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 1. 第 1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四月本该是春日的温和明媚,奈何临南只有冬夏两季,昼夜温差大,早晨极冷。 因此,病房里的温度和楼道形成鲜明差异,镂空的窗户外时不时吹进一股冷风,冻得余云霁一哆嗦。 她只能来回走动,试图让自己暖和点,还要避开头顶悬挂的病人家属衣服裤脚。看起来有点难度,但无非是绕绕圈而已,对余云霁而言很简单,令她为难的是电话里的人,对方有着她吵不过的大嗓门。 “我没空,你帮姑姑多照顾奶奶啊,等我有空了就过去。”这是她姑姑余景芳的声音,中年,略粗,带着点敷衍。 余云霁抿了抿唇,“姑姑,我知道你忙,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找你的。我向学校请了三周的假,马上就结束了,而且还有一场考试,不去考肯定不及格。学校规定有一科不及格就不能拿奖学金……” 她还在试图和姑姑沟通,但对方打断道:“哎呀,我最近很忙,你帮忙照顾几天啊!” 余云霁终于忍无可忍,“姑姑,你到底在忙什么呢,我不是想让你和我轮着来,只是想让你替两三天而已。奶奶住院二十几天,你只在第一天露了面,前几天我发高烧怕传染奶奶,打电话问你,你也说忙。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忙什么,连一点照顾奶奶的时间都没有。” 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换了人,一个二十几岁的男性声音传来,嗓门很大,十分凶悍,开口便是指责,“你问什么,我说忙什么你能过来帮我们干事吗?你个白眼狼,别忘了你是你奶奶带大的,我看你就是个没良心的,问问问,问你妈,照顾好外婆就是了,屁话那么多!” 余云霁很生气,但仍旧保持理智,当即质问道:“是,奶奶养大我,所以我照顾她毫无怨言。那姑姑呢,奶奶不仅养大她,还生了她,就连表哥你也是被奶奶养大的吧?” 哪知道对方压根不在意,且自成逻辑,“我妈嫁给别人做媳妇了,和你们家没关系。我是外孙子,你是孙女,哪能比的?一天天揪着外婆养我这点事不放。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XX,滚吧,没事别给我妈打电话!” 余云霁来不及骂回去,电话就被挂断。 她还想继续打电话,结果全被拒接,估计是被拉黑了。 余云霁白皙的面容被气到红晕,鼻子一酸,眼泪似乎就要流下来,她努力擦干,却怎么也擦不完。如果今天这样对待她的,是差点侵吞自己房子的大伯,也许还不至于这么生气难过。但对方却是过去口口声声说感谢外婆,一定会照顾外婆的表哥。 她明明记得以前见面,姑姑一家都是和和气气,姑父甚至在她父母的葬礼上帮了忙,为什么突然间好像人都变了。 他们对自己避之不及,连电话都不愿意给奶奶打一个,生怕奶奶往后会赖上他们。 到底没忍住,余云霁坐在墙边崩溃痛哭。 一个刚二十岁的大学生,即便从小父母双亡,比同龄人更独立,也不可能完完全全承受得了家人病倒、独当一面的变故。 她也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虎口,任凭眼泪不停地掉。 没有给余云霁太多悲伤的时间,安全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擦擦眼泪站了起来,准备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去。进来的中年人正好在拿烟和打火机,没有注意余云霁。 来医院的未必个个可怜,但哪个不是身心俱疲呢? 余云霁回病房前特意进卫生间照了镜子,确认自己看不出什么迹象才到奶奶的病床前。虽然奶奶现在是昏昏沉沉的状态,但有时候会突然清醒一会儿,她不想让奶奶担心。 她看向床边柜上的药,熟练地倒进针筒,加水融化,打进奶奶的胃管里。她又从床尾掀起被子,确认尿不湿又脏了以后,开始换新的。 余云霁的奶奶差不多一百三十多斤,又是半点不能使力的状态,她只好一个人搬动奶奶的下半身,累得时不时喘气休息一会儿。等到她换完尿不湿,帮奶奶盖上被子以后,腰都直不起来了。而这种情况一天要重复很多遍,她的动作熟练,可惜体力跟不上。 她拉开帘子,坐着休息,即便戴着口罩也能闻到满病房的秽气,食物的油腻掺杂着病人排泄物的味道。 余云霁打开手机,下意识地看起了微信和支付宝的余额,微信是彻底没钱了,某呗倒是还剩下一点额度。尽管很不愿意联系大伯,但她得帮奶奶缴医药,奶奶存折的两万块钱和她勤工俭学攒下的一万多全花完了,不得不为了钱低头。 大伯虽然也不来照顾奶奶,但偶尔愿意打点钱。 这一回又转了一千块钱,然而下一条微信则很长很长,大意是说他现在也没钱了,实在不行就是拉回家,别在大医院治了,回镇医院里挂挂瓶也是差不多的。他毕竟不是有钱人,就算条件差点也没办法。 余云霁长呼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再哭了。 然后用冰冷僵硬难以屈伸的手打字,告诉大伯,她会继续帮奶奶治病,错过救治的机会,也许奶奶真的会瘫痪。打完字以后,还来不及看回复,搬运病人去检查的板车就到了。 负责搬运的人先前是管别的病区的,他看见只有余云霁一个小姑娘,当即抱怨起来,“我就只负责送你们过去,不负责搬的哈。你自己要是搬不动,就去请个护工。” 她一个人在医院,却没有请护工,当然是因为没钱。可对搬运工来说,自己一个月只赚三千多,没道理要帮忙搬病人的。至于护工更不必说了,你都没给钱,干嘛要帮你? 场面一时僵持住,余云霁无助的揪着衣服,还是只能厚着脸皮请对方帮忙,“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真的一个人搬不动,大哥你帮帮忙可以吗?我抱住上半身,您抱下半身,搬一下就好!” 搬运工烦躁得很,正犹豫要不要答应,对床胖乎乎的家属大妈看不下去了。她让搬运工让开,自己主动走到要花更多力气的上半身,转头对余云霁道:“小妹,我帮你,你抱住你奶奶的脚。” 大妈的雪中送炭,让余云霁没忍住酸了鼻子,两人一起把余奶奶抬上板车,绑了带子。 余云霁认认真真的道谢,“谢谢您!谢谢!”她的声音渐小,没忍住流了泪。 大妈四十多岁,本就胖又穿着臃肿的黑色羽绒服,连脑门的头发都被紧紧扎住,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土气中年妇女。 然而她却有着比外表更光鲜的好心地,安慰余云霁,“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活在世上都有难事,都能过去的。你别怕,以后只要我在这边,都帮你的忙。孝顺是有好报的,别想那么多!” 余云霁点头回应,还是只能用苍白的道谢来感激大妈。接着就被催促着带余奶奶去做检查。 做完检查也就没什么事了,余云霁陪在病床边,用手机做起了兼职,帮浏览器推送的文章插入合适的图片,并且排格式取标题,一篇能有一块钱,每周结一次工 2. 第 2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她顺着昂贵的手表向上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额宽目朗,棱角分明,五官仿佛女娲亲手捏就,怎么也挑不出错。 怎么形容呢,和他的手表一样,是个看着就“很贵”的男人。 这个论断不仅源于他过分出挑的面容,更是周身的气场,举手投足不自觉的矜贵。 有钱人和普通人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但他们的衣着精细,不同场合不同穿着,就连选戗驳领还是平驳领都有所讲究。虽有夸张之嫌,但几十万的定制西装与几百块的流水线产物,细节与质感上天差地别。 即便他的姿态谦和,也不会让人小觑。 “很抱歉打扰您,但我有个忙想请余小姐帮,倘若您同意,我会付一笔丰厚的报酬,也就不需要……”他微笑地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余云霁连壳都泛黄的手机上。 他没有直说,却能轻易让人意会其中的意思,但体贴的没有揭示。 比起给借贷软件付出高昂的利息,不如先说出他的酬劳,不管对谁而言,都是件好事。 楼道里挂满了新洗的衣服,水珠顺着衣角滴答滴答的落在黄蓝相间的瓷砖地板上,阴暗潮湿的空间里流淌着衣服不见天日的霉臭味。 余云霁将手机熄屏,因为站得太快眼前一黑,有些头晕,但她没表现出来,而是背靠墙皮老旧的墙壁。她的唇角干裂起皮,仍不自觉的抿了抿。应对眼前的突发事件,余云霁心里失措,但面上镇定,礼貌且客套的进行回答。 “哦噢,您请说。”她不仅没把丰厚的报酬当真,反而生起了防备之心,种种社会新闻浮现脑海,放在身侧握着手机的手则慢慢藏进身后,大拇指扣在开机键上,随时准备连按五次报警。 她紧张的手心出汗,脸上却没怎么表现出来。 然而男人似乎看出了余云霁的防备,他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虽然不能证明他是个好人,但至少给了对方心理上的安全距离,若真有什么,不会被立即掣肘。 直到余云霁的情绪看起来没方才那么紧绷,他才继续道:“我病了。” “啊?”余云霁惊讶张嘴,也不解其意,病了该去找医生,找她干嘛?她下意识想到对面就是肾病科的病区,还有厕所、柜门里常常能看见的小卡片,以及同病房的大妈昨天说起被人拦着忽悠卖肾,却被自己一眼识破的事。 她缄默了一会儿,终于晦涩开口,“你是想说你的病只有我才能帮你治?如果我帮你,你愿意给我一大笔报酬?” 男人对余云霁的反应有些讶然,多少猜到了她兴许误解了什么,但礼貌使然,还是点头回应。 等他要开口解释时,余云霁抢先一步道:“我不卖肾!” 对方依然保持温和态度,“抱歉,我想是我表述有误。我生病了,想请您帮忙治病,酬劳……大概是您方才申请的十倍。” 原本余云霁说完话就准备出去,不打算继续纠缠,但听见十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脚步一顿。 她刚才申请的额度是两万,两万的十倍是二十万,二十万完全够给奶奶治病了,甚至请护工也够。 对方看出了她的动摇,不急不忙的继续,大抵便是他曾经遇到过一些创伤,病情越来越严重,他的心理医生建议他试着慢慢面对过去,寻找那段经历里熟悉的人辅助治疗。 “你和我熟悉?”余云霁不可置信,“我没有见过你吧?” “我见过你。”他注视着余云霁的眼睛,笃定道。 他的眼眸很黑,不需要赌咒发誓,也莫名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安定感,“在汾州市,217地震,当时你身边还跟着一只黑黄色的小狗。” 她小时候确实在汾州市待过,奶奶偶尔提起那段经历都十分骄傲,因为当时她的父亲在汾州混得如鱼得水,在老家是出了名的能人。奶奶总说,如果父亲没有出事,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快活。可惜,对家里那段“辉煌”的过往她印象不深,只记得那时候过生日吃过三层的蛋糕,但后来她和家乡的小伙伴说起时,没人相信她,还因此得了个大话精的头衔。 在余云霁沉默的片刻,对方将文件从包里取出,递到她的面前。 “我知道我说的听起来太过荒唐,但你不妨好好考虑,比起……”他轻笑一声,从容道:“目前我是余小姐最好的选择。” “口说无凭,这是合同,白纸黑字,法律约束。对你对我,都是种保障。”他拿着文件的手悬在半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余云霁会拒绝。 说是文件,其实只有两张纸,却仍旧被文件套罩住,得以平整无一丝皱褶,不像余云霁见过的男同学,交材料时不是纸被反复折起,就是蹂/躏得皱巴巴的。偏商务风的黑色羊绒大衣也和学生喜欢的浅色羽绒服区分开来。 即便眼前的人态度谦和礼貌,但他过于昂贵的衣物使得余云霁产生一种错觉,是自己的错,才会使得对方纡尊降贵停留在与他毫不相配的脏污杂乱的楼道里。 她低着头,盯着被他修长好看,无任何伤痕的手握住的文件,并不言语。 普普通通的黄褐色文件袋,虽有风险,但里面装的东西不但能解决眼前的困境,或许还能改变她的命运。 她读的是师范,即便是211,毕业后大概率也会选择当一名老师,按照学姐们透露出的工资,一个月大概五千出头。 二十万!她不吃不喝,也需要攒三年多。 而奶奶的病容不得她去慢慢攒钱。 哪怕这一切听起来过于匪夷所思,可诚如他所言,她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鬼使神差,她接过了合同。 但她没有马上签,而是询问对方,“我对法律不大了解,拍照问人可以吗?” “当然。”他微笑道:“这是你的权利。” 余云霁拿出手机对着合同拍照,一式两份,总共两页,也没有什么看起来特别的限制,但小心些总没错,她不是学法的,说不定有什么陷阱漏洞自己看不出来。 她先是发给了自己学法的舍友吴倩倩,然后又去某宝上狠心用余额所剩不多的某呗在不同的两家店购买了律师咨询服务。 某宝的服务不错,很快就给出了回答,合同没问题,甚至是对她更有利。而舍友的消息也姗姗来迟,比起某宝的律师,舍友显然要更畅所欲言一些。 【哇!!!】 【这是给你签的合同吗?】 【哪来的冤大头,你看还要人不,我也想去。】 【哈哈哈哈】 【说 3. 第 3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余云霁被撞得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半倒不倒,江见淞就在她身侧,她本应该抓住他的衣袖来站稳,然而在瞧清对方平淡无波的眼神,还有瞥见羊绒大衣袖口上的标志后,她下意识地收回左手,掰住明明不顺手的墙柱。 踉跄过后,她总算站稳,空出来的左手捂住狂跳的心脏,右手仍旧扶在墙柱上,整个人还惊魂未定,只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 而地板滚落一地的日常用品,牙杯、香皂盒…… 对方是刚住院的病人家属,年轻、好说话,一边捡东西一边问她怎么样,余云霁也蹲下身子帮忙捡,又向对方道歉。都是没开封过的东西,虽然沾了地上潮湿的灰土,可也没什么大碍,就这么过去了。 余云霁目送对方离开,接着又向江见淞道歉,“不好意思!” “没做错事,不需要道歉。”他的声音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 低着头的余云霁却愣住了,直到外面的寒风吹过她因低头而露出的脖子,冷得她一激灵,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又想道歉,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又咽下。 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但从做家教被家长为难、做兼职被老员工呼来喝去、去食堂帮忙打饭被同学嫌弃菜太少…… 不知不觉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因为家里没有底气的人,往往只能选择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低头、道歉。 让自己低到尘埃里,以祈求能在夹缝里艰难生存。 对江见淞的话,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言语苍白的道谢。 江见淞自然不可能计较,或者说,他并不在意这些。 甚至是余云霁…… 哪怕他看起来再绅士、再有礼貌,本质依旧是疏离冷漠。余云霁没有大的优点,但因为从小寄人篱下,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深刻,这也是为什么她不顺着本能抓住江见淞袖子站稳的原因。 她有眼色,绝不会惹人厌烦。 接下来的事自然就简单了,她将人送到电梯前,看着电梯缓缓闭合。神经内科的住院区是旧楼,墙壁斑驳,纵使每日都有消毒,电梯看着也像是蒙了一层岁月遗留的污垢,晦暗黏腻。即便如此,江见淞往里一站,身姿笔挺,目光毅然,硬生生将周围的老旧不堪变得恍若是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内的专用电梯。 送走江见淞后,余云霁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看着银行APP里显示的余额,她不由得弯唇浅笑,因连日来的艰难而在眉间留下的阴翳霎然消散。 余云霁怀着喜悦的心情,轻手轻脚地给奶奶喂了药,随后就用手机缴费。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十五万做医药费。这笔钱来得太突然,叫人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不属于自己,与其存着,不如多打一些进医院的账户,就算有什么事,至少看病的钱能有着落。 尽管手里有了钱,可余云霁并没有立刻雇护工,而是继续照顾了奶奶一个晚上,直到早上起来才转钱给护工公司。一个是舍不得立刻离开奶奶,另一个是因为护工的钱都是按天算的。如果她晚上开始雇护工,也要给一整天的钱,还不如早上雇。 好吧,她其实就是有点抠门。 但该节省的地方,节省一下,也没问题嘛。 余云霁晚上的时候还顺带写了一些注意事项,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交给护工,每一件事都仔仔细细的交代,护工也说了不管是喂药,还是擦洗换尿盆,她都学过,但余云霁就是忍不住多唠叨。 余云霁走出医院的时候不仅频频回头,到坐公交时也魂不守舍,总觉得放不下心。 直到她到了学校,整个人才如释重负,神情轻松了起来。 学校和医院简直是两个世界,一个青春洋溢,随处可见三三两两欢声笑语的学生,一个死气沉沉,往来几乎见不到笑的人,那里的日子沉闷、机械,犹如行尸走肉。 在学校的日子虽然省吃俭用,但好歹有盼头,她知道在这里学到的知识会成为将来立身的根本,更有许多同龄人为伴。 道路两旁的海棠花在余云霁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悄然绽放,直到裹挟着海棠花香的微风迎面而来,余云霁才有重新“活过来”的滋味。 那一刹那,世间万物有了颜色。 她捡起掉在肩上的粉白海棠花瓣,莞尔一笑,眉眼俱弯,几乎是可堪入画的美景。 余云霁没有逗留太久,继续朝宿舍楼走。她到的时间不刚好,舍友们都去教室了,好在宿舍一直会留一把备用钥匙,就藏在寝室门口的鞋柜里。她打开鞋柜,拿起角落一双许久没被穿过的靴子,往下一倒,钥匙叮当落在地上。 拿着钥匙,余云霁成功打开门。 她进去以后,拿了笔纸这些,换了双干净的鞋出门,直奔教室。 余云霁前脚刚进教室,后脚铃声就响了。老师手上拿着卷子,正在挨个数每一列要分多少张试卷,底下的同学也都时不时彼此给个眼色,但教室是寂静无声的。 直到余云霁出现…… “她怎么回来了。”一个将马尾绑得高高的,丹凤眼,看着就有几分倨傲的女生喃喃道。 另一个短发圆脸的女生则既兴奋又开心,眼睛都亮了,她就是之前和余云霁发消息的柚子头像舍友陈柚。据说她妈妈怀她的时候特别爱吃柚子,干脆就取名叫陈柚了。 老师见到余云霁也有些愕然,但转念一想,又能理解。余云霁平时学习成绩很好,综测分又高,是有机会竞争国家奖学金的。自己这门考察课,她要是不来考,只能得个及格,最多争一争三等奖学金,考了以后,加上平时分,分数肯定不低,到时候不说国家奖学金,一等奖学金肯定是没问题的。 老师用卷子侧面敲了敲桌子,冷着脸喊,“安静!还有考试的样子吗!” 转头对余云霁时,她的声音温和了点,比起底下趁机裹乱的同学,进门就喊报告跟老师好的乖巧学生肯定更顺眼,但她的表情依旧严肃,“来了就进来考吧。” 余云霁进去,找到空缺的座位坐下。 在余云霁摆笔时,试卷也分发下来,一张张向后传。余云霁的前桌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把试卷传给她时,转身的姿势停留了有一会儿,但碍于老师的眼睛时刻盯着他们,不方便说话,只能遗憾作罢,但不忘冲余云霁眨了眨眼睛。 余云霁一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加上现在是在考试,她干脆不回应对方,把卷子往下一传,就专心看起题目。 虽说是考察课,大学的老师也多是放养,但运筹学这门课的李老师特别严格,她的课平时都没人敢旷,所以试卷出的挺有水平,前面简单后面难。余云霁平常上课都有认真听,想及格不难,但想考得好必须认真。 很快,她就陷入解题思绪中,无暇顾及外界的干扰。 “嘿!努!” 余云霁的耳朵时不时听见点小声响,她抬头,是刚刚那个对自己眨眼的前桌。他一只手挡着脸,一边示意余云霁把试卷拿前面点。见余云霁不为所动,他又两只手并在一块,做了个祈求的动作,配上脸上的表情,滑稽好笑,但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天生的乐观阳光。 然而余云霁不吃这套,她抿了抿唇,低下头继续写,既不把试卷往前挪,也没有故意遮挡。 对方还在不断发出声响,挤眉弄眼,一个不慎,动作就大了点。 余云霁没有回应,但是他的身边成功多了一袭黑影。 纵使粗心大意如他,也感觉脖子一凉,抬头看,是瞅着他冷笑的李老师。这下谁都安静了,余云霁也得以好好做题。 接下来都很顺利,余云霁虽然请假了一段时间,但舍友陈柚一直都把笔记发给她,她的作业也一次没落下。能从小地方考出来的人,自学能力基本都很强,余云霁更是其中翘楚。 她交完卷就站在教室旁的走廊等陈柚,顺带给护工发消息,问问奶奶的情况。然而陈柚没等到,反而被一个另一个人截住。 正是 4. 第 4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余云霁因为通知里出现的名字而陷入沉思,身边的陈柚则雀跃地放下手机欢呼,“还好没有我!” 吴倩倩有点像宿舍大家长,当然,她也当之无愧的被选为舍长。她一见到陈柚的样子,就忍不住提醒,“有综测加分!你别忘了我们学校毕业有综测分要求的。” 陈柚摇头摆脑,刚过下巴的法式蛋卷发跟着她的动作调皮晃动,“哎呀,我们才大二,离毕业还早着呢,综测分肯定能修满。但是!” 她立直身子,郑重强调,“出去野营的好天气可不常有。” 吴倩倩故作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陈柚的肩膀,“唉,小白菜养大了,不要她的老爹爹了,伤心啊~” 余云霁在一旁笑着看两个人互相耍宝,你来我往。 宿舍外,被云雾遮藏的太阳撒着金光,冲散连日来的寒冷,海棠花树发出飒飒声,等着给过往行人一个惊喜。 周三是公休日,下午没有课,舍友都在寝室或追剧或刷题,余云霁掂量外头刺眼的大太阳,在洗完澡后换了身薄卫衣。 她的衣服不多,这身卫衣也穿了三四年,褪成发白的蓝色,头发依旧是简单中庸的单马尾。好在她五官底子不错,又正当最好的年华,即便是褪色的简单衣物,穿在身上也衬得她青春洋溢,灵秀有余。从余云霁身边走过,怕是都要忍不住多看两眼。美中不足的是她举手投足时不自觉的畏缩,总是低着头,目光盯着地面。 再好看的人,若是没有存在感,也就失去了光芒。 余云霁就是恨不得藏进角落的人,在她眼里,瞩目从不是件好事。正如她奶奶教她的,做事不露头,与人不争吵,交友也要相处得不好不坏。 老人家的话往往蕴含着她们自己的智慧,却未必适合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种处境下不同的人。 余云霁到大礼堂外时,还没有多少人,但各个学院的负责人都到了,正在声嘶力竭的喊同一学院的人汇集在一块。 数学与信息学院的学生负责人一共两个,一男一女,男的余云霁早上才见过,还说过话,正是班长秦岭。他这人性格好,又不认生,在哪都如鱼得水,早早进学生会,又很被辅导员喜欢,会被安排来管这些不足为奇。 余云霁除了最开始看了两眼,很快就将目光移到大礼堂的墙角。墙与地面的缝隙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苔藓,还有蚂蚁在上面爬。 她和同班的其他几个男生不太熟,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盯着蚂蚁发呆,等到时间差不多,点过名,乱糟糟地进去时,余云霁已经观察到最开始发现食物残渣的大力士蚂蚁喊来了一群蚂蚁外援。 因为是按学院就坐,余云霁的位置在很后方,前方人头攒动,她甚至看不清台面上的布景。 她收回目光,原本藏于心底的好奇也跟着被压下。 比起上面的人是否真的是她见过的那个江见淞,余云霁此刻有更值得忧心的事。秦岭不知何时告别辅导员,坐在了她的身边。 “今天早上的考试你写的怎么样,难吗?”他一坐下就毫无芥蒂的跟余云霁说话。 余云霁不大自在的微微侧头,她其实觉得很简单,只要上课认真听,课后复习就不难,但她谦虚惯了,说话也不自觉留有余地,“还好。” 秦岭惊叹一声,发自肺腑的赞扬,“你都请假了快一个月!”他用手肘顶了顶身边坐着的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老许,看看我们这两天通宵的成果,还不值得反思吗!” 余云霁顺着望过去,被唤作老许的男生被她的目光触及,当即尴尬起来,“闭嘴吧!你不是做梦都想毕业后能进兴煦上班吗,一会儿人家公司老大就出来了,你还不好好听。” 兴煦,有名的大厂,各大高校毕业生趋之若鹜的地方,福利好工资高。 就算是余云霁也有所耳闻。 一讲起兴煦,秦岭的注意力被稍微转移,总算没有一直找余云霁闲聊,她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人也放松了不少。上头的校长还是领导仍旧在喋喋不休地讲话,也不知换了几个人,饶是好耐心如余云霁也不免觉得无聊。 不知什么时候,讲话声停了。 “嗡嗡——” 话筒的杂音席卷每个人的耳朵,下意识升起躁意,又迅速被抚平。 “同学们好!” 短短一句话,就让人如坠清泉,陡然清醒。余云霁更是抬头,这个声音,她太耳熟了。 “校长方才十分客气,说是兴煦的捐赠为教育事业贡献力量,我却觉得,不是,或者说不止是。兴煦的捐赠是在投资未来,而在座的各位便是未来……”他不似学校领导长篇大论,仅仅讲了一段话,就引得满堂喝彩。 恰恰是这个时候,站在演讲台上的他目光瞥过余云霁所在。 隔着无数人,遥远的距离,镭射灯的光芒和阴暗的角落,他们的目光交汇。 又似乎没有。 因为彼此的距离太远太远,远到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茫茫人海中,仅仅是惊鸿一瞥,就准确无误找到另一个人? 余云霁自然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果然,他的目光仅仅是停留片刻,很快就移开。 满座的学生都在鼓掌,为他从容不迫的个人魅力而喧闹议论,唯独余云霁很安静。比起旁人,比起满座喧嚣,余云霁和江见淞的相识,让他们在这种场合下滋生出一种隐秘的牵连。 再多相处的情谊,也抵不过共享彼此秘密的关系可靠。 不知不觉,捐赠仪式就步入尾声。校领导们大多长篇大论,能按时结束多要得益于江见淞发言时的简洁。 礼堂的学生太多,出去时只能按排出去,余云霁很不幸的在最后几排。学生快要走完时,上面的领导们也簇拥着江见淞,有说有笑,慢慢走下台,朝大门出去。 他们走出去时,恰好与余 5. 第 5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但这些和余云霁的关系都不大,虽然她没有内定的名额,也不参加生日聚会,可是余奶奶的病好得很快,尤其是在余奶奶突然喊着要下地之后,一天比一天有精神。医生也表示可以转入康复科,后续就是进行复健了,等真的能用拐杖下地走路时,也就可以出院了。 转入康复科后,每天各种器材锻炼、针灸、语言训练、电极片…… 余云霁只要一没课就去陪余奶奶,几乎每天都去,余奶奶肉眼可见的恢复着。当然,在康复科里,钱也似流水般消耗,几乎一天就要花掉七八千,还好有那二十万,要不然余云霁现在说不准债台高筑,光是为了还利息就要焦头烂额。 当余云霁提着她自己煮的鱼汤进病房时,突然被医生拦了下来,告知她余奶奶恢复得很好,等明天会进行进食检查,只要检查能过关,差不多后头就能出院。 余云霁千恩万谢,一个劲地给医生鞠躬。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余奶奶出院,不代表她能独立生活,大伯别说照顾奶奶了,就算奶奶不会走,也会让她坐着轮椅为自己做饭。 余云霁将担忧藏在心底,进病房看见余奶奶时,又是满脸的笑意。 “奶奶,今天天气好好!要是你一会儿骑车能坚持十五分钟,我们就出去外面街上逛逛,好不好?”不同于面对外人时的内敛沉默,对着余奶奶时,余云霁灿烂明媚,总是絮絮叨叨很多话。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瞥见些那个年龄段的女孩该有的活泼。 余奶奶的床被摇得很高,正靠在枕头上被护工大姐喂了口香蕉泥,一见到余云霁,歪着半边嘴笑得牙都露出来,“阿、阿吉……” 她说话还不大清楚,但意思基本能表达,也可以扶着上厕所。 阿吉实际上是阿霁。 余云霁接替护工大姐,她把剩余的香蕉泥都装进针筒,打入胃管里,一边打一边哄余奶奶,“医生说你明天就能测试吃东西了,要是测试能过,就可以拔胃管,到时候想吃什么吃什么。等出院回老家,就能和你的好朋友们上街吃锅边! 要不然,就只能插着胃管看她们吃,太馋人了!” 后一句话,余云霁是用方言说的,还特意拔长语调,做了夸张的表情,逗得余奶奶着急起来,说话都清晰了些。 “拔、拔胃管、好。阿霁、被我、拖累、很可怜!”说到最后,余奶奶急得哭腔都出来了。 余云霁故作轻松的笑隐了些,她把最后一点温水打进胃管,将胃管外的堵头堵住关口,又用纸擦了擦。做完这些,她用左手把余奶奶乱糟糟的短发理了理,指腹轻轻刮去松弛的黄褐色眼皮底下藏着的眼泪。 “我小时候没人要,是奶奶你不嫌弃我是个拖累,把我养到这么大。我啊,没什么本事,但是呢,我有全天下最最最好的奶奶!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锻炼的时候不许偷懒,知道吗?” 老小孩老小孩,余奶奶一心只想回家,复健的时候经常消极怠工,或是喊累。余云霁只好像对待稚儿一般,软硬兼施,哄着余奶奶听话复健。 余云霁陪着余奶奶针灸,顺带拿出手机查看医院的余额,这段时间花了八万多,她之前充了十五万,等到出院都能退还,还可以医保报销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也就是说,手里还能剩下十五万左右。这笔钱完全够她在学校附近租房子,还能请一位阿姨照顾余奶奶。 然而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余奶奶的否决,她一听见余云霁这么说,不顾身上的针,就挣扎着起来。余云霁最后只能连连保证,出院了就送余奶奶回去。 余云霁对余奶奶百般安抚,等余奶奶睡着以后,拎着洗干净的保温桶颇为头疼,慢慢地走在医院里的小道。其实余奶奶回去也是可以的,那里毕竟是奶奶最熟悉的环境,大伯懒散,可只要能请人照顾奶奶,做一日三餐的饭,他也不至于非要病重的老母亲起来干活。 问题是人选,余云霁的老家是个小地方,也有过请保姆的先例,但常常能听到保姆放着老人不管,偷跑出去玩,或是虐待老人。 风突然大了,余云霁踩过一片落叶,叹了口气。 或者可以请舅婆?小舅婆和奶奶关系最好,原本是在城里做环卫工人,后来陪着舅公回老家,一家人没有工作,如果能请舅婆来照顾奶奶就好了。印象里小舅婆勤劳能干,脾气和为人都好。 问题是她要怎么开口才合适呢? 不知不觉,余云霁已经走出医院一段距离。 而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霸住天空,一瞬间由晴转阴,天色彻底黑暗,呼啸的狂风卷的沿途的松柏树弯腰旋身,雨水像冰雹一般密密麻麻砸在人身上。 余云霁的手肘挡在额头上,面对嚣张的狂风,瘦弱的她被吹得连连后退。 临近夏季,肆虐的暴雨的可怕之处不仅于此,还有那些被吹起来的杂物,当被风席卷的那一刻,平日里再不显眼的东西,都可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不够牢固的广告牌、断裂的树枝、飞上天的垃圾桶…… 头顶是黑沉沉的天,周围是难以预测的风险,余云霁恰恰处在最进退两难的境地。 倘若雨下得早点,她能跑回医院,倘若雨下得晚点,她能冲向地铁站避雨。而如今只能抵着倾盆大雨,迎风艰难前行。不知怎么回事,平日里不少人走的地方,此刻安安静静,只有余云霁一人,被困在暴雨里的似乎也只有她。 附近没有避雨的地方,难道唯独自己有这份“好运”?余云霁苦中作乐的想。 在一片雾茫茫中,灯光穿过雨珠照到她的衣角。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余云霁身旁经过,溅起一滩水渍。若是路人,怕是已经破口大骂,然而余云霁看着早已被雨水浸湿的衣服,心中毫无波澜。 横竖已经淋湿,还能更湿不成? 突发的小插曲让自己安慰自己的余云霁萌生出一抹趣意,反倒是自得其乐地笑了。 也正是这时,刚刚快速开过的迈巴赫不知怎地倒了回来。 “哔!滴!”是车喇叭的声音。 “砰!”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匆匆将伞挪到余云霁的头顶,又请余云霁上车。 余 6. 第 6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余云霁闻言,才一狠心把冰凉的手放到盒子里的衣服上,慢慢穿起来。 不知为何,明明从不曾见到江见淞大发雷霆,甚至每每见到,他都是慢条斯理、游刃有余的,对她也十分客气礼貌,可余云霁对他下意识便会高度凝紧精神。 这种感觉,比面对学校领导还要有压迫感。 余云霁猜测,或许这就是上位者,内敛沉静,不必如无能者色厉内荏,只能靠着外表的凶狠来掩饰不安与窝囊,就像她的那位大伯。 思至此,她挽衣袖的动作慢了慢,神情也严肃紧绷了些。 因而,她看起来未免苦大仇深。 直到身边人打断了她的思绪,“有烦心事?” 他姿态闲适,不是追根问底的探究,仿佛是老朋友在闲聊。 余云霁的手捏住牛皮纸袋,低着的头抬起,她在触及江见淞的眼睛时,又霎时避开。 车上沉默了一会儿,依稀间只能听见大雨砸在车身的噼啪声。车内空气并不流通,只有不断涌来的暖气,加高温度,使得余云霁的手指终于得以屈伸,但依旧不敢妄动,因为身旁坐着江见淞,哪怕有一丝动作,都怕惊扰对方,像倔强的羔羊坚守自己的地盘,自以为如此就能不被其他气息浸染。 “嗯。”她低着头沉沉应道。 “我奶奶要出院了,她想回老家,我还在上学不能一直在家里陪着她,所以想请一位亲戚帮忙上门照顾,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觉得太冒昧。”余云霁还是一五一十说了,说完便觉得难为情,自己家里的烦心事何必拿出来和人讨论,她懊悔的用指甲刮手心。 然而想象中的难堪并没有出现,对方竟真的缓缓开口,为她分析问题,“不如请位中间人,既然怕冒昧,可以是与你的那位亲戚和你奶奶都相识的人。” 几乎是江见淞才说完,余云霁脑海里就浮现出人选。 若要中间人,请小姨婆无疑是最合适的,她是奶奶的妹妹,又是小舅婆的小姑子,年龄辈分都合适。 苦恼余云霁许久的问题,被江见淞三言两语轻易化解。她惊喜之下,不忘道谢,笑盈盈说着由衷谢语时,没有刻意的回避目光,也没有下意识的低头垂眸,反而灿烂明媚,从木讷美丽的泥塑变得鲜明起来。 江见淞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有点……重新审视的意味。 现在的她,才恍惚间和多年前重合。 很快,他就收回目光,看不出半点异样,余云霁自然也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她笑完便安静下来,但眼睛还是弯弯的,也因此少了些拘束。 她顺势问道:“我家里的事差不多这几天就能安顿好,您之间说的帮忙……治病,我应该怎么做呢?” “拿了您那么多钱,但我什么都还没做。”余云霁脸上的神情挺不好意思的,“如果不是您雪中送炭,我也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境地,奶奶的病也不会好得这么顺利。 真的很感谢您!” 他清笑一声,手随意地放在浅灰的西装裤上,黑色衬衣的扣子整整齐齐的扣着,既有知识分子的温和平静,又有矫矫不群的风姿。 “雇佣合同本身便是相互的,不过是每个人对价值的衡量不同,你不用谢我。”他望着她,轻声说道,“至于治病,倘若你有空,可以这周末来我家一趟。” 许是因为余云霁是个女孩,所以他细致的解释了原因,“这周六,我的心理医生会结束学术交流回临南。他是位爱开玩笑的人,有时口无遮拦失了分寸,还请余小姐不要多想。” 余云霁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一个月能拿到二十万,别说是开玩笑,就算指着她鼻子,壁头盖脸一顿骂,她也能做到微笑附和,要是词汇不够,她也是可以现场帮忙翻字典查的。 见余云霁没什么意见,江见淞也就不再解释,转而叮嘱道:“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 “嗯嗯,好!”她点头,认真的听着。 怪不得连严苛的李老师都会对余云霁另眼相待,她认真聆听的模样,的确让人很容易有好感。哪怕只是在听江见淞交代几句,也抬头睁着杏眼仔仔细细的听着,时不时点头,完全没有平时的局促躲闪。 若她是身边的员工,他大抵也会不吝耐心地多教授一些。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校附近,雨也渐渐变小,直到彻底停下,只剩下满大街的狼藉,到处都是断落的树枝。 余云霁顺着车窗向外望去,不同于她之前站在车外,连半点阴影 7. 第 7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余云霁走在路边,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吹来的风也是降温的。如果她现在是在宿舍,出来感受到凉风,一定会觉得很惬意,奈何她里头的衣服完全是湿的,只能感觉到钻进骨子的寒冷。 好在身上穿着大风衣,能挡住大部分的风,否则她不敢想象自己得多狼狈的在风里瑟瑟发抖。 也是因此,她没注意到身后的车子一直没开走,直到她进了学校的大门。 虽然路上有波折,但回宿舍的路上还挺顺利的。余云霁洗了个热水澡,又在喜欢囤东西的舍长吴倩倩的友情赞助下,喝了一包板蓝根,人总算热乎起来了。 淋雨不怕别的,就怕事后吹风着凉,到时候说烧就烧起来了。 余云霁把换下来的衣物都拿去洗了,最后对着风衣束手无策,她就怕这是什么不能沾水的材质。即便她不怎么接触这些,也听说过所谓大牌的“脆弱”。 她最后选择求助万能的手机,先是搜了衣服上的logo,之后总算成功找到了款式,也因此让她咋舌。这一件衣服,竟然要十几万,她感觉手上拿的犹如烫手山芋,连折都不敢折。 到底是不敢碰这金贵的东西,余云霁一狠心,找了一家评分和价格都很出挑的干洗店,准备送出去洗。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做完这些,余云霁如释重负,上半身倒在桌上,只觉得全身都没力气。 一旁的陈柚看到了,也跟着唉声叹气,“唉,李老师真的毫不留情,你们知道我考了几分吗?59!59分!她真的一点也不捞啊!” 宿舍响彻陈柚的哀嚎声,吴倩倩以目光致以同情,顺带控诉她最近为了谈恋爱过分疏忽学习,这样下去早晚要沦为王宝钏挖野菜的。 陈柚不听,双手捂脸做假哭状,然后回身叉腰一瞪,带点娇蛮嗔怪,“你们怎么都不安慰我,我在这个宿舍已经彻底失去地位了吗!” 余云霁截了个图发到陈柚手机上,然后才道:“别担心,你没挂,还要算上平时分呢。” 陈柚安静下来,打开手机一看,截出她名字的一行里,考试成绩和平时分按比例互乘相加后,真的及格了。她双脚一划,挪动椅子,直接熊抱余云霁,“啊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吗?云霁云霁,我可太爱你啦~” 陈柚对着余云霁一顿彩虹屁,“我们云霁人又好又聪明,快一个月没回来,还是考了第一,我上辈子积了什么福,才能有你这么好的舍友。” 余云霁很受李老师青睐,所以统计分数的活也被安排给了她。 心情大喜的陈柚,终于在大悲大喜间感受到了饥饿,拉着余云霁跟吴倩倩就要去食堂吃饭,赵凌子则还在学校图书馆没回来。 到了食堂以后,吴倩倩去吃麻辣烫了,陈柚则跟着余云霁去了六元套餐饭的窗口。陈柚是城市女孩,父母烟草局工作,家境优渥,本来是不应该苦巴巴的和余云霁一起吃六元套餐饭的,奈何她花钱大手大脚,又交了个男朋友。 “早知道月初就不给他买那双AJ了,真是后悔。”陈柚一边抱怨一边跟在余云霁身后排队。 说来也有意思,六元饭窗口旁边正好是炖罐跟小炒,正常人都不会在学校里吃小炒,同样的钱去学校外面搓一顿不是更好吗?但也有些不差钱的主,完全不在乎这些。 比如,和余云霁同班的郭菁。她来了也无需排队,身边跟着她的一个朋友,点了三四个炒菜,等的时候,她的朋友还在抱怨。 “要不是你家里阿姨请假,我们也不用在这吃饭。” 原本郭菁皱着眉,懒得回应身边的朋友,但恰好余云霁打到饭,托盘上放了两个素菜半个荤菜,两个人正好遇上。郭菁立马变了副神色,看起来愈发高傲、难以接近,她瞥了眼六元饭的字样,又多点了两个恰好六元的炖罐。 她身边的朋友也小声吐槽,“没钱真可怜,一顿饭还比不上我们随随便便加的一个炖罐。” 郭菁那位长头发的朋友自以为说的小声,但还是一字不落的传进余云霁跟余云霁身后的陈柚耳里。陈柚不干了,当即大声道:“买一个炖罐而已,哪来那么多优越感,不知道的还以为炖罐救了她祖宗八辈呢,切!” 陈柚说的大声,她们占理,又是在公众场合,郭菁的朋友面色难看,但还是闭嘴扭头,就怕真吵起来,被人拍了放网上,到时候就逃不过瓦罐姐的名号了。 本来郭菁是不参与这些的,可看着余云霁站在那静静地看着的样子,想起她除了上学还不停地勤工俭学,然而自己的成绩仍旧一直屈居她之下。不知怎的,郭菁鬼使神差亲自下场,“余云霁,你这么缺钱吗?” 她盯着余云霁问道。 回过神后,郭菁也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她挪开目光,假意只是在反驳陈柚跟她朋友的争吵,语气冷硬的下论断,“贵就是贵,便宜就是便宜,价钱是最一目了然的东西。” 有了郭菁的撑腰,她朋友挺直腰板,更加趾高气昂。 陈柚气得不行,想冲上去却被余云霁拦住,她看着郭菁,不似陈柚那般冲动,说话语气也和软,“吃饭的目的是为了填饱肚子,贵和便宜都有这个作用。如你所见,我确实很缺钱,所以我选择了便宜的一种,这难道不对吗?” 怎么会不对呢? 但太多人认为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藏着掖着,于是就真被当做可耻的事。面对余云霁不加掩饰的诚心询问,不管是郭菁还是她的朋友,都哑口无言。 这场闹剧以两方人分开告终。 后面再在班上遇见,也多是互相不理会。 慢慢的,就到了周六,衣服干洗店早就送了来,但她在某信询问江见淞时,得到的是不用送还的回答,所以她的斜挎包里除了宿舍的钥匙,就是一包纸巾和几颗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其他什么都没带地坐上了公交车。 导航显示公交车站下车后,差不多还要走将近半个小时才能到。 五月的天已经渐渐热了,尤其是在大晴天,从八九点就开始热得人心浮气躁,走在街道上几乎整个人都袒露在太阳下暴晒,更别提蜿蜒向上的斜坡,几乎要成体力活了。 余云霁好不容易才到了小区,在门卫的登记询问下被顺利放进小区。 刚刚在路边就可以窥见围墙内的绿化很好,进来以后,才真正意识到区别。外头的暑气完全被绿植荫蔽冲散,花香沁人心脾,而且特别安静,明明在市区,却听不见车行人声的嘈杂。 到了楼栋也有物业人员在电梯前值班,她报上楼层和名字,在经过电话核实后,总算进了电梯。 江见淞住的是最顶层,一层一户,进了电梯厅就是偏灰的简洁风格,她当家教去过不少地方,不乏家庭条件好的,但从没有过这么好的。 站在门前,她按响门铃后,便拘谨的将手交叠,静静等待开门。 在她忐忑自己是否应该再按一声门铃,还是继续等待时,门被打开,余云霁抬头望去,是江见淞。许是因为居家,他穿的藏青色衬衫,扣子最上方松了一颗纽扣,袖子也挽了起来,没有平日的严肃板正,要慵懒随意些。 藏青色最挑人,可江见淞轻易驾驭,非但衬肤色,而且气质斐然,给人克制沉稳的观感。 他打开门请余云霁进去,趁着在玄关处换鞋的间隙,她瞥见房子的整体构造,非但是顶楼,而且是复式,整体风格也和外面的电梯厅一样,偏灰色调,装饰简洁,但家具都比较智能。 若说有什么不适,就是太干净了,或者说像是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余云霁被带进大厅,液晶电视快有一面墙大。 余云霁把手放在膝盖上,拘谨的坐在沙发,“对不起,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她因为怕迟到,所以比导航里预估的时间要早半个小时出门,也就导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这里。 江见淞抬手看了眼腕表,安抚道:“来得刚好。” 他打开电视,把遥控递给余云霁,“杜常还没到,可能要请你等一等。” “没事的!”余云霁立刻摇头道。 江见淞则尽主人家的责任,招待余云霁,“喝水还是咖啡?” “水就好。”余云霁 8. 第 8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不提余云霁的疑问,匆匆逃往电梯的助理只觉得劫后余生,老板说带点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他还以为是老板要送给朋友家的小孩,天知道断情绝爱的老板家里会有成年小姑娘!!! 助理是逃之夭夭了,但余云霁还留在江见淞家里,应付着满茶几的零食。 虽说有些夸张,但人家明显特意买的,一点都不吃似乎也不大妥当,她拿起一瓶AD钙奶,插了吸管,对着江见淞礼貌地点头笑一笑,然后喝了起来。 也就是喝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被堆在最底下的一盒巧克力,是歌帝梵的皇家礼盒装。其实她一个连上学都要勤工俭学的农村穷学生,本来是不认识什么巧克力牌子的,但歌帝梵让她印象深刻。 她们班只有三个女生,一开始郭菁也住在宿舍,和她跟陈柚,还有吴倩倩一起。某一次,不知怎么就提起巧克力。 余云霁跟吴倩倩都听她讲得云里雾里,最后郭菁一脸惊讶的问,“你们不会连歌帝梵都没吃过吧?” 她们摇头,郭菁则一脸匪夷所思,又倨傲的道:“我家每年都有人送歌帝梵,多得都堆不下,最后只能给狗吃,结果连狗都不吃,哈哈哈。” 说完,坐在床上的她,给坐在各自椅子上的余云霁跟吴倩倩都扔了一颗,大发慈悲的道:“都尝尝吧。” 等到晚上,郭菁又将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她的朋友听。 余云霁至今记得当时宿舍的沉默,还有握住巧克力时的复杂心情。和贫困县的高中不同,上大学是余云霁头一次意识到贫富差距和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不要说各种各样的名牌,就连地铁,不,不对,是公交,她也是第一次接触。 这种格格不入的落差感,她只能通过不断地勤工俭学来解决。 忙碌疲倦让她迅速融入城市,也攒下了点钱。 许是出神的时间久了,江见淞注意到,他帮她把那盒巧克力拿出来,并且打开外盒,递到她面前。 “匆忙选的,不知道有没有合你口味的?”江见淞说话永远是那么合时宜且礼貌,不过对他而言确实匆忙,不能留下余云霁一个人出去,只好通过能快速送达的线上购物买一些常见的零食,选多了总能有一类是她喜欢的。 余云霁自然不会说不合口味,她猛地点头,“都很好!” 实际上,她大多都没吃过,以前自不必提,即便现在手里有了点钱,可她依旧居安思危,舍不得花钱,过着有如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江见淞许是猜出她客气的由来,主动递到她面前,发出邀约,“尝尝?” 余云霁这才伸手拿了其中一颗画了枫叶的白巧克力,咬碎后,巧克力的清香席卷口腔,她笑了笑,带了点释然,“很好吃!” 江见淞许是找到乐趣,接下来,他的投喂便一发不可收拾,有时候余云霁不经意多望了两眼,他便从善如流的递去。偏偏他度量人心很准,拆好送到余云霁面前的,的确都是她喜欢或是好奇的食物。 吃到最后,已经变成余云霁主动找话题了。 她指着一个铁盒的奶糖,目光流露出怀念,“说起来,这个包装和我最喜欢的糖长得很像。不过,我喜欢的那个糖是用画了彩虹的纸皮包的,之前好像倒闭过,市面上都买不到,结果某一天突然就重新有了。味道也一点没变。” 提起自己熟悉的事物,余云霁的脸上少了拘束,笑意盈盈,像极了山间活泼肆意的清风,到哪都泠泠作响。 江见淞配合的笑了笑,但眼神却沉了沉,握住咖啡杯把的手摩挲了一下,似乎另有所想。他的变化太细微,余云霁离他虽近,可没有直视他,自然也就察觉不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实在无聊,电视开着但也仅仅是背景音,不够熟悉的两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怎么想怎么别扭。最后是江见淞打破僵局,他问道:“玩乐高吗?” 在余云霁看来,乐高除了贵,本质和搭积木有些相近,但精度要高许多,而且密密麻麻,委实不适合她。她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拼图上。 她指着蒙娜丽莎的微笑,“不用了,我玩这个就好。” 于是,两个人一个搭乐高,一个拼拼图,相处融洽。 拼图正常就是先按背面的字母分好,然后慢慢拼,余云霁拼着拼着,突然有一块怎么都对不上去,只好在分好的那一堆里反复找。 在她觉得疑惑时,江见淞突然伸出手,宽大白皙的手掌,一块灰色拼图平躺其中。她接过了那块拼图,发现正好能对得上,原来是已经拼到另一组字母了,怪不得她找不到。 “谢谢。”她继续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一下就能找到?” 其实对江见淞而言的确很简单,但顾虑到余云霁方才找了那么久,他沉吟了下,“运气好。” 余云霁显然是不大相信的,可也没多说什么,在她半信半疑的点头时,门铃终于再一次被按响。熟悉的开门后,不再是让茶几增添负担的零食或玩具,而是一个带着大菊花墨镜,穿着花衬衫跟五分沙滩裤的男人。 他举止浮夸,笑容满面,一进门就展开双臂,热切的打招呼,“许久不见,我的好兄弟!” 接着,他进玄关瞥见余云霁,也没有任何认生,流畅自然的打招呼,“哦,好漂亮的小美女,抱歉哇,让你久等了。见淞问我该怎么招待你的时候,我还特意叮嘱了要多买点吃的玩的,看这一茶几的‘丰功伟绩’,看来我们家见淞会错意了嘛。” 他一只手拿着草帽,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在跟余云霁打招呼时,还像模像样地拿着草帽做了个绅士行礼的动作。 余云霁猜测他就是那位杜常医生,但他的形象滑稽、浮夸,实在和余云霁想象中的心理医生出入太大。尤其是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江见淞做对比,两个人几乎是两个极端,一个花里胡哨,一个克制沉稳,很难将他们以好朋友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在余云霁心里为他们的不同感到好奇时,杜常也迎来了到这个家的第一个滑铁卢。 他本来想拖着箱子进客厅,毫无疑问地被拦下,江见淞皱着眉,拿起一瓶酒精对着他和远渡重洋的行李箱喷了又喷。 杜常没有生气,反而对着余云霁挤眉弄眼,耸肩道:“你看,他就是这么不通人情。” 余云霁配合的笑一笑,没有回话。 在擦干净行李箱和不带行李箱进客厅之间,杜常果断选择了后者。他进客厅前先从行李箱拿了东西,是给江见淞跟余云霁的礼物,给江见淞的好像是什么助眠的精油,也是他们这次交流的时候遇到的好东西,给余云霁的则是miumiu的一个夹子,看包装袋还挺普通的。 余云霁回想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个牌子,谢过杜常就收下了,杜常还在那安利,“我一听见淞说你周末会来,特意跑去挑的礼物,还好还好,看起来和你的肤色很衬。” 在一旁静听许久的江见淞放下陶瓷咖啡杯,忽而一笑,眸光清浅,“所以你一行李箱都是礼物?” 被江见淞一语道破,杜常并不尴尬,反而理所当然,“万一还有需要送的人呢,我这是以备不时之需!” 杜常虽然看起来浮夸,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心理医生的原因,慢慢相处下来,会发现很难讨厌他,因为他总能说出你最感兴趣的话题,也绝不会让人感受到有压力,所有的对话似乎都是被捧着走的,而且不觉得突兀。 余云霁看人也算是敏锐,她意识到杜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浮夸,反而应该是个很心细的人。 聊着聊着,不知从哪里开始,便开始了今天的正题,江见淞和杜常去了楼上,留下余云霁坐在客厅里继续她的拼图大业。 直到一个人的时候,余云霁才能真正静下心来,她默默的继续拼图,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右侧的沙发座明显一陷,她抬头望去,是杜常。他还穿着那身可笑的衣服,但坐姿神态明显不一样,脸上依旧有笑容,但更接近于皮笑肉不笑的职业性假笑。 此时的他,即便穿着滑稽,也仍旧给人一种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余云霁坐正了面向他,她有预感,自己月拿二十万的工作职责要来了。果不其然,杜常将一份复印的合同放到茶几上,他将合同推向余云霁。 余云霁拿过合同看了一眼,正是先前自己签订的那份雇佣合同,杜常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云霁你既然在合同上签字了,也应该知道一部分见淞的情况。” 她放下合同,正襟危坐,点头应道:“嗯。” 杜常忽然又展牙笑了,“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点,我只是想和你叮嘱一些有关见淞的事。” 显而易见,他是个拿捏人心的好手,先是让余云霁紧张、端正心态,又让她放松,交谈的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余云霁的性格很好,不论杜常说什么,她都是顺应的点头,听着记下。她不是那种常和人起争执的性格。 “见淞的朋友不多,也没什么亲人,所剩不多的亲戚几乎是仇人,平时……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你也知道人总是工作容易疲倦,对他的病情很不好,所以近几年反复得越来越厉害。他看着谦和沉稳,但自己有主意,很多时候并不愿意听从一位医生的建议。 说实话,他能找你,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医生,我都很开心,真心的感激你。” < 9. 第 9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江见淞的大手一握,便将小小的糖包裹住。 他垂眸注视过手里的东西,再抬头时,恢复了往日的清隽矜贵,言行举止也悉数客气谦和起来,“方才吓到了你了,真抱歉。” 在面对余云霁时,他似乎总是噙着淡淡的笑,即便只是出于礼貌,即便知道他行事绝不像表面温和斯文,可仍旧叫人容易生出好感。 余云霁纵使防备心重些,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没怪我提前打扰你休息就好。” “怎么会?”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毛毯,从躺椅上起来,长身玉立,交谈时余云霁不得不仰望他。他继续道:“是我该谢谢你。” 他拿起被放在书桌上的腕表,轻轻一瞥,复又看向余云霁,“时间不早了,你想吃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江见淞一直都是客气礼貌的形象,但余云霁总觉得江见淞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之前是出于教养的客气,但心底冷漠,现在似乎有点过于热切好意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的错觉,毕竟她什么都没做,一个人的态度没道理突然转变。 余云霁按下心里的淡淡疑惑,婉拒道:“不用了,我下午还有课,就先回去了。” 虽然周六有课这种事听起来很扯,但确实是真的,她们老师之前请假了,所以把课调到周六下午补回来。 “也好。”他从善如流,没有一味挽留,“附近不好打车,我让张叔送你回去。” 话到这里,余云霁还真不好意思一直拒绝了,他说的合情合理,又细致体贴。她只好拘束地低头点了点,“谢谢。” 江见淞一只手打电话,另一只手拿起水壶,动作随意流畅地倒水,再将玻璃杯递给余云霁,然后为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仰头,喉结微动,侧脸线条仿佛造物主亲笔勾勒,坚毅完美。 凭着这张脸,倘若他哪天不想做生意了,进军娱乐圈,怕也能赚得盆满钵满。怪不得他只是来学校露面一次,就能让沉寂多年的学校贴吧焕发活力,即便所有和他相关的图片都被夹了,也拦不住学生们的热情。 上天真不公平。 家世、智商、容貌……原来真的有人能兼具。 余云霁静静盯着他的侧脸,发出感慨。但这些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比起指望虚无缥缈的再次投胎,做好二十万月薪的工作显然更重要。可以说,像江见淞这样的老板,还有工作的内容,称得上是梦中情作。 她喝完水,和江见淞打过招呼后,就跟着赶到门口的那位张叔乘电梯下楼。他应该是江见淞的专职司机,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很有职业风范的穿着西装戴白手套,对待余云霁非常恭敬客气。张叔的热切,还有他的年纪让余云霁不大好意思,一个年纪和自己父亲差不多的人,对自己卑躬屈膝,实在叫人无所适从。 张叔一口一个余小姐,躬腰抬手请她出电梯,又开车门请她坐进车里,余云霁纤细的手指揪着斜挎包的带子,一会儿连忙道谢,一会儿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说不用。 车开到半路,张叔接了个电话,在征得余云霁同意后,临时下车,也不知道是去取什么东西。余云霁坐在车里大概等了十分钟,感觉后备箱好像放了什么东西,随后张叔就上来了。 他一上车就开始向余云霁道歉,耽误了她的时间,余云霁本来就觉得没什么,反复强调没事以后,张叔才算消停。 好不容易快到学校,余云霁抓准时机要求提前下车,这回的车比上回要显眼不少,是辆林肯。要是真的在学校门口停着,她觉得自己前脚从车上下来,后脚就有可能上社会新闻。 “豪车门:女大学生榜四旬老汉,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想到这里,余云霁被自己逗笑。 张叔自然不好拂逆她,能做江见淞的司机,自然少不得知晓人情世故,他抢在余云霁自己开车门之前下车,哪怕余云霁说她可以自己来,但在事关饭碗的大事上,张叔还是毫不含糊的。 为余云霁开好车门,等她下车后,张叔又从后备箱提了两样东西。一个被布裹着,上头打了个蝴蝶结,看起来很像春游时候会带便当盒,另一个则是一大袋零食。以余云霁的角度,能看见购物袋最上头的几样零食,十分眼熟,都是她在江见淞家里吃过的,区别是购物袋里的都是全新未开封的。 在余云霁垂下目光观察的间隙,张叔已经开始解释,“这些是先生交代的,他说您到学校差不多要过饭点,所以定好了一份餐,吩咐我路上取。这一袋也是下单好放在店里的,嘱咐我一起带给您。” 余云霁却不敢接,拿人家一个月二十万,她已经很亏心了,但至少是各取所需,只是江见淞的价值的衡量方式和她不大对等,她通过其中的差异获益。 然而其它的不同,纵然他的关心细致入微,让人深感暖心,可也不免心生逾矩的错觉。偏巧余云霁是个对社交距离很看重的人,一切突如其来的关怀都会让她心生警惕。 她从小拿助学金,高中时也曾经遇到过打着资助名义想把她骗出去的人,对方还煞有其事的带她去办各种官方流程。后面逐步暴露真面目,索要她的照片,夸她美,还想半夜约她出门。被她不动声色疏远拒绝后,她的助学金申请莫名其妙就被各种理由退回,删删改改,直到错过申请时间。 不想让奶奶担心的她,最后靠给学校附近的餐馆帮忙打饭,来换一天两顿的温饱。 因此,余云霁非但没有接,还推拒道:“不不不,太破费了,我不能要,麻烦您带回去,江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叔面露难色,对着余云霁鞠躬,“余小姐,这是先生的吩咐,我也是照办,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他面容沟壑,岁月的沧桑加诸脸上,明明和余云霁的父亲差不多年纪,却态度卑微到了极致,身上的黑色西装更为他添了缕生活的无奈可笑。 余云霁跟着老人家长大,共情能力强,见到张叔的样子,不忍心为难他。她还是把东西接过来了,在张叔千恩万谢的时候,她默默鞠躬,“给您添麻烦了。” “不敢不敢,我没惹余小姐生气就好。”张叔不敢接受,连连摆手道。 余云霁拿着东西自己回了宿舍。 学校为了省钱,通常都是在偏僻的郊区,余云霁的学校虽然是所211,但也不例外,所以离江见淞家非常远,幸好有小车接送,否则她估计要两点才能到宿舍,然后急急忙忙地赶向教学楼。 虽然快要一点,是午休的时间,好在宿舍现在没有人。不出意外的话,赵凌子肯定在图书馆做题,至于另外两个人,余云霁翻了一下群聊记录,发现吴倩倩去学生会的活动,而陈柚谈恋爱去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宿舍,虽然过于安静,但余云霁也得以静下心思考如何处理拎回来的两袋东西。 拿都拿回来了,再说什么不想要,未免显得太做作了。余云霁打开手机,犹豫再三,索性先感谢了江见淞,然后接着打字,想说太破费了。后一句还没发出去,江见淞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大意是零 10. 第 10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她要走老路,还是尝试新的机会? 刚刚才萌生出的念头,现在就有了机会,如果不抓住,实在是可惜。 余云霁拿起手机,对着通讯录一顿划,最后也只是把手机熄屏。寻常大学生遇到这种事,大多是打电话问家里,或是找长辈求助,可余云霁没有任何能靠得住的长辈。余奶奶是文盲,不了解兴煦实习的意义,要是问了估计也只会说当老师好。至于其他长辈,不想方设法趴在她脖子上吸血都算好的。 她低头拨弄桌上的手机,感觉到了一丝落寞。 余云霁深呼吸,把心里的淡淡愁绪排解出去,从桌上挑好下午上课要用到的书,人又精神了起来,比她桌上摆的含羞草还要有精神。 说起含羞草,余云霁的目光停留在它脆嫩的叶片上,有了思绪。她记得养花草也有助于舒缓心情,但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侍弄花草。她开始犹豫,明天去江见淞家,到底要不要带呢。 余云霁思来想去,决定还是问问江见淞好了。毕竟不是熟悉的挚友,比起惊喜,别给人带来“惊吓”才好。 但余云霁没有立刻就发消息,她差不多要收拾收拾去上课了。要是现在发,一会儿就得在路上赶着发消息,或者拖到下课再回复,怎么想都不恰当。 在她把课本都堆好放桌上,又往保温杯里倒热水的时候,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宿舍门前,吴倩倩脱鞋扔外套一气呵成。 “呼呼,还好来得及。”吴倩倩气喘吁吁,上气接不了下气。 她迅速抽出几本书,抱在手上,“走吧走吧,陈柚估计又和她男朋友逃课去了,赵凌子不用等,她比我们自觉。我们早点去教室,坐到前三排加平时分。” 实在是为难吴倩倩了,一边在学生会勤勤恳恳干活攒资历,一边当团支书时不时要替全班解决青年大学习,还要参加社团,又要保证学习成绩拿奖学金。对了,还是她们宿舍的舍长,时不时还要指挥卫生大扫除、开会…… 吴倩倩有操不完的心,还能做到平衡时间,一样不耽误。 余云霁对吴倩倩是打心底佩服的,如果她也能做到把时间管理得这么好,就能多做点兼职赚钱了。即便手握巨款,但余云霁穷怕了,依然摆脱不了要多干活多赚钱的朴素思想。 照常把下午的课上完,大家凑一块在食堂吃完饭回到宿舍。余云霁把零食拿出来分给舍友们,引来一阵阵惊呼。 “哇,你这次兼职的人家好有钱啊,送的零食都这么贵!”陈柚一只手握住罐子,一只手把进口坚果往嘴里送,忍不住感慨。 余云霁停下动作回想了一下,肯定的点头,“嗯,确实很有钱!” 不怪陈柚先入为主,余云霁从来不会买零食给自己吃,但她经常兼职去做家教,一些家长就会额外送点吃的感谢,她基本都是带回宿舍一起分。这几乎都成了惯例,所以陈柚就这么以为了。 虽然她认为的情况和实际有出入,但问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事实算得上相符,余云霁也不方便详细解释,倒是稀里糊涂的对上了。 到了晚上七八点,基本都闲下来了,余云霁把自己移植后存活的一小盆含羞草拍照发过去,再试探性的询问,大意是自己移植了好几盆含羞草,这盆是长得最好的,想送给他,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消息送达时,被放在办公桌旁的手机发出振动。 江见淞从文件中抬头,目光随意的落在手机屏幕上,原本只是淡淡一瞥,但在看清发消息的头像后,他放下文件,拿过手机,袖长匀称的手指屈尊在屏幕上起落,发出消息回复。 做完这一切,他略等了等,也正是因此,叫他终于分出些心神观察四周,原来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黑了。但他的周围不会因天色暗淡而陷入黑暗,市中心的高楼,天黑后自然而然被周围的霓虹灯光簇拥,形成城市特有的喧嚣夜景。 可再亮的夜景也替代不了天明,终日的工作难免疲倦,他摘下银丝眼镜,揉了揉高挺的鼻梁。 而手机不识眼色的继续振动,他清俊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怒容,反而在看清内容后轻笑,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这时恰逢助理前来送咖啡,江见淞顺口吩咐,“明天帮我接一个人。” 助理如临大敌,肌肉紧绷、全神贯注,心里把最近和兴煦有合作的几家老总名字都盘算了一遍,包括对方的喜好。 江见淞身边有六个助理,各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厉害人,只有他是刚刚替补上来的,负责更多的也是江见淞身边的琐事,很少能接触到公司业务上的事。说句实话,他到现在每回出现在江见淞的面前,都忍不住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戒备谨慎。江见淞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责骂下属的老板,有时候他做错了事,江见淞也不见得会骂他,可能只是晾在旁边,或是目光多停留两秒,但也足够叫他额头生汗,只觉得如芒在背。 能从几百人里脱颖而出做江见淞助理,他自然不会是蠢人,相反,他履历优秀,有藤校毕业背景,留学时获奖无数,是同辈里的佼佼者,但江见淞无疑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面对过于优秀,足以碾压自己的人会心生紧张,实在再正常不过。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看似聪明的提议和做法,在对方眼里是多么漏洞百出。 意料之外,顶头上司让助理小王接的人并不是任何一位与兴煦有合作的老总,而是上回他去对方家里送东西时遇见的女孩。 原来千年的铁树真的会开花! 上回的事情也不是偶然! 助理小王按住心底的惊涛骇浪,除了颤抖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但整体看着还是严肃的。他从江见淞口中得知具体接人的时间和地点后,便慢慢转身离开,动作小心翼翼,不打扰江见淞的思绪。 克制着自己没有同手同脚的走路,助理小王在合上门后,握拳小幅度给自己打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确认自己是个有眼色的人,那位余云霁小姐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定很重要,招待好对方,看似是小事,实则是他职业生涯前进道路上的大事!他一定会抓住机会的!!! 想起江见淞是让他去大学附近去接对方,小王忙不迭给自己还在上大学的表妹打电话,询问现在的女大学生可能会喜欢什么。 不提对自己前途有望的小王有多么兴奋,余云霁这边则是望着手机里的消息页面发呆。< 11. 第 11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 “是的!”助理小王对余云霁的问题感到一愣,但很快恢复标准微笑,态度好到可以当选年度最佳服务员奖,“是您不习惯早上喝奶茶吗?没事的,我还为您准备了鲜榨果汁、牛奶、泡好的花茶……” 助理小王就知道他的表妹不可靠,除了听她话准备了各种奶茶,还按照自己的助理经验准备了不少的东西。 说话的功夫,王助理就迅速把摆在余云霁面前的奶茶全换掉,换上了他说的各色饮料。光看他动作的利索,就让余云霁自愧弗如,比她实打实饭馆兼职过的人还要厉害。 盛情难却,她是真的很饱了,犹豫再三,还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着拿了一杯泡好的花茶。 “谢谢!” “不不不,余小姐您太客气了,怎么敢当您的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助理西装革履,即便态度谄媚,身上精英人士的气质还是略淡化了狗腿子的土气。 余云霁有些不大适应,好在后面没再出幺蛾子,车成功停在了地下车库,和余云霁想象地停在大门口不同。而且王助理直接把余云霁带进停车位旁的电梯,他拿出员工卡感应,然后按了顶层。 似乎是察觉到余云霁的疑惑,王助理充当起了解说员的角色,“现在这个点,一整座大楼的人都赶着上班,人挤人的太不舒服了。这部电梯是老板专用的,普通员工也没有权限使用,最适合不过。” 这也不止是为了余云霁的舒适度来考虑,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个生面孔上了江见淞办公用的顶楼,难免会引起一些员工的好奇与讨论。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王助理做事情还是考虑周到的。 余云霁自然也听出了王助理的言外之意,她本来还觉得忐忑,后面就听之任之了,能不被人关注肯定是最好的。 电梯顺顺利利的在顶楼停下,王助理一手拦住电梯门,一手背腰,请余云霁出去。 她把肩上的帆布包手挽挪了挪,更靠近脖子,免得因为重总是滑下去。虽然名义上这一整层都是江见淞的办公室,但实际上也被分成很多个区域。毕竟空间足够大,正常人开一家公司也就是这么一层楼,甚至一半或更少。 余云霁粗略一扫,可以发现电梯过来就是一个很大的候客厅,沙发、书架、绿萝、电竞游戏液晶电视…… 左边则是秘书们的办公室,再往里是江见淞的,门口还摆放了一张桌子,估计是每天执勤的秘书位置。而右边则是一个很大的茶歇室,透过玻璃隐隐可以看见好几种咖啡机,美式、意式、手磨等。 因为江见淞正在办公室和几名高管交流,所以余云霁先被安排坐在沙发上等,但并没有枯燥无聊,相反有趣得很。 她甫一坐下,不及王助理献殷勤,就有一个穿着低高跟鞋的高挑漂亮的女人端着果盘上前。女人是波浪长发,半披在左肩,一身偏职业风的包臀裙装,虽然上半身是衬衣,但并不古板,袖口和腰身上都有皱褶的小设计。兼具职业与成熟妩媚两种感觉。 女人给人的观感本该是偏凌厉有攻击感的,但她一开口,就变成了成熟知心大姐姐的风范。 “好漂亮呀~”她先是称赞了余云霁,然后道:“你好,我是余仪丽!” 余云霁也跟着连忙介绍自己,“你好,我叫余云霁。” “哎呀,好巧,我们都姓余,这个姓可不常见。”说着,余仪丽就帮余云霁把她肩膀上的帆布包接过来,放到一旁。 余云霁顿时感到肩上一松,舒服了许多。 比起余仪丽,王助理真的是个新人,远没有她要温柔细致,做事情徐徐的,让人不知不觉间感到舒服。她没有一坐下来就要余云霁吃什么,而是陪着余云霁聊天,聊天的内容也很有趣,多是夸余云霁。 “妹妹你看起来像是在上大学?” “嗯,在临南师范。” “哇,怪不得这么青春有活力。你纹过眉吗?” “没有。” “那你的眉毛是天生的?天呐,这么好看的野生眉,真羡慕你,不像我……” …… 聊了二十几分钟,余仪丽和余云霁的关系就被拉得很近,两个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余云霁的手边还摆了一杯山楂薄荷茶,既能开胃,又能防止恶心,正适合她这样既晕车又吃撑了的状态。 到了最后,余仪丽甚至约好和余云霁有空一起出来玩。一旁的王助理只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边干活一边不甘心地盯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功劳被余仪丽抢走。他甚至暗恨,自己这辈子怎么没有托生成女人呢,要不然现在坐在余云霁身边充当知心大姐姐的就是他了,多好的人设啊! 天可恨自己生错了性别! 好在今天的汇报没有持续太久,“砰”的一声,江见淞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迎面走出的就是一个秃头男高管,他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都是衣着光鲜,表情苦涩,一副被榨干的萎靡不振模样。 瞧他们一个个,哪还有平时路上见到的威风自得,都和蔫了的小鸡仔似的,尤其是那个秃头中年男高管,垂头丧气,旁边的人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碍于还在顶楼,大家都没说什么。 余云霁坐在候客厅的沙发上,以旁观者的视角好奇的看着这一切。虽然她知道江见淞的性格必定不是看起来那般谦和,但是远想象不到他和下属们相处的样子,能让人如此忌惮丧气。毕竟在余云霁面前,江见淞从未展露过锋芒的一面。 余云霁能观察到高管们的神情,他们自然也能看到余云霁。 虽然是生面孔,但一个个都是人精,人际关系处理起来油滑得很,经过时都对余云霁点头笑,还有人不着痕迹的跟助理打探消息,当然最后都被打哈哈转回来。这也导致高管们对余云霁的身份更加好奇。 等他们都走了以后,门口工位上的秘书已经进江见淞的办公室将茶杯什么都端出来了。 余云霁也被请了进去。 她谢了一旁帮忙开门的秘书,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方才高管们的紧张氛围多少有点影响她,加上周围的环境太陌生,又是兴煦这样的存在,让她下意识紧张局促起来。 江见淞坐在办公桌前,他正看着电脑里的文件,另一只手举着洁白骨瓷的咖啡杯,金属袖口上的黄钻在光下一闪而过,他随意噙了一口,又放下。 江见淞身上的穿了身蓝灰的西装,熨帖合身,戗驳领的款式显得比平常见到的样子要更显锋芒,褪去了日常的谦和绅士,反而更有商场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场。 余云霁觉得自己似乎此刻才窥见了些对方的真面目,他绝没有表象温和。平日里只觉得俊朗的五官,如此情境下更觉得立体明目,全是成年男子的侵略感。 她站在门口,每一步都走得缓慢犹豫。 江见淞注意到了她,本也是他同意人进来的。他起身,大步走向余云霁,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地,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像是在宣告凌迟倒计时的水滴声敲打在心头。 余云霁的细白的手紧紧揪住帆布袋的提手处,死死拦住自己的脚不要向后退。 并没有任何威胁,江见淞伸出手,仅仅是示意她可以将包递给自己。余云霁水灵的眼睛疑惑的落在他好看的脸上,随后便照着做了。 江见淞带着她绕过一面墙,便从处理公事的空间离开,后面的摆设也不像前面一板一眼,明显要更随意些。书架上有些杂书,家具色调也偏柔和,再往前似乎还有跑步机之类的常见运动器材,再往右貌似还有隔间,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 她亦步亦趋的跟着江见淞,猜测这里应该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其实,她进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平静,丝毫看不出动怒过的样子。关于他的吓人,也许只是自己的想象经过了添油加醋。毕竟,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风华无双,又绅士客气的男人是怎么让一群人胆战心惊,怕他怕得犹如老鼠见了猫,明明他连责骂都不曾有。 余云霁跟着江见淞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坐下,柔软的纯棉布料椅子,中间摆着一张茶几。 从这个视角,能清清楚楚的俯 12. 第 12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去实习。”江见淞开口,“用两个月的时间体验。选择应当基于了解,否则便是一场‘赌博’。你现在有浪费两个月的底气,不是吗?” 他侧头看向她,姿态清贵,缓缓问道。 是的,她每个月都有二十万的进账,不提以后,至少如今银行卡里就有三十多万的存款。现在不是过去了,不存在她寒暑假不打工,上学时候连生活费都没有的情况。 实不实习确实不用纠结,就算她以后真的回老家县城,两个月的实习经历也不会有丝毫妨碍,甚至也可以做为一段不错的回忆。 在余云霁低头思索时,江见淞拿起紫砂的茶壶,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赏心悦目,清亮的茶水落入杯中,他将茶杯递向她,窄小的杯子仿佛屈就了他浑如白玉的手指,却又衬得格外颀长。 递向她时,他神情温润,适时添了句,“多体验这个世界,它远比你想象的精彩。” 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没日没夜的兼职,干不完的农活,有上顿没下顿的饥饿…… 你所有的苦日子都只存在于过去,上天会弥补你的。 余云霁的目光落在清亮微黄的茶水上,目光怔怔,但这一回她没有犹豫,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先是茶水的苦,紧接着便是回甘,后劲无穷,唇齿留香。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再抬头时目光坚定许多,“我明白了,江先生,谢谢您!” 江见淞弯唇,门外秘书轻轻敲门,试图提醒自家老板该去开会了。本来江见淞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见余云霁,见完了差不多就该送她回去,总不好叫人平白在这里等吧? 但鉴于余云霁还在犹豫实习的事,原本要将人送回的打算,也变成了留下来。江见淞嘱咐秘书照顾好余云霁,也可以适当带她了解了解兴煦。随后,他就带着人去开会了。 他打头,身后跟着两排人,各个手上都捧着文件夹,面无表情,气势汹汹。事关集团近期的收购计划,大家基本都忙得不可开交。 余云霁瞥见他工作时严肃、一丝不苟的样子,仿佛间又能理解为什么刚才几位高管出了他的办公室都是一副要虚脱的表情。他工作时,认真、运筹帷幄,身上的风范和气质与平常相处时的谦和温润截然不同,仿佛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除此之外,江见淞离开之前,似乎多看了余云霁一眼,他的步伐顿了顿,找来王助理交代了几句。一群人也都跟着停下,齐齐板着脸把目光落在王助理的身上。还好,王助理不是个社恐,也是千挑万选的精英人士,相对稳重的迎接各色目光,接下了江见淞给的任务。 余云霁隔得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他走后,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就静下来。 这里的视野是极好的,几乎可以俯视整个临南最繁华的地段,也不像一般的打工人,仅仅只有电脑前的一亩三分地,连转个椅子都嫌挤。可是,过了最初的新鲜感,就会觉得大得可怕,空旷、寂静,走路的回声在回荡的过程中似乎都因为太长而消失不见。 与权势相对应,高位者没有软肋与倾诉,享乐的同时也迎接孤独。 余云霁往下望了一眼,视觉错乱,仿佛自己就站在悬崖之上,随时都会掉下去,心底涌起淡淡不安。她不适应地收回目光,隐隐察觉到即便在高楼之上,亦要承受无边压力。 而她仅仅只是待了这么一小会,不知道江见淞的心理素质得有多好。 江见淞虽然带着人开会去了,可王助理还在。他本来是为自己没能接手老板身边的正事失望的,总觉得自己的能力还没得到江见淞认可,需要更勤勉努力,但余仪丽也跟着走了,他至少能多照顾余云霁。 只要对前途有利,不管事大事小,他都会抓住机会。 其中一位秘书准备照江见淞的吩咐带余云霁去楼下各个部门转转,被王助理拦了下来,他好心的提醒,“你不是还要值班吗,要是走了以后,有人打电话来可怎么好?” 秘书果然犹豫,王助理趁热打铁,“不如我送余小姐去吧,她早上也是我送来公司的。” “这成吗?” “当然可以,刚好我也要去送份文件。”王助理信誓旦旦。 “余小姐您觉得呢?”秘书询问余云霁的意见。 余云霁其实是无所谓谁领着自己的,她说,“我都可以,只要不给你们添麻烦就行。” 于是王助理便跟在余云霁身边,如同对待江见淞一般对余云霁,殷勤的拦住电梯,又请余云霁进去。他还思虑十分周全的问余云霁,“我们总部一共有八个部门,余小姐您有没有比较想看的?” 话问到这里,余云霁自然顺势把疑虑说出来,“我暑假可能会进兴煦实习,嗯……可以避开实习的部门吗?我怕到时候会给人带来误会。” 王助理立刻就明白了余云霁的意思,“当然可以!还是余小姐您想的周到! 您是临南大学的应数专业,不出意外应该去技术部门实习。没事,我们绕过就行,正常实习不会和其他部门有太多交集。” 余云霁认真听着点头,知道不会有影响,也安心了不少。 王助理先把余云霁带去了财务部,光是底下的小部门就有三个,底下又分许多科室。 如果只是余云霁走在办公室里,估计压根没人会多给一个眼风,上班本来就很忙了,谁管你是来找谁的。但王助理不同,对大领导身边常常跟着的人,就算业务上没什么往来,打好交情,混个眼熟也很重要。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况且人家手里真的有点权力。 王助理一过来,别的人不说,财务部底下的会计部、出纳部的部长就闻着消息出来了,热情的要带他进办公室喝茶,想试探他过来是为了什么。王助理都给拒了,他态度也挺好,虽说都不是一个赛道上的,但打好关系到哪都没错。 他们也很快注意到王助理身边跟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光看穿衣打扮,倒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就是穷酸学生的样子,全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块。估计不是什么大佬的女儿,那就是王助理的亲戚了?两个部长心里弯弯绕绕,脸上仍旧保持笑嘻嘻的样子。他们虽然觉得纳闷,毕竟财务部也不管招人呀,再说了,塞人也不是这么明目张胆塞的,但一个个嘴上都不提,就七拐八拐的讲些客套话。 “哎呀呀,王助您能来我们部门,求也求不来咧。我记得您老家是襄田的吧?我是隔壁岳泉的,说起来我俩也算老乡了,我那有襄田产的岩茶,正愁旁人品鉴不来呢,您就来了,缘分呐!” “欸!”王助理连忙摆手,“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喝茶。” “那您这是?”说是这么说,人家已经把目光落在余云霁身上了,心里一个劲的祈求王助理别是个愣头青,大庭广众之下的说安排职位的事,到时候回绝得罪人,不回绝落人口实,两头为难。 “带余小姐来熟悉熟悉环境。”有关余云霁的事,王助理只敢透露这么一点点,再多问也都是打哈哈。 他们言语如打仗交锋,你来我往,好生热闹,余云霁则屈居身后,目光扫过偌大的办公楼,这里面被分割开来,既有单独的办公室,也有失去隐私,被迫在小小工位上和电脑进行争斗的普通员工。大家几乎都是忙碌的,脚下生风,对突如其来的王助理和部长,大家基本都是扫了一眼,很快又将注意力投入工作,有些人还会皱起眉,对优哉游哉的领导感到厌恶。 余云霁犹如从贫瘠沙漠出逃到沃野的羊,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新奇,还有渴望的激动。 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崭新的赛道上,和其他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在旁人给王助理递茶的时候,顺带给了她一杯。喝着喝着,也不知道何时结束了闲谈,余云霁被带到了茶歇室。不得不说,兴煦的环境特别好,除了常见的咖啡机和花茶,桌上还有各种零食,冰箱里还有不少冰淇淋。 室内虽然恒温,但室外的闷热还是带给人心理上的炎热,王助理随手拿了一个冰淇淋递给余云霁,余云霁犹豫着不敢接。 就这么拿冰淇淋好吗? 她的目光小心地在冰箱上巡视,试图找到付款码。 王助理看出她的心理,到底是从小山村出来,又没进过社会的人,做事情小心局促,也从来没想过给资本家打工也是有该有的福利的。 他拐着弯为余云霁解释,免得误伤对方的自尊心,“我们兴煦福利还是可以的吧,虽说茶歇室的东西一样都是免费,可兴煦提供的不是那些伪劣便宜的东西。” 余云霁心想,何止是还可以,她刚刚匆匆一扫,有些外面一根要卖十几块,正是因此,她才觉得说不准是要付钱的。 她接过冰淇淋,十分真诚的回应道:“确实很好。” 然后余云霁撕开包装,冰凉甜爽的味道沁入口腔,脑袋都不自觉一激灵,清醒起来。她不敢想,要是工作累了来吃跟冰棍能有多快乐,大脑清醒起来肯定可以更高效率的工作。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人力资源部、市场部…… 时间慢慢流逝,王助理还很少上这么大强度,作为一个合格的亚健康打工人群,他简单带余云霁走过几个部门,腿已经酸得不行,刚好到饭点了,索性带着余云霁去了食堂。 说是食堂,余云霁本以为会是简单的快餐食堂窗口,事实上,那样的确实也有,但却是自助的快餐,除此之外,小吃、水果,还有类似赛百味之类的窗口,应有尽有,和余云霁学校食堂的配置差不多。 王助理却没有停留,在前面领头,刷卡上了另一侧楼梯。 没有底下的食堂大,但几乎都被隔成一桌一桌的,没有摆那么多桌椅,显得更宽敞雅致。而且吃的显然更不一样,上面同样是自助,可却不再是普通的饭菜,能看到日料、烧烤、海鲜等等,连水果的种类都更丰富了。 和底下一比,瞬间有种从学校食堂上升到五星级酒店自助的感觉。 很显然,楼上的食堂是要达到一定级别才能进的。 进来以后,王助理是熟门熟路,他也没忘记余云霁是头一回来,加上刚才冰淇淋的小闹剧,就怕她放不开,所以提前打好预防针,“想吃什么随便拿,我刷员工卡,集团都是有餐补的。” 余云霁拿起托盘,跟随大流,拿东西吃。头一次体验,比起目不暇接的食物,余云霁更多的是把目光落在旁人身上,暗中观察大家会选什么。 很多食物她都是头一次见,尤其是三文鱼、甜虾、焗蜗牛这些,可是这些反而问津的人很少,大家更多集中在热气腾腾的食物上。也有人会选蔬菜沙拉,搭配酸奶。这个余云霁果断放弃,陈柚减肥的时候请 13.第 13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门外,王助理的手机一震,他收到了一条转账记录,是老板私人赠予。他看了一眼数额,心头一跳,满意而笑。不管工作多久,他都会为老板的大方而惊讶。有了钱,不但一整个早上的辛苦消散,他甚至觉得自己充满动力,再来十位余小姐,他也能接待得好好的。 另一边,余云霁回到了学校,包里放着厚厚一大沓购物卡总觉得沉甸甸,她走在沥青的树道上,时不时就要摸一摸包,确认卡券的存在。 不知道里面得有多少钱。 其实她银行卡的余额是完全够花的,只要不买奢侈品,买多少衣服,装扮到换个人都绰绰有余。但她舍不得,穷怕了的人,下意识的节俭,比起换新衣服,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再说了,她的衣服虽然穿了三四年,但都挺好的呀。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余云霁低头打量起自己的衣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已经脱胶很厉害,还不断用502粘补的旧布鞋,鞋头两边早就有深深的裂痕了,说不定街边的流浪汉随手捡的鞋子都比她穿的好。 无独有偶,再往上瞧,牛仔裤这样耐穿的东西,裤脚、裤头都传出了磨损,有些地方已经泛白只剩下横的针线了。也不怪她,她只有两条牛仔裤换洗,要是碰上阴雨天,就只能把第三条破到缝口袋当补丁遮羞的卡其色丑裤子拿出来。 至于衣服…… 最不该出错的白色短袖,虽然没有脏污,可是领口已经洗的很宽大,原本只能露出脖颈的领子,现在大到能露一大片肩胛骨。 也就是余云霁长得好,这些缺陷在她好看的脸蛋衬托下,隐隐有刻意为之的错觉。 可事实如何,结合她的家境轻易便能猜到。 她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也许自己真的该买点新衣服了。正好有购物卡,怎么也比挂二手卖出去要好。暑假真要是去兴煦那样的地方实习,也该穿两身能看得过去的衣服,毕竟不是之前干兼职只讲究方便。 余云霁下了决心,便大步回宿舍。 宿舍依旧是老样子,午休后,吴倩倩去社团,陈柚找男朋友,赵凌子在图书馆。余云霁一个人去了购物卡上的连锁服装店。虽然是开在商场里,但似乎并不是奢侈品,这让余云霁紧张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要买什么样的衣服类型,是提早在手机里做过功课的。所以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基本上试了合身就定下,然后在试衣间里算衣服的价格,她手里的购物卡刚好能抵掉。 速战速决的战果,一共有两件衬衫、一件短袖、一件偏休闲的西装外套、一条牛仔裤、一条西装裤、一双运动鞋和一双大地色菱形低跟鞋。因为这是针对年轻女性的服饰店,找不到老人家的衣服,但余云霁发现了一双特别柔软舒适的皮鞋,于是买下来准备寄给奶奶。 大肆购买后,购物卡竟然还有剩,余云霁又给每个舍友都挑了东西。吴倩倩是防晒衣,陈柚是太阳眼镜,赵凌子则是一条丝巾。 这么一番消费下来,花了足足八千块。余云霁把购物卡拿出去抵消时,仍有不真实感,换成以前,她需要辛苦兼职两三个月。这不是所谓的大牌,但因为开在商场里有了溢价,但不得不说,比她以前在赶集的时候买的便宜衣服要有质感很多。 而且她们的服务也很好,一开始虽然因为余云霁的衣着较为寒酸而不大热切,但也没有盛气凌人的白眼,后面看见余云霁一口气买了这么多衣服,态度一下就亲热起来。她们见到余云霁是一个人,买的东西又多,还主动提出来可以免费同城快递送到她家,否则一个人提着这么多东西怕是不太方便。 余云霁同意了,又在前台的热情下注册了会员,送了一个杯子。留下地址后,她就只拎着给舍友的礼物,还有那个小杯子离开。 本来出了商场,她就应该直奔宿舍,但坐公交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附近的咖啡馆。咖啡馆上的招牌无端熟悉,她打开帆布袋,拿出卡券,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样的英文字母。 是对应的连锁店,她手上的是饮品抵用券,只要在五十块以内就能抵用。 余云霁打开手机搜索这家店,发现大部分饮品不会超出这个价格。她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踏了进去,以往她会进咖啡店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询问兼职。蓦然换了身份,成为消费者,心底未必是激动兴奋,反而是忐忑居多。 也许是因为环境熟悉,她心跳如鼓,仿佛做贼一般,小声询问抵用券能否使用,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她递了一张抵用券,然后道:“一杯拿铁。” “冷的热的?”店员问道。 余云霁是做过咖啡店兼职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什么都忘记说,于是又重新补上。 好不容易拿到了拿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咖啡杯上的小扣子,拿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咖啡的苦香被奶味中和,入口香醇,却仍旧残留淡淡苦味,味蕾的刺激让人慢慢从混沌的思绪剥离。 她虽然在咖啡馆打过工,可是老板管的严,并不让员工喝,唯一喝过的一杯,还是一位全职的员工姐姐在离职前特意做了一杯给她尝尝的。那时候她刚喝就觉得不理解,这么难喝的东西卖这么贵怎么也有人买,喝到第二口第三口的时候渐渐习惯。后来,她偶尔也会回想起那个味道,在记忆中不断美化,成了昂贵奢侈的食物。 这一回,重新喝了,在度过最初的兴奋,又觉得似乎不过如此。 在她反复品味其中差距的时候,面前的空位挤进了一个人。对方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话未开口,便有了盛气凌人的姿态。 余云霁看清对方的脸后,皱起眉,稍微迟疑了一会儿,不懂对方为什么护主动找自己。 郭菁没让她迟疑太久,开门见山道:“辅导员找你去兴煦实习?” 郭菁一开口就让余云霁感觉到敌意,她坐直了,身体不自觉的防备警惕。她注视着郭菁,点头回应,“嗯。” “放弃吧。”郭菁语气淡淡。 知道不是好事,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余云霁拧眉,“凭什么?” 郭菁反而向后一靠,好整以暇的双手交叠,泛唇一笑,“别着急,我还没说完。我记得你很穷?这样吧,五千块,不,八千,买一次实习,反正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人生的际遇很可笑,如果是之前,听到八千块,余云霁肯定会把对于她而言十分鸡肋的实习机会让出去。八千块,省着点用,够她一年的学费加一学期的生活费。可是现在,在见过城市的繁华,还有兴煦的实际情况后,余云霁早就不是以前的刻板印象。 她生出这个年龄段该有的野心,为什么自己不能留在这座城市?不能像兼职时服务过的人一样,享受所有大城市繁华带来的便利? 余云霁忽而一笑,眉目清浅,比桌上为了小资情调而叠做的绢花要真实美丽许多。 在郭菁自以为胜券在握时,余云霁一字一句的开口,“说完了?我不同意。” 和预料的不一样,这次换成郭菁懵了,她不明白余云霁这种为了上学还要打几份工的穷鬼,凭什么拒绝她? 得益于和江见淞的遇见,还有宿舍那件至今被礼盒封存的风衣,余云霁上网查了不少关于该品牌奢侈品的资料。所以,她目光落在郭菁背着的挎包时,歪了歪头,似乎觉得颇为好笑,“真奇怪,你能来找我换实习的名额,说明很看重这个机会。可这个看似重要的机会,没有随手背的一个包价值高。” 余云霁笑着笑着便垂下眼眸,不知是觉得可笑,还是嘲讽。 郭菁抿了抿唇,防备的望向她,“你想狮子大开口?” 余云霁抬头,眸光清亮,少了些以往的怯弱自卑,反而是深入灵魂的质问,“你多虑了,我只是好奇在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卑微到可以随意驱使?即便有所求,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她是肮脏的臭虫,即便是交易也觉得她不配。就像郭菁从不能接受余云霁这个小山村出身的人,即便打着几份兼职,依然能拿到专业第一,轻轻松松胜过自己。对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女郭菁而言,这是耻辱,所以她厌恶极了余云霁。 余云霁没有继续等答案,或者说她也不需要,起身径直离开。 留下的郭菁盯着自己的挎包出神,对旁人来说,花钱换实习的机会很不值,但对郭菁而言,确实如余云霁说的那样,别说八千,就是五万十万又能怎样,不过是一个包的钱。 她不过是觉得,对待余云霁,不需要那么多,一个穿得 14.第 14 章 《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穷鬼》全本免费阅读 面对男人莫名其妙的邪火,余云霁除了转身去后勤部拿东西,又有什么选择? 其实正常的流畅应该是有老员工带着去后勤部领东西才对,否则组长当时也不会顺手把事情扔给卷发男人去办。没想到他为了图省事,又丢给了余云霁一个人。 余云霁只好起身,准备去后勤部领东西。她才离开工位,要出走廊的时候,就听到有员工在窃窃私语,谈论郭菁,“吴扒皮怎么对那个新来的实习生那么好?难不成,看上她了?漂亮倒是挺漂亮的。” 另一个员工凑近耳语,“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郭菁和我们下游公司鑫合老总都姓郭,是人家的侄女,人家和我们部长交情可不浅,组长怎么可能不捧着。指头缝里漏点,都够他躺上头吃了。” “我说呢,怪不得,这哪是招实习生,分明是招了个祖宗!看来是不能使唤她了,真是的,活那么多,连个跑腿的都不安排。” “诶,不是还有一个呢吗,怕什么。” 别人口中的还有一个,此刻正听着他们议论。余云霁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一般走开。嘴碎的两个员工兴许看到了余云霁,又或者没有,但那有什么关系,一个实习生而已,她还能告状不成?最多是受不了自己主动提前离开。 余云霁走了很久才走出部门的地盘,在没人的拐角处,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辛苦一点而已,她可以的,与自己想要的未来相比,这一切都不是难题。余云霁是个很普通的人,但从小过于艰难的生长环境让她学会了两个字。 隐忍。 在没有反抗能力之前,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这是她从小时候因为抗争大伯为了农忙强行把自己从学校叫回来干活,最后却被关在堆柴的杂物房饿了一天以后学到的道理。 余云霁仅仅休息了一两分钟,便重新出发,完全看不出任何遭受不公的委屈神情。 得益于王助理的好心,余云霁不敢说对兴煦总部有多了解,至少对每个部门在哪个楼层是清楚的。接下来就是到后勤部找人问入职要领的东西,看对方的心情还能获得登记换新键盘等意外收获。 总之,她还算是平稳的拿回了办公用品。 大私企和国企的效率差得挺大,午休前余云霁就拿到了自己的工牌。有工牌出入就方便很多,不用像上午去后勤部还要等别人刷完卡才能进去。 到了午休的时间,大家都收拾收拾准备去食堂吃饭,也有少数点外卖或者自己带饭盒的。余云霁一个早上都在帮人复印打印,装订文件,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文件要装订,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特意都留着给实习生干。 兴煦总部人多,用午饭是错峰的。一到了他们科室吃饭的点,好几个人把郭菁的工位围住,要和她一起去吃饭。和郭菁相反,余云霁这里就显得门庭冷落,没有人主动找她。 哦,倒也是有的,在余云霁成功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订好后,桌上除了一沓沓文件,又被人放了一张打印过的单子。 “这是我们科室这个月要领的东西,你去后勤对一下,午休结束之前搬到办公室。” “嗯,好的。”余云霁没有生气,也没提自己需要吃午饭,因为一个上午的交集就足够让她弄清楚卷发男人,哦不对,人家有名字,叫施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拿单子出办公室的时候刚道午饭时间,回来的时候,大家基本都吃完饭了。然而她的速度还是让施建觉得不满,办公室的东西很多,以往都是两三个男同事一起去搬的。结果,余云霁一趟都拿了回来,也没有累得气喘吁吁。 因为她跑去找保洁阿姨借了一个大推拉车,所以轻轻松松就东西搬回来了。这种行为当然没错,但莫名把每次都搬得半死的施建几人衬得不太聪明。 当然,余云霁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经常兼职打工,比较富有生活常识,所以猜不出原来的人想不到这一点。 接下来把东西摆进柜子,和分给大家的活自然也是余云霁来做。有些略有资历的员工见了,半是仗义执言,半是觉得有意思想调侃,“哎呦,新来的实习生妹妹呀,怎么一来就干这么多活? 哈哈,施建你是这个师父做的不到位啊,人家刚来就为难她。” 施建不似对余云霁时的不耐烦,也嬉皮笑脸的回应,“李姐,你这可是误会我了,我们行业您还不知道吗,那都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辛苦点才能多学东西,都是为了她好!” 转过头,施建看向余云霁,“行了,分完了你也去吃饭吧,努。”他又把自己的工牌从脖子上拿下来,递给余云霁。 “你们实习生餐补还没下来吧?先拿我的吃饭去。” 余云霁推辞了,“谢谢师父,我前面已经点好外卖了,应该快到了。” 施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不耐烦,转头跟那位李姐吐槽,“你看吧?还是得教,多没眼色啊。诶,去吧去吧。” 他连连摆手,仿佛多看余云霁一眼都嫌烦。 余云霁走出办公室,轻手轻脚的合上玻璃门,尽管如此,施建大肆抒发自己对事业的经验与见解,还有夹杂对余云霁居高临下的凝视批判声还是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微低的头在抬起的时候,正好和坐在窗边,工位明净的郭菁对视。 郭菁被靠椅背,身体放松,似笑非笑的看着余云霁,丹凤眼眯起,高傲与嘲弄立时活现。 她在愉悦,因为余云霁的狼狈。 在学校考得再好又怎么样,拥有了机会又怎样,家世的差距犹如天堑,比不过就是比不过。她的对手,不过如此。 余云霁也意识到了郭菁的笑容里蕴藏的含义,但她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恼羞成怒的神色。过于平淡的反应,反而让郭菁摸不着头脑,倘若失败者没有失败者的姿态,胜利者的满足感自然也就散了一大半,郭菁皱着眉,身体也直了起来,全然没有方才的放松得意。 倒是余云霁,直接出去了,头都没回一个,走得很干脆。 她也没在食堂吃饭,毕竟没有真的点外卖,要是被人看到告诉施建怎么办,说不定又要为难她。她干脆去买了个饭团和一瓶水,自己随便坐到某一层楼梯间,安安静静的啃饭团。 在偏暗的楼道里,她的手机亮了亮,光照到余云霁的脸上,她一手拿着饭团大口咬着,一手拿起手机,划开解锁,本来该是面部识别的,奈何手机用了很久,又是旧型号,卡得不行,最后只能密码解锁,按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失灵。 【第一天实习,习惯吗?】 这是江见淞发的。 明明只是寥寥几个字,但光看文字,她脑海里就莫名能浮现他用手机打这行字的情形,约莫是忙到现在才得闲,坐在办公桌前,好不容易放下文件,临时起意打开手机对她发消息。 在她看这条消息的时候,王助理和余仪丽也接连发了几条消息。大致也都是问她实习顺不顺利的,还有问她吃完午饭没有,想邀请她一起吃的。 余云霁挨个回过去了,至于问实习怎么样的,她都是回答还可以之类中性的话。虽然实习跟的师父不太好,但也没有真的很过分的行径,再说了,只是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要是和王助他们吐槽,反而徒生麻烦,说是认识,可真论关系连正经的同事都不是,传回学校说不定更说不清楚。 至于江见淞…… 她从没想过要拿这事烦他,不知为何,总觉得他那样清贵的人,不应该和这些小事扯上关系。 余云霁把最后一口饭团咬下,就准备起身回去,能趴在桌上多补一会儿觉是一会儿,下午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 另一边,江见淞拿起座机话柄,一个按键把王助理喊了进来。 当王助理匆匆赶来时,江见淞随手把光泽质地斐然的钢笔合上,“她实习的怎么样?” 这个她是谁,不用说王助理也能意会。 虽说他也是刚刚才问了余云霁,得到的回答也和江见淞差不多,但王助理是谁,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必须要懂得揣摩老板的意思,不能等到对方问了才知道说去查。所以,王助理早就做了准备,他上午从保卫科调了监控,时时刻刻留一个小窗口挂在自己电脑的角落。 对于余云霁她们科室发生的事情,不说全知道吧,但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所以当江见淞问的时候,王助理立马说出最实事的消息,“不太好,带她的员工脾性不好,而且跟余小姐一起进兴煦的还有一位关系户,大家都迎合关系户,厚此薄彼是难免的,活自然也都落到了余小姐身上。” 他说的时候,江见淞的表情逐渐冷下来,凝眉听着,握着的笔也放了下来。 王助理度量着问道:“您看要不要帮余小姐一把?” “先等等。”江见淞道。 王助理不明白有什么好等的,但老板的心思要是这么好琢磨,就不叫老板了。他自然是照着江见淞说的做。 然而,接下来几天余云霁的日子也都是如此。 工作节奏快,即便彼此同办公室相处几年都未必有什么好关系,何况是来来去去的实习生? 只是……余云霁莫名发现,原本对她仅仅是冷漠的同事,不知道为什么,态度好像变得恶劣起来。平时吃饭不在一块很正常,但就连部门聚餐也被落下,还有每天固定的下午茶,是公司出的钱,可是每次都会漏点少点一杯,最后只有余云霁没分到。 她工位旁边的垃圾桶也是,明明半天倒一次,已经很勤快了,但还是经常满,一个不注意就多了味道非常重的垃圾,也不知道是谁扔的。 直到某天上卫生间,余云霁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讨论。 “那个谁又戴着她的假货招摇撞市了,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梁静茹给的呗!” 几个人齐齐大笑。 “说真的,要是郭菁不说,我都不知道她是贫困生,穷成那样,还拿国家给的钱买假货,打扮得人模人样,真是虚荣。” “想想也知道,她头上miumiu的夹子明显和李姐你的不一样,李姐的可是李姐老公从意大利出差带回来的,肯定不会有问题。她也真是的,小小年纪不学好。” “也别这么说。”这道声音明显是李姐的,她似乎笑了一声,制止同事时也带着对余云霁犹如长者对后辈的说教语气,“小姑娘爱美很正常,家里穷,除了买假货还能怎么办,总不好叫她出去当小三被人包养吧?” “李姐你人可真好,还替她说话呢。 要我说,还真说不定呢,你看她虽然miumiu是假货,但别的衣服都挺光鲜的,听说她们学校离得很远,她每天却都早到,估计是租了房子,我们这附近房价多高啊,她一个穷学生哪租的起。保不准真被勾着人呢!” “哈哈哈哈,那她金主估计没什么钱,连个发夹都买不了真的。啧啧啧,可惜了,没出社会眼皮子浅,连找金主都不知道挑好的,指不定是什么兜里就只有俩钱的,给骗了。” 三个人在那说说笑笑,从一个“假货”臆测出无数真相,等出了厕所,又会将“真相”散播,形成新的版本。 余云霁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辛苦一些,就能顺利度过实习期。 施建虽然对她不怎么样,总是呼来喝去的压榨,但也有好处,业务上的活也经常一股脑的扔给她,不管她会还是不会。余云霁专业知识扎实,又肯学肯钻研,很快就能上手不少业务,累归累,学也学到了很多。 可没有想到外部环境逐渐恶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她们出去后,余云霁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洗手,得益于保洁阿姨的勤奋,镜子清清晰晰的倒映着她的面容,一根头发丝都没变,包括那个夹子。 余云霁的手慢慢抬起,触碰到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夹子,职场霸凌的源头。 说不难过、不震惊,那一定是假的。 可她到最后并没有摘下来,而是慢慢弯唇笑了笑。 镜子里的人,青春妍丽,碎发三三两两落在额边,看着有些憔悴,眼睛也浮起红血丝,她笑着,却似乎有泪光,唯独眼神慢慢坚定有神起来。 隐忍,隐忍…… 她在心底一笔一划的写出这两个字,等到回办公室时,就又是无事人的模样。她照常笑脸迎人,甚至毫不避讳的向李姐请教问题。 余云霁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