被拒了,也要一遍遍点头哈腰去递帖子。 昭州城上的台面的商人都是闻风而动起来了。 顾兆一路进了城,骑马快,到了衙门口跟衙役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几日,之后再走。”剩下的自然是跟他回府了。 黎府大门紧闭。 门房开了门,一人行礼,另一人快步进去同传。 “老爷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正厅正用饭的黎周周黎大都停了筷子,黎周周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坐在宝宝椅上的福宝脑袋上跟扎了天线似得,慢一拍接收到了信息,咻的瞪圆了眼睛。 “爹爹回来啦!”福宝要爹,好久都没见爹了。 黎大抱着福福从宝宝椅上下来,搁地上,还没放稳呢,就看福宝哒哒哒的往出跑,不由跟在后头说:“慢点慢点,福福别摔着了。” 顾兆是尘土满面胡子拉碴的,先进了宝瓶门,就看到福宝小身影,忙疾步上前穿了月亮门,父子俩隔着一个院子,别看福宝人小,这会跑的飞快,可到了院子中间,见到了来人,高高兴兴的肉脸上立刻疑惑,来了个急刹车。 顾兆:…… 亲眼看刚还嘴里喊爹啊爹爹回来了的福宝,这会跟他一个对视,迟疑了下,扭头往会跑,扑到了周周怀里,一把抱着周周腿,仰着脸小声说了什么。 虽然没听清,不过看样子差不多是‘这胡子拉碴的脏兮兮男人不是爹爹’。 可真是亲生的。 顾兆虽是玩笑,其实心里也有些酸,他一跑一个多月,全家才安顿下来,福宝还是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全靠周周和爹顾全家里了。 “相公。”黎周周抱着福宝迎了上前,声音也有几分温润思念。 福宝待在阿爹怀里,扭头看爹爹。顾兆笑说:“福福不认识爹爹了?” “爹就是脏了些,没刮胡子。” 福宝安安静静的看着前头爹爹,是爹爹的声,便露出笑,从阿爹怀里飞扑过去要爹爹抱。顾兆是接了个满怀,一手摸摸福宝的头发,说:“爹爹回来了,可想你阿爹——” 不想福宝吗?福宝瞪圆了眼。 顾兆高兴,逗说:“也想福宝。” 福宝露出高兴的笑,也不嫌面前的爹爹脏,胳膊环着爹爹脖子,拿脸蹭爹爹,然后被扎到了,小手捂着好奇看他爹下巴。 顾兆是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了下周周的手,解了思念之情。 “就是脏了些,其实身体都好,没什么事。”顾兆安周周的心。 黎周周这才放心许多,让先进厅里,让送热水,安排新饭菜。顾兆进了堂屋也没放福宝下来,先跟爹说:“劳爹这些日子担忧了,我在外一切都好。” “好就成,我没啥,周周是操心你。”黎大见哥婿浑身的尘土,就知道外头日子也不好过,不是去享福去了,赶紧说:“去洗洗,出来吃口饭。福福,来爷爷抱,让爹爹去洗一洗。” 福宝舍不得爹爹。 黎周周便说:“爹先吃吧,我带着福宝先过去。” “成。”黎大也没拦着,知道两口子长久不见想着了。 一家三口进了住处,顾兆看花草树木打理的生机勃勃,庭院干净,还有一些脸生的,便都知道是周周操劳的,他将福宝放了下来,去拉周周的手,又想说什么,不过看到周周满眼的思念与笑容,那些谢话便不说了。 不生分。 黎周周亲自取了干净衣衫,又给相公脱了外袍,里头白色的里衣都是汗湿脏兮兮的,可见外头日子不舒坦。 “我赶路回来的,都是小事。”顾兆握了下周周手。 黎周周不脱了,福宝还在这儿看着。等热水功夫,一家三口是闲聊话,顾兆不说外头的事,就喜欢听周周说家里,听福宝说玩伴。 “有了小伙伴啊?还学会昭州话了,那爹爹考一下福福。” 顾兆在外头这些日子,打交道多了也会两句土话,于是父子俩就进行了简单的‘你好啊’、‘福福吃了没’、‘吃的啥’,福宝听爹爹说的比他多,可崇拜了。 顾兆露出个‘臭屁得意’的脸看老婆。 黎周周无奈失笑,说:“好,咱们这次昭州话比试,福福爹爹胜了,福福同不同意?” 福宝是肉脸痛惜同意。 “爹爹,我下次会学的多多的。”福宝粘着爹爹说。 顾兆赞赏,“好啊,到时候咱俩再比比。” 等热水送进来了,黎周周就带了福宝出去,俩人是舍不得,便在门口留着。顾兆是脱了衣裳进浴桶,就听外头声,不由笑了说:“谁在偷看我洗澡啊?” 福宝大声:“是阿爹再看爹爹,不是福福。” 顾兆:哈哈哈哈哈哈。 回家真好。 门外黎周周捏了捏福宝脸蛋,福宝捂着脸颊,又笑的开心扒着去亲亲阿爹,小声说:“阿爹想爹爹啦,福福也想爹爹,不要羞羞。” “福福就不羞羞。” 黎周周哄着答应,“好,阿爹不羞羞脸,像福福学。” 顾兆是好好洗了一通,连着头发也洗了,等换好了短打出来,清清爽爽的,开了门先抱了下周周亲了口,一扭头就看到福宝圆圆的眼睛看他俩。 “我和你阿爹亲亲怎么了?” 福宝摇摇脑袋,又高兴说:“福福也要。” 顾兆亲了口福宝脸颊,黎周周也亲了下。福宝这才高兴了,趴在爹爹怀里。一家三口去了正厅,饭菜重新上了一桌,黎周周和福宝吃了一半,顾兆就回来了,现在是陪着继续吃。 黎大吃过了,不过坐在一旁聊天。 顾兆是先吃了一通半饱,这才速度放慢了,福宝看他爹吃的‘凶狠’,跟着学似得,也是啊呜啊呜大口吃饭菜,黎大在旁看了高兴说:“就该这么吃,吃饭好了能长大个子,像你爹这样。” 福宝是吃什么都香,不挑食。 “家里前头小厮招了两个,粗使打扫的两个,后头院子先两个,一个妇人一个夫郎。”黎周周跟相公说。 他家情况,黎周周不爱用丫鬟。 顾兆听了点头,对家里后头的事,周周一概做主,这会问:“是不是有送帖子的?” “有,昭州城里出了名的商贾乡绅三家最出头,陈、林、黄,李家是吉汀府县盘踞的势力,在昭州城里不显露多少,以前是三家均衡,后来陈家跟陈大人搭上了关系,跃出了一头。”黎周周跟相公说。 顾兆没想到周周会这般清楚。 “周周你怎么知道的?” “招工闲逛看看铺子卖的东西,各有各的法子都能听到,这三家在昭州城也是盘旋快百年的大族了,也没藏着掖着,很好知道。” 做生意买卖的哪里敢藏掖,巴不得是名气都打出去,才方便做生意。 “相公是想拿了谁家开刀?”黎周周见相公脸上露出几分笑便知道了。 顾兆挑了下眉,“周周心里也想来了,这简单。” 别说黎周周,就是黎大都知道,到了新地方,要么就是打服了刺头,要么就是拉拢底下看不顺眼刺头的,连着手打第一个出头的。 “可人家扎根这么多年,咱们打不过吧?”黎大操心,他家算上那六个膀大腰圆的镖师也打不过人家三家,别到时候三家联起手来对付兆儿。 顾兆笑眯眯说:“爹放心,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我没想着动手打谁,再者三家都是出了慈善名声的乡绅老爷,从不欺压百姓欺行霸市做混账事,个顶个的慷慨之家,当然是要官商一家亲了。” 黎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反正肯定不是他家有麻烦。 黎周周笑,相公这是看上了三家的钱包了。 “我吃了饭,先去一趟陈府,福宝去不去?跟着陈哥哥们玩一玩。”顾兆扒了两口饭,跟爹和周周说:“去走动走动串串门。” 黎大说他不去了。兆儿这是找陈大人有话说,他过去也掺和不上还是不去了,万一说错了什么话。 天色不早了,顾兆是吃饱了喝足了,换了身旧袍子,背着小书包,抱着福宝跟着周周步行去了陈府串门——十分之接地气。 陈府门一开,门房见门口是顾大人一家还愣住了,很快行礼,招呼顾大人一家从正门进。 “你家老爷在府里哪里?我去找他说说话。” 陈家下人下意识指路。 陈大人在后院,那得通传了。没一会,陈家后头都起了动静,陈夫人是招待来客,家里的小孩子也都叫出来了。 顾兆和陈大人说话,周周带着福宝去了花厅聊天。 在后院正厅碰的头——陈府也是没什么规矩。按照京里名门望族的规矩,外男外客是禁止踏入主人家后宅的,可陈大人听了是小顾来了,让下人带到正院正厅来说话。 “下官拜见陈大人。”顾兆先是作揖行礼,动作还没进行到一半,就被陈大人拉着胳膊说:“这么多礼干什么,来坐,上茶。” 顾兆屁股还没焐热椅子,就听陈大人说:“听说你跑到播林府县去忙活了?又是炸山又是挖石头,要修路?” “是。” 陈大人咕哝了句,“路不是好好地嘛,修它作甚?”又看小顾年轻,便语重心长的说:“你这是新上任总是想干点啥,我也是你这么过来的,可小顾,我跟你说没用。” “干嘛给自己找一大筐的麻烦事,昭州城是天高路远,你就算做出点啥,把路修了,也传不到京里去,递了折子也没人看,再说修路也不是啥大功绩。” 顾兆没说不是为了功绩,而是说:“我年轻气盛嘛,不干点什么这日子长太无聊了。” “这倒是。”陈大人是觉得正理,“可修路劳民伤财的。” 顾兆便又说:“大人有所不知——”他看陈大人不爱繁文缛节,把文绉绉的话也换了直言,说道:“我以前是宛南州宁平府县底下的一个村里读书人,当初读书考功名的时候,家里实在是穷,后来啊我凭着一个法子,县令赏了我家一百两。” “哦?”陈大人略好奇但没问。 “去了京里上了殿试,其实原本以我的学问是不该第三得了探花的,是圣上问答,话赶话就说到了这法子上。” 陈大人这才喝茶的手顿了,看了眼小顾,问:“什么法子?” “肥田的法子。我是五十六年的进士,当年圣上就派康亲王在京里实验,次年中开始传开了——”顾兆笑说仔细,“这肥田法子好用,我家以前一亩水田,两三石的产量,后来直接就翻了翻。” “啥!” 陈大人手里茶杯一激动晃了下,茶水溅到了手背上也不碍事,扒拉了下,直勾勾看顾兆,“真有这事?” “有啊,我哪里敢编排圣上,当初我来昭州城,为啥没管水田肥田,还以为咱们昭州百姓都知道了。” 陈大人是说了句土话,顾兆听了差不多意思就是鸟都不拉屎的地儿知道啥知道,顾兆对着陈大人是略有几分亲近意思,说:“这次修路了,我才知道还没传过来,可能再等等。” 等什么等,定是京里忘了还有个昭州了。 陈大人本来是气,这么一想又成了丧气,三十一年了,足足三十一年了,他都半截黄土埋身的人了,还想着回去啊,哪里回的去。 没人记得昭州,更是没人记得他。陈大人顿时心灰意冷,神色惰怠说:“你记得就成,你搞吧,反正就那回事,你爱修路就修路吧,以后政务上的事不用问我了。” 不过几瞬之间,陈大人又成了一推二五六什么都不想管懒得管的糊涂官了。 顾兆不知道陈大人过去的三十一年里受过多少次的失望,如今空口的话,也不好多说,只要陈大人不阻拦他干事就成。 “小顾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想干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好让京里召回去,可我跟你说一句,昭州这地方,饿不死,不出灾就已经是功劳了,稳着就好,别费了功夫了。” 陈大人看了眼小顾,这还是探花郎,进了翰林的路子,肯定是得罪了人被贬到了昭州,才这么急吼吼的想干政绩,都是白费功夫。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穷凶极恶,穷到了底儿那就什么都不怕能干出来咯……” 陈大人这话,说是提醒也好,威胁也罢。顾兆笑笑,说:“不穷富裕起来了就好了。” “以后啊,吃饭喝酒来找我,旁的政事我还是那句话,都不管了不管了,没了精神老了不中用了,小顾你操心上点心。” 顾兆行礼作揖应是,说完了正事,陪着陈大人喝了一盏茶,玩了一盘棋——因为下的臭,陈大人是很喜欢和小顾下棋。 “我说我这棋够臭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个更臭的。”陈大人是乐呵呵的要再来一盘。 顾兆便又陪着下了一盘。陈大人过足了棋瘾,主要是赢了两盘,十分痛快,顾兆说天不早了,明日还要在府里会客先走一步。 “会客啊?”陈大人笑意还没收尽问。 顾兆说:“上任都有一个多月了,府里来拜访的帖子堆着,都回来了,干脆都一起接待处理了,以后还要在昭州生活许多年,见见人认认脸。” 陈大人看了眼小顾,又点了点头,手一摆,“去吧。” 顾兆是告退,还没跨出门槛,就听后头陈大人哼的荒腔走板的‘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顾兆:……笑了下,出去了。 新来乍到,想干点什么,各方牵扯,总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可该做。 顾兆不想做糊涂官。 从陈府出来,福宝是困了,趴在阿爹肩头上睡,顾兆给接了过去,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周周的手。黎周周望着相公侧影,曾几何时还不足他身高的相公,现如今肩膀宽厚伟岸,能支撑起家了。 然后回到了府邸,洗漱过。 福宝如今是自己睡,就在正院子旁的偏房,黎夏夜里守夜睡外间守着的。黎周周哄完了福宝睡,回到了屋,就看床上本来伟岸的相公,这会只着一件亵衣,岔开了腿—— “老婆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上药,可疼啦!”顾兆在床上叫唤。 黎周周纳闷上什么药?快步过去,便看到相公双腿根那儿是一片的伤,“怎么伤的?” “骑马磨的,这还好已经脱了一层皮了,你快帮我上药。”顾兆贴老婆黏糊,见周周真急了,忙说:“其实也不是很疼,我就是想你了。”可怜巴巴。 黎周周拿着药瓶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顺着,最后还是顺着相公了。 相公说得对,哥儿要是对男人同情心软那就没法子了。 可他甘愿。 顾兆亲了亲老婆,夜里也没胡闹,他好久没见周周了,想和周周说说话,说着说着便睡着了。黎周周睡在相公怀里,抬头看了眼睡熟的相公,轻声说:“我才不怕难呢,咱们一家人什么坎都会过去的。” 第二天顾兆是吃了早饭先去衙门,让农事官到办公室见他。 尽管把肥田法推行下去。至于石粉——大部分的百姓都买不起。新鲜事物没推行开来,这石粉还要钱,百姓心里肯定想是官商勾结巧立名目花冤枉钱的,觉得他这个新来的是个坏的。 “传我的话,先紧着播林府县来,石粉第一年免费,每户出两名成年男丁去山里掘石灰石磨粉,以工抵石粉钱。” 播林府县出石灰石就两座山,黏土到处都有。毕竟这播林、安南、容管三个府县是昭州最适宜耕种的府县,从财政账目和粮税收成来看,这三府县是昭州人口最多的府县了。 而播林、安南相邻,气候相似,地形也接近。顾兆觉得安南应该也有石灰石山,他已经派人过去,让安南县令注意一些,播林先搞上肥田,安南也紧跟其后。 路先修起来。 等下了命令,顾兆写了告书,盖了自己的章子,让层层下达。衙门里为他是从,很听他的命令——之前虽是这般,可不像今日这么畅通无阻,连个磕绊都没。 忙完了公事,回了府里还要处理帖子,来者不拒全都邀,就拟定在明日。府里的小厮不够用,连着镖师都出动送帖子去了。 “我刚听说了,陈大人闭府说要休养身体,一切事情都不管了。”黎周周说完,知道相公要问什么,又补充了句,“我早上派人送一些点心过去,昨日咱们是空手而去,不好意思嘛,黎春是提着点心去,空手回来,跟我回话的。” “说要养身体,谢了咱家好意,便合了门。后头的一切不管事是我看出来的。” 顾兆给周周比大拇指,“我就说今早去衙门干事特别爽利。”陈大人这是昨个听他要见乡绅以后干个大的,先提前推了麻烦,不管不问,直接放权了。 好了,那陈大人作为他的顶头上司,肯定是第一把功劳的。 得罪了乡绅不好了,那都是他主意,他顶包,跟陈大人无关,毕竟陈大人在‘养身体’中,一切事情都是他下达的。 顾兆想想,笑了,说:“也挺好。” 黎府明日要办宴会。 陈、林、黄三家都收到了帖子,第一时间先是打探其他两家有没有收到,听到都收到了,神色莫辩,之后又听到其他小一些的商贾也收到了,更是拿不定主意。 明日赴宴肯定要赴,今天下午三家先聚了个头。 三家是陈家独大,平日里酸着挤兑着,可对上了官老爷的时候倒是如出一辙,就连黄家那身体不好的黄老板都亲自出来了。 “先说好了,顾大人若是挑拨离间了,谁要是低了头,那就是整个昭州商贾行当的孙子了。”陈家说。 林家撇嘴,心想你巴结好了陈大人,吃了一杯羹,到现在防着他们两家了。可虽是这么想,心里不爽,还是点头答应了。 外来的官想作何,他们商贾地位低,必须要拧成了一股绳,平日里不动他们三家,想做什么做什么,每年孝敬双手送上,给供着,体体面面当个顾老爷,若是要拿他们开刀,那就—— 哼哼。 三家都不是好惹的。 三家是说得好,就如以前一般。可第二日赴宴去黎家,因为拿捏不住顾大人什么风向,看以前行事好像是个严肃的清的,便不敢拿太厚的礼,拿的是中规中矩的。 谁曾想,进了黎府就是第一道门,黎府下人接了礼,就在轿厅拆开了,一人敲了锣,管家似得人物高声喊:“陈家老爷,捐白银三百两,一对黄玉镯——” 等会—— 捐? 前头是念礼的,陈家三百,黄家三百,李家四百—— 顿时其他两家老爷笑呵呵看李家,说好了差不多的,李家笑呵呵的看回去,“多一百两,差不多差不多。”心里不由骂娘,还是第一次见,当官的收了礼,大张旗鼓大敲锣鼓站在大门口报数的! 顿时都不知道这是京里来的讲究规矩,还是不讲究了。 可他送了四百两还有一并的礼,顾大人家是记在册,还高声念了出去,前来赴宴的商贾同行是都听见了,这下一来,顾大人想当清的,收了礼可是抵赖不了了吧? 总比以前他是明明白白送了银子,当官的收下了混在一起做个糊涂的,全靠他们底下送钱的看当官的脸色行事、猜测。 现在好,他李家送的多,那自然是高另外两家半个头。 此时李家人心里骂完娘,想明白了,还挺高兴,乐呵呵拱手:“小意思小意思,走了走了咱们可不好让顾大人久等了。”嘴上是叫的亲亲热热的。 陈家黄家:…… 总感觉这才迈了黎家门槛,风向就有些不对味了。 后头又是一阵锣声,高声念:“城南丝绸庄行王家,捐银六百两——” 前头三个大的,包括笑呵呵的李家,脸僵了一瞬,看来啊,这些底下的想出头露脸当第二个陈家多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顾:谢谢各位慈善家捐银,有没有人当修路冠名商的,再奖励一块优秀良心慈善商人牌牌~ 以后这路就是陈家功德路,有意速速报名,过后没有! 今天七千四 - 感谢在2022-02-1221:35:01~2022-02-1321:3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温故、zazaki、shwyjane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fasen2个;古灵精怪小丫头、静临独孤氏、田园木偶、mist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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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06章 建设昭州6 第一百零五章 昭州城三大巨头陈林黄三家,今日赴同知顾大人的宴,送的礼都差不多齐平,而近几年挤进昭州的李家,其实与三家在昭州发展的年岁差不多,甚至更久一些。不过李家地方性很强,霸占着沿海的两个府县容管、吉汀,是真正的土地主。 四家说进府聊,可听到后头唱礼报数,顿时脚步移不开了。 李家四百两。 王家六百两。 分支一脉的黄家五百两。 同样姓陈,可不是一族的陈家四百两。 …… 人人比前头的大族强。 有意思啊。来之前说好的陈林黄三家彼此看了眼,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双手抄着袖筒,呵呵、呵呵。 商人重利,昭州本来就穷,市场就这么大一块。三家占了,勉强挤进个李家,这么多年格局未变,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新官老爷,底下的都心思活泛,想冒出头了。 凭什么就四大家吃大头,他们占小头?不就是送钱巴结吗,他们也能成啊。 若是整个昭州商行固若金汤,团结一致,那就头疼了。不过这种可能极少,黎周周跟相公说:“姓氏都不同,买卖市场就这么大,你赚多了,别家就少赚了,总会有人心里不服气的。” “还有别看都是一个姓,可支脉不同,黄家闹得最严重,分歧最多,如今东边的黄家看不上本家黄家,嫌黄家家主太过无能,原本明明是黄家略出一头,如今被陈、林两家压下去,窝窝囊囊的。” “陈家则是如今的家主陈富太过霸道,对下面的支脉压得狠,矛头都藏在里头,敢怒不敢言。” 可如今顾兆这一招唱礼,明晃晃的把陈家两支给对立起来了。 就说陈富如今,顶着其他三家的看笑话目光,面上还是笑呵呵,只是看支脉陈家表弟时,略有几分咬牙切齿,“了不起了啊表弟。” 陈表弟是心里尴尬,哪里想过会被凑到台面上,这会打哈哈笑两声,不敢得最家主,甩锅给底下人,“不知道哪里做的,给添错了,我不知道。”这还算好的,起码面子给家主留了。 而黄家那一脉,则是明晃晃的端到台面上,虽是一个黄字,可成了两家。这才进第一道门,说好的团结,锣鼓一敲,四分五裂。 黎家府邸前头两个院子,正院子气派敞快很大,是男家主书房、会客用的,旁边侧着的二层小楼小院子,则是用来招待客人居住过夜,现如今六位镖师暂住在那里。 单说现在,各路商贾陆陆续续的迈过第二道门。院子也没什么景好瞧的,昭州城天高皇帝远,当地富商积累十几年的财富,衣食住行比当官的还讲究精致。 没什么好瞧的,那也要吹着客套两句。 “顾大人这府邸就是好,这叶子长得绿油油的。” “人杰地灵,可不得沾着灵气。” 大家伙是各自聊着说着,踏过拱形小桥,到了正院子,那里已经布置好了,院子四周是放着长条桌,上头铺着桌布,有吃的酒水点心,中间敞快的空地一条条硬板凳拼着一排两排的。 众人:…… 怔了怔,还、还挺新奇的? “这是京里的讲究?” “不知道啊。”林老板也懵,“没见过,真第一次见。” 以前参加陈大人府邸举办的宴席,那也是大圆桌,能与陈大人同桌的每年也不过几个,后头按着位置分,有的都快坐到正院门口了。 这就是吃宴席。 顾大人这块倒是稀奇,全都是长条板凳不说,桌子还离得那么远。 黎府的管家招呼各位老板不必客气,先用些酒水点心歇一歇。众人便围着那长条桌去赚看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都是昭州的水果,不过用小瓷碗装着,一些小盘子的点心、肉类。 旁边是有盘子有筷子。 酒水是小酒杯,没了自己添——这咋还要自己动手。可在顾大人地盘上,大家都第一次见这种宴席,一个个心里想这是京里的规矩吧,那肯定不能露怯,因此个个小心,同时拿眼睛瞅同行看别人咋吃。 大家伙吃吃喝喝约有两盏茶的功夫,别看这分量少,可花样多了,轮着吃一圈,在喝喝,还真略微有几分饱了。尤其是那肉类,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味道稀奇,刚吃第一口吃不惯,可越嚼越上瘾,不由多来了几块。 黎府下人收拾的勤快,空盘、用过的筷子都收拾走了,换上新的。 今天来黎府的商贾差不多有六十多人,要是摆桌子吃席面那得六七桌的准备,再者,今天不管是顾兆还是这些商贾,都不是真心来吃席的。 大家各有心思。 干脆自助餐和投标形式。简单快速些。 “顾大人顾夫人到——” 管家喊了声,众位商贾不管是吃的、坐的纷纷放了手里东西,整了整衣衫站起来,纷纷行礼。 顾兆和黎周周一同出来。 “各位老板客气了,入座吧,咱们坐着聊。”顾兆笑眯眯的说。 众人一一落座硬板凳,这坐法还有讲究,若是按照曾经去陈大人那儿赴宴讲究,第一桌子自然是四家连着陈大人的家属,凑个一桌。可现在硬板凳,一条能坐十个人,顾大人顾夫人都在前头台阶上单坐着。 那第一排空出来的位置—— 一些商户心里活泛起来,可不敢上前,便听前头顾大人笑呵呵说:“大家别客气,第一排再来几个人,我一会要说事,太后了别听不清。” 既然顾大人发话了,那活泛盯着位置的率先是王家,落座在一排。有了王家这个开头,前头的又去了几人,都是今日送礼送的厚重的。 坐定了。 顾兆先说:“这是我夫人黎周周。” 众人又起身见礼了一次。 “诸位客气了。”黎周周点了头算回礼。 顾兆笑眯眯说:“不多礼了。”然后开启拉家常模式,说:“我们一家初来咱们昭州,一下子就喜爱上这里了,地方敞快大,百姓朴素热情,最主要是咱们昭州东西多宝贝的多。” 底下商贾们:…… 之前没见过顾大人,光听来之后的事迹,听起来像是个严肃清明的,可今天一见又不对了,笑眯眯的不说,这会一番话显然是有示好之意,聊起了家常了。 “……像是我家福宝就爱吃鱼虾,咱们昭州吉汀、容管的虾快顶我手掌大了,虾肉鲜美,清蒸了什么都不用沾空口就能吃,十分鲜美。” “水果我们一家都是北方人,到了昭州水果可没停下来过,之前从鄚州过来,吃了荔枝,我说句私心话,咱们昭州的荔枝是比鄚州长得好,又大又甜的。” 这话说的在场商贾纷纷点头应和,说到心坎里了。倒不是因为顾大人夸昭州荔枝,而是因为顾大人踩鄚州! 昭州经商的就没有不讨厌鄚州的,因为两州离得近,昭州有的出名特产,鄚州也能生长,加上鄚州地理位置比昭州好,比昭州富,昭州的商户想出货,鄚州就压,要是借路往北方运,那要被扒皮交过路费,还要交保护费。 明明他们货品更好,可赚不到钱啊。 顾兆这一手拉踩,商户们对着顾大人是亲近几分,不管是面上的还是客套虚伪的,反正这会纷纷点头说顾大人说得对、说得好、可不是嘛。 “可惜这鄚州位置比咱们靠北,路也好走些,咱们几个出荔枝的镇子,都有些远,荔枝长出来了,送咱们昭州城都费事,更别提运到北方,诸位不知道,北面人可没见过咱们昭州这些水果,平时百姓多吃枣子,哪里有咱们昭州的水果花样丰富。” “可惜。” 商贾们便跟着顾大人一同面上唉惜,心里想,说来说去原来是说到了路上,顾大人要修路,大家伙都知道,可修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让他们送银子? “咱们昭州多是发财路,可路不好,就全都堵上了。本官到了昭州,想必大伙也知道了,要修路,修水泥路,一忙活一个月有余,如今才得了空,今天也不说面上话,本官薄酒粗茶招待诸位,多谢诸位的捐银。”顾兆伸手,苏石毅递上了账本。 前排四家:捐银! 好像刚进黎府大门是听到捐这个字,不过因为锣鼓敲的响,报的数字响,忘了揪这么一个字。原来真的是捐银。 这下子——商贾们肯定是不乐意的,送官老爷银子那是送到官老爷腰包里,是私人的人情关系,可一下子成了捐,那就不是人情了,是免费的。 别说小商贾,就是前排坐的,如今个顶个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顾兆全然当没看见,笑眯眯的看完最末账册,递给了周周,这才说:“今个来了六十三位,总共捐银两万三千两,大家太热情了,尤其是王家——王老板是哪位?” 本来不咋高兴觉得被阴了的丝绸庄王老板,这会被顾大人率先点了名,脸上表情还没遮掩完,先赶紧举手,说:“大人,是我,我在这。” 顾兆亲自站起来过去,笑呵呵的握了握王老板的手,说:“好啊,王老板是个心善的,周周,帮我把王老板名记下了,不能白亏了王老板这六百两银子。” 王老板浑身的血这会都冲到脑子里了,脸色涨红,不知道说啥。 因为以前每年给陈大人送孝敬银子,可从来没有这般待遇——当着昭州城所有商户老板前夸他一人,还说不能亏了他。 这可是何等殊荣! “咱们昭州修路,王老板挑一段经常走的,那水泥路上立个功德碑,就取名王家功德路,让咱们昭州百姓都记在心里,每每走过此路,要感谢王老板的捐银,不能寒了善心人的心,是不是?”顾兆言辞恳切说。 王老板激动的哪里说得出什么话,不住点头,又说哪里、哪里,哪敢,可想了不对,改口说:“应该的应该的,那路真叫王家功德路?”问的是小心翼翼的。 “自然,王老板要是想添名字也行。”顾兆环视了一圈,说:“都说修桥铺路福泽后代,王老板的捐银善心自然要记下,让王家子孙都看看,当初祖上是多么的仁厚,即便是做了商贾,那也是有气节,心里装着百姓的商贾,和普通见财眼开、欺诈民利的商户能一样吗?” “自然是不一样的。” 王老板是被夸的飘飘然了,天下人人都说商贾贱,没地位,子孙后代都当不了官,天生见了老爷腰矮一截,可如今在顾大人口中,他就是有气节的商贾了,是不同一般的。 不一样!!! 王老板一激动,就说再捐五百两。 顾兆诧异、感动,握着王老板的手差点老怀安慰热泪盈眶起来,扭头跟孟见云吩咐,“拿笔来,本官今日见到如此慈善商人,要记,要夸,要奖励。” 这笔墨早早准备好了。 顾兆之前的字不成,在翰林院当官两三年,后来拜师练得多,现在的字有些风骨了——他家老师亲口说的,不错,颇见几分风骨。 这会顾兆是当场写了大字:慈善王家。 王老板一千一百两银子得了一段路的冠名权和一块同知大人亲自题的字,不管后世觉得划不划来,反正在场六十二位商人老板纷纷羡慕嫉妒的眼都红了,前头第一排的四家,刚想插话愣是没插进来,现在就看王家独领风骚出风头了。 王老板是恭恭敬敬的接过,脸都是涨红兴奋劲儿还没消散,说定要裱起来供后人观看,顾兆点点头,正经说:“看的不是本官的字,是王老板的一颗拳拳之心。” 顾兆说完,看王老板再次激动,想了下也不好逮着一只羊毛薅,这位也不是大商户,便勉励拍拍王老板肩膀,说:“去我夫人那儿留你想冠名的路段。” 王老板点头哈腰的赶紧去了,他刚差点激动的秃噜出再捐五百两。 真要这么干了,那他家快一年白干了。 可等在顾夫人那儿记名字挑地段,王老板的腰板都是直的,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再也没有像今天这般觉得花银子痛快划算了。 一千一百两是多,他家半年多的盈利,可以前给这个官奉承,给那个官奉承,一年到头去的就有四五百两了,什么都没落到,光看银子花出去,连个响动都没听到,哪里有如今的名声。 他王家可是昭州城有路的人家。 陈家有吗?林家、黄家有吗? 他家是独一份—— “顾大人,在下也想捐银修路,不知道这——” 顾兆看大商户上钩了,笑眯眯十分亲切说:“本官真是没想到,咱们昭州城的诸位老板个个慈善,自然可以,这是做好事嘛,做好事多多益善,怎么能往外推,可是在昭州城留名,福泽后辈的大善事。” “我陈家捐两千两。” “好!”顾兆笑的爽快,又让孟见云研墨,题了字。 前头的王老板目睹完一切,把独一份乐滋滋的改口成了第一份,他家可是压了陈家一头的,选路也是他第一个来,嘿! 陈家出了头,顾大人又这般说,最后是个顶个的冒头争先恐后要捐银。顾兆的题字并不是人人都给了——这玩意给的多了不稀罕了。 虽然事后这些商贾回家肯定会反应过来,现在热火朝天上了头,冷静下来就能看出来他挖了坑,不过面上该做的还得做,要是在场六十三家都得了题字,那就不稀罕显现不出捐的多的人家排面了。 现代富商买东西还讲究限量,才能体现自己尊贵身份。 因此除了王家有,之后多了九位有题字,都是按捐钱数算的。顾兆凑了个十全十美,末了说:“康景五十九年,本官初到昭州,这就是咱们昭州城今年十大善心商户。” 好家伙,原本昭州城三大商户,一下子多了七位,虽然说是善心商户,可在顾大人面前挂了名,那自然是不一样了。 没得上匾额的,心里自然是遗憾,可他家小门小户的还是竞争不过大商户,再者听顾大人的话里意思,今年的十大商户,那是不是明年还有?岂不是有了机会…… 修的路冠名权倒是在场捐了的都有,因此人人回去时都乐呵呵的,盼望着顾大人早早把路修起来。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各位掏银子也痛快。 送完了客人,顾兆问:“总共多少?有五万多了吧?”之前第一波割韭菜就两万多,后头割了一波大的,光陈家就掏了两千三百两,林家、黄家、李家同样,不过黎家第一波多了一百两,算是四家里最多的。 这四家加起来都有一万两了。 “没算那些礼,光是银子已经有六万三千四百两。”黎周周算完了也心惊,没想到会这般多。 都说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话不作假。光是每年收孝敬,差不多三年攒起来就这个数了,为何人人都想当官做官了。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 “东西收起来,登记在册,放家里库房先别动了。这些捐的银钱,我再抄一遍名单,昭州衙门外红纸黑字再夸一遍。”顾兆开了玩笑,“这不是有的人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先赊了账么。” 黎周周也笑了起来,“有钱修路了。”但他一时不知,“够不够?” 顾兆也不知:“差不多吧,不够了,我在去五个府县在割一波。” 钱是肯定够了,如今修路人力花钱少,原材料也不用买,石灰石、黏土、柴火都是政府的,即便是路多,以前按照各地政府财政数字肯定不够,如今嘛够了。 这六万三千四百两,顾兆是当做建设昭州的财政库,不属于衙门,单独立出来,各路善心人士捐款,共建美好昭州的小金库。以后要是筹集的善款也放在这里面。 黎府还未收拾完,门口陆陆续续的人家来送银子,最后天还没黑,银子一两没少的全都齐了。这些钱,就劳府里镖师看管了。 “得招一些看家护院的了。”顾兆不放心家里,钱到位了那就立刻动工修路,家里留着几位镖师顾兆也不放心。 黎周周说:“好。” 最后这招护卫的事交给了黎大。 顾兆在昭州城留了三日,第二天去了陈府,结果陈大人闭门谢客,他见都没见到,顾兆就知道陈大人态度了,是真的不愿意掺和他的事情,好的坏的,全是他担着。 ……挺好。本来顾兆做为下属,筹集了银钱,面上肯定要和陈大人汇报,现在面上走完了,就可以了。 殊不知,他昨个那一手,陈府里陈大人听完了,先是愣了下,而后哈哈大笑额手称庆,说:“这个小顾啊有几分才,不过那些人也不傻,捐了钱出了血,路修好了没用处肯定要记上……” 昭州即便是路修好了,也没用,那些水果还是送不到北方去——太远了。路没用,银子是打了水漂,那些商人也不是傻子,这招下次就不顶用了。 陈大人二儿子说,别是捐了这么多别全捞到自己口袋里去了。陈家大郎说:“我看不像,顾大人说着钱财是修路,捐了银子人家得了一段路的名字,要是说话不算话落了空,不修路了,顾大人的声望就没了。” 一个新官,陌生地方,最主要的就是声望威压,没了这些,那就是要让人瞧不起的。所以修路肯定修,不过剩下的钱不好说。陈家大郎想。 “顾大人不贪财不好色——” “那就是为了名。”陈大人肯定说。 总是图一样的。 昭州城里参加过宴会的商贾回到家中,隔了一晚,那股热血兴奋下去了,便看出来顾大人这一手了,可也甘之如饴的往坑里跳。 人生在世,钱、权、色。 商人也不例外,钱有了,家大业大妻妾成群,因为地方远,也不在乎规制,绫罗绸缎,美味珍馐,都享受过了。可唯独一点,没有名。 世人瞧不上的贱商,即便再有钱那也得不上台面。顾大人一句话说得好,能在昭州城留名,后世百姓人人记得。 多大的诱惑。 自古也就王侯将相千古留名能记录史册。如今不说史册,就是一城百姓能记着好,能记着家族,那便真成了大族,有了声望底蕴。 所以这些商贾知道是顾大人刨的坑,可跳的心甘情愿没后悔的。 “就是你们说这水泥路到底是啥路?” “我家那段路要是立了功德碑,不成我得再找石头刻一遍,别日久天长风吹雨打的磨坏了。” 众商贾都是这般想,好不容易出了个名,那肯定不能土路上刻名字,风一吹,名没了,多亏啊。于是各家纷纷开始买石头了。 比顾大人还急着看他家的路。 “顾大人带人出城了!”王家的下人回报。 王老板高兴啊,好啊好啊顾大人要修路了! 顾兆带了一万两银子出的城,身边跟了三位镖师、苏石毅、孟见云,还带了十位衙役,一路先去了播林,留了五千两。 “这是修路的钱,若是你敢贪墨一分——” 播林县令立即跪地打包票说不敢,顾兆让起来了。 “人都准备的如何?” 播林县令擦擦汗,一一回话,全府县征得劳役一共三万三千人,按照顾大人所画,每段路就近安排…… “就是不知道这水泥如何制成?” 顾兆亲自去了水泥工厂,他去昭州之前,其实跟几位师傅交代过怎么做了,如今一问,师傅们连调配到硬度最好的水泥比例都琢磨出来了。 “……修路杂草去了,地面夯实,先用水泥沙子石子混起来浇灌一层打底,再用水泥将地面抹平,晾干之前别上去踩踏,这个天气晒个两三天差不多就干了。” “若是遇到雨天,先暂时不修,只专心做水泥便可。若是才铺好的路还未干,天气阴沉了快下雨,用稻草铺上一层。” 最新的一炉水泥烧出来了,而工厂外的十来米路也早已夯实了地面,将不平整的地方修齐了,这一条路与旁边的地面略矮上半个巴掌高低。 这要浇灌水泥和好的泥沙石子的。 路一铺上,征劳役的百姓都在旁学习围观,这些都是播林府县里百户一长的队长,每日轮着来学,从多少水泥用多少水,地面如何刨平修理,一路多宽,是有规制的。 用麻线先打着量着,然后用白色石粉开始画线。 路多宽都是有数的,可不能像以往那般乱修。劳役百姓当然觉得费工夫,太麻烦了,可上头的官老爷要做,那便只能听,再者还给发钱呢。 播林府县一切都上了正规,顾兆带人马去了隔壁吉汀府县,连带着五千两银子,吉汀府县一半靠山一半靠海,也有石灰石——还有个疑似铁矿的山。 顾兆把那疑似铁矿山头给埋了。 整个吉汀府县就一座石灰石山,要修路这边折腾了些,运送起来不如播林方便,顾兆骑着马去靠海的那半边转了转,海滩应该或许也有石灰石? 找了疑似石灰石的白色石头烧了一炉窖,结果发现了别的。 顾兆看着那冷却过后,掺着杂质略是灰扑扑斑驳的东西出神,而后用手轻轻擦拭了下,“玻璃?” 玻璃的原材料是有石灰石,可还需要碱,纯碱最好,草木灰是能出碱,做玻璃,不过烧出来不纯很难看,可这块玻璃是烧的时候混了砂砾,倒不是本身就这般脏。 这块透明度还可以—— 上好的玻璃制品!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下:水泥路要先水泥和石子沙子浇灌一遍,在抹平水泥。 康景五十九年昭州十大善心商人出现啦! 小顾大人:恭喜各位啊。 得奖的: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感动不已…… 未得奖的:明年加油明年一定成!!! - 感谢在2022-02-1321:37:43~2022-02-1421:4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老皖一定会暴富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学生文笔请停止制造、古灵精怪小丫头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西、一口八个小朋友、华衣墨染、开心就好、伊谢尔伦走廊、筱馨、37578736、是琉璃不是玻璃、再睡一夏夏、suri、灰灰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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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1章 建设昭州11大饼 第一百一十章 屋里声音渐渐没了。 房门推开,咯吱一声,陈大人抱一碗腊八蒜碗抬袖擦了擦脸,声音略有分沙哑苍老说:“让小顾看笑话了。” “爹,是我,大郎。”陈家大郎走了进来,手里端铜盆,放在竹榻上的矮上,拧了热帕递给爹。 陈大人见是自家儿,便没刚才遮掩的客气了,接了帕擦了一把脸,声音在帕里闷闷传出来,“怎么是你,小顾呢。” “黎家人在偏厅说话,我媳妇儿孩陪,爹放心吧。”陈家大郎又是倒了水递给爹,顺势坐在竹榻另一旁,说:“爹,我刚给阿娘送了腊八蒜,阿娘吃了也哭了,我不懂,这蒜有啥稀奇的,也尝了口。” 陈大人:“如何?” “我想起了以前在村里时,其实记忆都远了,具体的早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村里的那棵大枣树,我爱爬上头,底二娘在给我指哪颗大那颗甜。”陈家大郎说起来,挠了头,“其实说起来刚到昭州的时候,我还挺高兴,天天能有肉有鱼虾吃,都是我没见过的,现在一口蒜,想到了小时候,心里五味杂陈的我也说不上来。” 陈家大郎到昭州时七岁,记忆不深,也颇有酸楚回忆,更别提上头的长辈,家乡土地孕育长大,根都是深深埋在那里的,走了人,根还在。 “也不知二娘如今怎么样了。”陈大人不由及二女。 陈大郎:“爹,二娘嫁到外头去了,比在昭州好,当初也是您和娘同意的。” “昭州这地偏远又苦穷,我困在此处已够了,她去外头好。” 陈家二娘当初十五岁时,嫁给昭州城一秀才。该秀才祖上曾当过官,如今没落了,家中清贫,人有分傲骨和学问,陈家给女择亲,看来看去挑中了这位秀才。 陈大人助其科举,次年秀才便考中了举人,陈家嫁女,后来这举人进京赶考,名次不是很靠前,是同进士,陈家塞了钱,给这位女婿某了中原地带的县令。 “二娘随夫一去已有二十多年了……” 陈大人感慨,也不知如今安好。陈家大郎只能安慰。父二人说了会话,不好把客人晾太久,陈家大郎伺候爹换了衣裳,这次去了偏厅。 偏厅中。 福宝跟陈家最小的孙聊天玩耍,第一次来时见过,当时福宝不会昭州话,陈家孙不会官话,两小朋友又是第一次见,十分客气,互相拿眼神看,如今好了。 “……改日楷哥哥来我家玩呀,我有汪汪。” “你家中养了小狗?真好真好。”陈楷满脸艳羡。 陈家小孙过了年六岁,大名陈楷,孙一辈都是择‘木’字。前头儿辈的孩,陈大人没发迹前都是随便取的,陈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也没什么家族底蕴,到了孙这辈才讲究起来。 就和黎家一般。 黎大分了家后,黎家人口少,如今一家祖孙三代算上才四口人,这会黎大看陈家的孙兴旺,不由羡慕,说:“小楷来我家和福宝一起玩。”这哥哥带弟弟的,虽是别人家的,好歹府里头热闹一些。 “福宝,你第一次来时说的是什么话?我都听不懂。” “我阿爹说了是官话。” “那你教我陈楷怎么读?” 两孩就一言一语的开始学了起来。陈大人进来听到孙讲官话,脸上的神色和软慈爱说:“好好,小楷学官话好,以后啊兴许能用上。” 儿辈不顶,念不好不开窍,就靠孙辈了。 众人又是起来寒暄,客套完了落座。黎大跟陈大人之前是说不到一起去,身份不同,陈大人做官的,虽没架但好歹做了三十多年的官,威严是有的,再者读文人想也不同,如今陈大人添了分乡愁,主动聊起来中原,说起吃喝、村里的庄稼,这不是对黎大的胃口了。 “……当日父母在田中劳作,我去了一次,回来提笔都拿不起。”陈大人想起来以往笑话。 黎大则说:“兆儿也是,走路去镇上一趟,回来能去半条命。” 陈大人哈哈笑。 顾兆:…… 黎周周在旁轻笑,拿了瓜递给相公,顾兆接了一颗颗剥壳,一会一小把的瓜仁塞到周周手掌心里,黎周周低头看了手心的瓜仁,眼底都是笑。 “不许打趣我了。”顾兆磨牙凑过去说。 黎周周:“好,知道了。”在肚里头偷偷笑。 夫夫俩小举动被陈家媳妇看到眼底,不由心里羡慕,听说顾大人还是入赘到了黎家,也是成亲许久了,怎么还是如此的恩爱。 说了会家乡,陈大人喝了口茶,突说:“小顾,你那路修的如何了?五府县有什么烦恼。” 顾兆略是诧异,进门前陈大人自己说了,不谈公务的,不过诧异归诧异,小顾很快就上道了,说:“其他的我都还好,唯独就容管的县令,没把我气——”大过年的不说晦气字。 “气坏了。” 小顾改口。 陈大人说:“李家的姑爷啊,是有些麻烦,这人坐在位置上二十年没挪过,十分蠢笨,让捉鸡,是连一片鸡毛都不剩。” “我想容管吉汀当地李家情况复杂了,让昭州城的李家去管。”顾兆说了心里想,陈大人在当地多年,比他知道的深。 陈大人略想了一会,说:“昭州城的李家,你拿什么吊李家给你干活?再者,李家过去了,也动不了当地的李氏一族。” “许权,还有陈家做辅,我也没想把当地李家除了,只是不想李家独大,除了坏的恶霸,留好的,扶持其他姓氏……” “怎么还有陈家的?” 顾兆解释了,陈大人听了一会就觉得这好是好,但有一点,最关键的一点,“你说了如此多,容管吉汀两府县多是产鱼虾蟹,你扶持那么多姓氏做这,利益相争的情,只会大打出手越来越乱,受苦遭罪的是底百姓。” 陈家收鱼虾蟹,李家也收,王家也收,各家都收了,不给我家给他家,便招人记恨上了,当地势力太盛,容易让百姓为难的。 “尤其他产业。”顾兆大概说了,“椰、玻璃是好东西,不过我还没琢磨出来,如今修路,开了年盖工厂,还有搞物流运送,昭州城吞不我想往中原送去。” 陈大人正想何为玻璃,椰又怎么做买卖,那东西沉甸甸的,又大,占了地方,一车也装不了多少—— “去中原?”陈大人听到后头诧异了。 顾兆说对啊,不昭州城肯定消化不了这些的。陈大人目光看了会小顾,今日听这一些,如是天,觉得小顾太过闹腾了,不由说:“你这太胡闹,稳,求稳。” “大人,如不大刀阔斧的改革,昭州便是十年如一日,官来昭州就是白费时间了。”顾兆看了回去。 陈大人次想动官威压顾兆,最后意兴阑珊,说:“罢了罢了,你要胡闹就去胡闹,以后不用跟我说这些了,我不管了。” 跟他刚来昭州一般,吃过次亏,碰了钉就知道难了。 怜昭州的百姓。 罢了罢了。 陈大人顿时没了什么兴致,留了黎家人吃了饭,便送客了。黎家人走后,刚在偏厅玩的孙陈楷上前,忐忑问:“爷爷,小楷还能去黎家找福宝玩吗?” “……”陈大人一愣,而后摸了摸孙的头,“想去便去吧。” 黎家是走回去的,两家近,天也没黑,吃完饭散散步多好。福宝牵阿爹的手,走一会就跑到前头去了,后蹦蹦跳跳的回来,如此自己玩的开心。 “刚陈大人是不是生气了?”黎大有些担心兆儿。 顾兆点头,“幸好还由我折腾。” 黎大叹了口气不知道说啥,“能以后陈大人就知道了,你也是为了百姓好。” “爹,您信我啊。”顾兆高兴。 黎大便说:“信啊,怎么不信。当初在村里时,你说做炉,其实我也觉得有些晦气,周周他信你,你要干啥他都支持你,后来炉回来了,暖和好用还方便做饭。” “大大小小桩桩件件,你爹我都记,咱们一家人知道你的好,陈大人跟咱们不认识,误会了你,只能以后了。” 黎周周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那是他信相公,一直没动摇过。这会宽大袖筒的手,牵了牵相公的手,说:“不要怕相公。” 这话耳熟,以前顾兆对周周说过。 顾兆听在耳里,知道周周是怕他心里负担重,陈大人的不解和生气误会,爹的支持,其实都是一种压力。 “不怕。”顾兆应声,坚定了分。 压力何尝不是动力。 初四时,黎府了帖请客,请了李家、黄家、王家初六到府一聚,把陈家、林家给漏了,按理来说,昭州城三大巨头,陈黄林,撑死挤进李家,怎么如今两头头没去,王家给上来了? 别不是上次修路,王家给露了脸,得了新来的大人的好吧? 众商贾背后纷纷嘀咕,各种猜测都有,也有艳羡的,早知道这样就能得了新大人的好,他们也掏银修路第一份啊。惜惜。 那为啥没有陈家?莫不是陈家跟陈大人占了干系,新来的要扶持自己? 没受到邀请的陈、林两家顿时是坐不住了。 “黄家都那么的没出息不争气了,当初修路也没怎么出头,我修路还给送了米粮呢,怎么就独独忘了我?”林老板在家中来回的踱步,急的不行,又骂王家,“就王家一绸缎庄的买卖,凭什么越到咱家头上,你说说!” 四姨娘哪里知道为什么,想了,说:“姓许没啥大——” “咋能没大!算了算了,你知道屁。”林老爷出了四姨娘的院,直奔前头,让管家驾车,去陈府看看情况。 他坐不住了,陈家也估计坐不住—— 。 林老爷想到这儿,来了急刹车,管家在一旁候,也没催要不要备马车了,林老爷摆摆手,“不备车,我急什么,该急的是陈家,他家当霸王当了这么多年,如今王家往上蹿了,我不信他不急。”说罢,一扭身,又回到四姨娘院里。 刚出来急,狐裘都没穿上,不是冷嘛。 林老爷再度进了四姨娘院里,四姨娘刚被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说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屁,如今见老爷重新回来了,立刻伏低做小,柔情蜜意说:“老爷,我刚想了,莫不是顾大人嫌咱家是收了陈粮钱,不是捐的?” “……”林老爷本想骂仔细量了,难不成真是这般? 这新来的官老爷咋这般能炸他们这些油水的。 “凭啥记我,王家也没捐绸缎。”林老爷咕哝。 四姨娘便说:“修路干苦力的也穿不了绸缎,咱家粮多——” “粮多就该我捐啊,粮多就该我啊!”林老爷又是一肚的火,也知道这是迁怒,管他啥,只要发了火自己痛快了就成,拿了狐裘套上就走了,这次没再回来。 四姨娘一天挨了两顿骂,脸上挂不住,想哭又忍了回去,徐徐叹了口气,丫鬟说了些好听话哄姨娘,四姨娘说:“不必说这些,我都懂,大过年的给我没脸,他在我身上发邪火,怎么不敢在夫人身上发火,说到底还是我娘家人轻说不出话,家都靠巴老爷,我是看老爷脸色过日吃饭的……” 林府如此,陈府也一样。 大过年的,陈老板收到了风声,是不信,仔细盘问了手,就真没陈家?别是漏了陈家?手两腿战战兢兢的,被问的一软,直接跪地求饶了。 陈老爷气啊,看跪地求饶就烦,让滚一边去。 咋就没陈家,莫不是这新来的真给他家马威了?听到啥了?知道他当初跟其他两家说都一起抱团紧了? 没他家,没林家,倒是废物黄家,这年隐约露出头的王家有,还有李家。这来想去的,陈老爷想不出来是为何,咋乱糟糟的,新官大人到底是什么心? 什么心?没别的心。 顾兆故意的,让陈林两家去猜,故意冷落,其实他的目的是陈家,但不好漏一陈家,显得有点针对了,就把林家加上了,这两家势力足,冷一冷。 叫上王家也是拉拢一把,当日王家第一跳出来挣表现分的,很有竞争念头,这种商贾要提啊,胆大,有上进心,想成为昭州城三大头部。最主要,人家示好了,顾兆拎出来一把,让对方知道银没白花。 也不能都叫来,这样顾大人的看重就不值钱了。 收到邀请贴的三家各有各的不同,激动的——王家,类似祖宗啊王家终要有出息了,祖宗保佑!一头雾水的就是黄家了,尤其听闻三家就他家去了,其他两家没有受邀,还有些诸多揣测,主要是惴惴不安中添分希望。 李家略略考了,大概知道为何了。年前顾大人从底府县回来,五府县各有各的活,好像容管没怎么管—— 容管那边的县令,昭州城的李家是知道的,来想去有些怕,莫不是顾大人这次邀约,想拿昭州城的李家开刀要罚他们吧? 怀揣高兴兴奋、不安、害怕的三家,初六当日还是早早赶了马车到了黎府,三家皆是带女眷孩,毕竟名上过年拜年,又不是谈情的。 能被带出来的都是正牌夫人,夫人生的嫡嫡女,夫人要是慈善了,有意拉拢提拔,那就再叫上还算乖顺的庶女—— 因为顾夫人是哥儿,三家中的王家正好有庶出哥儿,王老爷特意让夫人带过去,陪顾夫人说说话,来之前王夫人还教了这庶出哥儿规矩,不许轻狂张狂。 王家哥儿哪里敢啊,以前养在后院,夫人出门走动,从未带过他的,嫌他不上台,生他的姨娘则是看重庶姐也好过他,被养的性乖顺,还有分受气包的模样。 要不是新来的大人夫人是哥儿,他自是够不上这次出门宴会的。 这会三家马车陆续到了黎府大门前。 黎府大门敞开了,黎府人管家邀请各位老板夫人入内。若是在京城,那就是分前后院招待,男丁前院,女眷后院,这都到了昭州了,顾兆不愿把周周放在‘女眷’位置上,再者他去了陈大人家,好像也没这么严,干脆都在后院招待了。 不过就是女眷在大偏厅,男人们在正厅,隔一道墙。而且商贾人家并没有京里那般讲究,什么未出阁的少女哥儿不见外男,约束防很严,起码昭州不是。 像昭州城叫得上名字的商贾家里,要是女孩想出去逛街看庙会,只要兄长有空愿意陪同,那就能上街溜达玩——这里针对的是嫡女。 庶出的想出去玩,那要看夫人的脸色,还要有庶出的哥哥弟弟。嫡出兄长,除了极别跟庶出玩的好,大都是一娘肚里出来的亲。 黎家偏厅是敞开口,这边的房砖木结构,夏日漫长炎热,因此偏厅带露天小院的方向是正没墙没门的,敞开口,有穿堂风,就是冬日里能略冷一些。 黎家买来后,黎周周弄了竹卷帘挂上头,因为偏厅敞快,两侧的卷帘放了来,中间挡了一块屏风,厅里放了炉烧的旺,半点都不冷,也没风。 “主,王夫人一家到了。”黎春带人进来,欠身行礼。 王家一家是最热切了,王夫人是圆脸,身高略矮一些,因为微胖脸上皱纹也不多,一进来规矩行了礼,脸上都是笑意,口言:“顾夫人安好。” 后头王家女纷纷行礼,言:“顾夫人安好。” 黎周周让不必多礼,坐说话,又让黎春上茶水点心。王夫人来的早,便坐在离顾夫人最近的手椅上,见顾夫人和善,便奉承起来。 大致说顾夫人年轻,气度好如何如何。奉承了两句,开始介绍她家的孩。王夫人这次带了两女一哥儿,女儿是她肚生的。 这些孩又再次行礼。 黎周周:…… “都让坐吧,我看年纪还小一团稚气的。” “不小了,六娘已十三了,马上要相看亲家了。”王夫人高兴啊,顾夫人说年纪小,那便是她家六娘。 黎周周说:“其实晚一些好。”六娘模样让他想起以前在宁平府县时卖醋的张家三娘模样。 小巧伶俐,性一看就软和。 “再年,现在挑亲家是什么光景,晚年,没准能挑更好的。”黎周周笑说。 王夫人是意识的奉承了句,说谢谢夫人吉言了,后头一琢磨,越想越不对,莫不是借她家六娘的亲说别的,怎么就以后能挑更好的? 朱门对朱门,木门对木门,他们家做买卖的,难不成还能嫁给当官的? 这就不调了……吧? 老爷跟她说过,要抱上了新大人的腿,以后王家也能成陈家,该不会说这吧?王夫人心里都各种嘀咕,上还是笑奉承,说来说去就是家里后头的。 “家里孩学习认字了吗?”黎周周看向坐在最末椅上的小哥儿,年岁十四大,穿一团红色,还擦了粉,用头绳绑了头发,穿对襟短袄套了坎肩,头裙裤,一看就是新衣,手腕戴银镯,看乖巧一言不发,其实浑身的拘束不安。 黎周周是过来人,看到这位小哥儿,想到村里时的杏哥儿,杏哥儿也爱俏,不过自没条件像王家哥儿这般打扮。 “我家大郎三郎认了一些字。”王夫人回话。 她家做买卖商的,认识一些字已了不得了,能看懂账本不被骗了诓了就成。 “没想读考功名吗?” “夫人真是说笑了,我家这情况怎么能。”王夫人刚想完,没想到顾夫人就问了这话,自不能说顾夫人蠢了,这是贵人不记。 黎周周点点头,因为看到黎春了,李家人到了。正好。 李夫人带孩们进来了,又是王家刚才那一遍,介绍的行礼的吹捧说吉利话的,坐定上了茶,黎周周就像是忘了刚才那话题,聊起了家常京里的生活。 说相公翰林院入职,说京里的房布局。 四四方方的两进院,对称的,言语间:“……当时我家相公修得了功,第一年在京里过年,皇还给赏了年礼。” 黎周周把八皇模糊掉了,八皇圈了,废了,就算是昭州再偏远,应该也传来有所耳闻,但具体的这些家中夫人们肯定不知道,他也学相公样开始真真假假了。 在坐的李夫人、王夫人都是惊叹,没成想顾大人还有这样的厚待。 那为何就到了昭州来了? 黎周周看出两位想问的,没说明白,留两家好好猜,而是说起别的,京里的物价说了一句,“……幸好我家挂了我舅家商籍名——”他装作说漏嘴的样顿住了,端了茶杯喝了口茶,后找补状说:“其实京里都差不多,康亲王还有一座大酒楼呢。” 两位夫人听得迷糊,但都记在心里,回去要给老爷学的。 没一会黄夫人到了,又是一套,坐定了,黎周周就换了话题,说:“小孩都坐累了,听咱们大人聊天无趣。”让黎春带孩们去花园玩,“叫福宝招待姐姐哥哥们。” “我家福宝他爹看重,日后要进学府读习字的。” 三位夫人便捧,说小少爷贵重,读习字好的。黎周周便说:“你们三家情况也好,不拘哥儿女孩,识字都是好……” 正厅顾兆接待三家男人,说的直接,意他来昭州城半年多了,才知道昭州城没官学,想开官学,不过不急,如今到处动工修路,上次你们捐银本官都记在心里,这要是官学盖起来了,读的名额,都有你们三家的。 三家老爷肚里想,读屁,又当不了官,莫不是这顾大人又变掏银,上次修路他们捐的痛快了,这次盖官学还要他们出银,这是上瘾了不成? 王家是肉疼,还是要巴结顾大人,说要是盖官学他家出银。 谁知道顾大人说:“不必,王老板心善本官记呢,哪里好让你们再出银,这本官揽来了,以后三位家里族亲弟要来上学,我名额给你们许诺了,这盖官学的钱,在,路修好了,工厂盖起来了,咱们政府招商运送卖货,还能没钱?” 三家:???啥啥啥??? 三家是一头雾水,听不懂,啥招商,啥工厂? 顾兆这次招呼三家,主要是吊李家,想让李家出头,在抻一陈家,让陈家急上火,主动来找他。 拿什么吊李家让李家给他办,自是读科举孙后代当官这块大饼了。官学是要盖,不急,要是顺利,今年秋就能收到银盖好了。 昭州路修了,工厂运转起来,商品卖出去了,还怕盖不起官学? 顾兆是想盖两所,一所随大流男读科举,另一所给女孩哥儿盖的,弄小的,温水煮青蛙,不敢一直接混合学校,哪怕偏远也不能直接开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2章 建设昭州12奉承 第一百一章 时下赴宴吃饭,自然不纯吃饭,主要社交聊。 尽管黎周周说别客气,可大家该绷着还绷着,只能作罢。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们分了桌,黎记送了几只卤鸭过来,做凉菜,还有一些皮冻。 如今这些不用黎周周亲自手做了。 王夫人一瞧桌上卤鸭,还没吃先笑夸说:“黎记卤肉味就特别,我还没尝,光看色泽就觉得好,之前在家中时差人过去买,怎吃不厌似得。” 其他家夫人心里恼自己,怎嘴慢了一步,先让姓王捡了个头。于争先恐后奉承起来,昭州城谁不知道黎记买卖新来顾大人家做。 夸完了卤鸭夸皮冻,反正就特别、好吃、吃不厌这些轮着来。 黎周周只能笑说:“也我家相公之前琢磨出来,我家农家出身,若不做个买卖支撑,也没有今。”回头让黎春准备了三个木匣子卤鸭装起来,连着回礼添上。 小孩子那桌也捧着福宝。 等午饭用完了,又喝了盏茶聊了,三家夫人听到隔壁各家老爷说告辞,便起身说打扰了,谢款待如何如何,这便带了孩子走。 黎周周让黎春去送。 三家上了马车,才发现黎家还给备了回礼,已经搬到车上了,也不好在黎府门前打开看看啥,便先按捺住心思,等回去再说。 马车哒哒哒离黎府大门远了瞧不了,车厢里头夫人才松了气,能轻快一些,后头马车里孩子们也能聊。 “大人家还不如咱家大呢。” 庶女不敢开,心不如她们家富丽堂皇漂亮,可夫人老爷巴结着奉承着顾夫人,就连在家里心高气傲嫡姐,今个到了福宝小少爷跟前,也殷勤很。 还当官好。庶女心。 嫡女说完,可能觉得不好,又添了句:“顾夫人气度好,府里头稀奇玩意,福宝小少爷玩具我没过,不知道不京里,肯定京里玩意……” 王家车厢庶哥儿安安静静坐在一角,着今去黎府顾夫人情景,顾夫人脸上半点粉也没擦,穿也素净,不花红柳绿颜色,除了发髻上一支簪子,没别叮叮当当打扮了。 不知为何,王家哥儿心里觉得顾夫人这般才好看,回到家里进了姨娘院子,第一件事先要了热水把脸洗了,脱了身上那身红彤彤花里胡哨衣裳。 五姨娘盼着哥儿回来问个情况,一看这般作态,先说:“不你今个在外头惹了顾夫人顾大人不高兴了?还做了啥蠢事笨事?别乱糟糟丢着,这衣裳还今年新做,这好料子,你妹妹没有穿。” 新年做新衣发料子,王家绸缎庄,可有什稀罕那也要卖出去,下人送了一些到宅子,自然王夫人先挑,剩下才给各房姨娘。 王家哥儿今个做客穿那身衣裳,还初四时王家收了帖子,王老爷让夫人带着府里哥儿去,家里妈妈加班加点给缝制出来这一件。 “这料子也就正院有了。”五姨娘心疼衣裳,让身边妈妈收起来,说:“你这发什疯,好端端出去一趟回来就不对劲了,还不如让你妹妹去,你妹妹嘴甜哄人说,她年岁也不小了,该相看婆家了,可年岁跟夫人六娘撞上……” 五姨娘絮叨了一通,主要她生女儿七娘和嫡出六娘年岁相当,夫人看不惯她们这些妾室姨娘,给六娘挑好,从六娘那单子里头漏出不要也好,但可能人家夫家看不上七娘妾生。 难啊。 “说了一堆,你开说,别你一去做了错事让夫人不高兴了,连累到我和你妹子。” 王家哥儿才说:“没有,顾夫人很和善,还问我有没有读书识字。” “……你学啥,前头正经大哥学才正理。” 王家正院子里头。 “夫人,一盒卤鸭,一盒点心,一瓶青梅酒,还有红包。” 王夫人还没开,老爷诧异,顾大人还给他塞银子了?可看那婆子说不像,拿了红纸拆开,叮叮咚咚掉下来三个铜板。 好家伙三钱啊。王老爷做买卖也不短了,跟同行打交道,还没过包三钱,不过顾大人给,王老爷也没说啥,拿着三钱摩挲着,问:“今个你在黎府,顾夫人跟你说什了?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 王夫人知道有这一茬,回忆一下开始讲,也不敢漏什,大致学着,顾夫人说京里事,“……第一年在京里顾大人在翰林修书,得了皇子赏,年礼有许……说起做买卖来,对了顾夫人说漏嘴了,他家铺子黎记挂他亲戚家——” “他家亲戚?不他家?”王老爷说完不对,回过味来了,“他家买卖但要挂到亲戚下?” “啊,我也不晓得怎绕了这个弯,也不怕亲戚吞了黎家生意吗。” 王老爷:“谁敢吞大老爷家买卖,继续。” “顾夫人说漏嘴后,后来找补说京里康亲王有一家酒楼,这又皇子又亲王,老爷你说顾大人咋就跑到咱们昭州了?” 这王老爷哪里知道,不过也觉得有奇怪,得托人打听打听。 “……对了老爷,顾夫人说起咱家六娘稚气还小,我说不小了该挑婆家了,可顾夫人说不着急,以后光景好着呢意思,我寻思不来,这不顾大人提拔老爷了?”王夫人说着高兴,这可好事。 王家要能做成陈家那般那可太好了。 “你这咋不早说。”王老爷说了句夫人,不过没追究,“还说什了?” “问五姨娘那个四哥儿有没有读书识字,我就老实说了,家里男孩认了几个字,顾夫人就问怎没深读下去考科举,这、这咱家经商咋可能做官哟。” 昭州这边孩子没按男女重新论排序,男女哥儿混着一起排。 一听夫人这般说,王老爷起顾大人说盖官学,还不收他们银子,放了给了今三家子弟名额,当时王老爷心里也没当回事,他家做买卖读书就算读好,咋可能当官。 可如今听夫人这般说,前后串一起,王老爷约摸到了门。 商贾代不可科举——那就他孙子能科举。 这王老爷知道,不过舍不得积攒下来王家家业,现在一听顾夫人说可以挂族亲家,要自家后代做了官,那肯定不敢贪墨。 京里怕这干。 要顾大人说,盖了官学,送他家子弟入官学名额,其实也能资助族亲旁亲子弟入学读书,以后成才当官可庇佑他们王家——可王老爷一,万一要这族亲子弟中了,当了官老爷,那不得反过来。 他家王家经商,以前族亲巴结奉承他们,那到时候就颠个倒,轮到王家巴结奉承族亲了。不好不好。王老爷摇头,还得自家孩子来。 当官才正经。 “……说回来了,这科举也没那容易考,我了。”王老爷嘴上这般说,其实已经心了。 王夫人老爷出神事情,抽了空喝了茶,润润嗓子,不由叹气说:“我今个儿奉承顾夫人说了一箩筐吉利,也不敢喝茶水,怕喝了要如厕不雅,去赴一次宴可累。” “累?今年咱们王家,陈家林家还没有,估计在家中抓心挠肺着呢,现在指定去各方打探,问问今个去顾大人说了什。”王老爷嘴上驳了夫人‘累’,其实心里赞同。 他今个儿不仅奉承顾大人,还怕其他家他家风头起来对付他家,因此又伏低做小,又八玲珑回,王老爷在肚中长叹,要他王家有人做了官,那他就一个老农民啥不干,也人奉承巴结,一一个老太爷清贵。 和王家差不情况,黄家、李家回去了,也追着问各自夫人,顾夫人说了什,各家夫人回忆回,前后一对,生了王家同样心思。 以前在昭州,读书人有,但不,能出来屈指可数,三年里,岷章县令一位,陈大人女婿一位,到了秀才就停了步。昭州城就拿买卖做最大陈家来说,陈家能没有过这翻心思? 可昭州偏远,又穷苦,没有才实学读书人愿意来这儿教书。有本事清高傲骨,不愿去逢迎商贾,给商贾子弟做老师——特别跑到这边偏远地,连买个教材书本困难,有钱又如何?耽误自己科举。 肚中没实学倒肯来,可也仅限于给孩子们启蒙,实打实去科举了,孩子们连童生门槛摸不到。 因此今顾兆说盖官学,给三家族亲子弟名额,三家回来一合计,心里高兴坏了,比修路冠名还要高兴。 一个州,连个官学没有——其实之前陈大人也过心思,盖官学简单,随便买个院子也不值几个钱,可教师资源不好找。 如今三家心思差不,更有人去打听了顾大人翰林经历,随便找个本州去鄚州考举人秀才就能问出来。 翰林清贵,子近臣,以后可要入内阁做权臣。 打听到心里震撼许久,对顾大人自然又套上了一层‘高人’滤镜。 李家家主定了心,“……这新上来顾大人比陈大人瞧着厉害,陈大人刚到时候,我爹在世,带着我也去赴宴几次,可没如今顾大人手段,这些不提,咱家跟着顾大人办事,要以后官学落空了,咱家不过就费了一把力气去容管跑几趟,费了一些银子——” “这银子孝敬谁不孝敬,以后能挣回来。” “可要成了呢?要顾大人有这个本事,那咱家子孙后代可就翻覆地换了身份,如今咱们点头哈腰奉承人,以后别人奉承咱家。” 李夫人了便心里激,觉得好,她家儿子不成,还有孙子,孙子不成,还有曾孙子…… “老爷说,银子咱家不缺,顾大人现在用上咱家,要咱家不出头露了,以后换别人了,王家今就特别殷勤巴结,上来一道卤鸭,还没筷子,王夫人就吹了起来。” 李老爷:“了,还有姓王,陈家林家连今宴没摸到。” “黄家之前还端着,今个不就学了巴结。” 不能拿乔,当做买卖还要什脸,尤其在当官跟前。李老爷通了,打算过几日就去黎府拜访顾大人,说他家愿意去容管—— 可这不对,这说了,不露馅了,顾大人去各个府县干啥,他查清楚了。不成不成,得个法子主替顾大人跑腿办事,却还不露馅。 黎府中。 福宝坐在他小凳子上,手里捧了一块糕小小吃着。 “福福晌午没吃饱啊?这咋饿了还吃糕糕?”黎大问。 福宝叫了爷爷,停了手里糕,说:“哥哥姐姐喜欢福宝夸福宝。” “说明咱们福福招人喜欢。”黎大觉得好事啊。 福宝没说什,只闷头又啃了一糕。黎大进了厅,跟兆儿说:“福宝在外头吃糕,我瞧着不不高兴了?说哥哥姐姐爱夸他,咋还不乐意了,别白时受了什欺负委屈,不敢说。” 顾兆觉得不太可能,不过知道爹疼福宝,说他去看看。黎周周也听了,同相公一同出去。 “阿爹,爹爹。”福宝吃完了最后一糕糕,舔着手里渣。 黎周周拿了手帕给福宝擦手,“就只能吃这一块,再吃一要吃不下饭了。” “福福知道阿爹。”福宝露出个笑脸来。 顾兆看着好啊,没爹说福宝不高兴,这笑着高兴着呢。 “中午没吃好吗?也,家里这招待客人,也没什心思吃,小朋友那桌也这般端着?”顾兆问周周。 黎周周回了:“我看热情,怕吓着福宝了。”他听奉承听累,虽然这说有些不识好歹了,人家三位夫人磨破嘴皮子处处夸他迎合他,论累,也三家夫人。 可被奉承巴结人,也累。 “被架着夸,什夸。” 黎周周说完,福宝就亲倚着阿爹,说:“福福吃饭时候掉菜了,哥哥姐姐还夸我。” “……”顾兆。 黎周周摸了摸福宝脑袋,抱着福宝说:“你还小菜掉到外头没夹住没关系,以后练练就好了。” “福福知道,阿爹,福福好好吃饭。”福宝就亲亲拿头蹭阿爹。 顾兆看着怎这眼熟—— 算了今不醋这小子一回。顾兆知道儿子怎了,不管好坏,大家捧着夸着,福宝懵了,以前在京里三家聚一起,孩子们一起玩,大白还小不说,莹娘喜欢扮家家,给福宝当姐姐,要福宝坐不住乱了,还要说福宝,不能乱,你看看大白坐好。 这才正常朋友社交。 莹娘喜爱福宝这个弟弟,可哪里没做好,也说,做好了才夸。 这事看似小,不过不好好说了,顾兆怕福宝以后在这种环境下长成了纨绔骄纵性格,蹲下来说:“今日家里来客人,他们身份低于爹爹,所以才这样,跟你阿爹说姨姨们,怕你阿爹生气,跟爹说伯伯们,则怕阿爹生气,那跟福宝坐一桌哥哥姐姐们自然也怕福宝生气了。” 顾兆说大实,封建阶级社,教福宝认识阶级,比糊弄美化好。 福宝仔细了下,鼓了下脸,不高兴了。 “怎了?”顾兆欠欠伸手捏了儿子鼓起来脸颊肉。 福宝顿时松,诶呀一,黎周周作势瞪相公,福宝看阿爹生爹爹气,立刻说:“福福没生爹爹气。” “好儿子。”顾兆笑完了正经说:“刚怎鼓着脸,像个青蛙。” 福宝注意力引偏了,“青蛙?” “等夏到了给你捉一只,现在冷藏着呢。” 父子俩又聊偏了,还黎周周给拉回来,问福福刚才怎气鼓鼓,什了吗。这一打岔,福宝也没气了,有些困恼说:“要以后福福去比爹爹还大官不也要夸啊?福福不喜欢。” “福福之前没夸小楷哥哥。” 这事啊。顾兆摸了下小孩头,“你了小楷没夸,这昭州里你也不用夸别人了,要以后你爹万一迁去了京里,不管你还你阿爹,去比爹位置高人家赴宴,也不用奉承夸,客客气气场过得去就成,要不喜欢去了,那就挡掉,再或者去了躲懒,有人奉承那就去,咱家不爱干就不干。” 福宝听了一大串,懵懵,还正明白。 “你爹意思,咱们福福在家如何,去外头做客了,对着长辈客气礼貌一些,其他不变。”黎周周说。他也不愿让福宝养成谁了说好,捧人习性。 福宝这下懂了,高高兴兴点了脑袋。 “阿爹,福福饿了。”扑着到了阿爹怀里撒娇黏糊。 顾兆一把劫了过去,皮笑肉不笑下,“爹带你吃饭。”又来粘他老婆!于给福宝来了一个举高高冲冲。 福宝高兴咯咯笑,“爹爹再高点~福福飞飞啦!” 厅里黎大听到外头笑,也乐了,福福没事了。 今日宴几家欢喜几家愁。 陈林家坐不住了,初七一大早就去了黄家。陈老板之前给黄家现在家主闹了个没脸,如今笑呵呵带着厚礼去,进门说你爹,听说老爷子身子不好,特来看望。 黄家家主年岁小,七八样子,没陈老板圆滑能屈能伸,了不痛快,给挡回去,但还让进了,起来爹吩咐。 没一林家也到了。 一通寒暄给黄家老爷子拜年,其实三家说起来一个辈分,如今陈林家老爷能放了身段,喊一黄老爷子已经够给脸了。 黄老爷子五,比位长七八岁样子,家喊了,他就受着,笑眯眯说:“好好好,郎给拿红包来——哟,看我这老糊涂了,位成家了不小娃娃哪里用拿红包。” “来莫气莫气,坐下吃茶。” 陈林位老爷皮抽抽了坐下,又笑了起来,打了几回机锋,便说起来意——昨个儿顾大人宴客,可说什了没? “家没去?”黄老爷明知故问惊讶,“咱们昭州城前位没去顾大人呢?这可奇了怪了。” 陈林家各在心里骂老东西,上笑呵呵捧着,一人说:“顾大人贵重人忙,可能忘了。”一人说:“咱们陈黄林三家世交好友了,有什好事情咱们说说,互相帮衬。” “还好事。”黄老爷子睨了眼后头说陈家,这提醒三家一体互相帮衬,以后他家出了事,陈家也能帮。 放屁。 要黄家出事了,陈家第一个下手吞他家生意买卖。 林家一听有好事,啥好事,便殷切问老爷子。黄老爷子笑呵呵说:“昨个事,我年纪大身子不好老糊涂了哪里记得住啥事,顾大人说了许,顾夫人又说了不少,反正我听大好事。” 问就大好事,具体啥好事,不说。 陈林家:…… 最后出了黄家,家更抓心挠肺了。林家说:“莫不那老东西骗咱们吗?” “不像,不大好事不确定,好事肯定了。”陈老爷说。 于又回来了,啥好事? 家又打听,法子勾勾绕绕打听,最后后才约莫听出来一些,顾大人要办官学,给了黄家李家王家族亲子弟入学名额。 “莫不要三家出银子修官学吧?”陈老爷顾大人又老一套榨他们银子,就跟修路一般。 林老爷:“不,一个子没收,听说还给包了红包。”具体少,没打听出来,藏着呢。 陈老爷这下子觉得有古怪了,修官学不为了榨银子,那就盖官学,要这三家族亲子弟入了官学以后要考科举考出来了—— 那不得占他陈家几个头了?! 陈家还算个屁。 不成不成。陈老爷有些着急,可又不对,“之前陈大人也有盖学府意思,后来不没人来,也就这算了,没准这次也,就说说好听。” “我听说顾大人之前在翰林,这地方特别好。”林老爷夸了一通,他也没听懂,但不妨碍知道这地儿厉害。 “要万一起来呢?送了官学,就咱家没有。”林老爷后悔啊。 那为何跑到昭州来了?陈老爷说,可如今不说这个时候,哪怕顾大人得罪了人被发到他们昭州,可人已经到了,昭州偏远,皇帝老爷不稀得过来,那得罪谁就无所谓了。 反倒顾大人之前经历说明有本事。 陈老爷顿时有些后悔,当初顾大人第一次设宴,他托大拿乔,跟着其他家说不必上杆子太殷勤先看看,如今悔肠子青了,没看姓王出头了。 一个做买卖商贾,还有啥乔可拿,跟大老爷当官叫板。 “不成,我给顾大人递拜书。” “算上我,我也递,咱们不成了掏银子。”林家紧跟其后,怕被落下。 顾兆又抻了几,一直到才给下了帖子,不过这次没邀请家到府,而叫到了衙门里头,看着公事公办态度。 其他家听闻了,顿时羡慕初六去黎府做客赴宴三家,这顾大人给脸,如今陈家林家家连到府没资格,所以说擦亮眼,以后顾大人有了事,得紧跟着。 陈林家老爷到了衙门,发现李家也在,三家打了招呼,就静静站着候着顾大人,幸好没久等,顾大人便到了。 这次谁不敢掉以轻心轻视,诚惶诚恐诚意满满诚心足行礼。 顾兆在衙门后院正厅接待,衙役上了茶,顾兆先坐在主位椅子上,让三家坐,抬抬手让说吉利客气停了,说:“不跟你们说虚了,这次一件事,做好了办好了,本官记在心里,以后有什好事自然叫你们,若办差了,后头人不没有。” 三家老爷屁股刚坐稳,这又立刻起来,恭恭敬敬说,请顾大人吩咐,不敢糊弄如何如何。就差指发誓了。 “容管修路事情,必你们也听到了,尤其李家,这县令——你们家中族人若有本事能考中举人,本官也能效仿陈大人,说远了。”顾兆吊了句,切回正题。 不过三家已心中震荡不已。 效仿陈大人,前一联系,那岂不如岷章县令一般了? 做李家姑爷当县令,能和本家自己人当县令,这能一样吗?之前科举难,读书不易,可顾大人这不马上要盖官学了,这样一来—— 三人不敢,心中滔喜意,上带来一些,更恭敬了。 顾兆:“本官不图色不慕利,昭州好了,这本官政绩。容管路要修,如今县令不提也罢,李家去约束,陈家做辅,先把路修了,一点,不许压榨百姓,顺顺当当,路修好了,才有别盈利买卖。” 若之前顾兆这说,陈李家才不乐意配合,巴巴去干活,可如今不同了,一张张大饼画起来了,且最重要一点,顾大人不图色不慕利,也确实,送女人不要,送钱那捐钱也用来修路。 那就图名。 顾大人要政绩那自然昭州要好,光修路政绩可不足以调京里——前头陈大人也修了路没用。 所以说来说去,没准顾大人有把刷子,若,那他们赶上趟了,以后可不顺起来了,若假,与他们也就辛苦一些费一些银子,没啥别了。 这买卖做值啊。 家立即应。林家在一旁懵着,那我家呢? 顾兆:……你被来就个搭头抻陈家工具人。可不能这说,顾兆给圆回去了,“昭州城修路,林家供了便宜陈米——” “大、大人,我林家愿意捐仓库里压着陈粮!”林老爷慷慨激昂。 顾兆:……还有这等好事,本来说要给你家读书名额了。 既然林老爷主捐,那顾大人勉为其难收下来了,笑眯眯说:“林老板心善,子孙后代自然该殷实,还要读书明礼,这样善心记着百姓人家,子孙后代读书出来做了官也好官。” “对对对。”林老爷激啊。 顾兆笑了,“要顺,开年年末秋冬官学盖起来,本官做主了,给林家一个名额,本来其他家人。” 林老爷当场跪地拜谢顾大人。 顾兆亲自搀扶起来,温和拍了拍林老爷胳膊,“咱们昭州好日子还在以后,林老板要保重身体啊。” 其他家听了,心中亲切又激昂,恨不得现在就去容管办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3章 建设昭州13出城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昭州城的元宵节也没什么热闹办。 实际上昭州城的百姓过也就那么两三天,大三十到初三,之后街道上的摊贩、商铺该开门的就开门了,没有京里和宁平府县讲究。其实也能理解,挣扎底层填肚子都困难的百姓,哪里有多余心思热热闹闹过。 城外修路的百姓们除了三十停了一天工,后来就没停,因上头说了,过期间,初一到初十涨了工钱,原先男丁一天五文,这段时间十五文,女子夫郎九文,翻了三番,谁还乐过啊。 对百姓来说,有钱拿还管饭,这才是的过个好。 等十五一过,是过完了,昭州城越来越热火朝天的热闹了。这种热闹跟京里的繁华消费、花灯叫卖吆喝不同,这是最底层大百姓脸上的精气神,都是急匆匆的带着家伙什去城外,明明整日劳作,一个个双眼发亮,还带着笑。 以前日子过的好那是少,城外村里村民挑着担子进城卖菜,一张张脸也是苦的麻木了。住在城里的看着是州城人,有的全家老小十多口,挤在一处小院子,没有田,吃根菜都要买,花销大,说是城里人面,但关起门来过日子,谁多夹了一口菜吃,都要挨训。 今不同,谁家都有个富裕的人,去城外修路多好,少一个口粮,一天多五文三文的包个菜钱一斤肉钱。 多好的事,恨不得这路修个一半载的。 草长莺飞二月天,顾兆收到了韶州和鄚州知州回函,鄚州知州寥寥数语,连客套都没有,大概思就是:爱修修关我鄚州啥事。 韶州知州倒是写了些锦绣客套语,内容也是愿修就修,我们韶州没见,不过我们韶州艰难,即便是有心想兄弟昭州帮一把也是有心无力云云。 说的场面话还是挺好听的。 鄚州是南郡布政司的省会城市,自然是瞧不上这个贫穷昭州弟弟,鄚州知州也没把顾兆这个同知放眼里,说话不客气。隔壁的韶州与昭州不是一个布政司范围,就客气许多。 不过两州主旨差不多:你自己修,别麻烦我们。 顾兆得了话,脸上带着笑,问了南面的修路情况,进度最快的就是昭州播林的路,基已经修好了,只差浇灌沙石和水泥抹平了。 那该建厂了。 修路的百姓见这条敞快的大路,还以都修好了,不心里失落,咋这么快就好了?也眼巴巴馋着其他村,人家通其他府县的路还没修好,一天还能赚钱,他们就不成了。 也没敢偷懒墨迹,监工衙役看着,要是偷懒不好好干了,直接就不让干,因此个个尽心尽力的,结果—— 修完了,没得修,没得赚了。 “我也不知道啊,没接到上头的通知,应该是好了吧?”监工衙役说。 有人拿了两文钱问到了黎大那儿,原本是想让大队长帮个忙,能不能让他家再去别的儿干,看看别的儿还要不要人手。 “去别的儿干嘛?”黎大诧异,“咱们这儿还没修好,活没完,要盖厂,拉沙石,还要烧水泥再往这路上浇,修完了外头的,还有昭州城里头的,还有北城门往北去的。” 这人一下子愣住了,这路平整了,咋还没修好? 啥厂?啥水泥? 你管啥是啥,有活干就是有钱拿,大家是巴不得呢。 二月中是轰隆隆的盖起了水泥厂,昭州城外有黏土,石灰石山在北面,离着南城门外远,要是不走城里那就得绕路一大圈,走城里进,是出来进去的狼烟的,那些家里情况好的还嫌压坏了城里的路。 顾兆在效率,才不管这些说闲话的,当了一回糊涂官,就当没听到,直接让开了城门运石灰石进厂烧制。 百姓们是乐的高兴,尤其是修路的,能省一些力气多好。昭州城里的小商贾们便唉声叹气抱怨连连,说是那些干活的整天从城里穿来穿去,今一些小姐夫人们都不敢上街了,那他家这生做谁? 新上来的大人怎么乱来,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这一搓人还没拧成一股绳,找大商贾商量个对付之策,先被大商贾按下去了。 “顾大人修路是好事,一个个叫喊连天干啥,就你家那生,没修路运石头前,也没见什么小姐夫人天天往你店里头钻。”又不客气呵斥回去的。 也有乐呵安抚的,“莫怒莫怒,和气生财,顾大人说了,这昭州城外的路修好了,之后就修咱昭州城里的路,咱们做买卖的让一让利,忍个两三月便好了。” 又不是因这拉石头送南边把生耽误完了,不过就是以前一月盈利四五十两,今盈利三十两的关系,先紧一紧吧。 “没看林老爷光是捐粮捐钱加起来也有三千两银子了。” 抱怨的听了林老爷出的银钱数量倒吸了口冷气,“这般多?那林老爷也甘心出吗?”嘴上这么说,那是林老爷面子,面上心里明晃晃的想这不是傻子吗。 还听新来的官的话了。 中小商贾讨不到上头大商贾的好,都让他们忍,回去了一肚子的牢骚。 “陈家那么霸道的人家,怎么就不管了。” “不知道吧,陈老爷的大儿子去容管了,听说是顾大人办事的。” “这林老爷捐粮捐钱,李家陈家去容管帮忙,咱们这新来的大人到底干了啥啊?” 小商贾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一张张烦躁的脸,忍了城中来回运石头。 “这石头这么大,怎么修路?别把人绊一个跟头。” “谁知道咋修,说是水泥,这水泥从去嚷嚷到今,谁见过?莫不是新来的胡乱编排起来的,还说要城里修路,哄得那些大老爷个个听话,我才不稀罕走这泥啊水啊的路。” “就是,谁稀罕啊,呸晦气。”耽误他家做买卖。 播林府县。 陈家大郎绕了条道,没直接去容管,先跑到播林去了。他家不李家急,毕竟容管县令是李家的姑爷,李家被顾大人记上了,那自然是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到容管去办事,所以走的是昭州直接到容管的路,近。 陈大郎耍了个小心思,他总觉得爹被新大人迷了眼,灌了不知道多少**汤,反是出人出力出钱,还口口声声的让他们敬重顾大人,不敢造次。 啥啊。 陈大郎不服气,面上答应他爹,实际上老觉得新官就是嘴上花花,他爹纪大了,指定是被骗的。自去说是修路,修什么水泥路,更别提还说让他们陈家有段功德路。 路呢? 毛都没见到。 陈大郎心里不服,胳膊拧不过他老子的大腿,这次借机去容管办事,非得拆穿了新大人的谎话,他心想,播林是最早修路的,这都半载多了,没修个囫囵完整,总有十来丈吧? 他得见见那水泥路到底长啥样。 要是没有——陈大郎冷笑了声,他非得告诉他老子,让这嘴花花的新官狠狠栽个跟头! 陈大郎是出了昭州城,因这边到处修路工,怕有人瞧见他没去容管去了播林回头跟他老子告状,便骑着马绕了小路一圈,走的迷糊,按理是该到了播林了,入眼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啥水泥路啊,没瞧见。 果是骗人的。陈大郎带着随从一骑就是大半天,眼看天麻黑了,赶夜路也不安全,随从说大爷,前头有个村子,咱们去借宿一晚。 便赶马到了前头村。 这村里人见外来脸生的都是戒备,陈家随从报了陈家名,又了些银钱,这些村民才松了戒备,邀请三位进院子坐坐歇息。 陈大郎问:“老丈,这里是不是播林府县?” “你们去播林啊?你们走歪了。”老丈回,站起来指着方向,“你们明个儿从我们村后头绕,走个半天——哦,你们骑马啊那就快了,很快就能见到通天路。” “啥通天路?”陈大郎问。播林一个府县,还有什么通天路? 这名字起的大,昭州城都不敢这么叫。 老丈笑的脸上皱纹都簇起来了,嘴里门牙还缺了一豁,浑然不在,高兴说:“那条路啊是我们这么叫的,听说是什么水泥路,那么好的路,平平坦坦的,我活了这把纪是再也没见过这般好路,那水泥路叫低了……” 一条路名字还有高低之? 陈大郎不信,这老丈一辈子活在乡土村子里,能见过什么世面?这水泥路能有昭州城他陈家门口青砖铺的好? 老丈见陈家人不信,也不辩驳,明个儿啊去瞧见就知道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未走过此的路,前时下了几场雨,雨水一冲刷更是干净,没有石子,没有坑坑洼洼的泥坑,走到上头平坦,不会污了鞋袜,多好的路啊。 听说到时候闲了还会修村道,村道没有县道宽,一想到村里也能修此的路,老丈是高兴的饭都能多吃两口,要是村里路通到大路上了,那以后孩子们田里干活,他能背着菜去府县里头卖,走在上头轻快,多好啊。 陈大郎不信,在农家和衣将就睡了一晚,第二天起了大早,打马去播林府县里头再吃,这农家的饭菜他吃不惯,都是杂粮喇嗓子—— “大爷,你瞧,前头是不是那老丈说的通天路?”随从眼底都是震惊。 陈大郎远远瞧去,一条笔直宽阔的石青色路,因两边各有野草野花,显得这条路干干净净的,他心中震撼,碍于颜面,嘴硬说:“也不就是这般,跟家里门口那条青砖路差不多。” 等打马过去了,马蹄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陈大郎与随从便是对着这条路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了,尤其是陈大郎。 青砖路是好,青砖费钱,铺起来有砖缝,会有杂草从缝里钻出来,风吹雨淋时间久了,底下砖会活,有时候下雨一脚下去,那不平的砖翘起,缝隙呲人一脚面的污水。 今这条路中间有一道缝隙印子,再小不过,又是实打实的,半根杂草也不会生长,路宽阔,两道有村民下苦力推着木车在上头走,车板里装了沉甸甸的粉末状,有的是沙石,一人推着走的轻快,半点都不费力气似得。 这情况看的陈大郎直眼。 他家是做首饰买卖,开的翡翠石头沉甸甸的,因贵重,装了一板车的石头,从山上到开石头的庄子,一路上都是四五个个伙计拉一车,慢慢的护着走。 怕石头掉了砸了,里头出不了好彩头。 自然要护着。 陈大郎从马上下来,靴子底儿踩到了路面上,眼底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平整,好平坦。”走路也不硌脚,平平坦坦的。 青石砖有时候缝隙卡石子,走路顶脚的。 “这车板里拉的是什么啊?”陈大郎拦着一村民问。 村民答:“是水泥粉,要往北面昭州城运,再修个把月,我们播林就和昭州城的路通了!” 这便是水泥路了。陈大郎心胸激荡,哪里见过这般的路,愣是按捺下去,问:“这路下雨不会冲垮吧?水泥水泥的,别一下雨就泥泞了。” 村民看傻子似得看着人,“你们定是外头的,不是我们府县的,前下了好几场雨呢,把路上头的灰一冲,亮亮堂堂的更漂亮了。” 啥泥泞,没见过世面! 陈大郎被笑话了也顾不上,他现在满眼都是水泥路。 好路,是好路。 顾大人说的水泥路今实现了,比他们的青砖路还要好,那是不是跟他爹说过的那些官学、开厂什么的也能实现能办到? 陈大郎心里欢喜又激荡,实在是没忍住,掉了头,不成不成,得先回一趟家里,跟他爹说清楚说明白,不然他是挂着这条路,没心思去容管了。 顾大人的要好好巴结好了。 这陈大郎连着随从折返,从这条县道上跑马,是顺顺当当的快,到了昭州城直接到了陈府。门口看门的还惊讶,大爷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说去容管了吗? 还没得请安招呼呢,就看大爷一阵风似得往里头跑去了。 咋就这么急? 陈大郎风风火火的进了院,还没到院子就张口喊爹,火急火燎的架势,让里头的陈老爷听了还以出什么事了,鞋都没穿,趿拉着就这般出来了。 “爹!” “你不是去容管了吗咋回来了是出啥事了?”陈老爷也急,莫不是容管这么棘手?不应该啊,这才几天,按脚程大郎也是前脚刚到容管吧? 陈大郎难掩兴奋激之情,说:“爹你说的没错,顾大人神了,太厉害了,我从播林的水泥路上回来的,特别好平平坦坦的走的也快……” 等陈老爷高清原委后,先是抽了一顿自家儿子,这小子还跟他玩面上一套背后一套,是没信过他说的话,嘴上骂:“……让你办差好好顾大人办事你我跑去播林了。” 抽完了,闹腾完了,陈老爷又让大郎讲了一遍,听的是胡子都翘起来了,高高兴兴的顺着胡子,一手拍拍膀大腰圆的肚子,高兴啊。 “你爹我早就看出来了,顾大人就是这个。”陈老爷得的竖着大拇指。 幸好啊幸好,这次没跟顾大人僵着拿乔。陈老爷高兴,心里琢磨,等容管差事办好了,以后顾大人说啥了,那就得听着跟着。 不过这水泥路大郎说的那般好? 昭州城的商贾们最近有个流行活——去播林看路。 顾兆听到时:…… 这项活就跟现代旅游团一样,还是最时髦最新潮的儿,赶着趟呢,去过的第一批人回来到了昭州城便是大呼小叫的,眉飞色舞,胳膊连着比划,开始讲那水泥路。 “好啊好啊,我特带了水,泼上去干干净净的,半点泥都没有。” “走到上头平整舒坦,我还推了下车,一点都不费事不费力。” “我家娃娃在上头跑来跑去的,就是这路硬,摔了磕了要流血得小心些。” “你又不是去路上跟人干架,路硬了好,不用天天修,不会坏。” “这倒是。” …… 第一波回来吹了一通,自然有不信的,第二波便去看,第一波人还得了,亲自在跟着跑一趟,非得看着第二波人嘴硬下场。 自然是看到了,然后哈哈大笑。 “让你不信我说的,这路何?我没夸大半吧?” 第二波的便受着嘲笑,眼睛都移不开,连说:“好路好路,你没夸大,是我没见识了。” “到也不是你没见识,要是顾大人说修着路,我也不知道还有水泥路。” “顾大人有本事厉害。” 众人纷纷夸赞。只后有一就有二,都到了播林了,来都来了,自然是去播林府县里逛一逛,买一些新鲜的特产,吃了喝了再回去。 路上走的方便快。 播林的百姓最近就是专门招呼昭州城里来的老爷们,老爷们看了个乐子,还爱听他们说修路,怎么修的,多久了…… 问的多了,播林百姓口口传,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顾大人有神力,当初那山头种不出粮食,顾大人爱民子,怒下炸山,然后就炸出了里头的石头,这石头就是水泥路的来头了。 昭州城的商贾们听的惊叹,的假的? 不信?不信山还在那头呢,当时炸山,隔壁村都山摇了。 当百姓说的是头头是道,商贾们便觉得哪怕不是十成十的,顾大人有神力这事也有个七八。 后来顾兆知道后,“……”谢谢他们了。 这以后不会编造出来神话出来什么当特色妖怪故事吧? 播林的路修的好,昭州城的商贾们早先私下嘀咕念叨憋着坏屁,今全是自己消化掉了,这不说了,还巴不得赶紧修好了外头的路,等着修城里的路。 而早期第一波捐银子的六十三位商贾,这会是在家坐着就乐开怀,整天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路修好了,立他家的功德碑,印他家的姓氏路。 那得炸一炸炮仗,发个喜钱,摆个宴席,好好热闹热闹。 没捐银的小商贾这会也心,也想路上印着他家的名字,一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钱,就算了家底积蓄,现今还不知道顾大人收不收银子,要是捐钱,前头那些大的老爷,肯定跑到他们前头去。 不过这路上署名太让人心了,思来想去,当初嫌工人运石头的那些小商贩这会还是聚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凑着银子,你家三十两,我家四十两,写了请愿。 愿捐银城里路,能不能署名。 这些人都怕顾大人瞧不上这凑起来的几千两,没成想顾大人略略思索了下,说:“善心好,那就修一条百家善路。” 啥事百家善路? 顾兆本来就是想昭州城的格局,自然不会拆迁——没那么大手笔银子,也劳民安顿,现在当务之急是挣钱,而不是花钱,除了必要的修路盖厂加工商品。 现在昭州城的路七七八八的杂乱,顾兆想修几条主路主街道,其实路宽倒是好修,有些家家户户门口留有空,虽然房屋院子大门起始对不起,有的多一米,有的凹一些,整划下一个道,修宽一些,这就是居民区主街。 衙门辐射开来的商铺街道本来就宽——方便马车上下货还有接待人,当时留的方就宽,这里也划到一起修平整,属于商业主街、政府办公主街。 百家善路则是从北门到南门,尽能的修一条中轴线,修不到一条,那就错落大路基本保持中轴就成了。这中轴主路,隔两三米就一小块立起来的石碑,上头写了捐银人,然后路边上两侧再整一些印姓氏。 水泥还没干的时候,木工雕刻的模板,工人走两侧,拓印就成了,等干了便深深烙在这条路上。 上次捐银修路的老爷们也这么干,不过这条路就是署名多了,立碑小了,联合冠名吧,不像之前六十三位的独家冠名。 总是要钱多的留一些特殊嘛。 顾兆把这事交代下去,他和周周要去一趟吉汀,今不能把全要卖的码顺了,得先紧着主要的。 吉汀的玻璃,吉汀容管的椰子,做椰子油、椰子香皂、椰蓉——椰子还没熟,工厂盖了,他还得琢磨怎么折腾出来,他研究,那招工人销售这事得周周看着些。 椰子制品还好说,玻璃顾兆想留周周来做。 琉璃独一份,就跟在宁平府县时卖卤味一样,因稀缺独一份,绝对是生好价贵,顾兆不信别的商贾,这些商贾今是在他上看到有利图才信赖他。 要是有更大的利益,指不定要红了眼。 玻璃生顾兆想先保密,出货少,他想黎家在昭州站稳了脚步。经济基础打的牢靠了,才有更大的话语权,不然他把饼一一落实实现了,大商贾、中层商贾扎根扎的更牢固了,后头他要是想做个什么,靠人良心吗? 顾兆有这层想,也是因在京里是被上位者随摆布。 他之所以到昭州而不是忠州,不就是因后头有人插手摆了他一道。他是穿越的还有技能傍,要是没有呢?要是到了昭州,家里人水土不服生病了呢? 黎夏当时越往南就越不舒坦,整个人瘦了一圈,要了半条命。 这事要是搁在自家人上,顾兆是能恨死,再恨有什么用?他人微言轻,没人把他当一盘菜的,他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顾兆不愿这事再发生了,到了昭州,他是希望老百姓能过好日子,但不是没私心,他要黎家立足昭州,成人人信赖敬重的人家,不光有名望,还要有实权。 不说别的,他这个同知,上头还有个知州陈大人呢。 ……先出一批玻璃,有了银钱,买一些家奴还有护卫。 “那当初的府邸买小了。”黎周周听公说这些,也没觉得外,公都是了家里想的。 顾兆说:“到时候有钱有人了,买下旁边的重新修盖都成。这些都不急是后话,就是咱俩这一去没一个月下不来,爹说留府里看福宝,不去监工了——” “带着福宝吧。”黎周周笑了下,“公不是早这么想了。” 顾兆嘿笑了声,“我这不是不好说服爹嘛,爹疼爱福宝,咱俩去吉汀干活,虽然路不远,吉汀更偏南,又穷苦,爹肯定不想福宝跟咱俩过去折腾吃苦,这要亏周周去说服爹了。” “再者爹去干活监工他是乐的,留家里看孩子多无聊啊。” 最主要是他俩这一去,福宝就成了‘留守儿童’了,虽然就一个月,福宝出生到现在,边是都紧着一位,从没说俩爹都不在跟前消失一个月。 顾兆想带过去,哪怕他和周周有事忙了,福宝他带着跟他一个屋,或者跟周周出去看工厂址接人待物什么的,都不妨碍。 黎周周跟爹说。 黎大听了个话头——俩人要带福宝去吉汀,当即就不答应。 最后还是福宝撒娇来的,福宝缠着爷爷,撒娇说舍不得爹爹阿爹,爹爹阿爹要是出门老远老远福福见不到,福福就会吃不下饭瘦瘦的了。 爷爷也不能和老伙计去干活啦。 黎大:…… 反最后是同了。 四月初,昭州城的路开始打基了,城中百姓是家家配合,这天便看到顾大人一家出了城,有赶马车的,旁边骑马的护卫,里头好像还听到了小狗汪汪的叫声。 “顾大人这是去哪?” “看方向好像是吉汀。” 也不知道干啥。 心思灵的人家是顾大人前脚出城,后脚派人跟了过去,想看看顾大人又要干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4章 建设昭州14建厂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出了昭州城,走了大半天。 顾兆打马溜溜达达到了马车边上,俯身轻轻拍了下马颈侧,马有灵性,脚步放慢了缓了,顾兆才弯腰到了窗边,“周周要不要出骑会马?” “我骑马?”车里黎周周揭开了帘子,与相公目光对上,便不问合不合规矩种话,说:“啊。” “阿爹阿爹,福福也要!”福宝在车里粘着阿爹。 顾兆便说:“你出骑马了,汪汪怎么办?” 福宝低头看了眼汪汪。因为马车颠簸,汪汪耷拉着脑袋,吐着舌头不舒服,福宝可心疼了,手轻轻摸了摸汪汪脑袋,声跟汪汪说:“福福不出,福福陪汪汪。” “汪汪不难受了哦。” 狗像是知道人担心它,拿脑袋蹭了蹭人的掌心。 黎周周从车厢里出,车帘子搭起,透透。 顾兆早从马上下,扶着周周上了马,张嘴说:“孟,坐车里看着福宝。” 孟见云本是骑的马,现在听了,从马上下到了车厢。 顾兆骑上了孟见云的马,那马还直打鼻响,一看脾刺的,顾兆拍了拍马的颈,笑眯眯说:“刚坐你背上的孟都要听我的话,你再打鼻响喷我,心我不给你介绍母马了!” 随从镖师听了都偷偷笑,还以为顾大人要脾说什么呢。 不过也是奇怪,那鼻响喷的厉害的马儿一听,还真给安静下,虽是不情不愿的,可还是让顾大人上了。 顾兆坐在马背上,轻轻摸了下,“孩子,走了。” 夫夫二人是并排骑着马,顾兆说:“我那马性子温顺还能听懂话,咱们不急,慢慢溜达过。” “。”黎周周其不怕,以前在家他还骑过骡子,没什么区别的。 四月底,昭州天很舒服,中午有些热意可吹着风,今的绿化天然,草木横生,没什么修剪,土路上马蹄哒哒哒的能跑起。 顾兆看着马蹄印,突然想到,“要是哪哪都修了水泥路,要给些马钉马蹄了,不然容易伤了蹄子。”水泥不比土路,硬。 “孟见云听见没,事交给你办了。” 车厢里传孟见云声说知道,听着声音没什么起伏。顾兆猜估计是子因为他骑了马不高兴了,他没管,殊不知,次还真是他猜错了。 孟见云没不快,是有些拘束。 车厢里,福宝坐在软软的垫子上,怀里抱着汪汪,圆乎的一双眼看孟见云,没一会一双眼弯了弯,露出一排排白牙齿,叫了声:“哥哥!” 孟见云压了压嘴角,说:“人不能叫我哥哥。” “为什么哥哥?”福宝奇问。 孟见云:“你是子,我是家奴。” “哥哥什么是家奴?”福宝继续奇乖乖问。 孟见云:“是黎家买下了我。” “哦哦~”福宝听明白了,点了脑袋,“一家人呀!福福知道,春姨、夏叔叔,还有哥哥!” 当初从京里到昭州,黎家买下的三人一路跟着走过,因为黎春黎夏伺候福宝间多,福宝对着两人亲近熟悉,但对孟见云也不算陌生。到了昭州后,顾兆忙事,将孟见云当厮用,经常带着出差,即便是回到了府邸,孟见云也是睡在镖师院子里的,很少后院。 住前头,替顾兆跑腿办差要便。 间久了,福宝也没忘,看到孟见云的脸一下子记起了。因为在京里家里有人,到了昭州还有人,福宝对着孟见云哪怕久没见,也没什么生疏,一会亲近起。 “哥哥,福福的汪汪。” 孟见云看了眼那黑不溜秋的狗,人从岷章带回的一路上,大部分间都是他照顾的,黑不拉几的狗有啥看的。 “汪汪最最可爱啦!”福宝给久不见的哥哥炫耀自己的汪汪。 孟见云:“……嗯,可爱。” 福宝听哥哥夸他的汪汪,露出笑,认真说:“汪汪可乖了,也不会咬人,哥哥你要摸汪汪的话,我先问问汪汪愿不愿意。”低头嘀嘀咕咕跟汪汪说话。 “汪汪说可以的摸一下下。” 孟见云:……谁稀得摸一只狗。 在人期盼的目光下,孟见云摸了下狗的脑袋,那狗本不舒服吐着舌头,他一上手摸,拿眼睛呲他,孟见云露出虎牙声呲了回。 “哥哥?”福宝问号。 孟见云收回了牙,嗯了声,“汪汪还挺乖的,人养的。” 车里叽里咕噜的说话,两人一狗,断断续续的。次出,黎周周没带黎春,吉汀都是男的,黎春怕,再加上黎周周是哥儿其也不爱黎春近身伺候,干脆没带,让黎春管府里的杂物。 黎夏渝哥儿了铺子,府里他爹白天当大队监工,府里总要有管事的在,其他本地人新招的,黎周周也有些放不下心。 昭州到吉汀走了一天半,要是按以前非得走两天半左右,当然是按马车晃悠悠的进度。次般快,出了昭州城修往吉汀的地基路走便,走了半天便路,下午半天是原先没修的官道,坑坑洼洼的不平整,路还没修到,住了一宿,第二天启辰走上了水泥路。 吉汀的修路进展不错。 要是路修了,打马骑行,一天到了。 吉汀县令城门外迎接,见了顾大人车马便迎了上前。顾兆下马,吉汀县令先是见礼,又有许多话要说,顾兆打了停的手势,“不急,是我家夫人,黎周周。” “下官见过顾夫人。”吉汀县令作揖行礼。 黎周周点头算是回礼,说县令不必多礼客。 苏石毅也在,会上前叫了人,后头车厢里,他知道福宝也了,揭开帘子一看,怎么孟见云也在。孟见云看了眼苏石毅,意思你有什么意见。 明明子年纪比他,可苏石毅有些怕子,当即目光专偏了看福宝,露出当兄的慈爱笑容,“福宝,路上累不累?” “石头哥哥。”福宝乖乖叫人,点了头说累。 苏石毅:“马上进城了,一会能歇着。” 吉汀县令见顾夫人也了,打了招呼是奇,早两天接到顾大人信使苏石毅的跑腿信,说了次要久住,让他安顿宅院,看信上内容,分明是有公务要久留。 怎么会还带了家属的?吉汀县令不解纳闷,可又一想,他是一府县县令,还要依仗平妻李氏家族办事,顾大人比他还不,是黎家的赘婿,莫不是顾夫人太过凶悍,执意要? “次选址建厂的活计由我夫人管。”顾兆直言道。 吉汀县令诧异,想说公事怎么能由后宅妇孺插手——可看顾大人神色坚定,一肚子的话咽了回。 上门婿不当。顾大人比他还可怜。 “大人,下官特意准备了一间清静的宅院,里请。”吉汀县令带路。 昭州城不大,更别提底下管辖的五府县,城东跑到城西,走路一多,要是骑马坐车那更快了。顾兆要做验,让苏石毅早早打点。 暂住的宅子不用太大,清静,最偏一些。 顾大人要借住,吉汀府县里的乡绅地老爷多得是借宅院的,吉汀县令选了偏一些清静雅致的,进了城门马车绕了偏路,走了约一刻左右到了。 离着城门近。 宅院两扇黑漆漆的木门,推开后是照壁,绕过照壁里头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前后两道门,但特别宽,横向展,和当初平安镇的郑家一般,不能越了规制,那往横盖。 前头的正院不提,左边还有一座院子,右边是观赏性的花园池子。后面是后宅正院,盖的大,也有花园。里头家具一应俱,被褥都是新的,家具看上还算新——能看出用过的痕迹,只是不。 便,没买新的,不然劳民伤财。 顾兆对吉汀县令办事很满意,中年大叔是有心力型,有心为民办事当官,但之前没什么能力,人也比较清高一些,有点文人书生。 “你书读得怎么样?”顾兆突然问。 吉汀县令也突然愣住了,但嘴上回话,羞愧说:“下官是康景三十七年的进士出身,不及大人。” 进士分:一甲前三。二甲若干进士出身。三甲是剩余的同进士了。 昭州虽是偏远,但除了岷章那儿之前谁死谁的地儿,其他府县县令都是同进士出身,包括陈大人。顾兆在学历上算是顶尖的。 “不错,之后有读书吗?” 吉汀县令老回答:“常看书,还有文章,大人若是想批责,下官回头送。”说到后头简直是兴奋了。 别看吉汀县令比顾兆还要大十岁,可在下官场上轮的是官位高低,再者是出身,或是门阀王族,或是清贵世家。都是读书人出身,只要有些傲的,看门阀士族的还是少,多是看师从何人。 吉汀县令学问不错,还能到吉汀,一看也是三人员。 家世、关系、钱财。 现在顾大人问他学问,在吉汀县令看,是关心他啊!当然感了。殊不知,知己顾大人只是有所图谋。 “……也行。”顾兆想抽空看看,到候昭州城官学开起了,还能让吉汀县令没事开开讲学什么的。 歹是进士出身。 一通的安顿洗漱,宅子里头还带了五伺候的,做饭的、洗衣洒扫的、倒夜香的、跑腿的,还有水灵灵的丫鬟。 宅子里下人是站一排见礼,也是让大人们认认人。 顾兆看了下,两男三女,女的都是已经成家的,除了那最末的—— “大人,下官不知情,真不是下官安排的,下官下把人撤走。”吉汀县令先急了解释。 顾兆扭过头给了问号,“那丫鬟十一二岁的模样,又与旁边的妈妈相相似,一看便是母女,你说什么?” 吉汀县令:啊?不是献媚的吗? 他之前特意交代了庄子乡绅,不许给顾大人塞人,哥儿丫头都不成,刚乍一看年轻水灵的,还以为是—— 吉汀县令擦擦汗。黎周周笑说:“县令大人怕是我会误会吧?才般着急。” “……我也没想吓唬他什么。”顾兆奈说。 吉汀县令看顾大人神色轻松中带着狭趣,便知道顾大人没真生,讪讪说:“下官的不是。” “没什么大事,行了忙吧,也不用接风洗尘招待宴,我们在儿留的间还久,你有什么事此处找我成。”顾兆让县令回吧。 吉汀县令刚闹了笑话,会听顾大人让他回,也没不快,还觉得顾大人体恤他给他留有颜面,当即是感激涕零的行礼告退。顾兆:…… 人挺,是感情丰沛,可能上次对着他哭了一顿,至此后是解放了。 丫鬟叫丫娘,是庄子里老爷家的家生奴,意思是她爹妈卖身到了老爷家,生下了她。种丫鬟在古代,是很得家看重信赖的。 黎周周简单问了情况,丫娘还有弟弟,与福宝差不多大,是看着弟弟大的,听旁边丫娘阿妈说:“……从会洗衣做饭照看弟弟,手脚勤快也爱干净。” “那先照看福宝。”黎周周安排了。 活轻松又贵重,顾大人家的独哥儿可不是十分贵重,母女二人皆是跪地磕头应。黎周周让起。 相公不喜欢人跪,黎周周也不喜欢。 休息整顿,当天一家三口在后院吃了饭,黎周周本说叫上苏石毅一道,苏石毅是推辞了,说他前头吃。黎周周没把苏石毅当下人用,知道苏石毅和他们吃饭可能不痛快,不过该问还要问一声。 他说了,宅子里头的下人才不会拿眼看低苏石毅。 吉汀靠海,一桌子饭菜可算是‘鲜味十足’了。 宅子里做饭的妈妈手艺很,海鲜、素菜、鸡鸭都有,十分丰盛,一家三口吃不完些,鸡鸭让撤了,下人们分一分吃,在昭州城他家都吃些,留下本地特色菜。 而且那鸡鸭是用酱烧的。 顾兆想起,顺口问了句,“没有椰子鸡吗?也是,现在椰子还没下。天热,酱重口味太重,之后饭菜清淡一些。” 不然太油腻容易肚子闹腾。 不过话说回,他家福宝还是皮,从北到南除了最初掉了些肉瘦了一些,身体还是的,顾兆给福宝夹了菜,夸说:“该蹦蹦跳跳活泼些,要是养的娇了,哪环境都适应不了。” “健健康康。”黎周周点头同意。 其按照下有些门第的哥儿养法,其是和女孩子差不多的,门第越高越是此,要精贵要细皮嫩肉的。 黎周周是村里出身,自然没什么高门大户的见识和养法,在养福宝条道路上,另一半顾兆经常性的给灌**汤,导致俩现在是把福宝按下男孩的养法。 还是那种皮男孩养法。 福宝吃的高兴,不过大晚上没给多吃,七八分饱可以了,坐着休息了片刻,福宝跑到院子和汪汪玩了。 “汪汪汪汪,玩球啊……” 院子里福宝汪汪叫不停。顾兆坏爹,跟老婆说:“你听像不像福宝自己学狗汪汪叫?” “哪里有你么当爹的。”黎周周笑着轻拍了下相公。 外头又传出福宝连连的汪汪叫,夫夫俩看了眼,顿都乐了。 灶屋厨房里。 贵人们刚让撤下的鸡鸭已经凉透了——刚打下大家伙分了分,不过没功夫吃,得伺候完贵人用饭,贵人们休息了,他们才有片刻功夫赶紧吃饭。 “等会别急热了热再吃。”灶屋掌勺的妈妈说。 大家急也忍着,荤腥凉透了要是吃了闹了肚子,还怎么伺候贵人?五位下人都是原宅子人家看重,常伺候的下人,才被拨到里。 因此虽然馋荤腥,可到底不是没什么见识过的下人。等才热一热,分了肉,五人是抱着碗扒饭。 吃了几口,一言一语说:“不愧是昭州城的大人,连着鸡鸭也不爱吃。” “李妈妈做的味多啊。” 掌勺的姓李。 李妈妈得了吹捧眉眼高兴笑,嘴上说:“位大人是京里的,肯定什么东西都见过尝过。” “我刚伺候大人夫人用饭,大人说把鸡鸭撤了,还说什么椰子鸡。”丫娘阿妈说,“椰子我知道,椰子鸡怎么做?是不是顾大人喜欢么吃?” 李妈妈从没听说过用椰子**的,可她做饭的,干的是行,当下把话记在心里了,“等过段间椰子下了,要是有早的,拿上一筐过,我试试看。” 椰子鸡——顾兆意的一句话,苏的进行。 第二天,顾兆带人了海边开始过砂砾,让人在前头正院旁边的院子烧了炉窖——此处是他的验室了。 镖师们孟见云苏石毅些人都睡正院的东西厢房。 东西准备齐了——海里的砂砾。吉汀一片靠海,海边沙滩十分,在找砂砾看到白色的沙滩,顾兆觉得当初意中烧出玻璃,质地还不错,是因为白色的——可能是碱。 他得提纯。 透明度杂质少的玻璃,用的是纯碱。 另一边。黎周周开始外出了,带了镖师还有苏石毅。 “你路上注意安,别的没什么了,福宝我先带着,今天肯定还不能烧起。”顾兆跟老婆说,换他当后勤带一天福宝。 阿爹出门,换爹爹在家看他。福宝觉得新奇啊,眼睛圆圆的,因为从都是阿爹带他,爹爹出办差。 “阿爹要办差了吗?”福宝问。 顾兆:“你阿爹是开厂的,赚钱可比你爹有本事厉害,你爹都靠阿爹养。” “哇!!!”福宝飞扑过抱阿爹大腿,“阿爹厉害呀!” 顾兆:“你阿爹以前不厉害吗?现在听到赚钱多厉害,财迷一。” “财迷,阿爹大财迷,福福财迷。” 福宝觉得爹爹说他财迷是夸他的,还高高兴兴的。 顾兆轻笑了声,福宝现在还没有下的士农工商的观念,很。黎周周摸了下福宝脑袋,“今爹爹带你,有什么要说,渴了饿了都要说。” “知道啦阿爹。” 父子俩送黎周周出门,一回头,顾兆一胳膊夹着福宝了正院偏远,他是不后头的。福宝被爹提溜起,觉得玩,晃了晃腿腿,然后想起,“爹,汪汪汪汪。” 顾兆:……名字真的是,他以后绝不会连着叫狗名。 “孟抱。” “孟哥哥还有汪汪的球球。”福宝提醒,别忘了汪汪最爱玩的球球。 孟见云跑了一趟后院,脚步利索,很快一手的狗,一手的球。汪汪是冲着孟见云汪汪叫,孟见云直接拎起了汪汪的脖颈后皮。 汪汪顿弹不得了。 被钳住了命运的后颈。 黎周周是骑马出,一身衣服利落,圆领袍紧袖口,袍子做的短,膝盖以上,两侧分岔,里头的裤子裤腿也是扎紧了,便上下马活,跑起了,袍子两侧开着还凉快。 衣裳是顾兆改良版。 圆领袍领口做的比原先略微大了些,露出一些锁骨,热的候翻领,里头是丝麻做的里衣,又凉快又便,要是现在出办公,他和周周不便穿短打。 看人下菜在哪里都有。 顾兆新乍到,要立威风威严的。 所以改良圆领袍很合适了,到了外头,乡绅百姓一看,都知道你不是下苦力干活没地位的普通人,有些本地势力能‘耐心’同你说话,而不是一言不合抄家伙。 顾兆早都有经验了。 黎周周次出,带了三人,次吉汀目的,一是选地址建椰子厂,二是挑人。问题比较复杂。 不能李家做大,但也不能一杯羹都不给李家尝。黎周周听相公说了当地情况,次带苏石毅过,也是有把苏石毅搁着看着椰子厂的意思。 椰子厂出的货,黎家占大头股份,还要在招商两家。 而李家也看哪村的李家合适。 黎周周是早出晚归的跑了三天,拿了相公画的堪舆图,自己又拿毛笔另起一张开始画画,“相公,你说的椰皂、椰蓉,那汁儿呢?能不能跟甘蔗汁一样做成糖,生意铺开了,再加一些当地不错的乡绅进,像是王家、陈家、刘家三家都不错……” “投了钱,只拿红利不管事。我摸过几家的口风,虽然有些圆滑,但都是老的,起码对着官府有敬畏。” 顾兆:……大股东除外还有散股民。 可以! “吉汀府县下头一共有七镇子,我看了下,源水镇、蓝水镇两沾了水的离海边近,所以多是捕鱼打捞的买卖,底下的村民水性都,其他五镇子,靠近岷章的是相公说的橡胶树多,椰树不多,剩下的那四了。” 黎周周圈了四镇,“要想今年做买卖,那必须是今有的椰树成熟能结子的,现下五月初了,还有两三月椰子能下,椰树分散开,今是不可能种植新树不及,不先建两厂子……” “两镇离得近的交接处,里李家势力大些,肯定要招李家人,处我觉得可以用旁的姓氏。” 此一,另一处厂子的姓氏也慢慢起了。 李家也没屁话可说敢骚扰,毕竟其他几家乡绅联起手也不是吃醋的。乡绅做起买卖,拿利益最能捆绑起了,要是以前不爱和李家争执斗,那是划不,斗不斗的过另说,算飞了力斗赢了,也没见能赚多少钱。 所以对着李家一族多是避让。 今不一样了。 有官府扶持下的令,三家拧成了一股绳,还怕什么? 顾兆听周周说完了,当即海豹鼓掌,“我家老板是厉害!” “阿爹老板厉害!”听不懂但听懂了夸赞的福宝也海豹鼓掌。 黎周周心里是高兴的,也是自信的,要是放以前肯定会说也没什么厉害的,今被相公、福宝么崇拜看着,便认下了。 因此,在外头打交道,开始选地址建厂,有候难了不顺了,黎周周想起相公和福宝对他的夸赞和崇拜,便都能想办法克服解决。 苏石毅在儿期间也学到了不少。 吉汀府县下的四镇子,两座椰子厂轰隆隆的开始建了。黎周周招兵买马的盖工厂,他见过水泥工厂,听相公说起椰皂、椰蓉、椰子糖的加工大概顺序,先把车间划拉出。 两座厂子盖的都在县镇道交接处不远的荒处。 厂子名是昭州加镇子名,必须要把昭州牌子打出。两镇子之间,那取两镇的第一字合起,像是昭州心安椰子糖、昭州心安椰蓉、昭州心安椰皂。 样取名。 包括以后的制品,都要冠名加上昭州二字。 要让北从未听过昭州城市的百姓,认识熟悉到离不开昭州货品。:,,.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5章 建设昭州15招商 第一百一五章 顾大人在吉汀府县盖椰子厂了。 五月初第一波消息传回了昭州城,城中的商贾第一反应不信、不可能,“这椰子我道,沉甸甸的又占地方,喝喝,可不划算啊,一车送到咱们昭州里,卖不上几价的,再者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我也这么觉,就算路修了,走了,可这椰子真没什么稀罕的。” 商贾们坐在一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这椰子买卖不合算,费力气不挣钱,末了笑:“顾大人当官成,这,可论做买卖就差了。”竖了大拇指,又倒了倒。 “可我觉没准能成?”人没说的干脆,实在之前被打过脸,跟几笑话的说:“之前咱们听都没听过水泥啥,现在瞧瞧水泥路,都顾大人带来的,没准这椰子买卖也能成。” 众人就收了笑话的脸,可仔细想了又想,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这椰子买卖怎么做,横想竖想都不赚钱的呀,不可能因为顾大人办的厂就赚钱了,难不成还要强买强卖吗? “你说说这买卖怎么赚钱?” 众所周不稀罕不值钱的椰子,就算卖到鄚州也费力不讨。刚说或许成的人被堵的哑口无言,看向了前头三位大商贾。 “陈老板您说呢?” 陈老板里也直嘀咕,和底下些商讨的一般,怎么看怎么不赚钱,但他一想到这顾大人,又些犹豫,面上不显,说:“我说什么我说,让人再看看看看,别消息听岔了。” “说这些干什么,顾大人才去了久,不如瞧瞧我们林家的路,诶呦已经修了一半了,光溜溜的,我每天让下人给泼一些水上去,问了人了,才修的水泥路泼些水才……”林老板开始炫耀林家功德路了。 众人自然羡慕,王老板也想炫耀他家的路,又觉他之前跳的高了,现在还稳一些低调一些,结就被林老板拎出来了。 “王老板家的路不修了?毕竟王老板可咱们昭州城捐银修路商贾的头一。”林老板这一番话给王老板拉了不火力。 王老板本来圆润的脸上都虚汗,给几位老大哥赔笑说些话。 这场聚也没讨论出什么,后来都聊水泥路功德路去了。又过了天,到了五月中,吉汀消息再次传回来。 这时候昭州到吉汀的路已经快修了,早上城门一开,打马跑吉汀,下午天没黑就能到吉汀府县城门口,不像之前般费。 昭州到播林的路最修的,如今修播林条道的昭州百姓现在轰轰烈烈的搞昭州城的路了。昭州城到处都修路,敲敲打打,狼烟地动的,可没一人嫌的。 水泥路,的路啊,以后下雨了出门不用一脚泥。 还排污水雨水的沟渠呢。 这商贾们又聚一了。 “——椰子厂顾夫人办的?!” 众人都惊了,不信,追问:“真顾夫人办的?”、“顾夫人做买卖?还盖了俩厂子?”、“我就说这椰子买卖不赚钱,肯定不顾大人想的,了,道了,原来顾夫人闹腾呢。” “不我说,屋里头人就该待在后院,手伸这般长到了前头。” “还不小本买卖的什么卤煮生意,才让顾夫人了这思。” “就一吃食能比吗,小打小闹,两厂子大啊,夫郎哥儿拘在后宅,哪里脑子能管能做买卖,出来谈生意做交易,不我说,几大老爷们声音高一些,他都能吓的腿软了。” 因为前的水泥路,大家伙对顾大人敬重佩服,人家官,还读书读的的官老爷,过年时去黎府拜年,对着顾夫人也尊重。可这听到顾夫人做买卖,还两不赚钱的椰子厂,可捅了这些常年做买卖的商贾窝了。 就没听说过,女人哥儿能把买卖做大的。 小打小闹的小吃摊没啥,可论做大生意还能男人来。 这些男人做了年,的二三年的生意,家里就干这的,对着比他们地位高的自然尊崇,对着后宅的女人哥儿本能的看不。 除了正牌的夫人能几分尊重,就说几位老爷后头各院的姨娘们,老爷们开了去坐一坐逗乐子,可要姨娘天说不在宅子里待了,要出去做买卖做生意。 这些老爷子第一念头就——这人疯了! 放着穿金戴银人伺候的舒坦日子不过,跑出去抛头露面不说,你一女子做买卖的料吗,说这话的都傻的。 如今不仅说的,还直接干的。 可不这些商贾们乱了套,炸开了,不说两句就觉不合群似,说来说去,一肯定说:“你们就瞧着吧,这顾夫人做椰子买卖,指定要赔本!” 还气愤的,“他一夫郎当夫人不说了,我还敬重他几分,如今仗势跑到了吉汀办什么厂,这就祸害整吉汀府县的百姓!!!” “顾大人怎么不劝着拦着?” “能拦的住吗?别忘了,昭州城衙门后头的府邸匾额写的可黎府。” 痛疾首,“顾大人怎么这么悍夫,可怜啊。” “等着看吧,我说没准摊子铺开了,顾夫人办不下去到时候又让顾大人给收尾,我家的女儿哥儿就,绣花样子都能弄的乱糟糟的,还让我家夫人收拾。” 说了没完没了。三大商贾其实里也不舒坦,对着顾夫人这番做派分不满,王老爷听了则往里去了,看这乌压压一片的反对声,更甚者小声嘀咕开始说顾夫人——骂倒不敢骂,人耳杂。 王老爷则想,顾夫人到了吉汀能这般大包大揽的干,指定顾大人同意,或顾大人拗不过顾夫人,反正人家夫妻一体,他里也觉顾夫人做不这椰子买卖,可他必须投诚,尤其这儿都不信的,他支持了信了,可不能顾大人青眼,另眼相看了嘛。 不然哪天去吉汀看看,反正路快修了。王老爷想。 到了五月末,消息再再传回来了。 吉汀两厂子地址选了,开始动工建了。六月中下时,厂子建了,听说顾夫人招工做什么培训,等七月椰子熟了下来了,就能直接干了。 “什么培训?这听都没听过。” “不怎么做买卖?做椰子?” “顾夫人别人做买卖?”这人像听见什么笑话似,“他食铺人也没怎么去过,能在昭州城顺风顺水的扎根做下去,还托了顾大人的福,要没一身官皮,哼哼。” “你瞧瞧你说的,人家相公当官的,为何不用?” “别吵了别扯到别处去了,说回来,这椰子还怎么做?” “洗干净包装一下卖相,还能如何就这几样呗。” “顾夫人怎么钱盖厂的?别跟顾大人的招捐钱吧?不我说,就算顾大人的夫人,可做了买卖就不一样了,拿银钱砸下去的,谁敢这么糟蹋啊,吉汀又不什么富裕的府县。” “听说什么招商。”回话的。 商贾们不懂,啥招商?一追着问。前头坐着的陈黄林三家老板,连着李家,这皆一愣,因为他们听到过顾大人曾这么说过。 “对了王老板呢?怎么今没见人?” 人群中不道谁说了句,前头坐着的四人才发现绸缎庄的王老板不见了,四人里第一念头:又让着鳖孙抢前头去了,指定给顾夫人献去了。 四人懂不懂? 等众人走了,四人互相看了眼,陈老板说:“要顾大人做的,我肯定第一跑前头干什么招商,可这顾夫人做的买卖——” 话未全,意思其他人已经听明白了。 几人跟陈老板想的都一样,椰子能什么赚头?再者王家能跟他们四家比吗?自顾大人上来这一年,王家巴巴的贴上去,什么思各位都懂,不过因为各家没什么干系——除了黄家也做绸缎生意。 如今王家怕了他们,可不紧紧抱着顾大人的大腿。抱顾大人大腿四人就不说了,他们也抱,可现在还去捧顾夫人了,这四大商贾便瞧不上了。 觉王家真想上位想急了。 王老板想在昭州城出头,打破陈黄林三家加李家的局面,想把王家也挤进去,这念头已经七八年了,可没机啊。如今不容易来了新上官,陈大人年迈无公务,交给顾大人处理。 他王某人不抱着顾大人的腿,还能抱谁的? 路只一条时,就不用选了。王老板再去吉汀的路上,坐在马车里还在想,不求顾夫人的椰子买卖赚钱,只要不赔本就成了。 他都上了顾大人这条船了,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上次聚,一条功德路,林家拿他打趣当乐子,王老爷只能赔笑,肚明,他王家已经遭四家惦记上了,等再在顾大人跟前巩固巩固印象才成。 王老爷坐的马车,后头还跟了一辆,坐的他家四哥儿。 顾夫人哥儿,他把自家哥儿带过去陪顾夫人说说话解解闷。 王老板把这趟去吉汀之旅全当花钱抱顾大人大腿,真没想过顾夫人的椰子买卖能成,还大成,所以去的时候,带着家里的哥儿,的也怎么陪顾夫人说话解闷聊天。 也不信什么椰子买卖,觉顾夫人在玩闹罢了。 结到了吉汀,一打听见到了工厂里的顾夫人傻眼了。这顾夫人的身姿背影,打眼瞧上去跟顾大人还挺相似,见了人,他客套寒暄说些拍马屁的话,顾夫人面上带笑,可不不觉间,他的马屁话就跟着对方走来了,说了正。 “……王老板想要捐钱?我这儿不用捐钱,我这儿做买卖的。” “便做买卖,顾夫人,我王某人想做买卖,可以出银子。”王老爷便话了说法。 谁道顾夫人说:“等招商了,咱们吉汀一府县,底下四镇的商贾老板都要参加这椰子营生,你要想掺和一脚了,我让小石给你记下,等招商开了你记来。” 王老板听不懂什么招商,可听懂了意思:捧着银子给顾夫人做椰子买卖的商贾呢,像没他想象中么缺银子。 幸幸过来了。 王老板租了一小院子安顿下来了,打算住几天,到时候看看招商啥样的。至于他带的四哥儿,这孩子被他姨娘养的性子太绵软了,戳都戳不出去,也不道在顾夫人跟前脸前露露脸。 “……我叫你来去侍奉顾夫人的,不让你待在宅子里,不听话了就回去。”王老板不痛快说。 四哥儿低头咬唇没开口吭声,一身的粉绿鲜嫩的薄短袄裙裤,头发上还绑着发带,发带底下坠着俩银饰,脸上擦了粉涂着口脂——这些都他姨娘给他带上的。 道老爷要带他来吉汀见顾夫人,家里夫人、姨娘都给他置办了新行头,可四哥儿不爱这些,自打去年过年见过顾夫人后,回来四哥儿就不爱穿的鲜艳的颜色了。 可出门了由不他。 “穿灰扑扑的衣衫像男人似,哪里半点哥儿样子,到时候嫁都嫁不出去,在外头不能由着你乱来了,自从上次回来,跟变了性子一般,不爱这些漂亮颜色衣裳了。”姨娘又责怪又发愁。 这不爱打扮,年岁上来了,以后怎么找婆家? 夫人则说:“咱们家做绸缎生意的,你如今出去了就王家的脸面,穿的寒酸了,外头人不情的还以为我刻薄了你。” 所以这次王夫人还让身边的妈妈一同跟过去,照顾四哥儿,处处提点四哥儿,别让四哥儿出了什么笑话,把王家的脸丢到了府县去。 夫人身边的妈妈给四哥儿穿衣打扮梳头,怎么娇贵漂亮怎么来。四哥儿顶着这一张脸,这一身衣服,他远远看到同哥儿的顾夫人打扮,不为何,觉脸皮涨红,羞耻的。 恨不钻地缝里,不让顾夫人瞧见他这身打扮,哪里还想着往顾夫人跟前晃? 现在老爷骂他,四哥儿就听着,也不敢说里话,咬着唇垂着脸,想回去了也,回去就受夫人的责怪,姨娘的骂,骂他不机灵不来,也比这一身衣裳到顾夫人跟前丢脸强。 王家临时租的宅院,原本马车套了,要送四哥儿回去,谁道前头顾夫人的手下来了,王老爷认识,顾夫人称小石,其实顾夫人舅家的孩子,沾着亲呢。 当即也不敢拿人当下人看,亲自出门接待。 苏石毅给王老爷送招商邀请函的,送完了说:“……我家黎老板上次远远瞧见王老爷后头跟着的像四哥儿?老板差我问问,能不能借四哥儿帮帮忙?道王家的哥儿金贵——” “啥金贵的,都普通人,顾夫人要使唤才赏脸呢。”王老爷当即笑呵呵迎合,让底下人赶紧去叫四哥儿。 也幸还没走。王老爷想,顾夫人就见了一次四哥儿就记上了,可见他带四哥儿过来没错。 四哥儿听到不走了,还要去见顾夫人,又被妈妈按着换上了最的缎子衣裳,去前头见到顾夫人的随从时没觉如何,可见到顾夫人时,羞的头都抬不来。 他穿的太难看了。 “你这衣裳不行,跟我身边干活容易划破了。”黎周周看出低头的王家四哥儿窘迫,上次远远见了一次,这孩子年岁小,一双眼明亮,可等他看过去了又忙低头,一脸的窘迫。 肯定也不喜欢这般装束。 “我衣裳你穿肯定不合适,太大了。”黎周周皱眉。 四哥儿壮着胆子,还低着头说:“我带了我的衣裳,不过王妈妈不给。” “苏石毅你再去跑一趟,把他的东西包袱带过来。”黎周周安排了,“你去洗把脸,一过来,我跟你说。” 四哥儿就去找自己厢房了,这里的下人给他送热水洗漱,他一进屋,立刻马上薅自己头发上的发带,扯疼了也不叫,把丢人的叮叮当当银铃铛给扯下来团成一团塞来,这才安了。 后来顾兆听说周周把王家的哥儿要来打工,这借口他自然不怎么信,“王家的哥儿,我像听你说过不识字,又娇养大的,估计连跑腿都不利索。” 要忙了需要人手,七八文就能招一壮汉。 “……当初小孟脾气也倔,看着刺头一,相公也买了下来。”黎周周回问。 顾兆便笑了,说:“这时候的人,尤其灾民,一张张脸都麻木,像行尸走肉没了灵魂,小孟眼亮,身上还股不服的劲儿。” “我当时第一次见周周时,周周的双眼便明亮的。”顾兆忍不住上前去亲,哪怕周周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站在村里,这些像一层纱蒙住了珍珠。 现在的周周便吹去了层纱。 村里在土里刨食的乡亲,一张张脸,其实顾兆现在回忆也记不清了,只丰收时,大家脸上的笑容,眼神的光亮,他才能记。 “四哥儿也,穿时下哥儿的衣裳,他觉窘迫,我觉他和我一样。”黎周周说。 这样的人,他觉顺手帮的情。 若四哥儿喜欢这样穿戴,喜欢被摆布接受长辈的安排,黎周周就不了。 王家四哥儿换上了他在家中的穿戴,也短袄裙裤,不过颜色藏青色,料子质地棉的,时候一天跟着顾夫人跑下来皱巴巴的,不过四哥儿倒高兴了。 他见识了许以前没见识的。 原来哥儿也能这般厉害,男人都听哥儿的话。 “不听哥儿的话,听我手里的权、钱的话。”黎周周说。 招商就在夫夫俩暂住的小院正院里办的。 黎周周把安排场的活交给四哥儿去统辖管理,“院子让人扫干净了,一张张椅子摆整齐,去木匠店找人打牌子,核记来客名单……” 四哥儿第一次干着活,些手脚忙乱,都怕自己办坏了。 “拿脑子记,一项项的干,记不住了问我。”黎周周说完就忙别的去了,他记本,每天要做的都列在上头了。 四哥儿见过顾夫人的本子,巴掌大,手里还一根炭笔,没写写画画,真,可他不识字,他要识字就了。 招商四哥儿忙前忙后布置场地,时候忘了一项不敢去问,还被顾夫人批了一顿,四哥儿面皮涨红—— “不许哭,我跟你怎么说的,记不住来问我,如今招商还没开,没做一切都能改,可要坏的拖到了招商当天怎么办?”黎周周凶完了,又把哪里做错了说一遍,“记住了没?” 四哥儿说记住了,里激了一股劲儿。 自此后,四哥儿不叫顾夫人了,改口同苏石毅一般叫黎老板。 招商开了。黎周周也紧张,虽说相公在第一排坐着,可主要的都他来介绍拉投资,于前两天还在后宅练习了一遍,捉了福宝相公给他当‘投资商’。 因为人数太,汪汪也乖乖并排蹲坐着客串了一把。 黎周周当时跟王老板说的场面,实际上招商商贾都给相公面子才到,他盖厂招工,当地的商贾一些言语他都所耳闻,就不觉椰子能赚钱,值花钱盖厂的买卖。 相公才跟他说了‘招商’,借着相公的官威,将些商贾骗进来坐下听演讲,之后就他来说这椰子买卖到底如何做,出什么产品,定价,人工,修了路路费。 “你把这些一说,底下坐着的都商贾,只要不傻,都道赚。”顾兆说。 椰皂椰糖椰蓉这些都能放的,虽说保质期没一年么夸张,可一月绝对没问题。椰蓉烘干的没水分,装在陶罐里用纸和泥糊口便能封存。 如今人手抽不开,后期在换橡胶圈密封盖。 椰糖也如此。 椰皂不入口,就更不用说了。储存方便,不占地方轻巧,路修了,也不耽误运送出去,各方面都计划筹谋了,还怕什么? 黎周周信足,就上了! 两厂,安厂和如一厂。安厂就当地李家势力大的,派出来的代表其实就给顾大人面子,没当回——像李家人这么想的,这里坐的全部都如此。 可随着黎周周介绍下去,原本‘看似认真听讲实则跑神遨游太空琢磨中午吃什么的’开小差商贾们,顿时慢慢精神来了,一眼神开始发亮…… 自然成了。 “这椰皂如何做?真的能清洁身上头发污垢?” 黎周周:“如何做这黎家技术入股,今天招商,每厂子再招三名大股东……” 大股东肯定晓怎么做的,这在吉汀当地开工厂,这些大股东都当地势力,椰子加工厂也不什么保密措施严谨的地方,买通工人就道了。 不过这些大股东也不敢不乱来——另炉灶啥的。 一黎家背后官府。二嘛厂子盖了,你只需要掏银子,每年椰子收成下来卖出去就钱拿,这可真坐着不动把钱赚了,还啥另炉灶霸占己的。 安厂李家占比大,比黎家稍逊一些,其他的刘家、王家、陈家三家,没散股民。这里的刘、王、陈都本地的姓氏大族。 如一厂看似人员,实则更管理关系也简单。 昭州王家,四哥儿的爹,其他两家乡绅,还来名的散股。自然黎家拿大头。 商贾们对此没什么说的,看似黎家实则背后顾大人支持着,他们还能跟官老爷斗不成?再者说了,现在家家都银子赚,不过比官老爷家的,这啥,就当孝敬顾大人一家了,这样生意才做的妥当。 两厂背后靠官,出去卖货,可比商贾们自己运送强太了。在商贾看,这买卖黎家一家做也做,完全把银子‘让’给他们赚的,因此对着顾夫人敬重客气许。 七月,椰子熟了,吉汀下的四镇百姓纷纷爬树摘椰子,或打椰子。厂子里收这,一椰子三文钱。这些本地人从小爬树练一身本,唰唰唰就爬上去了,因为县令交代务必注意安全,只余的拿根麻绳绑着自己和树——在本地人看这就费一层功夫。 啥怕的,从小爬到大。 吉汀县令也传顾大人的话,说什么‘安全作业’,这安全作业,吉汀县令琢磨了一通,觉顾大人真厉害,这词啊,意思让百姓安安全全的劳作,椰子卖的了,才能积攒家业。 四镇的椰子树,以前无人问津——或者说就镇子村子的人渴了摘一解解渴,平日里都不稀罕的东西,更别提摘下来换钱。 因为几乎家家门口都,且还许,谁家乐意买这啊。 换现代话就:满大街的玩意免费的东西你还敢卖我钱?信不信我抽你! 现在则不管,都收,不论头大小一概三文一,但要的、熟的。自从消息传下去后,村镇的百姓天天夜夜的守在自家门口前的椰子树下头,小孩子在底下蹦蹦跳跳的掰着指头数。 一、两、三……数到就不了。 又去数旁边的树。 以前这椰子树不咋管的,如今就怕人偷,还没划分没人家的地段,的为了椰子树大打出手的也。 人穷一沾上钱就争执。 县令上报给顾大人,就听顾大人说:“看着些别出人命,让村长调解一下,这些村里的杂,清官难断,今年第一年收椰子,百姓也穷久了,以后慢慢富裕来就。” 这都穷病才的争执,了钱就。 至于说官府下令这——面上看似不打了,不过记恨上,私底下偷摸干些鸡零狗碎的,顾兆又不没待过村里,时候背后阴人才防不胜防。 打完了面上撕了,两家就不搭理一段时间,总比来阴的强。 “你要不放了,带人马巡查几圈,威慑一下。”顾兆说。 吉汀县令一听当即就带人去巡街了,之后然太平了一段时间,还给断了几场官司,只就像顾大人所说,他听完这人说辞觉可怜家不对,可一听家说的,这家就胡搅蛮缠强说歪理。 最后只能各打五板子了了。 安厂和如一厂的加工热火朝天的干着。男女哥儿都招,男工负责劈砍椰子、运送、烧火这些,女工哥儿则复杂取椰肉,装罐这些活计。 所工种都一工钱,一天五文钱。 男工要力气大的,女工哥儿要年轻的手巧的,附近的村镇百姓都急了,送自家哥儿、媳妇儿、夫郎去干活,人家不收老人。些能进工厂干活的,原在家里地位低,没什么话语权的媳妇儿女孩哥儿,顿时成了家里的香饽饽了。 就刻薄的婆母,如今都能见了媳妇露出几分笑,晚上见人收工回来,还给碗里放了些荤腥——别劳累坏了就挣不了钱了。 七月中,第一批货出了。 而吉汀到昭州的路早都修了,可以运送出货了。这次的货,卖到哪? “去中原!”黎周周说。 顾兆笑了下,“这都快四月了,路应该也修的差不了。” 中原,打向昭州第一炮。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6章 建设昭州16唐州 第一百一十六章 货扎起来了,一共七车东西,其中椰皂占大头,四车的椰皂,椰糖一车椰蓉一车。这还是七月份出落的椰,还有一批等八月才出。 两个工厂是闲着。 还有一车混在这椰货品中,实际上是玻璃制品。这制玻璃的是纯手工小作坊了,顾兆在这段时间一直捣鼓,将后世的‘吹玻璃’工艺跟师傅说了,造的是玻璃器皿,小碗、杯盏这,装的盒都是找人精心制的。 这动静悄悄进行,但在人家地盘上,顾兆保密,其实心也道吉汀县令一是道他在做什么。后来这县令跑到他跟前赌咒发誓来了,说绝不外传。 玻璃制作地方是那个小偏院,家庭小作坊了。 做玻璃的师傅一共有两位,都是吉汀本地人,顾兆那时候找手艺人手巧的瓦匠、陶瓷匠,还问有有吹糖人的——自然是有的。 这两人自然听都听过玻璃是何物,真是顾兆做出来,给两人讲,如何吹如何打,两人慢慢摸索出来,才有了今天出的一车器皿。 历时快三个月了。 而两位师傅的家人,顾兆齐齐打包到了昭州城,反在他家还站稳脚跟前,这两位师傅肯必须要保密和忠诚。 押货的是四位镖师,另两位留下来。 镖师们对顾大人提议的‘物流’心动,不过还是看这一次的送货情况,要是昭州地界的东西能卖出去,他们做物流的才能跑的起来,不然如何赚钱? 此去了四位。 同去送货的还有两厂跟着的掌事,几家大股东想瞧瞧热闹,派了护卫,前前后后大约十五个人,皆是强体壮的男丁,黎周周带着苏石毅孟见云也去了。 这是黎周周第一次单独出远办事。 当时做这个决前,黎周周有犹豫,“公你不怕我——” “我跟他们说了,要是遇到歹人了,货丢了丢了,要护着你。”顾兆说。 黎周周听了先笑,顾兆问了句笑什么,而后才反应过来周周第一次时想说什么,说了句笨蛋,“我要是不信你,谁信你?我一个人单独去各个府县忙活,你也信我不会在外乱来。” “男人能在外做事业,哥儿也可以。”顾兆是支持他家周周的。 什么规矩大防,在他这儿通通丢一边去。以前在京时,顾兆不得不顺从会规矩,他家周周只能止步困在后院,做一后宅的事情,如今都出来了,在昭州他也算是一把手,什么还要束缚周周? 周周高一米八,力气承袭了爹的大力,体能好,经常干活锻炼,是昭州城那酒足饭饱的大肚商贾,周周一拳能打八个。玩笑。打两三个是问题的。 像周周之前‘帮’王家的哥儿说的那般。 时下有哥儿愿意乐意顺从,喜欢打扮,爱做一个夫教的夫郎,那便如意,不干预这。可要是有哥儿‘觉醒’了,觉得自处处什么比男差的,反还比男做的好。 周周是后者。顾兆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且支持的。 于是在出货去中原的决后,黎周周脸上几分犹豫,顾兆看出来,便先提出去干吧。注意人安全好,家一切都有他。 福宝道阿爹要外出好久,舍不得阿爹,眼泪憋着要下来,黎周周差点心软说不去了,反货都出来了,苏石毅看着也可以—— “不行。”顾兆先拒绝了,“我当日去底下五个府县忙公事,福宝也舍不得我这个爹,可我还是去了。周周,这是你的事业。” “福宝还小,他不懂道理,只道阿爹要走好久他见不到,当然想的紧,可不能事事顺从他的要求,我这个当爹的还在,放心吧,都有我。”顾兆保证。 在福宝眼泪汪汪下,黎周周咬一咬牙还是听了公的。 这两个厂是他盖起来的,从选址到建厂到挑人到出货,是他盯着的,如今东西出来要卖出去,黎周周私心其实是想看一看的。 顾兆送完老婆出,等车队影看不见了,才转回宅。 一问丫娘,福宝呢。 “小少爷在被窝偷偷哭。”丫娘老实回。 顾兆抬脚去后院,看儿光着脚跑的飞快过来,一边哭一边喊阿爹阿爹福福舍不得阿爹,后头跟着汪汪,汪汪嘴叼着福宝的鞋。 幸好周周走远了,不然见到福宝这样指是不会去了。顾兆先庆幸了下,自然是不舍儿哭的这样伤心,他把福宝抱在怀,福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打着嗝,还说:“阿爹阿爹福福要阿爹。” “要是顺利的,阿爹一个半月后能回来。”顾兆糊弄福宝,一手抱着福宝,另一手从汪汪嘴取了鞋给福宝穿上。 福宝长这么大第一次闹脾气,蹬了蹬腿不让爹给他穿。 这是赌气呢。 顾兆不给穿了,把鞋递给旁边的丫娘,大手抱着福宝的小脚丫,将灰尘拍干净,天热也不用怕冷,一边走一边耐心说:“去年爹出去办差,福宝有有想爹?” “……嗝。”哭的打嗝的福宝泪眼婆娑的看他爹,带着哭腔还是老实说:“想了。” 顾兆说:“阿爹也是去办公事了,福宝有俩爹,我和你阿爹什么不同,之前爹公事忙,阿爹留家多照看福宝,现如今阿爹公事忙了,福宝由爹看着,等以后福宝长大了也要办公事去忙——” “那我肯要把阿爹和爹都带上办公事!”福宝急急说。然后掉着泪珠珠,可怜巴巴的看他爹。 意思我长大办公带俩爹,如今阿爹去办公能不能带着福宝? “……卖惨用,你爹我铁石心肠。”顾兆逗笑了,笑完又经,拿着刚擦完福宝脚丫的手给儿擦眼泪,一边说:“你要是长到八岁,体强装,你阿爹出去办公,我绝对支持带着你。” 福宝才哭过被他爹大手铁汉柔情的擦了一顿,整个肉脸都皱巴巴的了。顾兆擦完才觉得不对劲,这脸咋越擦越脏,才想起来刚给福宝擦了脚—— 他真不是故意的! 福宝在实岁四岁虚岁五岁时许下愿望,他想天一睁眼变成强壮的八岁。 “不哭了,再留两天,咱们回昭州家,家有爷爷肯也想福宝了。”顾兆说。有爹在,福宝应该或许能减少一思念阿爹之情。 不成,再给转一下注意力。 不然学习吧?五岁了,也该启蒙了。 七辆货车走着新修好的水泥路,一路畅通无阻,当天夜宿外头,第二天走了不到半天看到了昭州城城。 顾大人的令,可穿昭州城内直接去城北,这样近。 城路修好了,城外还,在修。车队浩浩荡荡的穿了主城区的百善路往城北去,百善路多是小商小贩面铺,见到这车队看着有脸生的有脸熟的,但迟迟不敢上前问。 其中有商贾老板嘀咕:“那个人怎么瞧着像王家的掌事?” 不是像,是真的。 有人已经上去问了,得是吉汀的椰货,如今运到中原去卖。 “运到中原去?这也远了,几个椰不值当。” “对啊。” 这人嘴上这般说,可眼睛不错的盯着车板上的货,无外,这货要么是大箱装的,要么是用粗麻绳把坛罐拴着一起,挨个顺序码好。箱还能说装着椰,可这坛怎么说也不能装椰吧? 昭州城的商贾们嘴上问的是几个椰,实际上是想打听到底出了什么货,听说好几样,不过再详细了不道——吉汀工厂那边竟然意外的嘴严实。 出于各方的原,当地势力强的股东下了封口令,不许厂工人对外说关于椰制品的,另一方面则是工人也不敢泄露——这厂背后可是官家,怕查出来丢了一天八文钱的工。 如此一来,心安如一两厂是铁严实的。 这会昭州商贾好奇问,队各家的掌事道这货不用藏着掖着,都要卖出去了,还藏掖什么。 便说:“椰糖,还有椰蓉椰皂。” 原来还真是椰制品,椰糖他们能想来,和那甘蔗糖差不多,这椰蓉又是何?椰皂又是何?可不得再问,掌事们便闭口不言,笑眯眯的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得赶路。” “这去中原路途远,我还是第一次去,回头要是平安回来了再说。” 昭州的商贾本来还想这三样是不是能卖价,可一听掌事说能不能平安回来,便唏嘘,虽是路修好了,可这昭州到中原是不近的,那椰再值钱,又能值几个钱? 罢了罢了。 大商贾是晚了接到了消息,等赶来看热闹车队已经快出城北了,黄老板年纪轻眼神好,远远瞧了眼带队镖师后头那位。 “好像是顾夫人。” “你肯看错了,算是做买卖了,难不成顾大人还真放心顾夫人一人出去不成?像什么。” 黄老板琢磨了下也觉得不像,“那人一副男装扮,我瞧个侧脸,还挺男气概英俊的,应该不是。”第一次捐银修路是见过顾夫人,也不敢仔细盯着瞧,此不保证。 昭州车队出了城北,路是水泥路,十分宽敞。 一路北上,鄚州与韶州的交接路已经修的七七八八了,水泥路平坦十分好走,他们车上物品重,一天能行个百路,等越往后走,水泥路也了,只能绕路过去。 等出了南郡布政司的地界,到了大历人民眼中的南方——昭州已经属于极南偏远荒芜地带,百姓们根本不有昭州这个州。 又穿过一个布政司,途中露宿客栈也选的便宜的靠近城的客栈。 原先几位掌事还说要个好的客栈,让顾夫人好好休息。黎周周直接拒了,“出在外一切从简,如今还不道货怎么样,不必铺张浪费讲究了。” 如此掌事当然是高兴,说了一好听的留顾夫人休息了。 四哥儿见人都走了,说:“那掌事的也是逞个嘴上功夫卖个好,要真是关心老板,怎么在客栈口不提,等咱们都卸了货安顿下来才说这种。” “你心道好。他们也是想省省,不过碍于我的份,可我这次出来,不是顾夫人,是黎老板的份,大家都是做买卖的,怎么赚钱才是经事。”黎周周不在意。 晚上他和四哥儿一个房间。 “叫热水洗漱后泡了澡赶紧睡。”一路上夜宿荒郊野外也有过几次,碰见了大客栈能供热水的,黎周周是抓紧时间休息整顿,养足了自精神才是道理。 日一大早要出发,不能耽搁。 四哥儿应是,出叫热水了。 洗漱后,天麻黑,吃了饭。黎周周洗脸刷牙漱口,一通做完了,四哥儿也跟着学。当初老板问他愿不愿意北上,四哥儿有想,又有怕,老板便说不急,你年岁小出过院,是怕了不想去也什么,你自想一想,想去了来找我。 四哥儿是想了两天,最后还是决去,他一看到那粉绿色的袄裙裤难受,老板给他机会,他怎么能不要呢? “放心,你爹那边我去说。”黎周周说了。 四哥儿不是这个来的,而是问要出远带啥啊。 黎周周见四哥儿认真中带着期待模样,笑了下,眼底是看弟弟的慈爱,说:“我是要带牙具的,牙粉牙刷,带块布巾要包头脸,换洗的衣裤不用多,天气热,遇到了客栈能洗了挂一晚,第二天干了……” 四哥儿也跟着老板一样准备。 后来一路上尘土满面,他们几次夜宿外头有离水源近的,也有不靠近水源的,不靠近了那边含着一口水混着牙粉漱漱口,可以不洗脸。 四哥儿觉得刷了牙,吃饭都香了,胃口好,才有精神赶路。 夜两人躺在一处,困得要死,各自要睡。四哥儿想问老板出来了,想不想小少爷,他道小少爷还小着呢,这一出来,他们都走了半个月了。 肯是想的。四哥儿心答,他都想姨娘想妹了。等他这次回去,一要带一北面的东西回去给姨娘和妹妹。 迷糊中四哥儿睡了。 黎周周睡不着,想福宝想公,可想也用,便闭上眼让自赶紧睡。 五日后。 昭州的商队终于到了中原布政司的唐州了。唐州、渡瓜洲、宛南州三洲是同属中原布政司的,不过宛南州靠北,属于布政司的省会城市,三洲皆是丰饶,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地多粮丰,家家户户都是有余钱的。 像顾兆的肥田法,最早现在宁平范围推广,宁平县令升了职,这旁边的几个府县都开始学了,后来隔一年,京也传了消息,圣上有旨,层层到了下头,三个州都开始用肥田法。 中原地区是能种稻米能产小麦,各类杂粮豆花生一应俱全,用了肥田法后,粮价略低了一两文,如今是发散开来四处卖,以前最富裕的是两浙布政司,如今嘛,中原布政司也能挣一挣了。 两浙富那是产盐,官府富的流油。而中原富那是百姓殷实。 唐州城城高大宏伟,四哥儿打老远看见了,等越到跟前,惊的嘴巴张着,“这、这城也高大了。” 城口排队的人多,大多都是拉货的商人。守的士兵看着谁不对劲了,便上去盘查检查户籍册,有人给打点塞铜板的,自然带货入城的要收税费。 不多。 不过他们这一路走来,横穿了一个布政司,靠近鄚州的几个州还这规矩,越往北,才有。第一次见收‘货税’,几个出来过的掌事都瞪直了眼,好说歹说他们不卖货,只是进城找客栈休息休息,这也不成。 被说的烦了,看的兵卒呵斥,临时要加钱。最后是黎周周上来了,拿出了文书,说:“我们是昭州来的,这是我家同大人的文书,我们借贵宝地住一晚并不在城中卖货,是去中原唐州的。” 那兵卒不识字,可听是当官的,先把脾气收了,去找小队长。 一会小队长来了,看了书信,便抬抬手让过了,倒是客气。等车队进城了,小卒还不懂,“这昭州我听都听说过,队长怎么放了?” “你这个小兔崽,老教你一个好,甭管是你听听说过的地方,反只要是个当官的别硬来,同几品你晓得不?咱们县令到了人家跟前还要行礼呢。” “那一个商队能拿的出同大人的手信,应该是不简单的,这钱到最后到咱们手,你和当官的计较,人家记住的是你了,犯不着……” 黎周周本不想动公的文书的,不过还是先借了路行了方便。 这时候,说实,黎周周对这次生意买卖最后能赚多少也把握的,所以一路过来路上吃喝同底下人无异,连几个州城、府县过路钱也是能省则省。 如今进唐州城的,几个掌事是等顾夫人拿文书,结果成想,看到顾夫人教了货税,这咋交了? “我们要在唐州城卖货,该交的。”黎周周牵着马进城,跟那几个打听客栈的掌事说:“不在城口客栈住了,往头走,我们去唐州最繁华的西市。” 口都问过了情况,唐州商贾买卖最繁华的地方应属西市街坊。 下午了肯要先安顿住一晚,到了西市街坊找了客栈。掌事一听,一间客栈一晚上要四十文钱,顿时伸脖瞪眼的,咋这般贵?以前住的客栈,一晚上七八文的,好一的十文出头…… “莫絮絮叨叨了,日还要早起。苏石毅你去办,要两个通铺,一间客房。”通铺便宜,二十文。黎周周说。 唐州西市街坊多是买卖商贾营生地方,要是换做离考场近的地方,那一晚上五六十也是有的。宛南州当时贵,到了后头,听说炒到了百文,客栈还空房。 黎周周吩咐下去后便回了房,蹙着眉想着日如何卖货。跟出来的这几个掌事,除了一位从昭州出来过,可最远是到了鄚州,对中原一概不熟。 幸好此次他跟过来了。黎周周想。 四哥儿进来后,嘴还说:“那掌事的背后嘀嘀咕咕的指说老板你呢。” “莫要说口舌了,跟他们不计较。”黎周周说完见四哥儿不懂,便说:“他们是怕我的顾夫人份,心并不看得起我,也不会信我能做买卖,本事有他们这老经验足,如今什么都卖,他们背后嘀咕常,我要是跟他们计较,浪费了我的时间。” “我以前听过一句,是骡是马拉出来溜溜晓了。” 黎周周看了眼四哥儿:“日见分晓。” “是,道了老板。” 单看那几个掌事,一路上称呼他顾夫人便晓了。黎周周说完了,便掏出了本继续想,而后收起来,“四哥儿,跟我出去一趟,叫上小孟,苏石毅留下来看东西。” 住西市街坊近的是方便,黎周周带人去逛街了,专挑大的商铺走。那胭脂水粉的买卖,精致的糕点铺,他们几人衣着都皱吧的,一看不是本地人,穿的也不是绫罗绸缎,普通的布衣。 铺的伙计有看人下菜,对他们爱答不理的。 黎周周倒是随意看看,“这桃酥怎么卖?” 伙计乍一看还以是男的,等走近回,才发现这问价的还是个哥儿,年纪不小了应该是夫郎,眉心一点红,模样嘛像个读书郎,穿着打扮普通人家,可上的气度他说不上来,反不普通。 怎么奇奇怪怪的。 “一匣桃酥二十八文。” 黎周周:“那四样拼的盒呢?” “这个要贵了,要六十文。” “柿饼呢?” 伙计被问烦了,想说你到底买不买,只问,可对上这夫郎,冲的说不出来,便说:“柿饼价低,一盒十八文。” 旁边四哥儿在听到价格时也是瞪眼状,咋这般的贵啊,那柿饼一盒才装六个,什么东西三文钱一个?三文钱搁他们那儿,割半斤的肉吃不好吗。 “柿饼四样拼的盒要了,包起来吧。”黎周周痛快,他自掏腰包。 伙计一听都包起来,还买了那四拼点心,先是一愣,而后高高兴兴的喊:“得嘞,您等好,一会好了。” “听您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 黎周周笑谈:“我家是宛南底下的村的。” 原来还是一个布政司的啊。旁边掌柜的想,早在这三位进来注意到了,不过穿的寒酸普通,估计买不了啥,便开口让伙计接待,如今听这夫郎说,顿时说:“宛南的好啊,比唐州还富裕,怎么跑到我们这边了?” “也在宛南,是宁平府县底下的一个村。” “哟你是宁平府县的人啊?那肥田法是宁平府县出来的,听说那边的村百姓户户家有余钱,可殷实富裕了。”掌柜的多了几分谈资。 黎周周:“那便好,我早早嫁人,随夫先去了京,后来又去了南边,如今做买卖到了唐州,还要回去的。” 原来如此。掌柜的觉得这夫郎家中不富裕,可再不富裕也不能让个夫郎抛头露面的出来做买卖。 黎周周向老板打听了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在哪。 掌柜的指了路。 伙计打包完了点心,黎周周付了银钱,孟见云拎着。四哥儿是出了铺还在点心价咋舌,他家在昭州城算是富裕的了,可吃点心那也是府做,或是出去买,一盒点心也不过十来文钱的。 之后又去了胭脂水粉的铺。 四哥儿再次受到了冲击,咋的一盒口脂要半两银,那刻了图案的胭脂最便宜一两,有的还二两银。这是吃的不成? “傻了?”黎周周笑问。 四哥儿点头,“有傻,贵了吧?” “这是唐州最大的胭脂铺,其实便宜的小店也有,不过也比昭州卖的贵,这种东西在京的平街铺,二两还是中等的,四五两是好的,极好的十两银也有。” “能卖出去吗?”四哥儿都懵了。 还有十两银的胭脂? 黎周周笑,“如何有,十两银的胭脂量少,卖的也是贵人。” 这得多贵的贵人啊。四哥儿见识,出来一趟都惊了。 别说他了,是唐州的胭脂铺掌柜的都多看了眼这夫郎,穿的如此寒酸,莫不是信口开河说大诓骗那年轻的小哥儿吧? “要一块胰,两盒皂荚。”黎周周跟掌柜的说。 掌柜的撇了撇嘴,果然是说大的,这夫郎只能买得起便宜的胰皂荚,还说什么京的十两胭脂。 一块胰四四方方的,三十文。皂荚豆更便宜,两盒三十文钱。 胰四哥儿道,用猪内脏和草木灰能做,他们昭州城一块比这个大,才四文钱,怎么到了这儿这般多。不过这个胰不像他们那儿是黑的,这灰白色,还有香味,闻起来香香的好像有花的味道。 “……用花揉进去了吗?”四哥儿好奇问。 黎周周说:“这是人家的法了。回去试试好不好用。” 逛完了,孟见云与四哥儿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一进客栈,那几个掌事看见顾夫人又是住这么好又是买这么多东西,敢情路上省的,现在全花出去了。 都说了夫郎不该做生意,他们花钱倒是厉害。 黎周周当看不懂这几位掌事的脸色,让孟见云分了糕点给大家伙都尝尝,又说:“给伙计打点下,今个都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裳,不许偷懒,干干净净的什么味。” 天气热,他们一路走来还要露宿外头,有条件了是擦洗擦洗,哪能真的洗澡。 黎周周挑的客栈贵,可贵有贵的道理,上热水是很痛快,不会给推三阻四的,尤其小二还收了‘辛苦费’当即是乐意跑前跑后的提热水了。 洗热水澡时。 浴桶旁,一盒放的是才买的掺了花香的胰,另一木盒则是白净散发着浓浓椰香的椰皂。 这花香用的多,可本质也是猪内脏。 清洁效果来说,椰皂比胰要强。黎周周洗了个痛快澡,心有了价。 他们一路千迢迢的到了唐州,自然不可能贱卖便宜卖了。 以前黎周周在宁平府县时,刚做买卖,觉得大家同他们黎家日一般紧俏,得省着花钱,肯不舍得买卖吃食什么的,此价低便宜。 赚也是赚,吃食上走个薄利多销什么。 后来去了京,见识到了京有钱人家富贵人家的花法,容家府的二等丫鬟给同屋买胭脂,都能二两银不眨眼,更别提真的贵人了。 这世道,有钱人不少,愿意花钱享受的更多。 他们要的价贵了,客人也不是针对普通百姓的,专卖的是唐州城的富裕人家。 ……等日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7章 建设昭州17椰皂 第一百一十八章 唐州知州嫡女与两浙都转运盐使梁大人的庶子订了亲,地方五品的知州嫡女,配庶子按理是下嫁了,两浙富饶,梁大人从三品,加上这梁又是滁州的梁,说是簪缨世也不过。 尤其管了盐,在其位置上多少年动过,见深的帝心。 唐州知州对于这门亲事十分的满意。 那梁庶子他见过了,端是一表人才,今年秋闱科举,若是能中,以梁的势力和关系,怎么着也是京官,未来不限量。 知州是满意了,妻子其实有些微词。 知州府中。 五姐一大早了早,先去母亲院子里请安问好。知州夫人揉着额角,五姐一看,关心上前,“阿娘,您头又痛了?是请了大夫来看吧。” “老毛病了,看了也看不出什么。”知州夫人拉着女儿手让坐下来,看她生的如花似玉正值妙龄的五娘,心中幽幽叹。 她一共生了三位,两女一子,嫡女已经嫁人了,当初嫁的早,女婿门户不高,是低嫁,出嫁也略显几分寒酸。那候她想,以后要是再有了女儿,金尊玉贵的养着,定要好好找夫婿。 如今五娘的夫,高他们许多,这高门大户,又是世,里头的规矩大着呢。 “阿娘您是不是又操心我的婚事了?早着呢。”五娘撒娇说。 知州夫人慈爱道:“不早了,才过了定,这又是缝嫁衣又是置办嫁妆,忙到了年末,我怕来不及呢,这些有阿娘在,不管了。” 又慈爱说:“大哥这几日办公,我让他留在府里,要是想出去逛逛,喊上大嫂,让他带们去玩玩。” 五娘当即是高兴,了出嫁的愁,撒娇念了声阿娘最好了,去大嫂院里跟大嫂说以出街玩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以前阿娘不会这般轻易让她出去玩。 女儿一走,知州夫人叹,身旁的妈妈知道何,夫人这是心疼五姐呢。 的是嫁妆一事。 这五娘夫的梁府嫡子,娶亲娶了破落户,据说是梁大人与对方父亲是生死交,定下了娃娃亲,结果那是一路低走,女娃娃的父亲去世了,寡母拉扯大的,十七了寻到亲。 梁大人贵人事忙后给想来了,差了管拿了手信回了滁州,给女方下了聘书,履行当日的娃娃亲承诺。 嫁的是嫡三子。 那已经破败,女儿出嫁送的嫁妆想而知,是梁添了一些,那也是十分的寒酸,凑齐了十三抬嫁妆,多是衣衫面上不值钱的东西。 “不管再怎么说那都是五娘的三嫂,前两年才成的婚,梁送的聘礼越过嫡三子,我们如今送嫁妆,要是越了前头这位,是打了嫡子的脸,我怕梁夫人不喜五娘,给五娘脸色瞧。”知州夫人跟身边妈妈讲,说完了重重叹。 将心比心,她也不爱后头几院子里姨娘生的。要是哪姨娘儿子娶妻,嫁妆风光越过了她儿子,她也不乐意面上无光,定不喜新妇。 “夫人您别愁了,不行咱们也备上十三抬,不过压实在了。”妈妈给出主意。 “十三抬不成,需矮一头,十二抬。” 妈妈心里也替五姐心疼,这娇养大的五姐,如今出嫁了都不能风风光光的,要是府里这条件不说了,如今有,这,难怪夫人愁的头痛,整日憋闷。 “金银首饰银票衣衫,总不能去了衣衫,去了梁府人生地不熟的穿的不成了让人笑,怎么压也压不到十二抬。”夫人当初是往十八抬给准备的。 妈妈出主意:“夫人要不换更值银钱的什么稀罕物?” 更值钱的有什么? 西市街坊当属唐州最热闹繁华的地儿。 五姐与大嫂坐在马车里,旁边大哥骑着马开路,不弯腰跟里头的妻子妹子说两句什么热闹,“们要是逛胭脂铺子了,我让人提前过去清了场。” “不急嘛。”五娘撒娇,跟大嫂说:“大哥准是嫌咱们烦,这才一出来直奔胭脂铺子,好把咱们丢在哪,他一坐就是一下午,落清闲,才不是心实意陪咱们逛街玩耍呢。” 外头大哥听了心里笑,想说五妹挺聪明,嘴上说:“五娘,大哥今天教一好,即是心里知道我这么想,莫要说出来,看大嫂都不说。” “大嫂和一的。”五娘打趣说。 大嫂笑,知道丈夫什么意思,这不该她说,五娘要出嫁了,平日里在府里也不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姑子,好心说:“大哥意思,以后嫁进了梁府,有些事即是心里知晓,也得糊涂着来。” “我知晓们我好,都出来了,别提嫁人的事了,好不好?”五娘轻轻晃着大嫂胳膊,撒娇说:“我舍不得里。” 谁能舍得呢。大哥也舍不得这亲妹子。 氛正低了些,就听外头有人说:“什么昭州的椰皂?就一百文一?” “椰皂是何?听都听说过。” “听说和胰子一。” “胰子一就卖一百文一?” “是不知道,那昭州的商贾就在云来客栈外头占了一块地,摆了几张桌子,上头放的哦全是我不知道的,卖的贵,那椰皂一百文,什么椰蓉、椰糖顶的价贵,谁买啊。” “连铺子都,敢要这么价?笑死人了。” “走走走,我也去瞧瞧热闹,要看看什么一百文的椰皂何子。” 街上人开始往过去,车里的五娘也听见了,好奇说:“大哥,咱们也去吧。” 大哥不愿过去,那边人多不方,瞧什么热闹要是冲撞了车里妹子和妻子就不好了。 “去嘛去嘛,我和大嫂不下车,停远一些,我就在车里瞧瞧稀罕。”五娘撒娇说。 这一折中,大哥退让,总是让五妹乐呵看热闹,梁嫁妆的事他也知道,必是要委屈五妹了,如今在能痛快就痛快吧。 于是赶了马车过去,离着两丈远停下。 云来客栈门口已经稀稀拉拉的围了一圈人,都是瞧热闹的,五娘掀开帘子缝,露出半张脸偷偷看那儿,先是一杆子竖着上头挂了幡,写着昭州椰货。 “大哥,昭州是哪里啊?” “这——这我也听过。” 五娘更好奇了,幸好人少,她能从人和人的缝隙看,那几张桌子拼来的,摆了各式各的竹盒子,最前头是拿出来的东西—— “咦,大嫂看,不是说胰子嘛?这胰子得好白净啊。”五娘让了位置给大嫂瞧热闹。 大嫂推辞,不过拗不过五娘就看了眼,是,想牛乳一般白白净净的颜色,比那胰子看着干净,嘴上好奇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去前头问问,再买一块过来。”大哥听到妻子妹子说的,差了厮去前头跑腿买。 那厮拿了银钱,心里想什么破胰子就一百文,他一做下人的哪敢摆脸色,忙不迭的过去,挤进了人群中。 …… 今一大早,黎周周让四哥儿去量了客栈底下三张桌子的总,然后让买布,“布不用太好,粗布也成,颜色要深的。” 四哥儿得了赶紧去跑腿办了。 几掌事纳闷,有一人说:“顾夫人,咱们是不是该租铺子门脸?” “不用。” 不用?!几掌事愣住了,不租门脸铺子这如何卖货,怎么卖货?这里住一晚要二十文,顾夫人住的更是三十文,别耽搁了,多耽搁一晚多费一晚的银钱。 几人有些想跟顾夫人说说买卖经验,然后就见顾夫人理都理他们,径直去找客栈掌柜的了,几人跟了过去,就听见顾夫人说租客栈门口前头空的一块地方,一天五两银子,连着桌子凳子,有厨房、面粉、碗碟借他们一用…… 啥东西这就一天给五两银子?!!! 几掌事差点能原地跳来,是想拦着说不成不不敢这般做,结果是左右来了俩人,顾夫人跟前的苏石毅和孟见云,这俩把他们挡的严严实实不说。 “顾大人说了,谁敢对夫人不尊重了,回去就等着。”孟见云狠着一张脸威胁。 几掌事当即脱口的又生生咽了进去,最后是凑成了一团,坐在通铺上抱怨牢骚不停,说:“我早就说了,女人哥儿哪里会做买卖。” 我说:“也吃不得苦,一路上看着好,一到了唐州这富饶的地方,又是花大价住客栈,昨儿买了那么贵的点心吃食,如今五两银子的花法,这哪里招的住啊。” “不是,这六车的椰子货,满打满算的能挣三五百两,不知道何要大老远跑到这儿,我说前去鄚州多好,近近的,路也修的平坦十分方,不去鄚州了韶州也成,都不让,非得往中原走。” “前路过的那金都布政司的州城,我瞧着也挺热闹的,虽比不上唐州也不差,在那儿就能卖了,非要往唐州跑,又是折腾了几天。” “不是嘛,回去定要好好说了,这椰子买卖我看做不成,腿都跑细了,能挣多少?再多能有一千两银子不成?” “一千两银子?在想什么好事,椰子不值钱,一文两收来的,昨儿顾夫人买了一块胰子,人那是掺和了鲜花,卖三十文,咱们就算卖三十文,带来了一万多块椰皂,怎么卖那也是三百多两。再者人那铺子装修的多派多敞快,才卖三十文,咱们就客栈外头一块破地,敢卖三十文?” 帐一算不得难受了。 “不成不成,下次我定是不来了,这要两厂分银子,到手能有多少?这买卖不划算啊。” “再怎么一也能分百十两,不如单干,卖到鄚州也差不离。” 那差多了,鄚州离的近,不稀罕什么椰子,定是卖不下三十文一块。 几掌事发了好一通牢骚。其他人都忙活着,镖师们护卫们搬货搬桌子,从他们通铺房里将沉甸甸的大箱子一箱箱往出抬,有去挂招牌幡的,按照顾夫人的指使,装椰皂的大木箱先摆一排放底下,上头搁装椰蓉的罐子,这得摆整齐,摆稳了,靠着客栈墙,别掉下来砸了。 有椰糖。 巴掌大的一块块用油纸包着整齐,细麻绳上头打了结。这糖是搁在前头铺了布的桌面上的,有拆开了一罐子的椰蓉倒在了客栈碟子里,椰皂也拿了出来…… 这些细碎的准备功夫就要一多辰,等忙活完了,街道上人也多了。 “这是啥?瞧着眼生见过,白白净净的。” 苏石毅招呼人,一一介绍了,这是昭州的椰货,他们特产,这白的是椰皂,这是椰糖,有椰蓉…… “多钱?”来人瞧着稀奇随口问了声。 苏石毅:“椰皂一百文一块,椰蓉一罐——”说完,那来人梗着脖子瞪圆了眼,“啥?!一块那东西就要一百文?!” “们这比唐胭脂铺要贵啊。” “快来瞧,这什么东西的椰皂就一百文一块。” 嘚,不用苏石毅再说什么了,外头来人已经七嘴八舌的开始说来了,有的倒是想骂,一看后头干活干事的都是膘肥体壮的男子,瞧着那人胳膊比他们大腿粗嘞。 纷纷将云来客栈前头有摊子,一块什么破椰皂就一百文当热闹传了出去,听热闹的一听那椰皂跟胰子差不多,顿也是惊了,一块胰子一百文?又给讲了出去。 于是乎,云来客栈旁边支来的摊子前来了许多瞧热闹的,七嘴八舌再次询问,苏石毅也好脾的一遍遍说价钱,他一说,那些瞧热闹的就更热闹了,夸张的说:“哟是一百文。” “听见了,我说错吧是一百文。” “这椰皂就是白了些,咋就贵这么多。” 大通铺房的几掌事早出来了——护卫们搬东西他们能不知道吗。见顾夫人是铁了心五两银子一天租了客栈前头空地方,只能出去瞧瞧,不然能咋。 听到顾夫人说了价,别说瞧热闹的来人,就是几掌事都晕着呢。 啥东西就一百文一块? 他们那椰子不值钱一文钱俩,这捣鼓卖出去就一百文? 顾夫人这是干啥啊!定是不知道这买卖定价胡乱开的。几掌事心里有,嫌顾夫人到了唐州后不听他们这些老经验的掌事,胡乱做主,当即不去提醒不去费口舌,就在一旁看着,他们要看看定价一百文谁买? 傻子才买。 不对,傻子也不会买,就人买。 等瞧热闹的来了一圈又一圈,一块椰皂都卖出去,掌事的心里得意,主要是想‘看吧他们说的错这顾夫人果然是不会做买卖的’、‘要价那般的贵人来买,一会降价了都不好降,人想着这东西卖不出去才宜卖’、‘不听老人言啊’等等。 黎周周面对瞧热闹的百姓,脸上笑,温和说:“各位不了解,我们在昭州那是最南边,这椰子是我们当地的特产,从昭州运送过来要两千多里路,是千里迢迢了。” “自然要是我们这椰子不好,怎么会花那么大的力送过来呢?” “这椰子是在树上的,有的树高三丈,需要乡亲爬上去采摘。椰子一年就七八两月有,旁的间成熟,也算稀有,这破开壳的椰子是清凉椰香,夏日中暑了饮用是败火的好东西。” 黎周周说不疾不徐的,脸上又带着笑,看着就很亲切,围观的都见过椰子、椰子树,如今听了就当听稀奇。 “椰皂就是椰子肉做的,咱们的椰皂白净,闻来是天然的椰香,女郎哥儿若是用清洁肌肤,用的久了,皮肤细嫩白净。” 有人心动,但一想一百文这也太贵了,再者人买,他买了显得他傻子似得。 “是不是的啊,莫不是骗人的。”有人嘀咕。 正说着,人群中出来厮打扮的,大伙一看就认出来是知州大人府里的衣裳,客客的让了让位置。那厮捧着银钱袋子,倒出了一百文在桌上,受了众多注目,咳了咳嗓子,高声说:“我少爷说了,买一块瞧瞧,要是不好使了,等着吧。” 黎周周当听到威胁声,笑说:“承蒙惠顾了。今第一天开张,要是不急,后头的椰香团子马上好了,再送主人几尝尝味。” “谁稀罕那什么椰香团子,我们少爷什么吃过。”厮是瞧不上这些外来的,听音,昭州那么偏远,定是穷苦,能有什么好东西吃? 拿了椰皂离开了。 突然闻到一股特别香。 “好香好香,掌柜的这里头做的什么?”客栈里头的客人先问道。 掌柜的怔愣,这香味确实是从他们灶屋传出来的,也确实不是他们客栈的香味——他都经营了三十多年了,客栈哪道菜的味他不晓得? “不知啊。”掌柜的想来了,外头那五两租他们客栈外头空地的商人借了他们灶屋一用。 这商人来看着灰扑扑的,一行人都寒酸,瞧着就是钱的。想到今儿出手倒是十分大方,一天就给五两银子。因此外头被人围着瞧热闹,客栈的掌柜也驱赶,也嫌。 五两银子呢。看子一天卖不完,那不得几天?这是啥也不干就白得了银子的好事。 “咋越来越香,这味我压根闻过好稀奇啊。”客栈客人说。 外头瞧热闹的也琢磨,到底是啥味?但也头绪,因不晓得,从来闻到过。一会,里头一年轻男郎端出了一蒸屉,这香味越来越浓郁,是从这儿发出的。 “这是啥吃的?” “掌柜的,我也要一份。” 客栈掌柜给客人赔不是,“这不是我做的,这是外头行商的人做的。” “四哥儿给客栈掌柜的送一盘子过去。”黎周周开了口。 后头四哥儿拿着盘子用筷子夹了十送里头给客栈掌柜,或卖或送或吃随掌柜的了。他要去前头忙呢。四哥儿急急赶到外头。 那人群中瞧热闹的已经偏了注意力。 “这里头拿啥做的,怎么如此的香?” 四哥儿说:“椰蓉混了些牛乳,有我们的椰糖,都是我们这儿卖的……” 三丈外的马车上。 五娘拆开了油纸,呀了声,“大哥,这椰皂的是白白的,瞧着好干净啊。” 马上的大哥对这些女子们的洗漱用具什么好奇的,管什么白的黑的能洗干净就成。养在深闺的大姐除了说些衣裳首饰是口脂胭脂,旁的也什么了。 胰子说实,五娘是不爱,听身边妈妈说那是用猪下水做的——她原先不知道什么是下水,妈妈说不干净下等的东西,莫要污了贵人的耳朵。 硬是不告诉她。 后来五娘问大哥身边厮才知道的,把她恶心坏了,洗澡都不爱用胰子,是后来胰子里加了花,香香的才勉强用了。 如今这块椰皂,乳白色的,五娘一看就爱,拿了给大嫂瞧。 “香香的。” 大嫂也爱,这颜色瞧着就干净,点了头,说:“不知道好不好使。” “大哥大哥,再多买一些吧,这稀罕我见过,给阿娘也买一块。”五娘在车里唤大哥。 大哥法,丢了一锭银子给厮,“十块吧。” 这一回,厮是挤不进去,人给他让路了,站在外头里头咋一股香往里飘,咋做吃的了? 一听前头人问:“这一罐子椰蓉多少钱?” “七十文一罐。” “椰糖一块八十文。” 客栈里头吃了椰香团子的食客这会都跑出来了,先插了队,“各给我来一。” 四哥儿去包,那人认识四哥儿,就问怎么做的?是不是用这两的能做出来?莫要诓骗了我? “我们在客栈要住两天,客人买回去以现在就试试,我刚做的候,客栈伙计都在旁边避着人,简单了,不过我添了牛乳有些奶香味……”四哥儿一边包东西一边说。 那客人听了,高兴说:“不用包了,我现在就让他们做。” 住在这客栈的人,大多是不差钱的。穷了,就和几掌事一般,寻城门口十来文一天的客栈住,不会往这边跑。 有了这开始,瞧热闹的也有些松动,想买了。 啥椰皂迟疑——瞧热闹的都是男人,有妇孺,妇孺一瞧这边围的全是大男人就离得远远的。男人们粗糙惯了,洗澡什么的一把皂荚豆子都能使得,用啥椰皂啊? 不是贵嘛。 吃食不一了。那罐子瞧着也不,买一罐子椰蓉,用完了送罐子,至于糖就更不提了,糖来就是稀罕物,唐州城最大的糕点铺子一块方糖要四十文呢。 这椰糖他们见过,是大老远拉过来的,先买一块试试。 实在是味道太香了。 这椰糖椰蓉卖来了。四哥儿苏石毅忙来,黎周周看了眼墙边立着傻眼的掌事说:“不去帮忙。” 那几掌事才如梦初醒,忙去帮忙干活了。 “椰皂椰皂,我再要十块。”知州府的厮是终于挤进去了。 黎周周给包了十块,又用包点心的纸给包了十一椰香团子,厮刚嘴硬说这什么椰香团子有什么了不得的,如今是闻到了香味就咽口水,当即臊的一张红脸,拿了团子纸。 过去先给大爷瞧,说明白了缘故。 这大哥素来不爱吃甜的,尤其在街头,也筷子什么的,他坐在马背上,那边飘来的味都能闻到,确实是稀奇。 “……”碍于身份,大哥接了过来,转头给了车里的妹子和妻子,嘴上说:“这什么椰香团子,外头卖的不晓得干不干净,尝一口别多吃了。” “知道了大哥。”五娘拆开了纸,一股子特别的香味,用丝帕擦了擦手,如今在车厢里,就她和大嫂二人,不怕失了规矩,她想着就吃一口,试试味。 结果这的一口,顿点着脑袋,吃完了嘴里的才说:“大嫂快尝尝,好吃,我从吃过这。” 大嫂是不动,五娘捏了一颗放大嫂嘴边,一边吃自己的,说:“大嫂放心,我不跟其他人说咱俩偷偷吃东西。” 东西都到嘴边了,大嫂张了口,用帕子接着,最后是停下来。 “我说的错吧?就是好吃,特别。” “是,我也尝过这味。” 最后五娘喊:“大哥大哥,再买一些这什么椰蓉椰糖吧?”她在车里都听见厮说的了。 嘚,再买者椰蓉椰糖。 知州府的五娘上了一趟街,也去平日里爱逛的胭脂首饰铺子,在云来客栈外停了半辰多,是买了一大堆,急不耐的催着大哥回去。 “……我要试试这椰皂是不是那么好使,有椰蓉,回头做了团子,我给大哥送过去——不对,大哥有大嫂照顾呢。”五娘机灵狭趣道。 大嫂笑了,说:“呀,我能跟吃味不成。” 回府倒是早,大哥出发前是想好了不到日落不回府,想到今到早,钱也多花,那些东西不过二两银子罢了。 五娘给府里的妹妹们都送去了椰皂,当然第一是给阿娘。当天就用这椰皂洗的澡,遇到了水,出来的泡沫香香的细腻,洗完了五娘觉得她皮肤都嫩嫩的白白的。 后院正房里。 夫人洗脸用的也是椰皂,这是五娘的孝心,用完了,夫人擦了脸,说:“这椰皂倒是稀奇,味道也好,就是太宜了。” 妈妈早知道一百文钱一块,比那加了花香的胰子贵许多,在她看来这椰皂也太贵了,顶上普通人两月的花销,对着府里的夫人姐来说不算啥贵重的。 “是啊夫人,算不得五姐的嫁妆。” “不过是五娘爱用的物件罢了,等来年了买一箱带到梁府去。”夫人说。 妈妈回:“我听大爷身边厮说,这椰皂是南边的东西,一年就七八两月熟……” “那明儿去多买一些备上,五娘爱用,就换这,不能缺了短了她这些东西。” “是。”:,,.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8章 建设昭州18琉璃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买来了?” 唐州城中的小宅院中,妇人见男人来,怀里抱着个小陶罐,手里还拎了个纸包,一看那纸包四四方方的,猜说:“买糖了?” “买了,你肯定听过,南边的糖。”男人说。 妇人便道:“糖还归南边北边,都糖吗?”嘴上这般说,手上已经拆看了。旁边小的儿儿子也闻声过来,站在桌边,好奇看桌上两东西。 “爹,这糖颜色和以前吃的一呀?” “二娘眼神好,可一嘛,新鲜的花。”男人说。 妇人越听越对劲,从进了门男人张口就‘新鲜’、‘听过’,变着法子的夸这糖,顿时眉一竖,“这两东西便宜吧?莫你让人骗了。” “多少钱。”妇人看男人面色对便猜出来还肯定了。 肯定比以前买的糖贵价。过再贵,也三五文,到用为这个跟男人置气,家中如今富裕—— “八十文。”男人说的也有些虚,家中这几年也算富裕好过起来,家里糖断,每月都添着,天气热了熬了些绿豆糖水下下火,一块糖四十文能吃俩月。 今个家里的糖吃完了,娘子让他出去买,糖啊果子什么的孩子甜甜嘴,结果去溜达逛着就听到了客栈外头的一百文一块的椰皂,他跟着过去瞧热闹。 “什么!”妇人声都高了。 男人忙解释说早上出去的情况,“……我本来也觉得贵,傻子才一百文买一块胰子使,热闹瞧完了正要抬腿走,成想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真的,说椰香团子,就用这椰蓉椰糖做的,我从来闻到见到过。” “时那客栈里头的食客就要了,要的人可多了,我想着买个稀罕,你和孩子们定吃过,咱们难得破费一次……” 妇人气啊,听进解释,这糖凭它再好吃,可八十文就成,太贵了。她要发火,可一看旁边俩孩子看着,再者自家男人脾气她知道,一进门一大通好话这也知道买贵了,肯定时脑子一热,来怕她气才这般。 要她气吵了起来,男人了面子,肯定要和她大小声的。 算了算了,这糖吃个夏天,等到了秋就买了。 “这次罢了,下次许再买这般贵的了,咱家现在光景好了,可大郎二娘一个事都办,要省着些钱为日后大郎娶妻,二娘嫁人……”妇人絮絮叨叨。 男人心里松了口气,立刻应承下来,“我也这次尝尝鲜,下次定买了。” 夫妻俩吵起来,俩孩子也松快了,好奇的盯着桌上的东西,都他们见过的,便求着阿娘做一个尝尝味。 “对啊做一个吧,要好了,我明个去骂那昭州商人。”男人也说。 这有什么好做的,家里红豆绿豆都有,红豆好煮,便跟往常熬绿豆汤一般,洗干净的绿豆下锅,等烧了,砸碎了一块椰糖丢了进去,勺子搅了搅。 “阿娘,还有陶罐里的,爹说了椰蓉。”二娘说。 妇人:“你啊,跟你爹一个模,说起吃来什么都忘,如今在自家还好,以后长大了嫁人了在夫家可能如此馋嘴……”说着又打了罐子,扑鼻一股香气,拿勺子舀了一小勺,白色的碎碎的,往绿豆汤里放了。 “阿娘,好香啊。”二娘说。 绿豆汤煮出色,略微爆皮就好了,再多煮颜色就发黄好看了。妇人提了锅下来,倒入盆中放凉,一边始做菜,等能吃饭了,一家人先盛了绿豆汤。 “尝尝,这八十文的糖到底如何。”妇人其实心里还有气,嘴上说两句,可等她入了口,顿时什么气儿都了。 这滋味确实好。 “阿娘好喝,这个好喝。” 像这户人家的情况差多,好的便妇人忍了火发出去,天做了熬了,那更坏一些的便发了一通火,让自家男人明个儿拿去退货,可男人要面子,哪里肯这般做,于家里吵起来了。 最后货退,吃也吃下一肚子火,过了几天,想着都买来了,吃放坏了,便煮了,这一煮顿时一家人了话。 “然再去买些吧?这糖味倒也挺好的。” “晚了,我去客栈问了,人家那货,三天到就卖光了。”男人说:“过说还要来,下次来运的多,每年就七八两月的东西。” 妇人想,难怪这般贵了,倒贵有贵的道理。 就说日收了摊子,客栈的掌柜就要了二十罐椰蓉二十块椰糖,说:“你们啊就该多运些这俩,那椰皂多划算太贵了。” 黎周周只笑笑。 椰皂轻,比那两贵二三十文,路上也好运。过确实好一两天卖完,要放在京中或到了两浙这类地方很好卖,可他们能拉着货再跑了,时间来及,还要去拉下一批的货…… 黎周周在房间里记账,今个椰皂卖出去过一百五十块,收入十五两。椰糖卖了三百多,收入有二十六,椰蓉差多,这加起来一共六十八两。 客栈外头租场地五两银子,还有买桌布这些小的东西,零零散散的,一伙人吃饭销,这就六两银子了。 ……成啊。 黎周周记完账想办法,能这里待久了,一万块的椰皂,这么卖得多久才成—— “老板,客栈有位姓胡的男子想见你。”四哥儿推了门话。 黎周周合了账本,“今个第一个买咱们椰蓉椰糖的客栈商人?” “啊,那人姓胡,也做买卖的,刚我下去打热水正好撞见了他手下的掌事。”四哥儿手里提的热水壶先老板泡了茶。 黎周周想了下,看天黑,便让四哥儿去话,邀请对方在大堂见。 同住一家客栈,黎周周在二楼房子,大通铺都在一楼。黎周周下去到了大堂便看到姓胡的商人,两人点头打了招呼,坐下互相道了姓名说来意,也怎么客套。 “我也走商运货的,过小打小闹的,从南边运一些丝绸送到这边来卖,过价钱压得低,比得两浙的丝绸好。”姓胡的商人说这儿露出个苦笑。 黎周周嗯了声,表示继续听。 胡商人只能继续,“说来说去,我想着买你的椰皂和椰糖椰蓉,我要的多一些,能能便宜些?” 前头这跟黎周周卖惨博同情呢。可黎周周谁,绿茶顾兆小相公的夫郎,听绿茶话长了十来年的人物,这谁卖可怜能有他相公的段位高? “要我一个人的买卖我好说,胡老板也看见了,我背后还有几个掌事,这些掌事后头另有人家的,我们昭州地方远,运货也容易,再便宜了就什么赚的了。”黎周周说的明白便宜。 又说:“我敢放豪言,除了我们一商队有这个椰子制品,整个大历再也找到了,这椰皂椰糖椰蓉我们独一份稀罕的,东西都顶好的东西,下午胡老板也尝过了。” “也地方远,这边椰皂好卖,可你要送到了两浙、京里,我敢保证闭着眼卖,毕竟——”黎周周看四哥儿。 四哥儿把两块东西放桌上,就一块胰子一块椰皂。 两东西放一起,效果对比才明显。 “你一百文收的,转到富贵地儿卖二百文都有的卖。”黎周周说到这儿,心里一动,想到了法子了。 见胡老板还犹豫,黎周周笑了,“急,我们还留几日,胡老板好好想想。” 说罢便起身带着四哥儿楼上。四哥儿把桌上的胰子和椰皂拿了跟上老板,刚那胡老板还盯着放呢,这可他们的。 “叫苏石毅过来。”黎周周说完。 四哥儿就去跑腿传话。 大通铺的掌事们还在聊今个买卖的事,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落井下石,可说完了又唏嘘,他们东西卖下去那咋办,要他们说还租门脸好,留一个人下来慢慢卖。 另一头四个镖师也在想,这买卖好像成啊,顾大人初他们吹的好,可如今一看好像顾大人他们自赚银钱都艰难,他们做那物流能赚到钱吗? 第二日一大早。 昭州椰货继续摊了。今天用怎么吆喝,昨个儿买糖的买椰蓉的今个来买了,有的还买一两块椰皂去试试,可即便这,对于他们四车一万块的椰皂来说也杯水车薪。 直到知州府来了人,要了一千块的椰皂,连着椰蓉椰糖也买了一半。因为这两少。可有了知州府后宅的购买,名气打出去了。 就跟年在京里一,宫里后宫娘娘们喜欢什么颜色、织缎、首饰、妆面,京里高官后宅们眷便流行什么,一小股风吹起来,东西有价无市捧得老高了。 换了地方也好使。知州整个唐州最高的官,连知州府夫人都买了,可见好东西,再者也捧知州夫人的面子,过百文钱的椰皂,又一两金,于州城中富贵人家后宅眷纷纷遣着下人来买。 椰皂买了,那得再买些别的? 于第二天,椰蓉椰糖买了精光干净。 晚了一些的百姓来买,得知卖光卖无了,顿时惊了,这般贵还卖光了? “因为好运送,这次出来带的少,想先探探路,大家要想要了,可能要等秋日了,我们人手少,这次去还继续来的,过要晚。”苏石毅耐心一遍遍解释。 这一日椰皂卖的快,前前后后快三千块了,本来打算买这么多,可架住这昭州商说一年就七八两月,下次来得秋天了,东西又贵,多买了些放坏,搁着送手帕交也好的。 天晚上的掌事们个个喜笑颜,笑的合拢嘴始算账。 如今提放在鄚州卖了,搁鄚州卖谁敢卖百文钱一块啊,七八文都顶天了,这一万块的椰皂算下来赚个八十两还到百两呢。 顾夫人可真成啊。掌事们说起了漂亮话。 而昨个儿的胡老板见了今天情况坐住了,动找了黎老板说要买椰皂——椰蓉椰糖了,他现在想买都买到了。 黎周周让坐,四哥儿倒了茶。 “胡老板想买多少?” “两千块吧。”胡老板求稳要了个数字。 黎周周便问:“胡老板想送哪里去?” “我也想跑远了,就去隔壁两个府县卖卖,那里紧靠着两浙,人也富裕,应好卖的?”胡老板都确定,可今天情况他看在眼底,这椰皂他也买了一块自用,确实好用,比那胰子好,比皂荚豆子方便,味道还好。 黎周周点头说:“成,那我便拟了契书。” “等等,我要然还买一千块。” “也行。”黎周周答应的爽快。 这下轮胡老板疑惑了,“你们这堆了这么多的货,怎么就急呢?” “我们还有一批货送京里卖,卖出去的正好装一车跑一趟京里,我在京里也有些关系,说京里,就一路北上,零零散散的总会卖光了。”黎周周说道。 一车的玻璃货还动,打算让四位镖师带着孟见云苏石毅两人去京里卖,过黎周周想到今天来光顾的知州府大人,便犹豫要要去个拜帖,这个等下说。 胡老板一听怎么还京里有人有关系,可见黎老板神色假,也好多问,但这般想也确实,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两千的货一马车都装完,既然要买,干脆就多来一些,去大的州城卖。 他心里几番连动,最后说:“我要买四千块,能能跟你们去京里的车一道走?我到宛南州就停了,去那里卖。” “成啊。”黎周周爽快答应,“钱能少,但借你我家镖师的护送一段路还成的。” 胡老板一听竟然还镖师,更喜自胜,即爽快签了契书。 银货两清。 胡老板说:“你们这下次就秋天来?若我卖的好了,下次还想找你们,咱们好约个时间。”若卖的好那便就吃了这个亏。 做意的人总想着后手。 “我打算在唐州买个大院子,以后胡老板要想要货了,直接过来,过现在院子还看好,下次来应到了九月了,院子买好了,我会留信到客栈中。”黎周周从胡老板买货便想好了。 他们时间做零散的买卖,租铺子买门面零散卖,需要人手打点看着,这需要可信的人手,他如今身边跟的都成,忙过来,干脆租个大院子,地段略次一些也好,用来放货的,要大。 以后昭州的所有东西都能送到唐州这处院子,再有其他像胡老板这般的商贾买去,再卖到四处大州城。 过一天,七千块椰皂就卖出去了。 几个掌事瞠目结舌,有的对顾夫人心佩服尊重,也有的想过顾夫人运气好。 “运气有,但要住在便宜的客栈,贵人都爱逛爱去的地儿,能撞见这好运气吗。”苏石毅嘲笑这几个,表哥厉害,有手段有见识,“放你们几个人身上,谁敢要价一百文?别十来文就顶天厉害的了。” 被一个毛头小子连翻挤兑,几个掌事面皮涨红又发青,气得半死,可半个反驳去的字都说出口,为何,因为苏石毅字字句句在理。 苏石毅挤兑完了高兴了,这几日这几张老脸挑三拣四可把他气的够呛,如今痛快了,他还要去楼上老板话找牙人买院子的事。 至于为何孟见云这两日出来窝在大通铺中? 那留着孟见云看那两箱子玻璃制品。 “你来的正好。”黎周周正找苏石毅,他了拜帖,“咱们到了唐州,明个儿早上你拿着帖子还有一盒琉璃盏套具送到知州府中。” 苏石毅问:“借借用顾大人的名讳?” “自然了。要借,咱们这名气的脸商贾,送的礼都要落灰了。”黎周周了官夫人也知晓一些‘孝敬’规矩。 在京里时,他家来往的都官阶差多的人家。相公在翰林也清贵处,官位低实权,有人会巴着孝敬送东西,因此登记在册的礼,方便他们礼。 可要官大了,地方官一把手,底下各路人马巴结孝敬,送的东西多了杂了,尤其商贾动送的,那别指望官夫人会你登记在册礼,下身份。 东西多了,或者贵人事忙,一时忘了,等想起来打了礼,过目看看,最多在老爷跟前提点两句,哪个商贾送了什么,得一句还算有心。这就完事了。 “咱们要在唐州买宅子以后各路商贾卖咱们昭州东西,那就得在人家地界拉好关系得了个脸熟,也求优待,别以后有混吝找茬就成了。”黎周周跟苏石毅,也个四哥儿。 苏石毅点头学到了,说了今天去牙人看院子的事。 “热闹繁华的西市街坊,两进的宅院要二百七八两……” “两进够,往三进的看,或者要规矩的,大了敞快了就成,咱们放货,但地段能杂乱,莫招了宵小——往衙门附近的瞧,路要敞快,方便马车进出拉货。”黎周周跟苏石毅说仔细了。 靠衙门附近肯定敢有宵小的。 贵便贵一些。 黎周周把好的拜帖递了苏石毅。 第二天一大早,苏石毅先跑了趟知州府,敲得一旁侧门。天还早,门房耐烦问谁啊,这一大早的,一见脸穿的寒酸的,顿时更美好气了。 苏石毅先脸带笑,说:“我家大人递拜帖。” 大人?门房立刻精神了,脸上的耐烦也一扫见。 “我家大人昭州同知,昭州商队来唐州卖货,借了贵宝地,特意送上拜帖问好,还有一份礼物。”苏石毅连着信木盒交门房,说:“这里都东西名贵,小心拿着莫要摔了。” 门房还糊涂着,这昭州又哪里,同知啥,怎么县令?他还以为哪个府县的下人来跑腿的…… 可在问吧,人都跑远了,只好拿了帖子东西小心托着去后宅。 后院正屋。 “大早上的怎么了?”同知夫人瞧见身边贴身妈妈出去了一趟。 妈妈话说:“夫人,早上前头有个拜帖还有礼,原本什么可惊动您的,过说昭州的同知——” “昭州?这地儿耳熟。” “昨个买的椰皂就昭州的。”妈妈提醒。 夫人立即想起来了,虽离的远,可人家也同知,只比她家老爷低一官阶,即说:“东西拿过来我先瞧瞧,等老爷下了衙门再说吧。” “送来的还说什么名贵东西要小心捧着,我想着昭州那地儿椰皂就椰蓉椰糖,昨个儿都买过了。”妈妈捧了盒子过来放桌上,一打,本来说些踩昭州捧唐州的话,顿时说出口了。 哑口无言。 夫人本也甚在意,可如今目光被这晶莹剔透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什么?”夫人见过。 妈妈刚拿着盒子还轻巧,下人说贵重可她事,如今碰都敢碰盒子里头的东西,“夫人说笑了,老奴从见过这的,瞧着像茶盏?” “像。”夫人否了,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只出来,搁在里头就瞧着漂亮,等拿出来,早上的光线一照,顿时更说上来的好。 盒子里一共就六只。 夫人小心翼翼放了去,让妈妈把东西放好,莫要摔了。妈妈哪里还敢那般轻松拿着,只觉得胳膊沉甸甸的啊,等送到了库里锁好了,一额头的汗。 五小姐的聘礼有出处了。妈妈心想。 另一头,客栈外正收摊子。 “咋了卖了?”掌柜的还好奇,还有两车的货吗。 “送京里去,也多少了。”黎周周笑说。 一万多块的椰皂只剩下三千块了,正好装一辆马车还有富裕的地儿,同另一车的玻璃送到京里去。四位镖师押送,连着苏石毅、孟见云二人。 来之前黎周周就和相公了信,正巧托着镖师送到京里去。 一早上整顿完,昭州的商队两辆马车便北上了。留下的几个掌事面面相觑,过现在敢大放厥词,个个姿态放得低——以前看在顾大人面子上,如今真心实意许多。 “黎老板,咱们如今吗?”掌事的问。 “急,去买院子。”黎周周带了四哥儿,还有一路上老实听话的护卫去找牙人,让几个掌事留下来歇歇。 歇啥呀,他们这几日也做个啥。 可黎老板带他们,他们也辙。 黎周周去买了院子,因为行商跑,户籍册都带着,正好方便了。他这儿买院子呢,客栈里知州府来人了,吓得几个掌事战战兢兢的都知如何好,可都聪明机灵,说明黎老板的身份,只说他们大老板办事去了在客栈。 等人一走,便腿软,有人说:“咱们还老了,就像苏家那小子说的,见识,顾夫——黎老板能打交道的,咱们成,要再听话老实会办事了,我看下次出来,黎老板带咱们了。” “指定啊。” 个个心里戚戚然,哪里还敢托大,肠子都悔青了。 黎周周看的院子理想,离衙门近的院子都怎么好,太大的有,小的住户多路也窄小巷子,便跟牙人说:“这处行,有路好宽广的大宅子?要合适的,那也急着买。” 牙人一听急着买就急了,他还以为这老板急着买院子,昨个儿差人来问,今个又带人来了,能急嘛,便把手里好推销出去的先糊弄,一瞧就外地人。 “您等等,还有的,我会去再好好看看。” “那你慢慢看吧,有信了跑一趟云来客栈,要扑空我们走了,那便等秋日里再说吧。”黎周周说完了也闲话就走。 到客栈听了掌事说,才知道知州府来人请他过去。 “黎老板如我们去吧?您一个官夫人,好弯腰……” “如何成,既然你们叫我黎老板,做买卖的商贾该如何就如何。”黎周周倒觉得知府家会他难堪,他如今在面上虽一个商贾夫郎,可借了相公名声,知州知道他背后有官府,加上送的礼。 黎周周带人去了一趟。 原知州府的管家相商问情况,可一看来人夫郎,便愣住了,“你、你大老板?能做得了?” “。”黎周周卑亢的笑说。 管家顿时被对面这商贾老板夫郎镇住了,丢了个稍等你坐一会,就去后头通传,请夫人身边的妈妈来一趟。 “个夫郎老板?”妈妈也惊了,还未见过如此之事,末了一想,肯定南边那地方穷苦,懂什么规矩,才会如此行事,那确实好管事出去,她便出个头问问情况。 两方倒也客套太多——要知府中的妈妈瞧上商贾,能放下身段过来询问也了对方脸面,哪里会一个商贾寒暄奉承。 黎周周在意,正好说正事。 “巧了,送府上的琉璃盏剩下的货中午才走,送到京里去了。”黎周周怕这知府人刁难,快了一步说:“那东西极为难得和名贵,我们得了顾大人的令,烧制的琉璃盏在唐州卖,送到京里,统共也多少,顾大人承日的同门师兄梁大人情,还有几位日在翰林时同为官的同僚情,都一一送人的。” “借了贵宝地,顾大人特意交代要送一份到贵府的。” 妈妈本来想说让这商队赶紧快马去追,反正才走了半天而已,可听到这夫郎老板一通的话,什么顾大人梁大人翰林院,杂七杂八的还都官的,由谨慎许多。 这会略了,话放软了几分,“我们府里五小姐来年要出嫁,见你们的琉璃盏烧的好,想再买一些嫁妆,也你们这面子。” 黎周周即先恭贺贵府喜事,才说:“若嫁妆,可以定制一些旁的东西,像奁盒。” 妈妈一喜,“还能定制?” “自然,过这价格就贵了。” “这有何,就怕那人人都有的便宜东西才显现出我们府的身份,就要贵的。”妈妈嘴上说的傲气,问了价格。 黎周周来之前和相公商量好了价格。 “一套琉璃盏千两,若定制的,看大小东西,像那妆奁,小一些的三千两……”黎周周报价时说的慢,见那妈妈神色以为然,便知道便宜了,又说:“要彩绘系列的,那便七八千,看贵府小姐喜欢什么颜色,还能刻了字。” 这好。妈妈眼亮了,又贵又特别还稀罕。 “你可莫随意口诓了我们。” 黎周周站起来揖,笑说:“我们做买卖的哪敢蒙骗贵府啊,这琉璃极难得,又易碎,一路车马颠簸送过来,十只琉璃盏能保存一半都万幸了,一年可能就出那么一些都有份的。” 妈妈心里满意了,丢了句你等着吧,先去夫人。 “你刚说,那夫郎老板说了,顾大人送京里同门师兄姓什么?” “姓梁。”妈妈忆了下话,“过夫人,这姓梁也什么稀奇的,尤其还在京里,又两浙的梁家。” 倒也。夫人便略过了,只说起来妆奁事宜。 贵好,易碎也好,哪稀奇的要小心翼翼捧着的?越金贵的东西,越要娇养,人也如此。 这才能配的上她五娘的体面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19章 建设昭州19上京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因为昭州商队的老板是个哥, 知州夫人倒没什么避讳的,让妈妈叫人进来,“再把五娘唤过来, 总归是她以要用的东西,问问她喜欢什么。” 既然是定制的, 那便做到五娘的心上。 妈妈应是出去了。 黎周周带着四哥进了院,被引到了偏厅等候。 门口两个丫鬟守着, 那个妈妈领他们到这不见了。四哥见老板站在一旁,不由心里替老板抱委屈,若是放在昭州,他们老板也是顾夫人, 必这般委屈? 黎周周坦然,即便是立着, 被人轻视身份, 脸上也带着温和笑意,并不在意此。四哥一看,刚升起的那点小委屈小毛躁没了。 等了越有两刻功夫, 知州夫人来了。 黎周周作揖行礼,唤:“昭州商队黎某见过夫人。”四哥学着作揖行礼。 知州夫人刚过来,乍一看还以为厅中站的是男子,仔细一看才看到这夫郎眉心中的一点红,等她坐下, 不管是这夫郎的外貌长相身高,还是行礼做派,不像是夫郎哥,倒像是老爷前头求见的读书人。 不卑不亢的。 知州夫人心中狐疑,略略问了几句, 得知这夫郎原还是宛南州宁平府县底下一个村子的人,因为嫁人随夫才去了昭州。 嫁鸡随鸡,知州夫人倒是没疑惑为跑那般远。这夫郎相公去了昭州,做人家妻子的只跟着。 “我见不同寻常商贾。”知州夫人也没绕圈子了,即便是不同寻常的商贾,那也是做买卖的商人,不必绕着弯来。 黎周周笑说:“夫人抬举了,黎某相公在昭州办差,去岁调到昭州的同知大人见昭州穷苦贫瘠,心里装着百姓,便拉了一条商队,将昭州当地的特产收拾出来,我们一路北上运过来卖。” “原来是这般。”知州夫人点点头,以为这夫郎老板的相公是那新同知的下,便不多问了。这都是前头老爷们的公务,她一个宅妇不必管这么多。 于是问起来这琉璃定制法。 黎周周一一解答,“琉璃稀罕,也是娇贵的东西,不装热水,需要轻拿轻放,若是给小姐打嫁妆,那便是一应首饰的奁盒,或是烧了些小姐喜爱颜色的琉璃珠子……” 没一会五小姐到了。 “五娘来,想要什么同他说。”知州夫人招呼女过去。 五娘是好奇看厅中人,黎周周笑的温和给行了礼,“见过五小姐。” 这个夫郎好不一般。五娘心中想,上不显,她来时都听妈妈说了,真有那宝贝的东西?像是冬日冰雪景色般纯净漂亮? 妈妈将盒子打,五娘见了那琉璃盏,爱不释细细摸着,说:“阿娘这名字起的也好听。” “爱便好。”夫人宠溺望着女。爱好。 黎周周说:“这琉璃盏用来盛佳酿最合适了,放在阳光下照射,颜色波光粼粼的漂亮。” 府中正好有酸梅汤,丫鬟取来倒了一盏,五娘端在中,隔着琉璃盏对着厅里的太阳,只见确实是层层的红色,里头酸梅汤微微荡漾,波光粼粼的。 好看。 这酸梅汤用了琉璃盏喝起来都更解渴香甜了。 确实是好东西。知州夫人见了,当即心里更是满意,神色也和善许多,让黎老板坐下来说话。五娘说了她喜爱的颜色。 “这琉璃工艺复杂,目前颜色有朱砂色和草绿色,还有金色,这是添了金粉。”黎周周说到者,见知州夫人更是满意,当即说:“添了金粉要贵重奢华许多。” 钱不是问题。夫人很满意。 双方始交流这联合系列,黎周周借了知州府的纸笔,写了记下,耐心的一遍遍给母女二人画着花纹样式,说:“……一切还要等昭州的琉璃师傅订做,与这纸上大概略有出入。” “五娘爱的颜色,奁盒大小不差成,其他的们看着办。” 说到最末了,知州夫人问银钱。 这一等加起来便上万了,黎周周报了价格,见知州夫人神色满意,便说:“定钱黎某先不收了,琉璃定做贵府是大历的头一份,黎某怕不夫人小姐意,等出了货送过来夫人小姐满意了,再付钱。” 黎周周是放心这桩买卖,知州夫人肯定不会跑单,可轮到了知州夫人对昭州的琉璃不放心了,一听不收定钱觉得不好,再问昭州地远联系? 五娘来六月的婚事啊。 莫要耽搁了。 黎周周心中一动,便为难状,说:“其实今天黎某去看宅子了,想在唐州买了宅子置办了产业,以昭州的货都运送到这宅子中,用来歇脚,只是看来看去没什么满意的宅子。” 这好办。知州夫人应了下来,这商人要是在昭州买了房,还怕跑了不成?是有什么要联系传话的,也知地方不是。 有知州夫人帮忙,唐州那些好宅子大宅子多的是选择,牙人也不敢欺瞒抬价,背心里嘀咕,早知有这一层关系,这黎老板直接说了便是,要什么好宅子没有啊。 他还以为一个外乡人没什么关系呢。 第二天宅子看好了,靠着唐州正街的宅子,地段与衙门略有些距离,不过离南城门口近,大门冲着正街大路上,那青砖夯实的路宽走下六辆马车,昭州送货近,零散商贾买货拉货也方便。 宅子盖的没什么制式,不过墙高门户紧实,宽宽大大的横向着走,花园小的可怜,也没什么景致。黎周周是见了喜欢,主要是也便宜——自然他们是沾了知州夫人这层关系。 这样大的宅子花了二百八十两,这可是靠近主街的大宅子。 黎周周付了银子,宅子落在了他的头上。他这边宅子刚买了,知州府的管家便送来了三千两银子定钱,黎周周写了契书,那管家也是劳神在在,半分不怕他卷了银子跑路再也不来了。 没听说过商人敢骗官家的银钱的。 事情办妥了,速度极快,黎周周说:“明日便要去了,我去招两个人留着看宅子,们想要买什么唐州特产的快去吧。” 宅子今是空的,倒也不怕偷,不过留下人看着,有个烟火,过两三个月再来,歇到此处了,宅子家具都有,让招的人这段时间收拾几间房出来。 “我不去买东西,老板我同一起招人。”四哥说。 黎周周笑说:“没事逛的,带俩人过去。”他也带了两人去牙行招人,倒也顺利,招了唐州城本地的,一个婆子一个外头看门的男人。 月钱都一样,一个月四百文,两人纪都上去了,再者空宅子今不住人,让两人看着,打扫收拾干净成。这价在唐州算是中等略低一些,但活也轻松。 签了契书,付了三个月的工钱。 走前米粮缸买了半缸,几捆柴火,留了一百文钱,算是两人三个月的菜钱。 第二天一大早,昭州商队便赶着空车离了唐州城。 来时是七辆马车,去只剩下五辆,上头放了些零散的东西,都是各自在唐州买的土特产,这边物价贵,同行的护卫倒是没怎么买,几个掌事和四哥买的略多了些。 车空着,路上走的也快。 去时穿过来时的几个府县州城,黎周周给了当初给他们方便的看门兵卒一包花生米,这不值几个钱,不过是一份心意。 晃晃荡荡的,马车颠簸,可走的轻松。 一行人赶路十多天,终于见到了熟悉的水泥路。到了鄚州与韶州的交接路了,这路都修到这般来了,去的时候,路还没修的这般远。 “到了到了!”掌事见了水泥路热泪盈眶,总算是平平安安的来了。 四哥从马车架上跳下来,牵着马车,用脚感受着水泥路的平坦,上喜不自胜,“这路好,咱们最多走个两天家了。” 黎周周也激动。 不知相公,福宝好不好,爹怎么样。 话说另一边。与昭州大部队商队分,四个镖师送孟见云苏石毅二人赶着两车货上京,当然先顺路护送胡老板去宛南州。 一路上平平安安的,唯有胡老板忐忑,他买了这四千块的椰皂,还不知不卖出去。总算是到了宛南州的州城,城门派比唐州更甚,胡老板停了车,拱说:“谢谢四位大哥护送我一路过来,今平安到了,不在宛南州歇息一晚,我请几位吃饭聊表谢意。” “不了,我们还要赶路。”镖师拒了。 这辆车东西,有一车装着琉璃,那东西十分贵重,便是卖了他们几个兄弟,也赔不起顾大人这一车的琉璃,还是早早送去京城方安心。 胡老板不好意思说:“若是我亲自请镖师护送,这一路走来也要十两银子,只可惜我银钱买了椰皂,还不知是赔是赚,实在是不敢打肿脸,现下只厚着脸皮了,若是有缘下次再遇见,定是请四位大哥吃饭喝酒才成。” 镖师便说不必挂怀,有缘再见云云,两队分扬镳了。 不过胡老板刚说的那一番话,四人皆是心里一动,想起来顾大人所说的物流,只接胡老板这一单,四人相送自然是不划算,可要是接的多了呢? 一个州城一个州城分点,只需要负责这段路,走了官太太平平的便好。 而胡老板交了税钱拉了货近城了。 若是像黎老板那般卖,自然是不成,黎老板那是头一遭,刚到唐州人生地不熟的才出这个在客栈外叫卖的主意,再者正好撞见了知州府的人,可不是万般都有黎老板那样的运。 出门在外,商人总是有几个结交的朋友,帮帮我我帮帮。胡老板来宛南州,便是有关系在,略略思索了一番,便厚着脸皮去求朋友了,只是这朋友是做吃食的,暂时挂人家铺子里卖,似乎不妥。 胡老板纠结犹豫,可最终还是要卖货的,到了定价时拿捏不住主意。 一百文已是贵价了,再往上定多少合适呢?胡老板不敢报价二百文,思索了一番,定便宜了他没得赚,不一百五十文好了。 朋友的食铺不大,做的也是小本买卖。 椰皂放在此处,几天下来,有人问没一个人买。胡老板是急的大夏天的嘴边燎了一圈的泡,朋友说:“定是受骗上当了,什么椰皂,一百五十文,我看胰子洗也干净,干嘛用这椰皂,费这么多钱。” 胡老板本是心疼椰皂,这会是心疼自,占了朋友食铺一角几天,朋友今说这番话,让他早早打消买卖念头,便是心里对他占铺子一角有了不快,当即说:“罢了罢了,送老哥两块拿去用。” “我说这个也不是想要的椰皂。”老板虽是这么说,旁边的老板娘倒是笑呵呵的承了情,当即拆一块,“我倒是要看看,什么金贵的椰皂要一百五十文钱,呀还真是挺香的。” 老板娘是做吃食的,一双揉下,偶尔炸东西,早已粗糙发黄,是女人不会不爱这香喷喷的东西,当即打了一盆清水来洗。 “诶呦喂,不愧是一百五十文的椰皂,这洗了,我咋觉得我都白净了。”老板娘递了让男人瞅。 男人是瞅着好像白净了,可一想到一百五十文,那便算了,不过香喷喷的倒是好闻。还没说话,有提着食盒的小丫鬟来买糖油糕,老板便催老板娘赶紧炸,折腾什么椰皂不椰皂的。 老板娘一看小丫鬟模样,轻视的扫了下,问了句要多少,等得了答案便丢了句等着。小丫鬟好奇看着放的一块白白的东西,“这是什么?还挺香香的。” “椰皂,一百五十文一块,洗脸洗净肤美白的。”胡老板是已经自暴自弃了,见人问便介绍,可看着丫鬟岁小,估摸也买不起。 等一会糖油糕炸好了,小丫鬟装了盒子拎着便走了,确实是没买。 老板笑呵呵送,说了句慢走下次再来,被老板娘狠狠白了眼,说:“瞅瞅那样子,比那勾栏瓦肆卖笑的还丢人。” 胡老板一听明白过来,原来那小丫鬟是这个出身。 是了,他想起来了,这家食铺不远隔了一个巷子,头是勾栏瓦肆地。其实勾栏瓦肆同那脏地方还是不同,这地方多是清官,唱曲的、唱戏的、杂耍的,只是可惜,和他们经商的一般,占了个‘卖’字那是低贱了。 胡老板略是感叹几分,可急的还是自,一看那一堆的椰皂发愁,头还有两大箱呢。心里不由悔,怎么听了那个夫郎的话,夫郎会做什么生意,不是运好了。 “喂,是不是卖这椰皂的?我要三块。” 刚买糖油糕的小丫鬟来了。 胡老板一愣,“要三块?这一块可一百五十文。” “我自然知,难不成当我们买不起吗!”小丫鬟生,掏了银钱袋子,倒出来,“三块。” 胡老板喜色,忙是赔不是,赶紧给包上。 小丫鬟拿了椰皂去,她家姑娘是弹琵琶的,一双护的紧,刚买糖油糕去说了两声,若不是姑娘喜欢这家糖油糕,她才懒得去,这般瞧不起她们,有本事不赚她们的银钱啊。 椰皂拿了去。 当天傍晚有人来买了,还是勾栏瓦肆的人,五块、十块的买,出是半点都不虚,也不讨价还价。来胡老板晓得为,跟他们做买卖的一般,有银钱了,可没名声没权势,修桥铺路也是想得一个好名声,赚了钱了只给自花,不然还? 这伶人琴师多是逢迎有钱贵人,买得起这个的,应当是不缺钱的。 胡老板心里有了主意,来专门往这些地去。这里挥金土,钱当不要钱似得,像这样热闹消遣场所多了去了,短短几天,一千块的椰皂没了,要不了多久便都卖光了。 不由心里算了一笔账,从唐州到宛南州一路过来,马车是他的,跟着一个小厮下人也是他家买的,护卫镖师省了银钱,是吃饭花销那也用不了几两银子,这四千块的椰皂他一倒是二百两银子。 可不是轻轻松松的嘛。 这买卖成。 胡老板嘴上的泡给消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每日都乐呵呵的,买过的用完了还来问来买,这椰皂小巧一块,是洗脸是洗头还洗身上,那伺候贵人的地方,多是爱干净,须要日日沐浴清洁,可不得费么。 因此四千块椰皂看着多,可到了头不够卖的。 “……真的没有了,我现在那货剩百来块了,哪敢是不卖,前一天被别家订了去。”胡老板告饶,说:“姑娘不是前几天才买了二十多块吗?” 小丫鬟说:“那甭管,只管说,这椰皂还有的卖没?不行我亲自去昭州买来。” 胡老板听这话笑了,小丫头急了,还以为这人取笑她。 “莫急莫急,椰皂油纸上写了昭州安心、一是不是?这椰皂是昭州产的,可昭州我这个东奔西跑做买卖的前都没听过,遑论们呢。” “昭州在最南边,若是从宛南州过去起码得两月,千里迢迢的,所以说椰皂贵价——” 小丫头听得咋舌,没想到这般远的地方,可那东西实在是好用,姑娘喜欢上了,是再也用不去胰子了,今没有了,只恨自当初没多买一些。 一只姑娘用来洗,一只洗脸,一只洗身上,一只洗头发。 “我同昭州商人打过交,椰子——是用来做椰皂的,每七八两月才有,做完了运过来,所以要买了得多买囤着用。” 小丫头急了,“这还用老板说,说现在哪里去买?” “昭州大老板说了,还有一批货秋会送来。” “这么晚啊。”那得跟姑娘说,省着些了,也别送人了,都留着自家用。 胡老板这边保证,若是再买了椰皂,第一批先送家这边,小丫头得了话这才舒坦了,走了还要说:“定要先记着我家。” “是,肯定的。”胡老板心中高兴,下次得多买一些才成。 这样一来,光是凭昭州的椰皂倒卖,半赚了有一的钱。 在胡老板卖货跌宕起伏时,不起眼的辆车货到了京城大门,混迹在排队等进的大商队其中,这便是四位镖师和苏石毅孟见云了。 进了京城不担心了。 孟见云苏石毅同镖师分别。两人一人一车,往严大人府邸去了。 柳树正巧在家,听到门房话说:“夫人,昭州来的人。” “啥?!”柳树是惊的土音都冒了出来,一听昭州想到周周哥,站了起来,风风火火的往外头跑,嘴上说:“周周哥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门房下人是连说明白话的机会都没有,巴巴的跟在夫人头跑。 柳树到了门外一看,周周哥呢?周周哥在哪? 啥周周哥,只见苏石毅和孟见云那俩小子。 “咋们俩来?周周哥呢?” 苏石毅话:“柳老板,我们老板在昭州,没来京里。” 柳树:…… 是肉眼可见的失落,整个人都要哭了,可在外人前,给撑了过来,让两人先进来,一瞧那姓孟的护着车里东西不让他家下人碰,柳树说:“们自搬,放里院去。” 应当是什么宝贝东西,这么护着。 柳树让下人给安排洗漱热水吃饭,他虽是失望,可见了两人便忙不迭的询问周周哥,昭州怎么样,福宝胖了没高了没,黎大伯身子,们还不去,要是去了给我带封信给周周哥,对了还有银子,这黎记买卖的银子…… 是一通的主意和要说的话。 孟见云是埋头吃饭,吃饭时坐在那几个装琉璃箱子旁边。苏石毅是一口饭一句话,感觉不成规矩样子,可柳老板没当事,严家人热情,都逮着他问话,便只该说的说。 像是昭州的风土人情,表哥家里人身体状况。不该说的没说——主要是严家长辈在这,不好透露,表哥说了,跟着柳夫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尽管苏石毅都捡着好话说,那边热,夏天长,冬日不冷没见过下雪,严家长辈们是惊讶,有说不下雪好挨不了冻,也有操心庄稼麦子的,这不下雪麦子吃喝缺水啊。 哦不种麦子。 那够吃吗。 “……自然是不够的,不过那边水果花样多,什么菠萝、荔枝、红心果,天热稻米也熟的快。” “那还是吃稻米多,挺好的挺好的。”严父觉得吃米好,说明日子过得富裕,以前他们在村里时,白米都舍不得吃,都是吃杂粮豆子的。 苏石毅是说的口干舌燥,可也没觉得不耐烦,甚至是高兴,他听见了官话觉得亲切些,好像当时还在京里。 的事是跑腿办了。苏石毅见了黎记铺子的堂弟堂妹,说了好一通的话,说了他和渝哥在昭州一切都好,跟两人说没那么遮掩,说虽是苦了些但学的东西也多。 最早他们四人跟着商队来京里,他是吓得要死,唯恐丢了,今他跟着顾大人在昭州四处跑,从唐州到京里,虽说一路上还有镖师孟见云,可心里没那么怕了。 有啥好怕的。 苏佳英和苏石磊见苏石毅,不过才一多没见,苏石毅硬朗许多,一下子大了似得。 苏石毅见到旁边那个陌生脸的姑娘,小声问:“新招的女工吗?” “是柳老板的妹子。”苏佳英。 苏石毅没多问了。 而那一车的琉璃盏套盒,是严谨信下值到院子,孟见云才打的,说明了情况,一套盒子是顾大人特意交代送严大人、郑大人府的,还有梁大人府,同时要麻烦梁大人帮忙卖了。 琉璃稀罕,一盏千两银,若是炒的高了,千金也不是没可。 为不在唐州卖?怕钱财多了招人眼红,尤其是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到了京里不一样,这里更繁华,人多,贵人多,贵人得了好物,不在意那卖货的,且京里来说顾家的关系也有几层。 严谨信不收琉璃盏,这东西看着便贵重。 “我家主人说了,‘大哥二哥都送去,二哥那秉性见了估计觉得贵不肯收,告诉他不怎么费钱,是一些我自的机灵琢磨出来的,让二哥收了喝茶哦这琉璃盏不见热水会炸,炸炸,等昭州通上了都有’。”孟见云是上没什么情绪,原话奉上。 严谨信:“……” “收下吧,顾大人送这东西肯定不是拿银钱衡量的,要是周周哥送我啥,甭管便宜贵的价,我看的定是心意,周周哥送我一根昭州的草我都爱。”柳树说到头酸溜溜的,巴巴问:“周周哥没给我带封信?” 孟见云:“有信,还有送柳夫人的礼。” 柳树本来酸男人有顾大人记挂,这会立刻一喜,“我知周周哥肯定没忘了我也记挂我呢。” “来时咋不说。” 孟见云:“夫人一直问话,没来及说。” 柳树:“……算了算了不管那些,我是话多了些,周周哥送了什么我先看看。” 椰皂椰糖椰蓉大礼包,还有琉璃打的小兔子和小牛。 柳树属兔的,大白属牛的。 这一盒是送人的,早早留下来了,麻绳绑着压根没拆过,木盒盖子还有封条,上头是黎周周亲笔写的:小树启。 可没把柳树美坏了。 严谨信看着那一盒子的琉璃盏,还有兆弟的贺卡,上头寥寥几句,依旧没什么平仄,是大白话,是兆弟的样子了。 夫夫二人是各自捧着东西,是高兴是思念的。 郑家也差不多此,礼都是一样的。送到了梁子致的府里,梁府没夫人执掌中馈,可给夫人备的礼还有,生肖是孙明源的,梁子致望着圆嘟嘟晶莹的憨态可掬小猪样,像是想起了师弟。 那时候,外人见师弟都是高洁明月,不染尘俗,可梁子致知,师弟和这生肖一般,是个爱吃爱玩爱闹的活泼性子,只是对待学问是多为认真了。 梁子致摩挲着琉璃猪,问了师弟在昭州情况,还有这琉璃可在哪里卖过? “老板在中原唐州卖椰货,因为先头卖不出去,唐州知州府的夫人小姐买了许多帮了忙,老板心善便送了一盒琉璃盏……”苏石毅给原原本本的说了。 梁子致护短,顾子清是他师弟,自然是多询问,越听越是耳熟,这唐州知州府嫁女,唐州知州,来…… “梁墨。”梁子致唤了贴身小厮进来,“两浙那边的来信放哪里了?” 他隐约听伯父提起一笔,但整篇劝他归入‘正途’不说,还说起了给他介绍继室续弦——这肯定不是伯父所言,应当是伯娘写的,因为劝他留有子嗣,拿了个庶子的亲事刀劝他。 梁子致看了一半团了团丢在一旁,不看了,也没信。 不过书房里的东西,尤其是来信,梁墨不敢随意处置,定会收好。 ()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0章 建设昭州20不贵 一百二十章 昭州城黎府。 “阿爹阿爹阿爹。” 福宝是个粘人精,两条肉呼呼的胳膊圈着阿爹的脖颈,坐在阿爹的怀里,是哪里也去,张口闭口就是阿爹,阿爹汤喝阿爹喝汤,阿爹吃糖,阿爹福福有个宝贝给阿爹,阿爹快来呀。 么宝贝,就是后院长了朵漂亮的小花,福宝这拉着周周过去看。 也该。别说福宝粘周周,自打周周回来,他都没心思钻衙门了。顾兆是一边笑话儿子,一边也跟着过去看后头的宝贝花。 天气太热了,在黎家,顾兆是一身的棉麻短打,里头都穿里衣,他把裤衩给苏出来了——也算他苏。 现在也有里裤,他给改的四角短一些,腰上系带的。没松紧没办法。短打袖子也改短了,长度到小臂一半,袖口略宽一些,底下裤子是九分裤,宽宽大大吹着风透风。 周周是七月多去的中原,最初十来天福宝周周的厉害,整天小脸闷闷乐的还哭,加上天气炎热,福宝还发了几次烧,幸是跟他夜里一起睡得,顾兆忙给福宝物降温。 衣服也换成了短打,上衣下裤,还都是中袖中裤款式。 府里下人惊了,多是说么可对着他的脸没人敢说么。顾兆知道,无外乎就是么露胳膊露小腿了合规矩,毕竟是个哥儿家,以后还要嫁人。 去xx的吧。 在昭州,还是自己家里,在么。顾兆在下人的目光,抱着福宝给福宝喂药、降温,黎大是心疼福宝的身体,也没管么些——孩子都热出病了,赶紧凉快才是正经事。 这十多天,福宝是胃口也小了些,肉呼呼脸颊掉了些肉。小孩子一生病就虚弱娇气,福宝每天都要爹抱,可怜巴巴问阿爹么时候回来,福福阿爹了。 顾兆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是怎么热了,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正经说:“你阿爹再快也要八月底九月初回来了,他路上也辛苦,一次外出运送一大堆的货,这天气热,咱们在府里还有下人照顾,能穿露胳膊合规制的衣衫,你阿爹就能了。” “阿爹这般辛苦,爹爹么还要阿爹去。”福宝委屈的鼓了鼓脸颊,他是生爹爹气呢,可他生病了,爹爹睡觉照顾他,哄他还给他唱歌。 福宝能气爹爹,福宝阿爹了。 “你阿爹心里去,他去的,咱们做阿爹的家人便要支持。”顾兆亲了亲鹅子额头,没因福宝小就糊弄福宝,说:“阿爹同福宝一样,都是哥儿,这世道对哥儿女子要求严,福宝觉得阿爹去中原辛苦又热又累,可这又累又热当老板的机,还是稀缺的。” 福宝听的懵懵懂懂的,过知道一件事,就是他就是可怜巴巴生了病,阿爹也可能现在立刻回来看福宝了,只能一边阿爹,一边吃饭。 是病的快,福宝又大口吃饭,吃的香喷喷了。 过每日都要问爹爹或者爷爷,今天八月底了吗,到九月了吗。一听没,便小脸失望,而后吃了早饭精神就了。 终这天,福宝跟阿吉在花园大树底下玩,听到爷爷声:“福宝,福宝。” “爷爷,福宝在后头呢。”福宝给爷爷应声。 又响起一道声:“福宝。” 福宝一个激灵,阿爹,是阿爹的声。 之后的场面就是肉丸子福宝扑上去,一顿的黏皮糖一般粘着他阿爹,掉着眼泪珠珠,哭到打嗝。黎周周自然是也,进了昭州城就到黎府,衣服也没换,就这么抱着怀里的福宝。 连着两天都是,黎周周吃饭喝水记账洗澡,乃至去如厕,他走到儿,后头吧嗒吧嗒跟了个小尾巴福宝,时时的甜甜乖巧叫阿爹,黎周周都一一应下,知道福宝是他紧了。 “回来了就,平安回来了就。”黎大眼眶也是红的,说实话,当初兆儿瞒着他,让周周带人都出了城他才知晓,黎大心里其实有气。 觉得顾兆是个的,这去中原卖货又累又危险,谁都能去,再济他去都成,何要周周一个哥儿跑这一趟。 后来还是福宝生了病发了热,兆儿一宿没睡照顾福宝,福宝他阿爹哭闹停,兆儿也耐心哄着,黎大听到兆儿说的些话。 周周去。 黎大心里叹了口气,心里的埋怨也没了。 “是是瘦了?这天气热,周周你就学兆儿般穿着,在咱家里松快松快,别捂的跟福宝一样生了热病。”黎大说。 黎周周才知道福宝还生病了,一低头看福宝,福宝本来乖巧粘人,顿时有些怕,还没说话,黎周周先抱着儿子摸摸,“是阿爹,阿爹没在,福福生病了。” “才是呢!”福宝仰着头拿肉呼呼的脸贴贴阿爹,说:“阿爹最了,才是阿爹是,是福福自己没吃饭才生病的。” 顾兆在旁笑:“还福福,这肉麻兮兮的劲儿。” “相公。”黎周周无奈失笑嗔了句。 福宝就得了,在阿爹怀里冲爹爹做鬼脸吓唬爹爹。顾兆反手就给做回去,以谁啊,他的还更恐怖! 黎周周:…… 在家修整了天,黎周周便说:“要去吉汀看看,再去底下些老板得急了。”他刚说完,福宝也急。 “阿爹带着你一块去。”黎周周哄着说。 福宝才开心起来了,“还有汪汪和阿吉阿爹?” “啊。”黎周周对着福宝是有求必应一口答应了。 顾兆见父子二人许诺了,笑说:“这天,外头递帖子来见我们黎老板的昭州城商贾可是排着队了,我全都给挡了回去,现在休息了,是该威风威风,让些瞧起黎老板的人生看看。” 哥儿做生艰难,尤其是嫁人做了夫郎的,单独出门做生买卖,闲言碎语可而知。顾兆都知道,可他当官的威严能压得住面上,压住人心,压住背后口舌。 如今递的拜帖,叫一声黎老板,而是顾夫人,这是周周自己的本事。 顾兆难得做了一回‘小人行径’,哈哈嘲笑些曾经闲言碎语周周的商贾,该!急着吧! 黎周周见相公如小孩争一口气的模样,多的是感动和成就感。 话说日前,昭州椰货商队空车从昭州城北门进来,自然是惊了昭州城众看戏的商贾,自打车队走了后,些商贾就话没停。 最初黄老板说带头的像是顾夫人,大家伙还信,觉得咋可能,一个嫁人的哥儿相夫教子在家享清福,疯了吗跑到外头去了?顾大人一个当官的也肯? 可后来几天真没见顾夫人——顾夫人这位官夫人也是稀奇,来了昭州甚爱和后院女眷来往,听吹捧,倒是喜欢做买卖做生。以前小打小闹的黎记卤煮说,后来还跑到吉汀做办厂子。 再之后,昭州城的商贾们从吉汀儿得了消息,带头的确实是顾夫人,连着两个厂的几位管事一起去了中原。 这下子,昭州城议论的话就多了,自然是没胆子跑到顾兆跟前嚼舌根说些听的,过些话顾兆也知道——木匠儿听见的。 消息是八根纺纱机琢磨出来了。 这个稍后再说,就说当时顾大人面色看,十分威严,吓得当时背后嚼舌根的木匠跪地求饶,在顾大人没要了他们性命,也没打板子。可之后没人敢说了。 顾大人的神色太吓人了。 木匠们说,众商贾们背后嘀咕议论,反正传到顾大人面前。 个个都是等着看热闹等着奚落呢。如今昭州城路是修了,条条的通顺坦荡,到了八月底,各家派小厮每日去城北门口溜达守着,有么消息就回报。 连吉汀府县里的两厂老板也坐住了,跑到昭州城来了。 终顾夫人回来了。 “咋去的时候七辆车,回来少了两辆?” “莫是丢了货被抢了货吧?” “这谁知道呢,听说顾夫人还带了王家的哥儿一起去的,这商队回来了,王老板家的哥儿肯定知道的比咱们多,王老板呢?” “姓王的吉汀椰货插了一脚,如今这商队连马车都丢了俩,赔惨了吧。” 有看王老板势头足爱往新大人跟前凑,早都看顺眼了,也有骂两句王老板捧大商贾的脸,因此这算逮着话头了,个个挤兑起来。 “老王这次看走了眼,成啊。” “可是嘛,七辆货丢了俩,知道俩是是你们王家的?” 王老板面上笑呵呵的一应话都收着,也生气,还挺大度说:“丢了我家的也,就当是给顾夫人练练手,这有么,两车椰货也算了几个钱,咱们大头还是跟着顾大人走的。” “说了,我家四哥儿回来了,我先回去看看孩子,走了这么久也了。”说着拱拱手离场了。 是楼梯还没下到一楼,背后一阵的轰笑嘲笑。 谁信王老板的托词?若是真疼惜个哥儿,干嘛还让未出阁的哥儿跟着顾夫人胡来,做这些辛苦出力的买卖——王家哥儿还是管事,撑死就是个跑腿的。 王家连自己亲哥儿都能送到顾夫人跟前当小厮使,这在昭州城众多商贾跟前可是大的笑话。如今装么父子情深,就是被他们说的没脸了,落荒而逃呗。 确实是这般。 王老爷上了自家马车脸就垮下来了,心里也难受,咋就丢了俩车的货,安慰自己,罢了罢了都是椰货也值几个钱。 对着外出许久的四哥儿倒如丢了货来的难受。一是孩子是小妾生的,又是个哥儿,生下来,王老爷对这哥儿就和其他庶出的女儿一般,没么心看的。 二是商队都回来了,人都到了昭州城,也没丢,有么可急的? 王老板在马车里连连叹气,气的也是自己的货和花出去的银子,如今能瞧见的就他家门口修的王氏功德路,这椰子买卖又砸手里了,之前顾夫人办的招商,他怎么就跟魔怔似得,还真信赚钱…… 王家宅子里。 四哥儿回来先见了夫人,连夫人面都没见到。王夫人嫌四哥儿丢了王家的脸,连带着她的女儿名声都太了,外头都说:商贾人家出来的,没个规矩,哥儿都能乱跑,必教女子。 她家六娘相看的几家婚事,媒婆回话都太。 王夫人能气嘛。 四哥儿去了姨娘院子,姨娘是一看许久没回来的四哥儿,先是哭,又是打又是埋怨,“你看看你,还知道回来,晒得成么样了,这哥儿痣都快看见了,还有这穿的……” 虽是连连的责骂埋怨,可姨娘心也作假,到底是亲生的。 七娘在旁劝姨娘,人小倒是稳,让妈妈烧热水准备饭食,先让哥哥吃了再说旁的。 四哥儿是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没吃口热饭,就听妈妈急匆匆跑来说:“老爷回来了,看样子往姨娘这院子来了。” 还没多准备,就见王老爷身影了。 “别说了,四哥儿呢。”王老爷摆摆手让姨娘别上前了,大夏天的凑他这么近热的一身汗。 姨娘轻时,老爷是怎么也爱够,如今纪上去了,老爷便怎么爱来她这儿了。姨娘被嫌弃也能挂脸上,还能真坐远了,拿了扇子站一边给老爷打扇子,端的是温柔似水的温顺。 四哥儿赶来了。 “货丢了?是是咱家的货?”王老爷见了四哥儿率先问。 四哥儿愣了下,“没丢啊,都卖的干净——哦,也是。” 王老爷急眼了,发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记着我才是你老子管你吃饭穿衣的,许替顾夫人遮掩,哪怕是赔了赚钱也成,一五一十说清楚。” 吓得姨娘打扇子的手一哆嗦,可也敢劝,老爷发火时,她哪里敢上去说个话。 可如今的四哥儿敢了,说:“爹,我口渴,才回来,还没一口水喝,这话说来又长。” “死人一般吗,赶紧给他倒水。”王老爷骂完姨娘,说:“就长话短说,别搞得婆婆妈妈的啰嗦。” 四哥儿说么,见姨娘给他打眼色—— “我自己来倒水。”四哥儿喝了一杯凉茶,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水渍,说:“统共就六车的椰货,另一车是顾大人一家送京里给几位同僚的礼。我们一路走了二十多天,到了唐州,老板说就在此处卖货,租了一家客栈前头的地方,一百一块椰皂当天就卖了上百块——” “等。”王老爷摸到头脑了,喊了停,“怎么就一百椰皂,是一百块一百吧?你把话说仔细说清楚了。” 四哥儿:“老爷是嫌我说的慢。” 王老爷恨得拿手抽这小子,是跑出去一趟,有了胆子了,敢在他跟前拿他的话噎他,可到百的椰皂,忍了,说:“你慢慢说,从进唐州开始讲细了,这唐州是哪啊。” “中原布政司底下最靠南边的州,上头还有宛南州,是中原布政司的州城。”四哥儿以前觉得老爷威武么都知晓,如今像也是这般,他说仔细了,“唐州富裕,了肥田法子,就是顾大人琢磨出来的种,又是种麦子又是种稻米,一亩田稻米能有五石快六石。” 王老爷信,这就放屁了,他们昭州又是种稻米,一亩田也就一石多到两石。 “继续,说生,谁让你说田了。” “百姓家家户户有余粮,手里头有钱,我们生才卖的。”四哥儿又噎了下老爷,才说:“老板找了家热闹的客栈,在西市街坊,一晚上就要四十钱,我们安顿住下——” 王老爷一听住一晚就四十,这都是的他的钱,说上么肉疼肉疼的,当官的夫人总是娇贵,没法子。 “租了客栈前头空地,一天五两银子,当天叫卖吆喝,椰皂一百一块,椰糖八十一块,椰蓉七十一罐子。” 王老爷刚有些跑神,一晚上四十,租客栈前头就五两银子,真是——都知道怎么说。这听到四哥儿又说一串,“等等,你胡乱说么呢,些东西到底多钱卖的,连着多少货多少说清楚了。” “我说清楚了啊。”四哥儿急了,要是这是他老子,他都要发脾气了,“一块,老爷,我说一块椰皂一百,就是一块!” 王老爷:???开始迷茫了。 “这、一百?卖的出去吗?” “若是旁的肯定行,但老板有见识,我前头说了唐州富饶,客栈都四十一晚上呢,旁边的糖、果子没咱们的贵,可是也便宜,咱们路远送过去的,东西又比他们的,自然要卖的贵,要真按几个掌事说的,七八一块,这一万块椰皂才能卖多少。” 王老爷:……他倒是没七八一块,着十一块就了。 没成,顾夫人能要一百的价。 屋里姨娘都听傻眼了,连着扇子也打,追问:“真卖光了?” “可是嘛,连着知州府的五小姐都爱,二天糖和椰蓉就卖完了,有个姓胡的老板买了四千块去分散卖,剩下的千块连着顾大人送京里几位大人的礼一同去了京……” 原来如此。王老爷听明白了,货仅没丢,还大赚了。 这心情跌宕起伏的,等听完了,王老爷脸上带着喜色,说:“再说说,多说说唐州买卖的事,怎么老板还买了院子?” 姨娘见老爷心情,也笑着插话,“四哥儿有出息了,还见了唐州知州府的夫人了?” “是有出息了。”王老爷眼底几分慈爱点点头,算是没白跟着顾夫人——现下应当叫黎老板了。 王老板是见风使舵的快,也是能屈能伸——然怎么动把自家养的孩子送到官夫人跟前当小厮使? 刚回来时受了一肚子的气,如今王老爷乐呵呵的,已经能来明日昭州城众多商贾的脸色了,可别把他们眼馋红了,气死了。 四哥儿嘴里学的唐州买卖事,他能晓得,旁家其他办法打听也打听的到,这去卖货的这么多人,还能问出来点啥。再说了,这卖的,是大事,干嘛藏着掖着。 “四哥儿你以后就乖乖听黎老板的话。”王老爷吩咐完了,又皱眉,过面上没生气,而是说:“快快给孩子把饭先上了,怎么能饿着肚子呢,一口口的凉茶小心闹肚子了。” 这可是难得的几句心之语。姨娘感动连连,四哥儿倒是还,他算是看明白过来了,老爷对他父子情,可没多少,就丁点吧。 府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加起来八人,这么多的孩子,老爷才没精力人人都心,何以前对他闻问,现如今起来了? 就是他在老板跟前出了力,得了老板看么。 四哥儿没傲气,小时候他老爷对他多看几眼,现在他则是,啥时候才去二趟唐州,他喜欢跟着老板做买卖。 就如王老爷猜测这般,王家知道的快一些详细一些,可其他家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可能没四哥儿说的详细,但两点错。 一,椰货卖出了天价。 二,还给卖光了。 这就像是俩巴掌,还是的煽在了些商贾的脸上,打的个个脸肿的老高,开始急了,是在商队回昭州城的二天,各家都往黎府递帖子。 帖子是堆得高,每天都有送,有问的,求见的。 没回音,就复了递。 黎府门前的水泥路都能磨的光滑了——玩笑话。 四天,黎府放了声出去,黎老板要去吉汀开了。 黎周周换上了圆领袍,骑在马上,后头跟了一辆马车,里头坐的是福宝汪汪阿吉,黎春是跟了过来,在里头看孩子。 四哥儿同老板一般打扮,也骑了一匹马。 从黎府出来,走的是路,一路走,少昭州百姓纷纷侧目,可没见过谁家的哥儿骑大马的,真是厉害了。 有闻风赶来的各商贾,纷纷是拱手道喜。 黎周周从马上下来,拱手回礼,面上是温和的笑,说:“这次也是买卖顺利,得了几分运气。”、“多谢各位老板道贺。”、“自然,以后昭州还有旁的生了,还开招商的,各位静候佳音。” 老板们也识趣,马屁话都敢多吹了,怕惹黎老板烦,一溜烟的:“您请。”、“您先忙。”、“可太了,就等黎老板的招商了。” 等马车影子越来越远了,众人才晃过神来。 “刚打招呼叫黎老板还真是顺口。” “可是嘛,黎老板回话也是,像打交道的是官夫人了。” 这是实话,刚黎老板从马上下来,脸上几分笑,周身气度温和,一看就是做买卖的人——见人分笑,让人亲切,没么架子。 要是官夫人要高高在上有规矩的。 便说顾大人,虽有时候也是笑眯眯的,可他们就敢真亲近些,总觉得顾大人一笑是没安事——虽然到如今都是事,也没坑他们。 “你们说黎老板刚嘴里说旁的买卖是何啊?”有人起来了便问。 椰货贵价且卖光了,昭州城的商人是见了利,就跟蚊子见了血一般,给黎家递帖子,自然是了分一杯羹,也干椰子买卖。 结果现在听黎老板话里思还有别的买卖能赚钱? “这个就知道了。” “得问问王老板,王老板家的四哥儿现在跟着黎老板身边学做买卖,肯定知道少。” 过几天的时间,之前提起王老板是挤兑嘲笑,如今说起来口风像是变了个人,昔日笑话王老板送哥儿到顾夫人跟前当小厮是嘲笑,如今则是羡慕。 “老王眼光啊,给自家哥儿安排了这么的去处。” “可是嘛,看黎老板也四哥儿,出货买卖都带着。” 是对着王老板一通的夸和捧,王老板照旧笑呵呵,么话都应都接,半点得罪人。至心里如何,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京城。 香兰阁出新品了。 “听说是南边来的,通体雪白的,闻起来特别的香味,我是从未闻到过,说是昭州椰皂,椰子做的。” “椰子是何?” “我清楚,也是一次见。” “洗完了后还留有香味。” “真这般神气?我让府里的妈妈去买。” 几个府邸的娇小姐手帕交正闲聊说私话,开这个话头的小姐便有一块,招呼姐姐妹妹到她房中,让丫鬟打了盆水,“各位姐姐妹妹试试看,我觉得特别。” 一试便从刚的客套,到了真心要了。 富贵人家的娇小姐么没见过没过,可这块椰皂还真是没见过,也没问银子,各自回府后让下人跑腿买来,结果抢手的紧,说要十块就买来两块。 “兰香阁的梁掌柜说了,这东西稀罕,千里迢迢的送到京里,统共就千块,如今没多少货了。” 木盒雕刻的漂亮,正面上是昭州椰皂四个簪花小楷的字,旁边是镂空刻着的兰草,里头放着的椰皂丝丝香味就飘起来了,比么花香果子还要闻特别。 里头椰皂乳白,上头也刻着兰草,端是兰心蕙质的漂亮高洁。 兰香阁的东西都这般精致,这块椰皂也贵,可惜少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121章 建设昭州21会议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吉汀府县。 之前县令用接待顾大人的宅子, 今天接待了顾夫人。 宅子里的下人还是那些没变,福宝到了门口就把汪汪放了下,汪汪到了熟悉地儿, 两条腿哒哒哒的撒欢跑着玩,一会又凑到主人跟前跟着。 下人们搬行李, 到了一书笼的东西,黎周周说:“这个放前院书房里。”开会要用的, 就不往后头拿了。 “我去吧。”四哥儿接了活,账本这事不让外人插手。 黎周周嗯了声。 吉汀的县令刚到,匆匆忙忙的。黎周周吉汀没提前派人通知县令,他又不是当官的, 如今见县令,还拱手作揖, 县令吓了一跳, 忙是摆手说这如何使得,折了下官了。 “这次,黎某是作为两厂的老板的, 跟咱们吉汀父母官行礼如何使不得?”黎周周笑谈,见县令真的当真且还要给他行去,忙说:“县令大人别客气了。” 招呼了县令到前头正院饮茶。 黎周周简单说了下买卖,“……百姓的肥田法子用了,米粮一年一种够吃能解决了肚子, 那剩下的就是咱们吉汀府县百姓种植椰树,工厂后期肯定要在扩一下,多招收人手,如此一,百姓家中也能有余钱了。” 吉汀县令恍, 有那一瞬间,他以为跟他说的是顾大人呢。 “顾夫人说的是,不过这肥田真能成吗?” “再过两个月就知道了。”黎周周也没多说,等收成下了知。 吉汀县令这一年多前前后后的跑,又是修路又是监督百姓用肥田法子,人看上去瘦了些,也黑了不少,可精神奕奕的,脸上没有之前的苦愁之相。 以前刚见了顾大人,是执手相看泪眼能哭汪汪的说大人懂我,视为知己,动辄就掉书袋说一些郁郁不得志的酸,如今忙起了,自没工夫时间感怀伤神了。 县令坐了一盏茶时间告辞,说了顾夫人若是有什事管吩咐云云。 黎周周亲自送了县令去,门口已经有马车候着了。 他还没发帖子呢,这都急吼吼的上门了。黎周周让前头的厮接待,想了下,还是让四哥儿安排,“大股东放正院的厢房,散的就安排在隔壁院子里。” 隔壁院子本是用烧玻璃的,不过他们一走,剩下一个锁着的工作室,里头除了炉窖就是架子,扫的干干净净没什了。 他和四哥儿都住后头的院子,能住开。 后头黎春接了管事,前头有四哥儿,也不必黎周周费什精神。 “老板,刘老爷想见您,手里捧了个木盒子。”四哥儿传。 刘老爷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家,是本地有名望的乡绅,地多宅子多,田就赁给了下头的百姓种,坐着收粮食就成,是祖上积攒下的家业。 吉汀府县里最大的粮商了。 顾大人借了人家宅子后,黎周周吩咐下去,每次宅子住,宅子里的下人是他家发工钱,没住足月了,也按足月的给。 “我去看看。”黎周周让福宝和汪汪玩,一会阿爹就。 今个天色不早了,两厂的股东老板都没到齐,要开会说正事也得等明日了。接待完县令,这会再和刘老爷说说差不多就能开饭了。 至于留饭应酬,黎周周不必,其实因为有了‘顾夫人’这层身份,他做买卖,后头铺开这般大了,全是借了相公的威风名气。 若是四哥儿做买卖,从底子做起,周边经商的老板都是男子,那四哥儿走的就困难重重,肯定不会如意顺利的。黎周周想到此处,他是得了许多方,才更应该帮四哥儿这般的哥儿了。 “阿爹去吧,福福乖乖的,晚上阿爹要和福福睡哦~”福宝黏糊肉麻说。 自黎周周,福宝在他阿爹跟前就是肉麻劲儿。 黎周周笑着摸了下福宝头,跟相公刚成亲时一了,乖乖的模。 “好。” 刘老爷捧了个木匣子,是笑呵呵送这宅子地契的,连带的还有两定金子。 “老爷们喜欢拿去用,不过宅子怎住还是自家的舒坦……” 意思这宅子地契送了顾大人顾夫人。 “刘老爷借我们一家住已经是善心了,哪里还能要这宅子?”黎周周拒绝了,见刘老爷急了,认真说:“我家相公不是贪财的官,昭州穷苦,他想的办法带昭州百姓一起富裕。” 刘老爷说的恳切:“顾大人爱民如子,老儿送个宅子又如何了?” 总之说不通。黎周周见刘老爷不信他刚说的,顾大人一心为民想改善昭州百姓境况,不是为了贪敛钱财的。这真心实意的,整个昭州,没有一人肯信。 哪怕是说顾大人是知己的吉汀县令也是如此。 爱民如子做好官,和收不收奉承收不收银子是两码事啊。 刘老爷有钱多着呢,有宅子也多着呢,愿意送,为何不收?这天下还有不收孝敬的官?那两袖清风的清贫官能是戏文上有的。 所以当初顾兆到了昭州,刚开始要修路要办事,给自己先立了个‘不贪财不好色就图名’的标签,不贪,这是因为要上升要得名,才不是因为不想贪。 昭州下到百姓衙役兵卒上到各大商贾才觉得正常。 “顾夫人放心,老儿绝不外传,今日之事老儿若是传去那全家不得——” “刘老爷万万不可,不做赌咒发誓的事,今日我才,人多眼杂的。”黎周周知道说不通了,因为他说完后,刘老爷是不死心想变着法再求他收下东西,于是沉吟了下,说:“这吧,刘老爷若是有心,这个匣子收去,明日带上家中两个子孙过,我这边正缺人手——当刘老爷要是不嫌弃,家里少爷们给我下手那是帮了大忙了。” “哪里嫌弃啊,能跟在顾夫人身上学东西都是他们得了大造化的。”刘老爷喜不自胜,当即一通的吹捧,都忘了塞匣子这事。 等王家的四哥儿送客门,他才想起怀里这匣子没送去。 还真没收下? 有了王老板的巴结奉承,如今整个昭州都想如王老板那般,顾大人那儿钻不过去,钻顾夫人这儿啊。再者说,顾夫人做买卖,其实跟他们这些商贾的更合适。 刘老爷家是有家底,可子孙没本事,都是靠租地米粮吃饭,以前没门路没办法,如今有了机会自要给孩子多谋个本事的。去就挑伶俐的子孙,一个儿子一个孙子,也不拘着嫡庶,要能吃苦的。 有的孙子被他夫人养的娇气坏了,这能送到顾夫人跟前? “老太爷怎就心疼那个贱蹄子生的,咱们郎为何没选上。”正妻自不高兴在屋里闹。 “还说,娘宠了郎又惯着,在家里跟个霸王似得,他去顾夫人那儿是做少爷还是当跑腿杂的?舍得不心疼?”当爹的现在嫌儿子受不了苦了。 正妻一听是跑腿杂也心疼儿子,可那到底是顾夫人跟前啊。 如此的纠结难受,可苦了她了。 “以后对郎管的严些,别松了,咱家人多子孙多,我虽是嫡子可娘生了那多儿子,我又算什要紧的,自家的孩子再是个没息的,以后要是分了家,拿什过活?” 妻子:“我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以后郎屋里穿衣吃饭事我官,外头的事当爹的管我不插手了。” 刘家大宅夜里是好好热闹了一番,各房都有各方心思,选上的两位自是高兴,没选上的庶妾生的,那就自怨自艾的多,嫡的口舌要多了许多。 黎周周这边一概不知,晚饭和福宝一起用了,吃完饭溜了下汪汪,洗漱后早早上床给福宝讲故事。福宝听了下故事,翻了个身,说:“阿爹,爹爹说大龙的故事好听。” “阿爹不会大龙故事,下次去让爹爹给讲。”黎周周知道福宝这是想相公了,他摸了摸福宝的脸,说:“这几年,阿爹和爹爹都忙,要辛苦我们福宝了。” “阿爹,说和爹爹说的一。” “爹爹说什了?” 福宝把他生病时,想阿爹,爹爹跟他说的都说了。 “……福福也要忙起,这阿爹忙,爹爹忙,福福也忙。”福宝说。 黎周周笑,说好,福福也忙,“睡吧。” 福宝闭了眼,很快就睡着了,今天折腾了一天。黎周周见儿子睡了,也睡,不过脸上都是笑意,心里甜的。以前和相公刚成亲时,一块热红薯相公让他吃,他心里甜,今时不同往日,家里富裕了,他同相公因为事情忙,还要各自分开许多,可心里那份甜更甚了。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 福宝洗漱穿戴好了,先去看汪汪。家里的母子羊年纪都大了,尤其是母羊,如今沉稳状,在昭州城的府邸养老,不怎爱动,福宝如今的年纪是好动的时候,更爱和汪汪玩了。 一起跑跑闹闹的。 “四阿叔。”福宝唤人。 四哥儿笑说:“福宝和汪汪玩啊,洗了手先吃了早饭。” “好。” 福宝乖乖去洗手。 早饭是黎周周四哥儿福宝阿吉一起吃的,阿吉也上桌了,黎周周让的,门在外不是府里,孩子都松快松快,没那多讲究。 阿吉阿妈没在跟前管着念叨,主人家让坐,孩子很快就乖乖顺从了。 吃过饭,黎周周和四哥儿就去前头院子了,后头有黎春在他放心。 “人都到齐了?”黎周周问。 四哥儿说:“昨个儿夜里天都黑了,还有几家匆忙赶的,另外的散户那是大早上到的,生怕把他们落下似得,老板怎可能会贪他们的银子。” “对了老板,昨个儿的刘老爷也早了,还带了俩人。” “我吩咐的。” 黎周周一路到了正院。正院里站了有十多人,听见了音看到了黎老板了,个个面上喜色,纷纷迎了上去,拱手的作揖的请安叫人的参差不齐。 “各位不多礼了,心安、如一的两厂股东老板,还有散户到堂厅落座。”黎周周先让人进,说:“刘老爷一同吧,两位刘家少爷先到偏厅饮饮茶。” 两厂大股东加上黎家,统共就五人,如一的散户股东也不过八人。现在院子站的好家伙十多位,都是各家带的子弟、掌事,有心想学王家那般,还有带自家哥儿的。 那哥儿站在人群中很扎眼,十二的年岁,衣裳倒是同四哥儿一般的颜色,也没带什首饰,不过皮肤养的雪白,这翻扮可能心中不喜,脸上眼底就带了一些。 又是局促不安,又是嫌衣服难看。 模娇娇气气的,看着家里养的好,应当是嫡。 “四哥儿带这家的孩子去后院吧,让福宝招呼下。”黎周周说。 前院都是大男人,扔了这位哥儿到偏厅,哥儿肯定不喜欢。 四哥儿去带人了,也没多耽搁,他还要和老板‘开会’呢!四哥儿第一次开会,十分的激动和开心,送完了人就去了正厅。 正厅放了大桌,两边各几把椅子。 黎周周就坐在中顶头中间位置。 “大家都在,应该是各有渠道听到了这次货去中原买卖的情况,有的知道的不详细,今天开会就说这个,我一起说了。”黎周周将记账本摊开了,说了情况,“七月货第一批比较少,因为不知道外头什情况,才去探探路,两厂东西都一,多带椰皂……” 第一次外开市场,黎周周和相公商量过,最终还是决定带椰皂多些,轻不怕坏,椰糖椰蓉其实还压了一分没带完。 两厂的货数量是一的。 “椰皂一万一千块,如今卖去七千八百块,剩下的我让人运到了京里去卖,如今人没帐上不平,加上第二批大货了,还要运送,所以这次就先不分银子,报账,各家都记着,年底分银子。” “我在唐州买了个大宅子以后充作昭州各货物的仓库,用分批卖给其他商贾,我想的是咱们大货,零散销售不做了,太过麻烦和耽误时间,再者各地情况复杂,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昭州还不是当地的强龙呢。” 这道理在座的商人都懂,别说外头听都没听过的唐州,就是以前他们想把鱼货送到昭州城去,都要跟李家的别矛头,更遑论送到外头。 那人家当地的商贾能同意答应们卖这般贵价?抢了人家生意的。 “黎老板,咱们椰皂是不是真一百文一块?”有散户的耐不住激动询问了。 “是,以后统一定了价,椰皂一百文一块、椰糖八十,椰蓉七十。” 黎周周说完了,大厅立刻热闹起,喜笑颜开的捧黎老板,也不是拍马屁,那漂亮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叫黎老板也是佩服之情,不是因为顾夫人的面子才这般叫。 谁能想的到,那一块椰皂就能卖一百文! 换做他是绝不会敢这卖的。 黎周周等大家伙热闹后,摆了摆手,立刻安静了,这才说:“唐州的宅子在我名下,买宅子的钱各位就不用匀了,以后昭州的货,放我宅子里一个月,一车货百文钱,有我股份管辖的厂子,我负责销售去,免费的。” 大家没听过这法子,仔细想了下觉得没问题,他们也没什坏处。 一车货放一月百文,不过是一块椰皂钱,确实是宜。 “没意见,黎老板做是。” “一切都听黎老板的。” 黎周周点了头,在本子上记下,说:“这次去昭州,押货的镖师一共是百两银子,因为剩下的一半路是我家私活去京里,所以算五十两押货,这五十两两厂均摊……” 还有工人本钱、椰子钱、瓦罐钱、油纸钱等等,扣完了,账本上就是纯盈利了。 各家听这些费用,到了后头已经有人开始算了,这还挣不挣钱啊? 自是挣的。 俩椰子一文钱,柴火算啥,人工算啥,就是路上押送的镖师贵些也不过五十两银子,这些加起,一万一千块椰皂,赚了一千一百两,椰糖椰蓉加起是四百零二两。 这统共就一千五百零二两,算上商队一路吃喝花销,成本还不到五百两。 分账! 黎周周把红利条子早都写好了,用红纸黑笔写的,吉汀x家七月货得银多少多少两,写得清清楚楚,让四哥儿发了下去。 “今年年底了,咱们再坐这儿凭此领银子。” 众人拿了纸条,明明轻飘飘的,可已经能想到以后了,年年如此,多好啊。 “七月的钱和帐算完了,咱们现在说第二批大货。心安如一俩厂的管事汇报一下,分别多少货,花了多少钱,大家都听听,之后递了账本我在核对下……”黎周周紧跟着说第二批大货的情况。 黎老板没前,两厂尤其是心安这个厂的李家还不放心,想第二批货私下里他们自己搞,防着一手,可如今没人敢这想了。 自己搞,能把一块椰皂卖百文? 往哪里卖,鄚州吗?人家不把笑死了。且的掌事说了,一路过去,借府县客栈住一晚,修整修整,还要收入城的税钱,都是因为顾大人的书函才得了方。 更别说那唐州知州府里,也是黎老板拿了顾大人手信去了拜帖才处处方的,不买宅子怎能如此快速?人家有官在,才搭上了官家的路,这就是官官相护,他们一个昭州城的商贾拿什赚这银子? 就是知道了椰皂如何制作又能如何? 根本卖不去那般贵价。 因此有心思的现在个个乖觉了不少,老老实实的报账说进度,再者两个厂子是黎老板亲力亲为建起了,招工收椰子买柴火油纸等这些费用,黎老板也清楚,根本不可能在这上面做手脚做假账。 大家伙都看着呢,都是要脸的,要这敢搞了,吉汀底下多得是想上插一脚椰货生意的商贾。 第二批是大货,椰皂有两万多块,椰糖椰蓉更多,连着第一批压下的,这商队起码要二十辆马车才成。 “先包,该装箱的装箱,心些,我这边联系镖师,早了九月底,晚一些那就十月多。各家再两位到位有身手的护卫。”黎周周想了下,没旁的了,可看到刘老爷忐忑不安又期待的脸,顿时想起。 “还有个事,刘老爷心善。” 众人一听‘刘老爷心善’这,莫名的就想起顾大人了,这—— “今天请刘老爷过听咱们椰货的会议,也是有个买卖想和刘老爷做。”黎周周笑说。 刘老爷激动啊,终于有他了,这会大约也猜什买卖了。 他家除了粮食就是地多,莫不是要租他的地种椰树吧? 黎周周没想租刘老爷家的地,本都没往这边想,是因为刘老爷盛情给他送金子宅子,实在是没办法给安顿一下活。既开头说了刘老爷心善,给他送宅子金子,不如把这份厚礼变了法子送给当地百姓。 “我是想请刘老爷开一片适合种椰树的地儿,招了当地百姓种椰树收椰子,能给几分慈善抬抬手就好了。” 意思别刻薄了底下的百姓。 至于刘老爷要是以后心大了野了,把持了货源提高成本呢?且不说自古民就不跟官斗,还有一招,自是子孙后代了。 黎周周面上带着亲切笑说:“我刚匆匆见了一面刘家两位少爷,瞧着伶俐聪明,正好我现在手边缺人忙活不过,以后还有的忙活,刘老爷大善人,听了后就送了自家孩子解我的忧。” 夸了自家孩子,刘老爷高兴啊,当即一通的好,心里也知道,黎老板这是抬举他,没收银子宅子反倒是让他给百姓利不苛待,难不成顾大人夫妻俩真是个清官不成? 黎周周见在座的都急了,想表功,想送孩子他这儿,想到之前相公说盖官学,拿着个吊着昭州城的大商贾们,如今想了下,也说了。 “这有人天生是做买卖的料,有人做这个不合适更适合读书,家里子孙众多的不着急,日子还在后头,我在吉汀留不下几日,昭州城马上要盖官学了……” 众人本表功急切的心,听了黎老板的顿时一愣,思量过又是一喜,包括刚送了自家俩孩子的刘老爷。 “刘家也是大家族孩子多,读书嘛,我听相公说,还是孩子从启蒙开始念,根能扎实了,以后也能进一进,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诸位都在想:进一进,这进一进能进到何处? 读书的尽头自是科举,自是当官了。 会议结束,大厅众人看黎老板的眼神是尊重又听。 黎周周心里带着笑,如今他这般,是不是学到了相公六分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