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 1. 第 1 章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乌云团聚,狂风呼啸,大雨即将倾盆。 赵桑语皱眉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内心十分纠结。 她只是想趁没下雨赶紧采摘些桑叶回去喂蚕,怎么还能额外找到个人呢? 一旁的老牛哞哞叫,时不时探头探脑看热闹。吃起草来细嚼慢咽,一点不替主人着急。 雨滴落下,电闪雷鸣,天空瞬间黑沉。 赵桑语无奈望天,踢踢老牛示意它跪下。她扯起男人放牛背上,又将采好的两筐桑叶挂在两侧,牵牛回家。 没办法,见死不救的话,她会良心不安。 她穿越来这边已有半年。 这里是女尊世界中的一个小山村,名叫双鹅村,民风十分彪悍。先前就有村中女子看上哪家小俊男,直接上门抢人的荒唐事。 昏迷的男子容貌生得颇为俊俏,若是扔下不管,被其他村民发现,无异于一块鲜肉进了狼窝。 之后会发生什么,想想就是法制频道。 赵桑语回头看看男子,“唉,得亏你命好,遇见了姑奶奶我。” 在这地方,男子的清白珍贵至极,比性命还重要。 她好不容易才将男子搬回家,累得够呛。 虽然“家徒四壁”对于赵桑语这破屋而言是精准的写实,但总比躺在户外淋雨,甚至被人捡走糟蹋强。 男子头部有伤,还在流血,外边狂风骤雨,也出不去。 赵桑语将他挪到床上,简单包扎下伤口。 “兄弟,等你醒来,就自己离开吧。别怪我小气,我自个儿吃饭都难,可没钱替你请大夫养伤。” 她看这哥们儿衣着打扮还挺富贵,衷心许愿。 “你要是有点良心,就狠狠拿物质回报我,我绝不会嫌庸俗。我、都、快、穷、死、了!” 赵桑语这具身体原名赵二,看看这敷衍没文化的名字就知道出身有多穷。 刚来那会儿,正遇上赵二老爹下葬。 她足足哭了三天。 村民以为她是哭坟,只有她知道,她是在哭穷。 赵二老娘早已去世,孤女寡爹在村里艰难活命。 现在爹一死,留下的遗产只有这间破屋,外加一头走路晃悠悠的老牛。 唯一的幸运在于,双鹅村家家户户都以养蚕纺织为业。 赵桑语出生于赫赫有名的云锦世家,据说祖上云锦专供皇室,连皇帝龙袍都用她家的云锦。 云锦寸锦寸金,手艺也十分琐碎难学,跟早已实现工业化的普通纺织技术不能比。 悲催的她正哼哧哼哧练习云锦技术,却被淘气表弟一梭子戳到脑门儿,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好在赵桑语从小耳濡目染,寻常纺织难不倒她,所以穿越过来之后,还能靠一手纺织技艺度日。 度日是指,仅仅能混个温饱。 纺织手艺虽然历史悠久,但现代纺织业依托科技发展,跟这种古代原始环境全然不同。 首先,手工速度有限,其次原材料供应都有问题。 在这种商贸物流欠发达的小山村里,想纺织,得先从养蚕开始。 然后缫出丝线,再坐在老掉牙的纺织机前吱吱叽叽手工织布。 每一步都累死累活,毫不掺水纯手工。 赵桑语掬一把辛酸泪,将两筐桑叶拿去切碎喂蚕。 人可以饿,蚕宝宝不行,否则分分钟死给你看。 ··· 男子醒来时,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还是个女人! “非礼啊!” “啊——”赵桑语被人猛踹下床,惨叫一声。 她坐在地上,望着床上的男人,懵了好一会儿才察觉自己是被他踹翻的。 床上那人双手紧紧拽住自己衣襟,满脸写着惊恐二字。 “你这登徒子!别过来!” 他叫她什么?登徒子? 哦对,她现在在女尊世界。 换位思考下,如果是她自己昏迷醒来,发现在陌生之地,跟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的确比鬼故事还吓人,反应肯定更夸张。 赵桑语能理解他的害怕。 “你别激动,你昏迷了好几天,是我救了你。” 她爬起来坐到椅子上,跟男子解释事情来龙去脉。 赵桑语起初挣扎许久,最终决定花钱请大夫来看看,但替男子擦干净脸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长得过分好看。 赵二在这个女尊世界里,除了性别是个女人以外,毫无长处。 她个子在一众强壮村妇里,只能称作娇小。 手不能挑,肩不能扛,力气活也干不了。 穷困潦倒,父母双亡。 二十岁的人了,娶不起亲,一直打光棍。 现在家里忽然藏了这么个美娇郎,简直是武大郎捡到潘金莲,迟早招惹来西门庆。 村里唯一的大夫还是个碎嘴子老色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不敢冒险,只好去弄些药,自己给他敷上。这几天靠给他喂盐糖水和小米粥续命。 能不能活,看他命是否够硬。 见男子表情松动,赵桑语继续解释道:“我若是对你有非分之想,你昏迷这几天早就下手了。你看你衣裳都没被扯开过。放心吧,我不是坏人。你既然醒了,自己回家去便是。” 男子听完这话,沉默良久才说话。 “我……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家在哪里。” 赵桑语心头乌鸦呱呱呱飞过,“不是吧,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失忆?” 她追问了几个问题,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发生何事,通通一问三不知。 越问,男子面色越发颓丧。 赵桑语见状,也不再问下去。 她刚来穿越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想来这个男子失忆了,感受同她穿越差不多,一样漂泊无依,毫无安全感。 赵桑语安慰道:“你别怕,再过几天镇上会有集市,到时候我带你过去见官。看你衣着富贵,家中一定会悬赏到处找你,你很快就能回去。” 男子点头,“谢谢。” 赵桑语见状笑道:“我叫赵桑语。你忘了名字,我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你。这样吧,我捡到你那日是初七,暂时就叫你初七吧。” “好。” 两人商议好后,赵桑语站起来,打算换衣服出门。 她见初七看着她,面露尴尬。 初七打量下四周和眼前的女人,闭上双眼。 他脑子全是感叹,世上居然会有这么穷的女人。 家徒四壁,破衣烂衫,头发梳得乱糟糟,连荆钗布衣都算不上。 他的确忘了很多事,但总感觉,眼前这人的贫穷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从他身上的衣着装饰来看,他以前应该是个家境富裕的公子哥。 还好,这女人虽然穷酸,但不是坏人,未对他趁火打劫。 换衣裳也知道回避,有羞耻心,不像浪荡之人。 “好了,睁开眼吧。” 赵桑语换好衣裳后,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找出套赵老爹的衣裳递给初七。 “这是我爹的衣裳,你试试。” 初七望着案台上摆放着的两个灵位,不敢置信,“令尊去世了?” 她要他穿逝者的衣裳? 这到底是有多穷啊? 赵桑语明白他的顾虑,“去世之人的衣裳,本应该烧掉。可我都穷成这样了,哪里还能这么多讲究。衣裳也是物资啊。你勉强穿穿吧。你那身丝绸再好,也不能不换洗。” 初七叹气穿上,人在屋檐下,的确没资格讲究。 赵桑语叮嘱他好好在家别出门乱晃,自己就出门采桑叶去。 初七在家里转转看看。 房子窄小破旧,总共三间房,一间当卧室,一间用于养蚕,还有一间放着纺车和织布机,堆满了丝绸织物。 屋外有个小院子,盆里装满了蚕茧,架子上的竹筐里还晒着些吃食。院子两边分别是厨房和牛棚,牛不在里面,想来是被赵桑语牵出门了。 总之,乱糟糟。 乱得他无处落脚,看不下去。 赵桑语回家时,不敢相信眼中所见。 盆里的蚕茧全被打理好了,已抽丝剥茧,缠在大篗(音同月,用于缠丝线的工具)上晾着。其他杂物也被归置得妥妥当当。 她走进屋内,听到房里传来织布机的声响,过去一看,满房里堆着的织物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织布机前的人,背脊挺直,手中动作娴熟。 赵桑语揉揉眼睛,“初七?” 那人闻声停下,转面过来,的确是初七。 赵桑语跑过去看他织的布,细密精细,一看便是老手。 “初七,你看上去富贵得很,居然织出的布比我还精细。”赵桑语着实被他的手艺惊到。 她家中虽然是做此行当,但现代社会,这种普通织造早已工业化。 她的时间和精力全在云锦这种仅能手工织造的特殊织物上。 至于普通织物,她只是会织,称不上熟练。 穿越后,她由于生活所迫才重拾此技。 初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织布机自然而然就会用。” 他盯着织 2. 第 2 章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张大娘见初七面如土色,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耐心解释。 初七衣着华丽,皮肤细腻,手上连一丝丝茧子都没有,可见是有钱人家娇养大的公子哥儿。 这等人物,本该养在深闺,却孤身到穷乡僻壤,还跌落悬崖。 其中必有蹊跷。 况且初七现在失去了记忆,也不知到底发生过何事。 贸然出现报官,搞不好会引来灾祸。 张大娘劝两人,“赶集那天,初七先留在家里。我和赵二先去探探消息。如果有人家找你,我们打听清楚了,再送你回去。总比你一个妙龄男子随意抛头露面强。” 初七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张大娘的好意,连声道歉。 张大娘为人爽朗,并不见怪,只嘱咐这几天初七先躲在家中,别让人发现,免得多生事端。 ··· 入夜后,睡觉是个大问题。 初七昏迷时倒还好,如今醒了,男女有别,可家里穷得只有一张床。 按理说,这个世界女强男弱,赵桑语应该让着初七点,可她也不想睡地上嘛。 地上脏脏的,搞不好还会有虫子爬过,她最怕虫子了。 初七看出她的不情愿,自觉让她睡床。人家跟他非亲非故,已经很照顾他了。他也不能仗着自己是个男儿身便得寸进尺。 他这么一让,赵桑语躺在床上,反而不是滋味。 她是不是太没绅士,哦不,绅女风度了啊? 蚕吃桑叶吃得沙沙响,两人心里又都有事,睡也睡不着,便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 初七问她,“赵姑娘,我同你非亲非故,你为何愿意费心救我?” 赵桑语不假思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躺在那儿的,不管是你还是别人,我都无法见死不救。” “赵姑娘当真是心善之人。等我找到家人,一定好好答谢你。” 赵桑语嘻嘻哈哈,“好呀好呀,别的我也不求,你多给我点钱吧。你那些衣裳一看就很贵,家中肯定财力雄厚。你看我这穷得叮当响,啥都不缺就缺钱。” “好。届时,我一定给你很多钱。” 初七听过,亦是笑起来,立刻答应。 赵桑语这么直白地讨赏钱,他丝毫不觉得市侩,反而觉着,她很可爱。 虽然穷,却穷得坦率,大大方方。 她没有因为穷而生奸计,想着绑架他或欺凌他的歪门邪道,而是选择救助他。 她仅仅想要点应得的赏钱。 两人聊了会儿,赵桑语尝试问初七。 “地上不舒服,还有虫子爬。你要不要也睡床上?”她怕初七以为自己存了坏心思,解释道,“我绝对没有其他想法!你看,你长得比我还高,我也打不过你。” 初七听罢笑了,他并不觉得赵桑语会使坏。 他起身走到床边,赵桑语往里面挪挪,给他腾出空位。 初七躺下。 床窄窄的,两个人都格外安分,不敢乱动弹。 赵桑语心想女尊世界真好,贞洁什么的,都是男人该注意的事,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受侵犯。 如果初七真跟她发生点什么,只会是他被人骂下贱狐狸精。 却不会有任何人谴责她。 只因为她是个女人。 女人嘛,风流多情太正常了。 她来到这里后,才真正明白原世界里的男人们活得多自在,多有安全感。 那是一种来自全社会的,约定俗成的道德枷锁。区区几个女权男权主义,根本无法撼动。 赵桑语胡乱想着,天马行空,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初七却睡不着。 旁边可躺着个活生生的女人啊。 不管她说得多好听,女人都是危险的狼,随时能吃了他。 初七心脏砰砰直跳,他转过脸,望着赵桑语的侧脸。 她睡得酣甜。 身上似乎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初七疑惑,她这么穷,也没见着她用什么香粉香膏啊。 怎么会有香味呢? 他忍不住凑近点,想嗅得更清楚些。 赵桑语忽然动弹下,吓得他立刻缩回去,再不敢乱动。 初七努力默背女人都是恶狼,努力加强防备心,眼皮子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沉重。 赵桑语的气息莫名令他安心。 他终是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赵桑语洗漱一番,照常出门干活儿。 “留步。”初七叫住她。 她也太不讲究了,头发乱得不能看。 初七拿起桌上的木梳,将赵桑语胡乱束起的发髻解开,重新梳上去。 初七梳完,后退几步看看自己的作品,满意道:“梳好了。可以出门了。” 赵桑语摸摸头发,好像是比她梳的强些。 她本就是现代人,根本不会梳发髻。 而且,赵二家里穷得连块镜子都没有。 她来这里后,一直都是随意摸着乱扎,丸子头和马尾,随缘二选一。 赵桑语感慨,怪不得从前在那个世界里,男人都想娶老婆呢。 初七这么温柔贤惠,手脚麻利,她都想把他回家当贤内助了。 啧啧,她才来女尊世界半年,居然也惹上了这种心理,环境真可怕。 之后数日,两人便依照张大娘所言行事。 赵桑语照旧出门做事,初七则躲在家里,收拾房屋,织布缫丝,连院子都没去,避免被路过的村民看见。 到了赶集那天,赵桑语和张大娘将牛车装满布匹等要去贩卖的物品,前往集市。 待到日落黄昏之际,两人一牛才回家。 赵桑语觉着很愧疚,“镇里没见着寻人启事。我们想去衙门问问,可不等开口,衙役张嘴便要钱,五两银子起步。我实在是掏不起这钱。” 张大娘解释,“也不全是钱的事儿。那些衙役吊儿郎当,拿了钱,也不见得会好好做事。而且我打听过,那个县太爷沉迷男色,光是小妾就纳了八房。初七长得俊美,一露面,搞不好赔了相公又折兵。” 见初七面露难过,赵桑语心里也不好受。 “对不起啊,等我挣了钱。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家里人。还有,带你去看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失忆症。” 初七摇摇头,“没关系。你已经做了许多。这几晚我时常做梦,梦里有大火,还有人不停追我,我慌不择路跌下悬崖。或许就像张大娘所言,贸然声张,会有危险。” 张大娘点头认同,“若他是遭仇家追杀,现在失忆了还出去,相当于送上门找死。最好是等初七恢复记忆再说。” 赵桑语为难道:“可这么大个活人,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啊。” 张大娘想出对策,“镇里都没人找他,说明我们村够偏僻,人家没找到。初七再在家躲上半个月吧。之后再光明正大现身,就说是你家远房亲戚,家里糟了灾,前来投奔。” 农耕社会,天灾频繁,经常引发饥荒,逃灾寻亲很常见。 三人一合计,决定就这么办。 ··· 夜里,初七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赵桑语也睡不着,她以为今天就能找到初七的家人,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3. 第 3 章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家里多出个人,且此人为异性,生活便大有不同。 很多小事会变得麻烦起来。 比如,洗澡。 赵桑语作出一个重大决定。 她要去村庄河里洗野澡! 初七躲在家里这段时间,一切都很好,两人相处称得上相敬如宾。 问题在于,古代生活太太太不方便了。 赵桑语是从小习惯了现代淋浴,每天都得洗澡。现在这里又是春夏之交,干完活一身汗,不洗澡她受不了。 而初七呢,失忆归失忆,生活讲究却是一点没丢,特别爱干净。 赵桑语看得出来,初七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他平时在家里见事做事,对破房子旧衣裳也从不抱怨。 人家只是想洗个澡,这点要求她好意思拒绝吗? 当然不能。 所以每天得挑两份水。 她累,家里的牛哥更累。 放眼整个双鹅村,也就她一个女人大热天还挑水回家洗澡。 村里的女人,都是直接衣裳一脱,在河里洗澡玩水。 偶尔有个大相公小郎君走过,她们还故意使坏,朝人家吹口哨,羞得他们脸红心跳,娇嗔流氓。 那叫一个豪迈痛快。 光天化日之下,脱光光洗澡……赵桑语来了半年也接受不能。 但是现在,她决心冲破心里障碍。 入乡随俗啊,这里是女尊世界。 脱完衣裳,她才是那个流氓。 男人看到也只有捂上眼睛逃跑的份。 况且再过几天,初七就要投奔自己。 如果她一直畏畏缩缩,到时候村里那些泼辣女人看上初七,她怎么能够护住他呢? 赵桑语心一横,抱着盆和换洗衣裳就往河边跑。 黄昏之际,女人们忙完一天,都在河里泡澡,享受这清凉一刻。 她们望着满脸慷慨就义的赵桑语,眼里都是嘲笑。 赵二这女人,从小就窝窝囊囊,没什么出息,跟她那没用的娘如出一辙。 此人还特别抠门儿,从不跟村里人打交道,就怕人家红白事要她掏礼钱。平时遇到人都不肯多说一句话,巴不得绕道走。 她今天居然会跑来洗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桑语脱掉衣服,刚走进水里,就听到其他女人们的笑声。 几个好事女人凑到她旁边,上下打量,然后故意站起来,围着她转圈,轮流秀自己的身材。 她们一句话都没说,却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赵桑语硬着头皮,强装淡定洗完,换上干净衣服,仿佛很享受很悠闲般走回家。 一回到家里,她再是忍不住,盆一扔,扑到床上,呜呜呜大哭起来。 初七听到动静,连忙扔下手里的桑叶,跑去看她。 初七语气担忧,“桑语,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赵桑语头埋在被窝里,哭得特别伤心,不停摇头。 急得初七团团转。 “你说话啊,你这样哭,看得我干着急。”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哽咽着,“她们……她们嘲笑我……胸小。她们故意的……” 胸、胸小? 初七愣住,忍不住朝赵桑语胸前看去。 这让人说什么好?打死他也想不到,她是为这个哭。 她看上去的确极其伤心。 他该说点什么吗?能说什么啊? 他脑子一片空白。 可看她这样哭,初七心也揪着疼。 他坐到赵桑语身旁,拿来手绢替她擦脸。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这也没什么,不值得你哭。” 赵桑语抽抽噎噎,“你不懂。” 她说起自己以前的事。 赵桑语从前读书时,很喜欢一个男生,暗恋明恋了人家一整个高中生涯。 两人恰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赵桑语鼓起勇气正式表白,成功收获男朋友。 可是,这场恋爱还没来得及步入正轨,就在在一场泳池舞会后彻底灭亡。 “他嫌我胸小……呜呜呜……” 赵桑语回忆起伤心事,号啕大哭。她倒霉的初恋死得惨烈又直白。 “他在舞会上认识了别的女孩子。我追他追了三年,他跟那个女孩子认识两天就在一起了。他还直接拿她和我比,说我身材差,像小鸡仔,一点都不好看。” 这事给赵桑语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穿过泳装,从此水泥封心,连恋爱都不谈,除了上学上课学习纺织等正经事外,就是宅家打游戏摸鱼。 多年过去,她以为她已经没事了。 不成想,阴影就在那里,一勾就能勾起来,分分钟令她破防。 穿越前被男人嘲笑,穿越后,到了女尊世界,还要被女人嘲笑。 她穿越的什么破玩意儿啊。 初七听完,又想笑又心疼。 他认真看着赵桑语,“桑语,你很好,是那个男子为人浅薄,不懂欣赏罢了。你不应该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赵桑语不理初七,抱膝默默坐着发呆。 初七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应当是本事和内涵。外貌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他其实并不能理解赵桑语对外表的执念。 不是只有男子才在意美貌吗? 女子们有权有势,男子们却只能依靠那点微薄的美丽取悦女子,以求庇护。 “可我就是在乎。”赵桑语气鼓鼓,夸什么内涵都填补不了她的心伤。 初七也不知还能说什么,神使鬼差,手伸到她胸前摸了一把。 “也不是很小,还好吧。” 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 初七触电般缩回手。 为什么他们会扯这种话题啊? 但凡换个女人跟他说什么胸大胸小,他都要骂她流氓下作。 他居然还上手摸。 他又气又恼,心里火气腾腾。 但对着赵桑语,他骂不出口。 赵桑语缓过神来,也觉着不对劲。 她跟初七说这个,是不是相当于男的跟她哭诉自己的牛牛尺寸太小啊? 天啊,她都干了些啥? 这么变态吗? 气氛变得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各自忙活去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之后,赵桑语依然去河中洗澡。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而且,就像初七所说,于她而言,本事才重要。她不应该再自我PUA,而是从内心接受新世界的新规则。 别人吹口哨,她就吹得更响。 别人再望她身边凑,她就大大方方看回去,装作潇洒自在。 装久了,她当真克服掉了对暴露身体的羞涩。 真正不再恐惧这个颠倒的女尊世界。 ··· 初七投奔赵桑语之事,引得村中热议。 那日,艳阳高照,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寻到村头。 卖茶的李鳏夫向来心软,见男子可怜便施舍碗茶水给他。男子问此处否是双鹅村,说是赵二远方亲戚 4. 第 4 章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赵二家有一小块田地,位置不好,田块崎岖零落,形状比毕加索的画作还抽象。 这个年代还没有现代亩产高的水稻小麦等优良作物,只有黍(shǔ)、稷(jì)之类,难种难收获。 因此,赵桑语干脆把田里半死不活的秧苗全拔了,种上地瓜芋头之类的东西,长得快,挖出来就能吃。 反正她是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现在多了个初七。 没关系,两个人也能啃地瓜。 地瓜,甘甜水分多,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等营养,非常棒。 赵桑语拿个小铲子在地里哼哧哼哧挖地瓜,初七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采桑叶,牛哥在旁边是的水塘里打瞌睡。 两人一牛,各自忙活。 茂密桑林后面,李娇娥早已暗中窥视许久,一双眼就没从初七身上挪开过。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皮肤又白又细腻,要是摸上一把,必定滑不溜丢。 个子高挑瘦长,但这个瘦,是精瘦,而非消瘦。 凭她阅男无数的经验,初七属于很好用的那种男人。 她越想越口干舌燥,嘴里骂初七,“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天天跑出来勾引老娘。等老娘把你搞到手,折腾死你这小妖精。” 嘀嘀咕咕一大堆,净是些不堪入耳的荤话。 李娇娥是村里一富农唯一的女儿,家里宠着长大,如珍似宝。 溺爱娇惯之下,李娇娥完美地长成了一个废物流氓。 整日游手好闲,见着男人,不管人家是黄花闺秀还是已为人夫,全要调戏一把。 轻则当着人家唱淫词艳曲。 重则…… “啊——” 初七屁股忽然被人摸了一把,吓得他本能大叫,桑叶篮子都吓掉了。 他转身一看,不止身后何时多了个女人。 生得五大三粗,脸像几个月没洗似的,油光瓦亮。 李娇娥搓着手,“小郎君贤惠啊,大清早就来采桑叶,摘的哪里是桑叶,是姐姐的心呐!” 赵桑语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李娇娥,连忙冲过去。 她挡在初七身前,隔开两人,警备盯着李娇娥。 “痞子李!你离他远点!” 李娇娥这人,村里人见人厌,都叫她痞子李。她从小听到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李娇娥依然笑嘻嘻,“赵二,你人穷酸,家里这表哥倒是长得俏啊。还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气,出来抛头露面。”她看了眼初七,“也不知道是在勾引谁。” 赵桑语气得发抖,“闭上你那张臭嘴。初七出来帮我干活儿,你少胡说八道。” 初七哪里能有勾引人心思。 他天生白净,每天洗把脸就就出门做事,穷得只能穿赵老爹的旧衣裳,何来打扮一说。 李娇娥无中生有乱讲话,气得初七脸色煞白,唇瓣被牙齿咬得通红。 李娇娥见初七生起气来更漂亮,越发来劲儿,嘴里越说越过分。 赵桑语忍无可忍,举起手里的地瓜就要砸她。 “哟,别真生气啊,我就随便开开玩笑。”李娇娥笑嘻嘻,一把搂住赵桑语。 李娇娥瞥眼初七,小声跟赵桑语商量。 “赵二啊,你家初七长得这么俏,一看就带劲儿!白白放着多浪费……” 她从荷包里掏出块银子,“给我玩玩儿,就玩儿一天。这块银子你掂量下,很重的!你得卖多少丝绸才挣得出来啊?绝对划算买卖。” 一瞬间,赵桑语感觉全身气血都涌向了脑门儿。 她盯了李娇娥三秒,一地瓜按到她脸上,正中面门。 “我玩儿你爹!!!” 赵桑语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她从李娇娥腋下钻出来,一脚把人踹进水塘里。 牛哥被这动静吓一跳,伸着脑袋看戏,哞哞叫。 李娇娥鼻子被地瓜砸出血,在水塘里大喊大叫,骂赵桑语和初七一对狗男女。 赵桑语还不解气,左右瞄瞄,捡起根木棍,将李娇娥往水里按。 “还玩儿吗?姑奶奶今天陪你玩儿个够啊!带劲儿不?啊,奶奶问你带劲儿不!不够我再给你加点。” 说罢,赵桑语扔掉木棍,捡起散落一地的地瓜,一个接一个朝落水狗砸去。 她真的很生气! 赵桑语以前爱在网上闲逛,总能看到些下头男的恶心言论,充满男凝和对女性的不尊重,随意造黄谣。 今天,居然现实里见着个女流氓玩女凝。 可见人恶心起来,不分男女,纯粹是品格低劣欠教训。 初七招她惹她了?好好一正经人,被她视为玩物。 李娇娥喝了好几口饱含牛哥便便的矿物质水,又被几个大地瓜砸得七荤八素。 口里的话终于从骂变成求。 初七怕闹出事,拦住赵桑语。 赵桑语大哼一声。 她扯起水里的老牛,一手牵着牛一手牵着初七,朝家里走去。 初七垂眸望着自己被赵桑语牵着的手,又看看她的背影。 心脏嘭嘭嘭,跳得极快。 回到家中,赵桑语才开始后怕。 她假装镇定,叫初七好好休息会儿,自己寻个借口,跑去张大娘家求支招。 “你糊涂啊!年轻,冲动!痞子李是好惹的吗?她是家里的宝贝,挨了打,她爹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张大娘听了,戳戳赵桑语的脑门儿,恨恨道。 赵桑语抱住张大娘腿一阵哀嚎。 “呜呜呜呜,大娘,怎么办啊?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嘛!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现在好害怕,你救救我——” “瞧你这没出息地样,当时怎么不脑子多转一下弯。” 张大娘将赵桑语扯起来。她坐到椅子上,思考一会儿,去房里拿了个不知道是杀猪刀还是西瓜刀的家伙,上面都是陈年老锈。 张大娘拉着赵桑语去院子里,边磨刀边跟她说话。 “以李娇娥家里的行事作风,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你。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赵桑语看着逐渐亮起来的砍刀,脑子一片空白。 她生在红旗下,从小脖子上的红领巾鲜艳热烈,最血腥的事还是来这边后杀过几只鸡,从没想过自己有拿砍刀对抗人的一天。 张大娘跟赵桑语交代完做法后,刀也磨得差不多了。 她将刀塞到赵桑语手里,心怀愧疚,道:“我腿脚不便利,跟你过去也帮不上太多忙。而且,说句实话,我在村里谋点日子挺艰难,要是去了的话,以后我怕……” 赵桑语明白张大娘的意思,“我懂,这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跟你无关。你已经帮过我太多了,你本没这义务,我真的很感谢你,真的。” 张大娘心里不好受,“别怪姐。”人都是自私的,她们非亲非故,没到拼命的程度。 赵桑语哽咽,擦下眼泪摇摇头,“不会。要是出了意外,可以的话,你帮我照顾下初七吧。” 张大娘叹气点头,拧了条湿手帕递给赵桑语,“擦擦脸吧。你哭哭啼啼回去,初七一个男孩子,看着只会更害怕。” < 5. 第 5 章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这个世界里的人,身高很迷。 无论男女,都很符合赵桑语看过的漫画海贼王,身材从迷你版到加大号全有。 以赵桑语这半年见过的人来看,女子多在一米七到两米之间,男子身量也差不多在此区间里。 赵二的外表跟赵桑语一模一样。 她身高一米六八,在现代社会还算不错,可在这边,属于小个子,况且她还没什么肌肉,被村里人叫小鸡仔不算冤枉。 昨天赵桑语打的李娇娥比她高出半个头。 幸亏李娇娥沉溺酒色伤了身,瞧着五大三粗实则不中用,这才轻易被赵桑语撞倒狂揍。 李家人越来越近。 赵桑语坐在院中,盯着来人观察,脑子里迅速盘算。 李娇娥的娘名叫李金贵,生得矮胖,跟电视剧里虚胖的土财主似的,是那群人里她唯一能正面对抗的存在。 实是真打起来,擒贼先擒王,王矮点,总是好事。 赵桑语深呼吸一口气,自说自话祈祷,“最好别动手,我不会打架啊。” 李金贵一脚踹开院子的竹篱笆门,迈着肥肥的短腿上来讨说法。 李娇娥的爹,李相公,则是扶着受伤的亲亲女儿,边哭边骂,声音尖细。 配上他那张浓妆艳抹的老脸,简直是物理和精神双重攻击。 李金贵狠狠道:“好你个赵二,吃了老虎胆敢打我家娇娥,活得不耐烦老娘我送你一程!”赵桑语刷一下站起来,“怎么你还要杀人?天下间没王法了不成?” 李金贵冷笑,“你的贱命,白给我都不要。”她挥手,示意后头的大个子妇人们上来,“去,把她家给我砸了!能用的能吃的全给我拿走!” 院子里立刻乱作一团。 晾的桑叶,晒的衣裳,目光所及之处,全被乱砸推倒。 有个人去牛棚里牵牛,乱扯一气,老牛鼻环被扯出血,痛得哞哞惨叫。 赵桑语心疼得只想哭,她在文明社会长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闹的动静太大,村民们渐渐闻声赶来看热闹。 赵桑语生生忍住哭意,一头撞开扯牛的妇人,执刀挡在老牛前头,怒目圆睁。 “姓李的,你做人别太过分!李娇娥下流成性,调戏良家。你身为人母,不仅不教导,反而纵容女儿的恶行,还来我这里倒打一耙。识相的,你赶紧滚,别欺人太甚!” 李金贵听着,大笑不止,露出一口黄牙。 “赵二,你是事到临头说胡话吧!你识相点,把初七交出来,现在跪下磕头叫我声奶奶,以后见到我李家人就乖乖狗叫三声。我今天,就到此为止放过你这条贱命。” 她看着赵二手里的刀,轻蔑一笑,“拿把破刀吓唬谁呢?你个孬种,有本事朝我这儿砍。” 李金贵指指自己的脖子,哈哈大笑。 赵桑语冷笑,“李金贵,你是真傻假傻?有句老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让我没活路,那你就先去死!” 说罢,赵桑语突然往李金贵冲过去。 李金贵压根没想到向来憨怂的赵二敢真动手,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撞翻在地。 赵桑语举起刀就砍。 李金贵吓得连忙滚开躲避。 赵桑语一刀砍在她身旁的地上,土地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可见是丝毫没省力气。 “赵二你疯了!!!”李金贵尖叫破音。 “老子砍死你这祸害!” 赵桑语举起刀又朝李金贵砍去,一副不砍死她誓不罢休的疯样。 赵桑语脸上和手里看着厉害,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大娘跟她交代过,事已发生,不可挽回,以后要是还想在村里过日子,就得比她们更狠,让她们打心底害怕她。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赵二,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见血。刀是用来吓唬人的,你一定要拿出不要命的架势,但是心里得清楚,不能真不要命。” 张大娘跟她反复强调,一定要拿捏住分寸技巧。 砍刀只是为了撑场子。 赵桑语谨记张大娘的话,下手时故意慢一步,否则就李金贵那灵活度,早被她砍去见阎王了。 李金贵哪里知道赵桑语的心思,这怂货看起来根本就是疯了。 她吓得面如金纸,肥胖身躯一时半会儿又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连滚带爬。 一个追着砍,一个滚来滚去。 砸家牵牛的人全看愣了。 院子里顿时只剩两人的叫骂声。 跟着李金贵前来的妇人们心里开始害怕,她们跟李家沾点亲带点故,平时在打打工赚点钱。 听说李娇娥被打了,就一起来闹事,但没想到能闹这么大。 一副要出人命官司的架势。 她们可不想沾上命案啊。 李相公看到自己娘子被追着砍,吓得连连尖叫。 “你们还看什么!赶紧抢了她的刀啊!快抢啊!” 众妇人互相看一眼,很有默契地没动弹:我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送命的。 李相公见没人上去,急得团团转,左瞧右看,捡起一截粗木柴朝赵桑语砸去。 赵桑语被木头砸中脚踝,一个踉跄摔倒,手里的刀也掉了。 李金贵抓准时机,连忙爬起来,一脚踹在赵桑语肚子上。 痛得赵桑语卷成虾球。 李金贵骑在她身上揍她,边揍边骂,“你个贱人,叫你砍我!你再砍啊!你再砍啊!” 攻守之势瞬间翻转。 赵桑语被打得一脸血,毫无还手之力,死胖子力气倒是大得很。 “给我住手!” 众人忽然听到一阵男声,寻声望去。 初七不知何时出来了。 大家都在看打架,无人注意到他。 他一手拿着柄菜刀,另一只手,竟然钳制住了李相公! “娘子快住手!快住手啊!”李相公惊声尖叫。 刚才他注意力全在赵桑语和李金贵身上,压根没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再回过神来就刀架在脖子上了。 李相公平日不事农桑,娇里娇气。 初七本就生得高,比他足足高出一头,力气又很大,钳住后,李相公根本挣不开。 李金贵见状,捡起一旁的砍刀,坐在赵桑语身上,砍刀抵着她脖子。 双方对峙。 吃瓜群众手里的瓜子儿都吓掉了,谁都不敢发出点动静。 村里打架常有,还从没见过这阵仗。 这是要死人的节奏啊。 好可怕。 ……但还是好想看。 李金贵急忙放话:“你他爹的赶紧放了我相公!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她!” 初七连话都没说,直接拿菜刀在李相公脖子上拉出道浅浅的口子。 血流下,染红李相公的衣领。 “初七干得漂亮!”赵桑语看到,哈哈哈直笑,眼里闪烁出雀跃的光。 赵桑语转眼,盯着身上坐着的李金贵,恨恨笑道:“孙子,有种你杀了我啊。不是你说的吗?我赵二烂命一条,不值钱。” 李相公尖叫,“娘子你快救我!我不想死啊!” 他又半劝半威胁身后的初七,“杀人是犯法滴!按当朝律法,你杀了我,你也得拿命抵命!” 初七闻言,露出抹笑。 村 6. 6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眼见李娇娥窝囊投降,局势已变成这样,李金贵也不敢真拿李相公的命赌注。 李金贵嘴里骂句脏话,扔掉砍刀,从赵桑语身上爬下来。她举起手,无奈按照初七要求赌咒发誓。 李金贵道:“你要钱我们给了,要发誓发了。快放了我相公。” 初七将怀里的李相公往前一推。 李相公“哎哟”一声倒在李金贵怀里,一骨碌爬起来,对她又抓又骂。 一家三口哭的哭,闹的闹,追追打打离开了赵家院子。 大戏落幕,围观群众逐渐散去。 满院狼藉里,赵桑语躺在地上没有动弹。死胖子一脚踢到她肚子上,还扑通坐上来,痛死了。 “桑语,你怎么样?”初七等人都离开后才放下警备,将手中菜刀扔去一旁,跑到赵桑语身旁蹲下。 赵桑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眯缝着眼,对初七勉强扯出点笑。 李金贵对着她的脸砸拳头,揍得她鼻青脸肿,跟个猪头似的,连眼睛都挣不开,鼻子嘴角都是血。 笑起来,又丑又滑稽。 初七看着她,险些掉眼泪。 张大娘声音传来,“现在可不是看你哭哭啼啼的时候。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她带去看郎中啊。”张大娘的声音打断初七的伤心。 赵桑语拿刀走后,张大娘思前想后放心不下,就一直在家中屋顶上观望,一颗心揪得厉害。李金贵一走,她就赶忙过来看看。 初七闻言,小心翼翼将赵桑语打横抱起来,跟在张大娘身后,前往郎中家。 郎中姓陈,中年瘦高个儿女人。 陈郎中见初七抱着赵桑语过来,连忙让他把人平放在床上。她一边给赵桑语查验伤势,一边偷偷瞥旁边满脸焦虑悲戚的初七。 刚才李金贵去闹事,陈郎中也在围观群众里,她才回家没一会儿,初七就带着赵桑语来了。 陈郎中为人说不上大奸大恶,但手脚挺不老实,喜欢利用职务之便揩油。 若是换作从前,此时她一定要借着安慰人的名义,摸摸初七肩膀啦胳膊啦。小郎君若是哭了更好,帮忙擦擦眼泪啦,一搂一亲再往怀里一带…… 可是亲眼见过初七要杀人的架势后,她可不敢自讨苦头。 陈郎中心中惋惜,好好一俏丽郎君,怎偏偏这般泼辣,丝毫不温顺。 “她被李金贵揍得伤了内里,好在骨头没事,修养好后不会落下残疾。但这种内伤,容易引起发热,损耗伤阴……” 陈郎中絮絮叨叨一大堆话,边说边打开银针包,执针往赵桑语身上扎。 有几个位置,扎完针后,陈郎中动手猛挤,溢出一滩滩污血。 初七望着赵桑语,她依然一动不动,好似昏了过去,全然感受不到痛。 可初七很痛。 那些针,仿佛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在了他心上。 细密的痛扯得他难以呼吸。 在初七眼中,赵桑语是个没什么女子气概的人。 她个子小,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健壮,令人有安全感。 胆小怕事,看到蟑螂老鼠,能尖叫着蹦出三米远,比他一个男人还夸张。 擅长自欺欺人,明明是穷得连米都买不起,天天挖地瓜吃地瓜,还笑嘻嘻说地瓜有营养。自从在这里住下,他顿顿都是地瓜,人都瘦了一圈。 她还怕疼娇气,手指不小心被纺车扎一下都要呜呜啦啦半天,给自己看她流的几滴血,显示自己干活辛苦,就想让他哄她。 毛病一大堆,越数越多。 那时候,赵桑语打了李娇娥后,牵着他的手回家。 大热天里,一路上,她的手,冰凉冰凉。 回到家里,赵桑语安慰他,“初七,痞子李就是欠教训,他的话你千万放在心上。你别抖啊,没多大事儿。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我没怕……”初七低头看看自己被赵桑语抓得通红的手,“桑语,是你在发抖。” 赵桑语一愣,连忙丢开他的手,尴尬挠头,叫他赶紧吃点水果休息。他就顺着她的意思装睡,没一会儿,她便逃去张大娘家。 可就是这么一个胆小怯懦的赵桑语,回来时肩上扛着把砍刀。 她当真敢将他挡在身后,自己去面对李金贵一家。 初七躲在家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五味杂陈。 他忘了很多事,但还记得很多很多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那些道理都告诉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尤其对于男人而言。 “心软是男人的通病,你一定要克服。” “永远不要怜惜任何女人,她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欺骗你利用你罢了。” “不要活得像阿爹一样,以我为鉴,千万莫要重蹈覆辙。” 赵桑语愿意挡在他身前,就让她挡着好了。 屋后面的窗户残破,可以翻出去,她还将她所有的钱全给了他。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而且头脑聪明,学什么都快。 无论是利用美色勾引女人,还是靠自己能力赚钱,他都能活得不错。 他应该趁乱跑掉,应该利用好这笔钱,开启新的人生。而不是困在这个破山村,带着残缺的记忆,穷苦一生,甚至遇上被村妇们欺凌的悲惨处境。 他只是个男人,在这个女人为尊的世界,他天生低人一等。过分柔弱的他,只是为自己打算一下,何罪之有? 初七透过门缝,静静观望着院中闹剧。 “给我住手。” 他终究作出选择,在看到她倒下那一刻。 ······ 陈郎中诊治结束后,初七抱着赵桑语回家。 她的呼吸很不平顺,偶尔哼哼唧唧几声。 回到院中,依然狼藉一片,向来悠哉的老牛烦躁不安,哞哞叫,鼻子上凝固着黑红色的血块。 平日里,老牛被赵桑语照顾得特别好,这会儿遭了难,显得格外可怜。 初七将赵桑语安顿好后,将老牛鼻子清理一番,拿出陈郎中开的外伤药膏,涂上厚厚一层,把它牵进牛棚里休息。 老牛很通人性,全程一动不动,任由初七处置。 初七又将院子简单收拾收拾,把院子里散落的地瓜捡回去,切碎,熬了点地瓜糊。张大娘刚才给了他两只鸡蛋,他全打成蛋花加在了地瓜糊里。 晾凉后,一勺一勺喂给赵桑语吃。 她昏迷不醒,不会吞咽,喂得很艰难。 初七心中全是后悔。 留在赵家以来,他做得仿佛很好,勤劳干活,体贴做饭。其实,都只是为了生存罢了。 在他内心深处,一个二十岁了还没讨到郎君的穷苦光棍,所谓的对他好,能是出于什么纯粹的善心吗? 还不是有所图。 图他皮囊年轻漂亮,图他失忆无依无靠。 甚至,连赵桑语从城里回来后,说无人寻他,官府不管事等话,听在他耳中,也全是意在困住他的谎言。 他每晚睡前都偷偷把菜刀拿到房里,藏在枕头下。 7. 7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张大娘正在家中补鞋,初七忽然进来,她抬头一看,差点一针戳自己手上。 “初七呀,你的头发,咋这样了?”张大娘瞧上好一会儿,愤怒道,“难不成是李金贵家打击报复给你绞了?他们可真不是东西啊,这般恶毒!”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头发对于男子而言,更是极为重要的妆点,郎君们很少剪发,偶尔修剪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初七的一头秀发,颜色如墨,长度过腰,平时都是半挽在身后,飘逸灵动,光看背影就感觉必定是个美人儿。 此刻,他的头发却只到胸口,整整齐齐一刀切,一看就知是拿剪刀随意剪短的。 “头发是我自己剪掉的。”初七回应张大娘。 他从身后的大口袋里拿出两束长发,用布带系得整整齐齐,乌黑莹亮,比最上等的蚕丝还顺滑。 初七将头发递给张大娘,解释道:“长发麻烦,难打理。明天刚好是赶集日子,劳烦大娘帮我将头发拿去卖掉,应该能卖个好价。” 初七又将身后大布袋子挪过来,“还有这些织好的丝绸,以及李金贵家赔的首饰,劳烦您一并拿去卖掉换钱。桑语还没醒过来,我得在家照顾她。这回只能您一个人过去,辛苦大娘了。” 赵桑语很不喜欢赵二这个路人甲名字,一股子电视剧里活不过一集的感觉。她跟张大娘和初七说过,自己小名叫桑语。 张大娘自然是应下嘱托。 她看看袋子里头的物什,笑道:“初七啊,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呢,你就不怕老婆子我卷钱跑了?你们家出这样的大事,我却躲开了。” 初七道:“您不是这种人。”之前他怀疑过,防备过,但张大娘和赵桑语一样,人品都很好。 “人都有私心。有些人看上去善良得仿佛时刻准备舍己为人,实则说不定何时就从背后捅刀子。您为人敞亮,能做的不能做的,都说得清清楚楚,反而没什么坏心思。” 张大娘听完叹口气,“我心里有愧啊。那时候,应该去帮帮桑语。现在她伤得那样重。” 初七劝道:“别这么说,我想桑语对您只有感激,绝没有任何责怪之意。真要怪,该怪我,竟然自己躲在家里头不敢出去。” 张大娘道:“你一个男人,躲着点没错儿。况且你关键时刻跑出来,救了桑语的命。婆子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可说是男子中的豪杰啊。” 两人又闲话几句,初七嘱咐张大娘明天记得多买点米面药材回来。赵桑语需要多吃些好东西,补补身子。再啃地瓜,好人都能啃病倒。 张大娘一一应下,送走初七时,她感觉这人似乎变了些什么,眼神比之前冷淡坚硬许多。 她默默叹息,初七家里遭了事,心情不好,倒也正常。希望赵桑语早点好起来,初七一个人,背影萧条,看着怪可怜。 ······ 交代完事情后,初七回到家中。 乱糟糟的院子早已被他收拾干净,各种东西摆放齐整。 初七对着水盆看自己的倒影,随手拿根筷子当发簪,将自己的头发全都束上去,在头顶盘成髻,再用布条加固,扎严实。 本朝男子以长发为美,大多喜欢半披发,看上去柔美动人,仙气飘飘。家境稍微好点儿的男子,喜欢用华丽繁复的簪子,戴花也很常见。 李相公发髻上就戴了一大朵紫红色芙蓉绢花。 像这种全盘上去的粗陋发髻,往往只有干苦力活儿的穷困男人扎,图个省事便利。 初七盘好头发,便立刻去做事。 赵桑语病倒,家里只剩初七一人干活,采桑、做饭、喂牛、伺候田里的菜,还有缫丝织布……桩桩件件都不轻松,他没有爱美的闲心。 况且,美丽也不全是件好事,此次风波还不是所谓的漂亮惹来的。他宁愿再朴实点,安生过日子。 初七进房间给赵桑语喂水换药。他已下定决心,在记起身世前,踏踏实实在双鹅村生活,至少得好好照顾赵桑语,报答她的恩情。 家中事情做完,初七锁好门,背起工具前往田埂采桑。 “初七!”李鳏夫路上看到初七,过去跟他打招呼。 初七见是他,礼貌点头,“李相公好。” 在这里,未婚男子一般称为郎君,已婚男子则称为相公。 李鳏夫二十五六岁,他娘子已去世,家中只剩他和女儿,孤女寡爹过得挺不容易,平日靠在村口经营茶棚挣点钱。鳏夫这个称呼难听,大家当面都称他李相公。 自从上回赵桑语和初七正面硬刚李金贵一家后,李鳏夫心底就对二人敬佩不已。 李金贵为人粗俗无礼,平时喝茶时动手动脚,吃吃李鳏夫豆腐便罢,还总爱故意假装忘记给茶钱。 李鳏夫孤身一人,拉扯孩子很艰难,碰上李金贵这种吝啬老流氓,敢怒不敢言,就怕惹出事,更别提讨要茶钱,只得吃闷亏。 李金贵那相公和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眼儿就知道,绝对都是同一个家门里出来的恶徒。 但这些事,李鳏夫从来都放在心里,不跟人说。 鳏夫门前是非多,他随意跟人抱怨李金贵,回头引起是非流言就糟了。初七和赵桑语将李家三个祸害狠狠教训了一顿,他心中暗暗大为解气。 李鳏夫没跟初七提李金贵那茬。他给初七递上一只碗,上头用薄薄的绢布覆盖着,掀开绢布,里头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粥。 李鳏夫介绍,“这是鱼糜粥,将新鲜鱼肉挑干净刺儿,捶打成细腻的鱼肉糜,加在米粥里熬粘稠,味道很鲜美。我家宝娟儿最爱吃这个,我平时嫌麻烦不常做。” 宝娟儿是李鳏夫的女儿,才七八岁,小小年纪很懂事,常在茶棚里帮她爹端茶递水。 李鳏夫笑道:“我是想着赵二挨了打,脸上都是血,估计会肿得难以正常吃饭。她受伤了,需要补补身子,这粥刚好适用,我就多做了些,正要送去你家,恰巧遇上你,拿着吧。” 初七本是客气推辞,但李鳏夫说得很是真心实意,他不好意思再拒绝人家好意,便收下鱼糜粥。赵桑语的确需要加强营养。 回到家中,初七见粥温了温。 他疑心重,李鳏夫和李金贵都姓李,山村里常常都是几个大姓人口兴旺聚集,万一两人是亲戚,李鳏夫口蜜腹剑下毒报仇怎么办。 在喂赵桑语之前,初七自己先吃了几口试试。 李鳏夫的鱼糜粥味道极鲜美,毫无鱼腥味儿,入口即化。初七在双鹅村这么久,头一次吃到如此精致美味的食物。 等待一炷香时间后,初七身体并无不适,他才将鱼糜粥全给赵桑语喂下去。 结束后,他将李鳏夫的碗洗 8. 8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赵桑语眼神迷茫。 刚才她还扛着枪在游戏里一顿嘎嘎乱杀,勇夺大学生电竞比赛全国前百强。赛委会奖励了她一车西瓜。 她正搬西瓜呢,忽然一阵抽搐惊醒,啥都没了。 原来是梦。 现实是她跟李金贵打架把自己打躺了。 赵桑语盯着初七看好一会儿,问道:“初七,你的头发怎么变短了?” 话音刚落,人就被初七紧紧抱进怀中。 初七这时候才发现,她原来那么小一只,仿佛他两条胳膊就能将她圈得密不透风,跟李相公的身量完全比不得。 赵桑语让初七吓一跳,但迅速反应过来,她估计昏睡了好几天,他是在担心她死掉吧。 “初七,我没事。”赵桑语艰难地推推初七,瓮声瓮气,“你再不放开我,我就真得憋死了。” 初七闻言,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慌忙撒开手。 两人分开,赵桑语得以好好看看初七。 初七被她看得别扭,心中微微升腾起自卑,“怎么这么看我?是我头发剪了,变丑了吗?” “当然不是。”赵桑语连忙否定。 她伸手拿起自己的头发,笑道:“我是觉着你这头发看上去很轻快,看得我心痒痒,我也想剪掉。”她现在长发及腰,难洗就不提,古代还没电吹风,太麻烦了。 “这有何难。”初七拿起一旁的剪刀,跟赵桑语确定,“当真要剪?” “嗯嗯,剪掉剪掉,一脑袋头发重死了。”赵桑语坐到椅子上。 初七拿布条绑好她的头发,先一剪刀剪平,再修了修发尾。给别人剪发比给自己剪容易得多,没一会儿便修剪好了,长度也大概在胸口。 赵桑语摸了摸,觉着挺好,“脑袋瞬间一轻,舒服多啦。” 她见初七将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好奇问道:“你打理这个做什么?” 初七头也没抬,道:“卖钱,你的头发很漂亮,值不少钱。” 赵桑语答应一声,凑过去看她的头发,一侧眼就瞥到初七的侧脸。 怎么一觉醒来,感觉他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变得……有点冷?之前明明又温和又爱笑。 初七见她看着自己,“怎么了?” 赵桑语摇摇头,大概是错觉吧。她见旁边有一小碟桑葚,便顺手拿着吃。 初七见她身体大好,心中松快许多。他从箱子里拿出张大娘给的银钱,交给赵桑语。 “这些钱,一部分是拿李娇娥首饰兑换而来,一部分是卖丝绸的货款。” 赵桑语放下桑葚,拿过初七的钱数了数,居然还不少。 她心里美滋滋,笑道:“没想到,李娇娥首饰还挺值钱啊。” 初七见她笑得跟个小财迷似的,也忍不住跟着笑。 他问赵桑语,“你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赵桑语想了想,道:“这个……我还没想好。要不先买点好吃的好喝的?这儿有钱庄吗?要存起来吗?” 在她的概念里,理财方式只有朴素的存钱。 知道存钱都算她有进步。 没穿越前,赵桑语就是个月光族,家里生活费一到手,立刻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压根存不下余粮。 赵桑语妈妈为此气得三番两次停她生活费。 初七见她不靠谱,道:“既然你对这笔钱尚无安排,不妨听听我的想法。” 赵桑语握着钱袋子,点点头,“洗耳恭听。”还从来没人跟她商量过关于钱财的事呢。 赵桑语拿出一副身在国际金融会议的架势,正襟危坐。 初七的意思是,拿着笔钱建房子。 “这些钱买吃买喝,花完就没了。放去钱庄存着,也赚不到几分利息。家里房子经年失修,屋顶还漏水,遇上暴雨迟早会塌。” 赵桑语没信心,道:“你说得挺美好,可我们这点钱够吗?” 初七道:“不是很够,所以还有另一事要同你商量。” ······ “张大娘,我赵桑语又回来啦!” 赵桑语挎了一篮子野果和其他物什礼品,带上初七往张大娘家里去。 张大娘见二人过来,起身相迎,看到赵桑语活蹦乱跳的模样,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只是心中愧疚难安,也不愿收下二人的礼物。 赵桑语笑着劝她,“你我并非亲人,也如您所言,情分没到那程度上,自然是多少情分办多少事儿。这几天劳烦您照拂了初七,这点礼品也不值钱,您不收就是看不上。” 话已至此,张大娘也不好意思再推辞。 赵桑语卖个关子,“况且,我今日前来,是有事相商。” “什么事?”张大娘好奇。 赵桑语将手里的布包打开,给张大娘看,里头是她全部财产,“跟您商量点份子钱。” 初七接过话头,跟张大娘说明自己的打算。 赵桑语和张大娘的房子在村尾偏僻处,地理位置并不好。 两家一前一后,相距不远,中间既没有任何遮挡,也非村子的交通要塞,平日里无人经过。 两间房子都经年失修,屋顶缝缝补补无济于事,一下雨家里就得拿盆子接水。 “我是想,干脆两家把老房子推掉,重新建造。而且我们可以合二为一,直接修成一个大院子,最大程度利用土地和材料,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张大娘被初七的大胆想法唬住,面露犹豫。 赵桑语道:“你我都是爽快人,您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 张大娘道:“行,那我就直说了。” 她年岁大,见惯了风雨,说话也直切要害。 “同住一个屋檐下,时间久了,亲戚间都难免磕磕碰碰。我年岁大,习惯和你们小年轻不同,相处久了,想必会遭嫌弃。到时候,钱也没了,地也没了,我一个孤身老太婆可怎么办?” 赵桑语笑道:“这我早就想到啦。我们重建房子,肯定得去村长那边重新登记地契。地契上会按照我俩的出钱比例写清楚归属,万一真要散伙,也有个说法。” 初七是男人,在这个世界,男人鲜少能拥有土地权,更何况初七是外来户,村里一时半会儿更不会认他。 赵桑语拉着张大娘的手,言语真诚,“大娘,我没了父母,你膝下又没一儿半女,这段时间以来,您也看得到我赵桑语为人如何。若是你信得过我,以后咱们就一起生活,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 张大娘很是心动,她年岁渐长,腿又有残疾,平时挑点水摘点菜都难得很。 初七劝道:“我们两家在村里都是弱势群体,早早抱团为好。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尚且康健,大家不敢如何,万一哪天遇到事,恐怕就逃不过吃绝户的后果。” 在村子里,没有年轻女儿撑腰,吃绝户是必然结果。 张大娘很清楚,初七的话并非威胁恐吓她,而是实实在在的预测。一旦发生这种事,不等她闭眼,家中恐怕就会被人搬空。遇上心狠的,她都会被直接扔去山上等死。 赵桑语从小生活在现代文明中,初七和张大娘关于吃绝户的话,远远超出她的认知,听得她胆战心惊。 她道:“大娘,要是你不愿意一起建房子,也没事儿。我认你当干娘吧,我还年轻,有我在,人家总会忌惮点。” 张大娘听到赵桑语的话,心中感动。赵桑语是 9. 9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欲望肮脏、低贱、丑陋不堪。 本国国号大武,统治者为女帝。 初七生长于大武国,从小到大的认知都告诉他,女子和男子,实乃云泥之别。 欲望则是二者最重要的差别之一。 女子是水做的骨肉,清透质洁,大多心思澄澈,天生欲望少,理智克己。 而男子,则都是泥做的骨肉,浑浊脏污,稍稍撩拨几下,便心猿意马,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男子长到十五六岁,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背景稍好的人家,都会请专门的先生来教授闺房之事。 初七不知自己具体年岁,根据外表判断,估计已过二十,以前家中应当教导过,他对这些事都清楚得很。 可初七自认为,他是不同的。 他向来鄙薄那些卑劣而低级的欲念。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存有理智。若是轻易被欲念控住,随着欲望而行动,那和禽兽有何差异? 现在的他,却总是被这种低俗下流的想法弄得心神不宁。 自从那件事后,他没一晚能安睡到天明。 赵桑语偶然瞥到初七,觉着他脸色奇怪,连忙扔下手里的树枝,跑过去。 “初七,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可别是发烧了!我的病应该不传染吧,你是怎么弄的……” 赵桑语说着话,伸出手,去摸初七额头。 “你别碰我!” 初七被她一挨,顿时跟触电似的,本能推了一把,给人家推出一米远。 “啊——”赵桑语毫无准备,哐当重重摔地上,膝盖直接擦破皮,痛得她眼泪一下冒出来,望着他大喊一声,“初七你干嘛呀!” 初七也愣了。 他无心推她,他不是故意的。 初七慌忙上前,把赵桑语拉起来,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后,他心里羞愧于自己难以启齿的躁动,又愧疚于刚才伤害到赵桑语。 一时间,初七脑子乱成一锅粥,竟然直接跑了。 “喂——初七!天都快黑了你去哪儿?”赵桑语冲着初七背影大喊,人家却压根不搭理她,五秒就没了踪影。 赵桑语揉着自己的腿,喃喃自语,“搞不懂搞不懂……睡了几天再见面,跟变了个人似的,比我来生理期还暴躁……” 她停顿下,感慨道:“这里的男人真奇怪,难不成他们每个月还能有大姨夫?怎么阴晴不定的……” 好巧不巧,让赵桑语说中了。 这里的男子还当真有生理期。 他们发育成熟后,每月总有那么几天浑身上下都难受,会控制不住地烦躁,严重者甚至像有蚂蚁乱爬,又痒又没辙。 简而言之,症状类似中了某种不正经的药。 男子们之所以十五六岁便要出嫁,就是拜此生理期所赐。 偏偏他们的清白大过天,只有出嫁有了娘子,才可名正言顺得以纾解。 只娶得起一个相公的寻常人家倒还好说,若碰上家中有点钱财,拥有好几房男妾的人家,后院争宠可就激烈了。 为此,男子们出嫁前都得学着如何伺候娘子,要是嫁过去后,人家女方瞧不上他的侍奉,最后受苦的人只有他自己。 初七一路狂奔到河边,掬几捧水,猛浇脸。 他深呼吸几口,侧脸一看,旁边竟有个钓鱼佬,那人一脸迷惑,正盯着他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洗脸啊?”初七没好气道。 李金贵闹事那天,钓鱼佬看完了全程,津津有味。 这会儿轮到她自己,滋味就不同了。眼前这小郎君,搞不好有疯病,她可不敢惹。 钓鱼佬低下头,默默扭过脖子,抓紧自己的小鱼竿。 此刻初七心情不好,村里的狗路过怕是都得被他骂上两句。 他瞥了眼钓鱼佬的破桶,嘲讽道:“钓鱼佬……钓虾钓螃蟹钓黄鳝,就是钓不到一条鱼。呵呵。” 钓鱼佬一听这话,顿时就瘪了嘴,眼泪涌入眼眶。 她就是因为经常空手而归遭人嘲笑,才特意在天黑之际,挑个人不多的地方过过瘾。 没料到,还是被人逮住一阵嘲。 杀人诛心呐。 钓鱼佬深受打击,捂住脸,痛哭逃走,连鱼竿和桶都没来得及拿。 初七见她跑了,四下空无一人,干脆直接跳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一泡,他顿时冷静多了,身体的不适也得以缓解。 人一冷静,心里就容易反思。 方才他嘲笑人家钓鱼佬,是不是太过分了? 初七拿过鱼竿,用桶里的小虾当鱼饵,没一会儿就钓上来两条鱼。一条鱼扔桶里,另一条鱼他往地上一扔,摔晕了带回家。 到家时,初七浑身湿淋淋。 赵桑语见他拿着鱼,以为他是专门跑去河里抓鱼了,好心劝道:“虽说前几天揍了李金贵一顿,暂时没人敢惹我们,但你也不能太张狂。你一个年轻男子,还是得小心些。” 初七答应一声,将鱼拿去厨房,撒上厚厚的盐腌制保存,留着明天吃。 做完这些,他回到房里将自己擦干,换身干净衣裳。 赵桑语躲在织房里数张大娘的银钱,喜滋滋。 初七走过去,蹲在她身旁,将她的裤腿掀开。 方才摔破皮的地方,已是青青紫紫一大片。 初七看着难受,“对不起。”她并未对他做什么,只是关心而已,全是他的错。 赵桑语本来心里还有些生初七的气,但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见他这副委屈小媳妇模样,一下子便消了气,反倒安慰他。 “没事没事,是我不该随便摸你。不过,你反应也太大了,你好好说一声就行,我不会碰你。用不着推我,摔着可疼啦。” 初七站起来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药膏和棉花。 他单膝跪在地上,将赵桑语的腿放在他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搭着,小心翼翼给她上药。 沾满药膏的棉花碰着血肉,疼得赵桑语嘶气。 初七抬眼望了望她,旋即低下头,轻轻朝她伤口吹起,动作也越发轻柔。 她的腿细长光滑,比平时暴露在外的皮肤白皙许多,像一节新挖出的嫩藕。 这样的底色上,伤口愈发显得狰狞。 初七看似在认真上药,实则心猿意马。他一边痛恨羞耻于自己的想法,一边又忍不住被眼前的一切吸引,假公济私,只想再多涂会儿药。 两人难得凑得这么近,赵桑语免不得也在默默观察——初七长得还真是好看。 唇红齿白,鼻梁笔直,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清晰,睫毛卷翘浓密,放根牙签不成问题。 他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当个校草绝对够格。 要是再活跃点,能唱唱歌跳跳舞,表演下才艺,直接出道当偶像,分分钟斩获一堆小迷妹。 可惜,他生于这 10. 10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方才,王相公瞥到这些土不拉几又不值钱的东西时,心里已经一百个不满意,见自家娘子还浪费那么久时间跟赵桑语聊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相公抱怨,“你跟赵二说那么多话,又赚不到钱,浪费家里茶水。” 王村长懒得理自己相公,他向来只看赚头不看事,头发长见识短,敷衍道:“匹夫之见,你懂个锤子。去做饭,我饿了,要吃炒鸡蛋。” 王相公捞不到油水,不高兴,气道:“吃吃吃,吃你个头。造房子这么大的事,赵二这么点东西就把你打发了?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做慈善啊?” 王村长:“人家这叫先礼后兵。平时让你多看点书,你就知道逛街买衣裳首饰……” 王相公打断她,“你别给我扯那有的没的。” 王村长又烦又无奈,只得解释。 “赵二如今爹妈都死绝了,全家就剩她一个。这种光棍最可怕,上回你也看到了,李金贵差点死她手里!张大娘那人,你别看她跛脚,从年轻时起就是个暴脾气,一身蛮力。你要是不想咱俩夜里让人捅黑刀,就别惹她们。” 想到初七,王村长就后悔,“还有那个初七,你见过这么泼的男人吗?拿个菜刀说砍就砍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劝赵二收留他。” 王相公对前头的话不甚在意,听到初七的名字就开始冷笑,“我还不知你那德性?看到漂亮郎君,就心里痒痒。哼,怎么,人家初七带着刺啊?轮不到你怜香惜玉。” 王村长被戳破心思,气得捶桌子,“你少给我扯那有的没的!” “你才少给我拍桌子!” 王相公捶得比她更响亮。 ······ 忙上一天,村长那边搞定,赵桑语任务圆满完成。 张大娘也在镇上打听好了泥瓦匠的价格行情,心里有几家人选,等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再详细对比商定。 现在,设计好房屋院落规格成了最紧迫的事。 趁着天还没黑,三人在院子泥土地上商量,很快就定好大概布局。 他们以后还得做养蚕缫丝等事,需要空间活动和放置物品,因此房子要往后挪,尽量将前院面积留开阔些。 受技术和财力制约,只能建造平房,尽可能多建几间房,大家分开住都自在。 牛棚、厨房等也不难规划。 最大的变化在于,赵桑语坚持在院子里打口水井。 打水井花费巨大,可不是想有就能有,很多地方整个村里也就一两口水井。 双鹅村中拥有单独水井的人家寥寥无几。 赵桑语盘算,打水井虽然贵点,但就是一次性花费,以后省事许多。 他们三人一起住,每天的用水量不得了,总不能让跛足张大娘和娇俏黄花闺男初七做这事,最后还不是她和牛哥苦命干活儿。 花点钱,一了百了,哪怕房子造小点也不能舍弃水井。 初七和张大娘都同意水井之事。 天黑后,张大娘回家休息。 初七按照三人的构想画图,等图画完后,还得做预算,忙得不可开交。 赵桑语用毛笔画直线都画不直,帮不上初七的忙,只能坐在一边嗑瓜子看热闹。 房里闷热,初七额头上生出层细密汗珠。 赵桑语看到他热,去外头将帕子打湿拿过来。 这次她可学乖了,不敢直接上手。 赵桑语伸手递帕子,“擦擦汗。” 初七循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不满,“我两手不闲,你就不能帮我擦擦?” 赵桑语不乐意了,“你是忘了上回推我的事儿?你这人可真难伺候。一会儿不要人碰你,一会儿要人擦汗,还怪我没眼力劲儿。”男人心海底针,好麻烦呀。 初七其实心中也知道自己理亏,但他放不下面子,干脆不说话,直接把笔一搁,不画了。 赵桑语无语。 居然直接罢工? 他可真是掌握了对付资本家的核心手段啊。 面对这种专业技术人才,除了乖乖听话她还能怎么办?哪怕她才是老板。怪只怪她这老板没文化,不懂技术。 赵桑语用帕子裹住手指,轻轻按在初七额头上,碾压吸去汗水,全程没碰到他,绝无肌肤之亲。 她这般小心翼翼的行径,本该取悦到初七,可初七心里却升腾起一股子不痛快,说不清道不明。 总之,他不喜欢她如此生硬的对待,心中越发后悔那天推她。 赵桑语可不知道初七脑子里的山路十八弯,擦完汗就将帕子往盆里一扔,笑道:“我活儿干完了,大爷您现在可以继续工作啦?” 初七冷哼一声,不高兴却没理由再说什么,只得拿起笔继续画。 赵桑语:他哼我,他居然哼我。 初七一会儿和蔼一会儿冷漠,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着实搞不懂。她开始有点理解从前自家哥哥们对谈恋爱女友难哄的抱怨。 不对,初七又不是她男朋友,她干嘛这么类比? 赵桑语摸到椅子旁坐下,嗑瓜子思考此问题。她得出的结论为全怪初七事太多,令人忍不住联想。 她默默吐槽,他这么能作,别叫初七了,该改名叫娇七,小娇七。 小娇七仿佛见不得自己加班,赵桑语享清福,一会儿要擦汗,一会儿要倒茶水,最过份的是他还要吃瓜子。 为了美好的明天,赵桑语通通忍了。长这么大,她都没给自己亲爸妈嗑过瓜子,也不知她造的什么孽遇上这么个难伺候的娇娇。 折腾大半晚,技术人才初七依然云淡风轻仙人模样,小文员赵桑语端茶递水累个够呛,倒在椅子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桑语,我要喝水。”初七叫了几声,无人回应,扭头一看,赵桑语竟然就着个别扭姿势睡着了。 初七放下笔,悄悄走过去。 近些日子,他对自己有了许多新的认知,比如今晚的得寸进尺。 赵桑语给他擦汗后,他便开始不满足,开始变着法儿支使她做事。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在得意。女人通常高高在上,她却愿意替他擦汗端茶。可没一会儿,他就发觉并非如此。 他只是单纯喜欢看她替他操心罢了。 整个晚上,他看似在专心画图,心思其实全跟在了赵桑语身上。她在一旁给他嗑瓜子,时不时偷吃几个,跟个仓鼠似的,他总忍不住偷瞄。 初七弯下腰,指尖在赵桑语额间轻轻划过,沾染上薄汗。 他并不讨厌与她触碰。 在她小心翼翼替他擦汗时,他就发现了,甚至,那时候他对她的触碰有着一份隐秘的期待。 只是她没能让他如愿。 她平 11. 11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初七知晓赵桑语是好意,但心中不太舒服,道:“我虽是男子,却不觉自己比女子差在哪里。上回李金贵和李相公过来闹事,我也没落下风。” 说着,初七朝赵桑语狐疑打量,“这几天我是差使你做了点端茶递水的活儿,你不会在是公报私仇吧,故意支开我?” 赵桑语的确有那么一丝丝甩开娇娇七的小算盘,但她绝不会承认,故作生气。 “你胡说什么呢!我赵二岂是这种小肚鸡肠之人。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你一个男人,睡在女工堆里面,发生点什么不得了。就算没发生什么,以后别人传你黄谣,你还嫁不嫁人?” 初七最恨所谓的黄谣,凭什么女人们说几句下流话就能给清清白白的男子泼脏水? 他冷声道:“我自是问心无愧,不怕别人说。谁敢说,我就砍死谁。” 赵桑语心想,你怕是没见过网暴和人肉搜索多可怕啊。还砍死造谣的人……一命抵一命,你能砍死几个? 虽然这边是古代,可村里直接面对面输出更可怕好吧。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人言可畏的温室小花花。 眼见两人各执一词要吵起来,李鳏夫连忙打圆场。 李鳏夫劝初七道:“赵二说得在理,是真心为你打算呢。你别因一时意气逞强,自讨苦吃。听哥哥一句话,凡事别总想着认死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是非黑白,还不是三人成虎,大家凑热闹传话,没人在乎真相。谁叫我们是男人,天生命苦,一旦碰上这种事,说不清的。难道你脱掉裤子让别人排队看,验身证明清白?” “你——”初七愤懑却无奈,坐到一旁的石块上,闷闷不乐。 身为男子,处处受限。哪怕是芳华绝代的美男,往往也只有盛世当点缀,乱世美男罪的命运。 老天真不公平,他一点都不想当男人。 李鳏夫见气氛不对,自己再待下去恐怕会尴尬,就连忙找借口,说茶棚只有宝娟儿看管,他不放心,脚底抹油溜走。 赵桑语不是大武国原住民,没有男子天生低人一等的想法,她能理解初七的不甘心。 赵桑语安慰初七,道:“我知道你有才干,性格也不甘落于人后,但身为男子,你在大武国生活,就得考虑到现实环境。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宠你。” “宠我?”初七心脏一跳,捕捉到关键字眼,却装作若无其事,“你宠我吗?” 赵桑语被他的问题问得不服气,质问道:“我还不够宠你?我对七八岁的小朋友,还有我亲爹妈都没对你这么有耐心。敢支使我嗑瓜子,我不把瓜子皮吐他们脸上算我有素养。” 虽说初七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素养,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区别对待,还是有效地满足了他。 初七嘴硬,“那是我应得的,谁让你没文化,什么都不会。” 赵桑语气结,她堂堂一个大学生,被一古代人嘲笑没文化。可见,平台是多么重要。科技时代的人才,在农耕年代还不如家里那头牛。 初七见赵桑语头扭向一边,真生气了,心中不禁打鼓。 他咳几声,转变了话头,“虽说你没什么文化,但是个正人君子,也挺难得一见。” 赵桑语闻言转回脑袋,“哼,算你说了句人话。” 初七见她两腮气鼓鼓,很是可爱,便继续夸她,“文化之类,都是微末,学一学就能会。人品和性格才最重要,桑语,你为人宽厚,才不会因这种事跟我生嫌隙吧?” 赵桑语立刻上钩,得意道:“我可不是小心眼,不会跟你一般见识。”她才不是初七那样的小娇娇。 初七点头,笑道:“那我听你的话,晚上搬去李鳏夫家中,你会帮我搬东西吧?” 赵桑语见他这么乖,爽快答应,“当然,举手之劳罢了。等收了工,我就帮你收拾收拾搬过去。” “好啊。”初七笑意盈盈,随便几句好话高帽子就能搞定,她还真是好哄啊。 晚上,赵桑语忙里忙外,搬来搬去。 初七则在一边儿看热闹,嗑瓜子。 很熟悉的情境,只是两人互换了位置。 赵桑语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似乎上了当,成了免费苦力。 可还没容她细想,初七人已立刻迎上来,替她擦汗递茶水,笑意盈盈,声音也温柔。 “桑语辛苦了,来,喝点水。” “你考虑得周全,我跟李鳏夫一起住,也方便我俩一块儿做饭。” “还好有你在,否则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番夸赞炮弹扔下来,砸得赵桑语成就感满满。 都是她自己多心吧? 初七挺单纯,才不是睚眦必报的心机男呢。 嗯,肯定不是。 忙活大半晚上,总算把初七安顿好。赵桑语回到乱糟糟的工地上,一头栽倒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呼呼大睡。 初七偷偷跟过去,拿瓶药酒给张大娘,道:“她今天干活儿辛苦,劳烦大娘替她涂点药酒揉揉腰。” 张大娘岁数大,自是把一切看在眼里,打趣道:“还不是你算计她,全程画大饼夸她,把人家架上去下不来。要不怎么说男人心机多。你要是有坏心思,桑语这老实丫头得被你玩死。” 初七轻笑一声,“她活该,谁让她想甩开我。”他知道赵桑语要他搬走是好意,但道理是道理,心情是心情,他就是不高兴。 张大娘摆摆手,“得了得了,你俩都是小菜鸡互啄,幼稚。别跟我说这没用的,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儿。你玩一次就得了,明天可不许再欺负桑语。” 赶走初七后,张大娘打开药酒给赵桑语揉腰。 一个想法在她心中冉冉升起。 ······ 李鳏夫做饭手艺极好,花样繁多,同样的食材在他手里就能做出格外别致的佳肴。跟他相比,张大娘做的饭菜更偏向农家风格,扎实粗糙。 扎实,则意味着用料多。 同样十个鸡蛋,以张大娘的做法,不管是青菜炒鸡蛋还是豆腐鸡蛋汤,往往都只见素菜不见荤腥。 李鳏夫则不同。 十个鸡蛋在他手里,他能用五个打出一桶蛋花汤,一眼看去鸡蛋挺多,盛上来的每勺汤里也有漂亮的蛋花,虽然喝在嘴里咂摸不出什么鸡蛋味来。 剩下五个鸡蛋,他还能弄出一大盆蒸鸡蛋羹,也不知是用的什么神奇法术。 这些伎俩,自家吃饭属于自欺欺人,但应对大锅饭时,就能剩下一大笔钱,看上去还荤腥管够,让东家有面子。 初七决定好好给李鳏夫打下手,说是要拜师,学学他的独特菜式。 李鳏夫为人挺大方,解释道:“我早年在老家时,专门给红白事做流水宴席。这种场合最讲究排场,要看上去热闹好客。我这都是些小技巧,远远谈不上拜师学艺。你人聪明,跟着看几天就会了。” 此间正值桑树繁茂季节,李鳏 12. 12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李鳏夫和初七将晚饭安置好,准备开饭。 李鳏夫朗声喊道:“各位辛苦了,都过来休息吃饭吧。” 女工们闻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互相挤挤眉弄弄眼,用不着说话,彼此心照不宣。 平时去乡间做工,煮饭的人往往都是些粗壮婆子,或是上了年纪的糟老头子。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间,竟还有如此秀气的小灶君啊。 难得,很难得。 女工们的眼神,黏上两个年轻郎君后,就再没离开过。 其中,孙工头是一众女工的领导,行事作风也作为大胆。 初七盛粥递给她时,她故意托住他的手,汗津津的脏手将初七的手摸了个彻底。 周围女工们瞧见,低声嬉笑。 “你——” 初七自然知道这人是故意的,正要发作,李鳏夫反应快,立刻接过初七手里的碗,笑着拦下初七的话头。 李鳏夫冲孙工头笑道:“工头想多吃两碗就直说嘛,来,给你多捞点米,再加个菜。” 孙工头也是老江湖,知道这时候得见好就收,于是笑嘻嘻接过李鳏夫手里的碗,把他的手狠狠捏一把。 “去你的——”李鳏夫轻轻将孙工头的手拍开,娇嗔骂道,惹得孙工头和一众女工哈哈大笑。 分完饭菜后,大家各自吃饭聊天,相安无事。 初七坐到人少的地方,拿着饭碗,倒尽了胃口。 李鳏夫走到他身旁,“今天的菜盐放少了些,明天我们得注意下。”他猛吃几口,胃口似乎还挺好,饭量不减。 初七盯着他,不解问道:“你竟然还吃得下。你都不觉得生气吗?那些女的……恶心死了。” “这就生气恶心啦?初七啊,你当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啊。”李鳏夫调侃他,淡然一笑,眼神却没笑意,只流露出麻木和冷漠,“女工们都是些粗人,让她们摸几下,占点便宜也少不了一块肉,没必要较真。” 初七心中不平,“她们手脚不干净,我生气,反而是我太较真?” “不然你想如何?跟她们闹起来,像上次李金贵之事一样?何必呢。都是些花钱请来造房子的工人,闹起来,她们心里不痛快,偷工减料使点坏,最后吃暗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李鳏夫望着初七笑。 “真羡慕你,这么点儿事还能生气,想必从前你家里将你保护得很好。也是怪了,你经历过逃荒,居然还能如此天真。那时候,我跟我娘子逃荒,回想起来简直是人间炼狱。为了吃口饭,莫说出卖自己的相公给人肆意玩弄,心狠点的人,甚至易子而食。” 初七无法接话。 是啊,他的逃荒经历全是编的,而李鳏夫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 初七有些怀疑自己,问道:“是我太幼稚吗?上次李娇娥的事,也是我太冲动了吗?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忍一忍,或许她就不会受伤。”赵桑语受伤之事是他的一块心病,他不会再允许这种事发生。 李鳏夫不同意初七的说法,“那也未必,这两件事不同。女工们和你们萍水相逢,暂时处一处,忍忍算了。但李金贵这些人,得长年累月在一块儿,忍耐只会助长他们的猖狂。再说,你还有你表妹赵二撑腰呢,没什么好怕的。” 初七点点头,心中对李鳏夫的敬佩再上一层。 他以前总觉得,李鳏夫见人永远一脸笑,多少有点谄媚的意味在,而今却发现,李鳏夫其实是个聪明人。 大吼大叫不见得是强者,低头逢迎也未必真落下风。 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鳏夫一个外姓人,娘子死后,带着幼子,还能在村子里生存这么多年,已经是种成功了。他以最小的代价,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自此之后,初七学着收敛脾气,比从前温和许多。偶尔遇到手脚不干净的女工占便宜,他也只是冷冷看对方一眼,忍下骂人的冲动,径直走开。 初七毕竟是掏钱请她们来做工的东家,女工们不敢太过分。 时日一久,她们也摸清了初七的脾气,美则美矣,冷若冰霜,没什么趣味。 见初七总不搭理人,女工们也就懒得再对他动心思。还是年轻的小鳏夫有意思,成熟有韵味,调戏时,对她们嬉笑怒骂一番,更好玩儿。 ······ 午时太阳当头热辣,饭后,大家都躲在阴处小憩。 初七在门前一棵老柳树下摆了竹床乘凉,还放了杯在河里浸凉过的桑葚汁。 院子里,赵桑语还在搬砖。 初七走到赵桑语身旁,接过她手里的土砖块,径直走到后头摆放好,“去歇息一会儿吧,正是烈日当头,万一中暑昏倒,可不划算。” 赵桑语拿下头顶上的草帽,给自己扇风,“我也想休息,可那些砖块堆在公共过道上,万一别人家的牛车经过拱倒,损失可就大了。现在正热,工人们也不肯干活儿。” 初七点点头,“既是如此,你歇歇,我来。” 说完,初七挽起袖口,将竹筐挂在扁担上,走到过道旁,往里面装砖块,挑起来放去后院,一次就能比赵桑语多搬走三倍砖块。 在大武国,人与人之间无论是身高还是体能素质,差异都比现代社会大得多。这里有许多比女子娇弱的男子,但也有许多身体素质强大的男子。 初七说不上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男大力士,但力量比赵桑语强许多,若从搬砖效率来看,不比请来的女工们差。 赵桑语去树荫下的竹床上坐着休息,看初七挑砖块。 她先是羡慕初七力气大,看着看着,心里觉着不对劲。 既然他力气这么大,上回搬家,干嘛还一副娇弱模样,仿佛没了她就连床被褥都搬不动似的。 初七回来时,赵桑语问出了她的疑惑。 初七心道糟糕,果然,心疼女人倒霉一辈子。 刚才见赵桑语一身土和汗,他心生怜惜,忍不住上去帮忙。这下好啦,人家立刻跟他翻旧账,以后都别想偷懒耍滑。 初七没回答赵桑语的问题,急中生智,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捂住腰,声音虚浮,“桑语,我腰好像扭了,头也晕晕的。” 赵桑语连忙扶着他的肩,将原来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关切道:“可别是中暑了,你平时也没做多少重活儿。突然一下子这么多,身体吃不消。” 初七懂事道:“我没事。前几天我身体不舒服,多亏你忙前忙后替我张罗。今天我好多了,搬点东西罢了,不碍事,能帮到你就好。” 他伸出手,拈去掉落在赵桑语发间的柳叶,望着她,微带笑意。 赵桑语心中顿时愧疚。 前几天初七情绪阴晴不定,她向张大娘吐槽,张大娘听完笑嘻嘻,跟她科普了一下大武国男子们的生理期知识。她这才知道,他莫名其妙发癫的由来。 看看人家初七,生理期一过,立刻帮她搬砖,她却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猜测他内里藏奸。 她可真阴暗啊。 她再也不会这么揣测他。 风拂过,吹动赵桑语本就乱糟糟的发髻。 她浑身脏兮兮,皮肤比之前晒黑了许多,灰头土脸,小白猫变花猫。 他却还是那副清净模样,衣裳破旧却被他打理得 13. 13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天高云淡,风和日丽,绿柳成荫。 赵桑语在竹床上躺尸,手里还握着杯不知道是什么果子榨成的汁。 她身体十分舒适,心中十分烦恼。 她的猛女计划在执行十天后,遭到了巨大阻碍。 最近几日,她搬砖搬得好好的,初七会突然冒出来,将她的砖接过去,三下五除二给她全搬完,仿佛在嘲讽她力气小。 正午太阳当头,初七分完饭菜,不乖乖去李鳏夫家里待着,反倒总是留在工地做这做那。 最过份的是,他把竹床收拾得无比舒服,每天都留下不同的小果盘或果汁,还在竹床上放了竹夫人。这种竹条编制品,圆柱体中空,可枕可搭脚,是古代消暑常用品,非常实用。 赵桑语搂着竹夫人,吸着果汁。 她心中嘀咕,也不知初七从哪儿弄来这个竹夫人,尺寸特别合适,靠在上头睡午觉美滋滋。 赵桑语本就不是个意志顽强的人,艰难抵抗了几天后,终于是受不住此等腐蚀。 多么凉爽的树荫! 多么舒服的竹床! 多么可口的果汁! 夏日炎炎,她为什么要搬砖? 搬又搬不过初七。 他打击她的自信,摧毁她的信念,诱惑她堕落享受。 这谁顶得住! 一切都是初七的错,他全责。 赵桑语做好思想建设,心安理得望着还在工地上忙碌的初七。她心中感慨,从前她总以为自己是个情种,对初恋一暗恋就是好几年,还克服害羞勇敢表白。 “想不到,初七才是真情种。”赵桑语不禁称叹,“当年我只是暗恋,除了表白,并没什么大行动付出。人家初七为了追猛女,居然亲自下场搬砖……此等境界,我自愧不如。” 赵桑语捏捏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比之前硬了点,可是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她必须承认,天赋比努力更重要。 赵二这副身体,天生不足,自带基因比那些以体能见长的女工们差得远。 这里又没有什么蛋白粉等补给,想纯靠锻炼变身猛女,难度确实大。 普通小鸡仔,离开高科技,再怎么练都难练成施瓦辛格吧。 果汁含糖量高,是健身最大的敌人。 “可是好好喝……”赵桑语猛吸一大口,吨吨吨。 喝完果汁,一阵风吹过,过于舒服,她又犯起困。 反正工地那边有初七看着呢,砖块不会被牛车拱倒。 算了……今天再休息一下下好啦。 给初七一个追爱的机会。 赵桑语抱着竹夫人昏昏欲睡,迷糊中还在自我宽慰,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不远处,初七望着在竹床上酣睡的赵桑语,嘴角勾起抹得意中带着狡诈的笑。 自从发现赵桑语喜欢女人,他可是烦恼了好多天才想出对策。 兵法云,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 想达成目的,有时候不能直接硬上,而要讲究个“迂回”。 赵桑语不是喜欢那些女人吗? 他偏偏不让她有机会接近。 将她所有的活儿抢先干完,让她没有理由待在工地。无所事事的情况下,她自己都会感到尴尬。 知晓她怕热,还特喜欢吃甜食,就给她把竹床弄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吃喝一应俱全。竹夫人也是他托人做出来几个后,亲自逐个试用筛选出来的最佳尺寸。 好逸恶劳是人的天性,他就不信赵桑语那家伙能扛住这等诱惑。 至于说喜欢女人这事……确实难办。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变成个女人啊。 初七只能从根源入手来研究。 他推测,赵桑语喜欢女人,根源在于她太瘦弱。 她身材消瘦,不符合大部分男子的审美,在择偶之事上备受鄙夷。久而久之,她对男子产生了恐惧,一看到男子就自卑。 瘦弱也让她缺乏安全感,因此格外喜欢强壮的女人。 那……强壮的男人,不知道可不可以? 在大武国,虽说也有女子格外青睐强壮猛男,但主流审美中,男子还是以柔美秀丽为佳。 初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虽然还远远不及那些壮如山的女工们,但比之前结实点了。 男女体质有别,以他的体质来看,练成这种程度已是极限。再怎么折腾锻炼,猫猫也不可能练成老虎。 他变不成老虎,就只能尽力矫正赵桑语的审美了。 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发现他的内涵美。比如说,贤惠持家,温柔勤劳……初七自认不比那些糙女差。 背后,孙工头一直默默盯着初七。 初七发现孙工头的窥视,冷冷瞥她一眼。要不是他听了李鳏夫的话,有意收敛,非把这色狼的眼珠子挖出来不可。天天盯着他看,还以为他不知道。吃饭也吃得格外多,他又不能不多给,就怕她闹事不好好干活。 初七收拾好饭盒等物,离开工地。 同时被初七带走的,还有孙工头的一颗少女心。 孙工头承认,最初的时候,她的的确确只是看上了初七漂亮的外表,十分浅薄。 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这个男人,很特别。 初七贤惠聪明,做出的饭菜十分可口,娶回家里后可以天天给她做饭,半个月不重样。 他为人很是高冷,不好上手,但这种男人反倒最适合娶回家。放浪的男子虽然有趣,却只适合玩玩儿而已,若是娶回家当相公,会给她戴无数顶绿帽子。 孙工头咧嘴得意笑起来,最关键之处在于,这些日子,初七故意支开赵二,自己留在工地做事,给她打的饭还经常比其他人多。 “这小郎君,一定是喜欢我。”孙工头望着初七的背影吧唧嘴,“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孙工头思索片刻,她记得初七似乎是赵二的亲戚。婚姻大事,男子该听从于族中女子,等过几天空闲点,她就去赵二提亲。 至于彩礼钱……大不了她免掉造房子的工钱,不过材料费不能免。初七虽然长得好看点,能力强点,但在村子里,也就值这个价,可不能惯着他坏了行情。 孙工头想着即将抱入怀的小娇夫,高兴得搅泥浆都格外有力气。 现在摸不到初七没事儿,等她把他娶回家,别说身体,连他的命都是她的,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 时间一晃悠,大半个月过去了,王村长前来慰问村民,关心工程进度。 刚好今天是月末最后一天,工地上做了肉菜。 王村长一来就闻到股肉香,“哟,大家伙食挺不错啊,还有兔子肉吃。”她凑过去看,口水都快流到锅里了,“真不错,看着就香。”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赵桑语不好意思不客气下,“村长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那怎么好意思啊……我在家吃饱了过来的……”王村长嘴里这么说着,手却已经拿上了碗筷,自觉夹菜。筷子比高精导弹还会锁定,夹的全是肉。 整锅青椒炒兔肉,被王村长吃得只剩青椒不见肉。 “嗝……好吃,色香味俱全,李鳏夫手艺一如既 14. 14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三人听到孙工头的话,皆是皱眉。 孙工头怕他们误解,连忙解释。 “我绝非趁火打劫。我一直喜欢初七,没好意思说,今天恰好碰上王村长这事,我觉着不能再等。我不要造房子的工钱,打水井的钱也不要,只收点材料费,将我工人的工钱付付。如此一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你觉得如何,赵二娘?” 孙工头望向赵桑语。女子才是话事人,只要赵桑语同意,初七的意见并不重要。 赵桑语脸色不佳,换作以前,她早就骂人了。 可今日提亲的人是孙工头,初七近来总爱跟女工们待在一起,尤其是这姓孙的。她还亲眼见证初七打饭时的偏心,总是给孙工头打得格外满。 搞不好,人家初七早就对孙工头芳心暗许了呢,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说。 赵桑语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终身大事不可儿戏,我们再商量下。” 孙工头见状,担心价码不够,连忙加价,“不收你材料费也成啊,初七嫁给我,那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会帮衬照顾你们。钱的事情好商量……” “再议再议。”赵桑语含糊几句,三言两语打发走孙工头。 初七见此情景,仿佛被一桶冷水从头泼到脚,透心凉。赵桑语竟然没骂走孙工头,还说什么商量下的昏话。难道她当真想将自己嫁给孙工头抵债吗?她竟如此心狠。 ······ 夜里凉风阵阵。 赵桑语和初七坐在柳树竹床上,俱怀心事。 初七问她,“你当真想让我嫁给姓孙的?” “我不知道。”赵桑语心里很乱,“你我并非真亲戚,你的婚事,轮不上我做主。” 他声音平静,继续追问,“可我想知道你怎么想。你希望我嫁给孙工头吗?” 初七心中已有决意。如果赵桑语当真希望拿他换钱,他会让她如愿。 论恩情,她三番两次救他,他应该报答。 论处境,他一介男子,势单力薄,只要她们商量好了,他根本无法反抗。 论私心,他不想再看到赵桑语因他与人冲突受伤,即使他内心会为她对他的保护而雀跃。 赵桑语听到初七的问题,愣了下。 她怎么想? 她说不清自己对初七是何种想法,但一想到他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心里就堵得慌。 方才张大娘偷偷找她说过话,警告她绝对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张大娘:“让初七嫁给孙工头,的确能省一大笔钱。可是你以后哪里去找他那么好的郎君?初七长得好看,人也聪明能干,一看就不是平凡人家能养出来的公子。咱们泥腿子出身,要不是运气好,碰上他失忆,这辈子都别想碰到这样的人。听干娘的话,找个时机娶了初七,以后安心过日子。” 张大娘说得很好,很有道理。 孙工头也算计得很好,很诱人。 可是,没有一个人问问,初七他本人愿不愿意。 无论他嫁给谁,难道不是他的意愿最重要吗? 赵桑语心中很难受,她想起从前那个世界里身不由己的女孩子们。 有些年纪轻轻就被父母逼着辍学打工,有些被逼着嫁人换彩礼钱,有些一辈子都在为丈夫和孩子洗衣做饭,没有自己的生活。 女人,并非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 将男人放在那种处境当中时,他们也一样。 初七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赵桑语望着初七,决定认真和他谈谈,“我怎么想不重要。初七,这是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你……真心喜欢她吗?” 初七不解,“谁?” “孙工头啊。”赵桑语深呼吸一口气,鼓励初七,“你总是费尽心思跟着人家。若当真喜欢她,勇敢点,别害羞。刚好她也对你有意思,钱的事,倒是次要。” 虽然她也舍不得她那价廉物美的好初七,可做人不能太自私。 人家孙工头有自己的建造队伍,家也在镇上。放在现代,那就是有房有车有企业。她赵二却只是个村中贫农。初七若是嫁给孙工头,日子一定比现在好过。 初七听罢,顿时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语言能力。 “不、不是——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孙工头?赵桑语,你瞎了吗?” 赵桑语:“你说话就说话,骂人干什么。你不喜欢她,天天拿好吃的好喝的支开我,在人家身边打转,还徇私多给饭菜……你闲得慌啊?别害羞,喜欢别人又不丢人。” 初七听不下去,“你少胡说八道,我做那么多还不是为了你。” 赵桑语疑惑,“为了我?” 初七:“对啊,还不是为了纠正你的断袖之癖。你天天跟姓孙的那群女人混在一起,洗澡都跟她们手拉手。我……我是怕你爱上女人,日后在村子里被人看不起。” 这回轮到赵桑语惊呆,大喊冤枉,“我没有呀!我不喜欢女的,我很正常好不好。我纯粹是羡慕人家身材好。辛辛苦苦跟着搬砖锻炼,全被你捣乱打断。” 两人双双醒悟,才知彼此误会大了。 初七一扫阴霾,欢快起来,赵桑语不喜欢女人,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更喜庆。 赵桑语则悲喜交加,价廉物美的初七是保住了,可上哪里弄打点王村长钱呢? 初七刚解开心结,甚是欢愉,安慰道:“钱的事总会有办法,大不了我们把水井往后推,以后攒了钱再弄。我可以帮你挑水。只要大家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很好。” 赵桑语点点头,笑道:“你说得也是,再怎么样,也比我们之前一无所有时强得多,大不了就不理她。”她刚来这里时,孑然一身,那么艰难孤独,还不是熬过来了。初七说的没错,人都平平安安就好,她应该乐观点。 她望着初七的笑,心旌摇曳,他今晚似乎格外开心,笑起来格外好看。 赵桑语垂了垂眸,避开与他目光交汇,“天太晚了,我困了,你也早些回去睡吧。” 两人各自散去。 初七回到李鳏夫家中,洗漱后便上床躺着,但他太兴奋,怎么都睡不着。他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是门开合的声音。 住在这边以来,初七发现李鳏夫有时候夜里会出门,但这属于人家的私事,他又不是爱打听的性格,就从来没好奇问过李鳏夫,只当不知道。 初七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依旧睡不着,干脆穿上衣裳,去外面散散步,顺便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赚钱。 ······ 钓鱼佬最近很忧虑。 她依然钓不到鱼,被其他钓鱼的人嘲笑。更难受的是,她相公骂她没出息,天天在河边浪费时间,不务正业,也没看到她钓上几条来。骂生气了还打她,不准她再钓。 她只好认真答应……但坚决不改。 “臭相公,不要我钓鱼,我就夜里偷偷钓……看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 15. 15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李鳏夫听到赵桑语的话,又见自己的丑事被这么多人知道,越发羞愧难当,掩面哭起来。 赵桑语察觉自己失言,连忙道歉,“李相公,我不是说你那啥,这事……这事肯定不是你的错。一定是王村长逼你的。” 她转脸盯着王村长,鄙夷道:“王村长,你这般欺负一个鳏夫,不觉得可耻吗?” 王村长冷哼一声,“你可别乱说。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我可从没强迫过李鳏夫。不信,你让他自己说。” 李鳏夫哭红了眼,爬起来就往墙上撞。 幸亏赵桑语反应快,一把逮住了他。 赵桑语怒上心头,气道:“王村长,你二人是情愿还是逼迫暂且不论,你只说清今天打算怎么解决此事。你也不想这档子破事儿被你相公知道吧?” 王村长当然怕家中那个醋坛子闹事,可她经验丰富,才不愿轻易被人拿捏。 王村长面上依然无悲无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赵桑语将李鳏夫交给初七,同他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 初七一手一个,按住李鳏夫和钓鱼佬。 赵桑语坐到王村长对面,开始谈判。 “王村长,我知道您是老江湖,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你不放在眼里。” “你和李鳏夫的事抖出来,倒霉的还是他。大家只会骂他一个鳏夫,耐不住寂寞,不守夫道勾引你,甚至对他喊打喊杀。而对于你,调笑几句风流,什么女人都这样,也就过去了。你是这个打算吧?” 王村长不言语,唇角的笑意足以表明她的意思。 ——就是如此,你能耐我何? 赵桑语也笑起来,笑意凛冽,“对,草民我是治不了你,可还有上头呢。王村长,你欺压百姓,主动索贿,在村中横行无忌。还欺男霸女,乱搞男女关系。这些,我去衙门说道说道,您觉得如何?” 王村长心中打鼓,脸上却依旧不慌不忙,她可不是李金贵那些没见过世面,任人恐吓的怂货。 王村长回怼赵桑语,“赵二,你少给我来这套,幼稚,可笑。我是村官,县令就不是官了吗?你有嘴会说,我也会。到时候倒是看看县令大人,信你还是信我。” “是吗?县令信谁不重要,甚至我相信最后我肯定落不到什么好处。” 赵桑语眉开眼笑,早料到王村长的反应。 “可是,只要有这事,我就是给县令提供了一把戳你的刀,你说她会轻易放过你吗?村长的位置,多得是人垂涎。事情闹大后,你的敌人可不会是我赵二,自然会有更强的狼趁机上来撕咬。村长您大可一试,看人家会不会放过此机会。” 王村长笑容渐渐消失,赵桑语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和李鳏夫这事,着实算不得什么,可就如赵桑语所说,这对于她的敌人而言,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男女桃色之事,最吸引人的眼球,何况李鳏夫还是个鳏夫,话题性更强,传起来更难听。 再说,她家那个相公,咋咋呼呼,眼皮子浅心眼窄,若是知晓此事必定会大闹一场,惹出无数麻烦。 她家相公还喜好奢侈,总在镇上买些贵衣裳贵首饰,招摇过市,以村长的收入根本供不起,一看就是来路不正。 王村长心中博弈片刻,预料到闹到后的走向。 她不由得叹口气,认栽道:“说吧,你的条件。” 赵桑语:“当然是水井的事,我要批文。还有,以后希望村长您对我们多多宽待一二。您放心,我赵二绝非贪婪之徒,不会跟您要这要那,没完没了。草民我,只是想过点平静日子罢了。” 王村长点头答应。 赵桑语看看墙角的李鳏夫,又道:“李相公对我和张大娘照顾颇多,也请村长高抬贵手。” 王村长瞥了李鳏夫一眼,“好说。” 她心中跟吞了苍蝇一样。李鳏夫这种残花败柳,玩玩便罢,此回栽了算她倒霉。难怪说鳏夫不吉利,果然一沾上就败运。别说什么高抬贵手,以后求着她碰他,她都避之不及。 赵桑语和初七对视一笑,此战到此,胜负已分。 水井有了,钱也留住了。 至于孙工头……去她的明媒正娶。 一切难题瞬间全部迎刃而解。 这项议程打成共识,大家的目光纷纷汇聚在钓鱼佬身上。 尤其是王村长的目光,简直能当场杀了她。 钓鱼佬瑟瑟发抖,赶紧举起手发誓,“我只是钓鱼路过,我什么都没看到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村长冷笑,“呵呵,钓鱼?”钓你爹的鱼,害死她了。 钓鱼佬打个寒颤,哭起来,“呜呜呜——我不钓了!我再也不钓鱼了……呜呜呜……” 她好惨啊,她只是想钓个鱼罢了,人生怎么这么艰难? 事情解决后,王村长和钓鱼佬陆续离开。 李鳏夫屈腿呆坐在墙角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红肿,看上去很是可怜。 赵桑语坐到他身旁,心怀歉意,“对不起啊,刚才一心对付王村长,不好跟你说太多话。你……” 李鳏夫绝望地笑起来,打断了赵桑语,“无所谓,我早习惯了。从来都没有人在乎我怎么想。” “不,我在乎。”赵桑语否认,“我只是出于策略,不能表现出在乎,否则王村长肯定会反过来威胁我们。其实,无论如何,今晚的事,我都不可能宣扬出去。李相公,你……为何会和她在一起?是她强迫你吗?她打你?” “打我?”李鳏夫笑了下,“赵二,王村长有句话说对了,你的确幼稚。王村长只需要勾勾手指,我就会乖乖听话,哪里需要打我……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我凭什么能在村子里赖着不走,还能开茶棚养家?” 他望着赵桑语,嘴角依然有笑意,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笑比哭还难看。 “我真羡慕初七,有你这么个好人护着。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好人好事?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告诉你,跟我不清不楚的人,不止王村长一个。” 李鳏夫语气恨恨,“鳏夫门前是非多,那些该死的女人,看到我都想占占便宜。除了忍气吞声任由她们摆布,我还能如何?我还有孩子要养……” 说到孩子,他的语气转变为浓重的悲伤,“要不是放不下宝娟儿,我早随我娘子去了,何苦活着受这般委屈欺凌!” “李相公……”初七闻之难过,他想起李鳏夫提过的欺凌,只是那时候他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 李鳏夫内心绝望,落泪道:“以后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宝娟儿还小,若是你们念我点情,今后就拜托你们照顾她——” 说罢,李鳏夫突然起身,猛地朝墙撞去。 赵桑语一个箭步挡在墙前,被李鳏夫一脑袋撞在肚子上,痛得惨叫一声。 “桑语!”初七扯开李鳏夫,将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的赵桑语扶起来。 赵桑语痛得想吐,“我的妈呀……你脑袋是铁打的啊?”这么好的本事,怎么不留着去撞王村长?搞什么自杀嘛神经病。 李鳏夫没想到赵桑 16. 16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李鳏夫积攒着这些记不清是谁留下的三瓜俩枣,换来一砖一瓦,将他娘子留下的破屋修整好。 后来,攒钱开了间茶棚,赚钱养家。 那些女人,喜欢占他便宜就占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烂透了,还能更烂吗? 想开了和心死了,路径不同,结果一样,都能令人十分冷静。 李鳏夫或真或假,嬉笑怒骂,拿一片又一片尊严,换一枚又一枚铜板。 有时,甚至能换来点特权,毕竟连看上去威严无比的村长都跟他不清不楚。 有了钱和几分薄面,他将宝娟儿送到了村中学堂里念书。 “至少能认得几个字,以后日子念了书有出息。” 特别难熬的时候,李鳏夫望着熟睡的宝娟儿,心中默默庆幸,低声念叨,“还好你是个女孩子,不会像爹这般命苦。若你是个男孩儿,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能保护你。” 并非他重女轻男,而是身为男子,他太清楚世道之艰险。 李鳏夫对自己的人生,早已不抱幻想,只求能将他和娘子的宝娟儿好好拉扯大。 来来往往的女人很多,他面上天天假笑应对,心底对她们却只有厌恶。 曾经的赵二在村里没什么存在感,李鳏夫和她的交集仅限于几年前一村夫的多事牵线,那时候赵二的爹还没死。 赵二老爹很清楚自家孩子没出息,担心她打一辈子光棍,于是掏空了仅有的一袋粮食,托村中专门说亲的一个媒人前去跟李鳏夫提议此事。 那媒人说话很直接,劝李鳏夫再找个人,劝的话语夹枪带棒,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戳。 媒人道:“你娘子死了,孩子还小,家里总不能没个顶梁柱吧。你呢,是个外来人,还是个死了媳妇的鳏夫,按照风水说法,你这人啊,不吉利,命里带克。” 媒人喝口茶润润喉,继续说:“而且你还带着宝娟儿,她可是女孩儿,以后得置地娶郎君,就是个拖油瓶。你这个条件,再嫁不了什么好人家的。” 李鳏夫心里一肚子火,忍着没发作。 媒人见他不吭声,只觉是自己说得在理,越发伶牙俐齿比较双方条件。 媒人:“人家赵二可是头婚呢,你却是二婚带孩子。” 李鳏夫忍无可忍,冷笑道:“哼,头婚?就她那条件,哪个郎君能看上她?怕是等到八十岁了再成亲,还能是头婚呢。” 媒人再接再厉,“瞧你这话说的……赵二家中虽然贫寒点,但为人老实憨厚,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李鳏夫头一次发现,媒人的嘴完全是骗人的鬼。 “赵二全家两代人攒下的房子比我家还破,但凡有点本事,能穷成这样?她娶我,是存心想吃绝户吧?至于说憨厚老实没坏心……赵二出了名的窝囊废,跟个傻子似的,使坏也得有点使坏的智力啊,她有吗?我嫁给她之后,好给她当爹伺候她吗?” “你你你……”媒人被李鳏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骂他,“你这张嘴这么刻薄,难怪你娘子死得早!她不死在山上,也迟早得被你克死气死!” 李鳏夫听媒人竟然拿他死去的娘子说事,又气又急。他一把夺过媒人手里的茶碗,直接泼人脸上。 “我去你大爷的!活该你一世无妻!你个泼夫——”媒人气得骂骂咧咧。 “滚。” 那是李鳏夫唯一骂人。 自此之后,再无人给李鳏夫说亲。 他觉得挺好,图个清静。 李鳏夫根本不想再嫁,他无所谓别人如何对他,但继母多少会对宝娟儿心存芥蒂,他不愿让孩子受委屈。 说媒之事后,李鳏夫对赵二更无好感——这人窝囊穷困,居然还想着占他便宜吃绝户,指望他嫁过去伺候她,做梦。 可是,赵二老爹死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大概是父母皆亡,她再无依靠的缘故。 人嘛,不就是这么被逼着扛事。 赵二逐渐变得勤恳开朗。 有时候,赵二会去他的茶棚里喝茶休息,跟其他聒噪粗俗的女人们不同,她每次都安安静静喝茶吃点心,吃完了还会将桌子收拾干净。 更重要的是,赵二从没想着占他便宜,无论是茶钱,还是在男女之防上,她为人很是规矩得体。 有一阵子,有几个女人总喜欢调戏他,他不敢硬生生对付,只得假意赔笑,不料人家蹬鼻子上脸,手径直往他衣裳里钻。 赵二看出他的为难,笑着同那几个人插科打诨,替他解了围。 人散去后,她安慰他,说他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鼓励他好好生活,还将身上的钱全给了他。 明明她自己是那么穷。 李金贵一事,更是令他对赵二刮目相看。 人天生有慕强心理,尤其是生来弱小的男人们。 李鳏夫不得不承认,他对赵二生出了丝丝倾慕之情,但只是一点点人之常情罢了。 赵二身边有初七呢。 说是远方亲戚,可一男一女,正值盛年,怕是不知什么时候怕就会成亲。 有初七那样漂亮灵秀的人在,赵二哪里还看得到别人。 李鳏夫也从没奢望能有什么后续,日子就这么寻常过着吧。 于他而言,赵二是个好人,仅此而已。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以那样的方式,将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王村长和他的丑事,偏偏被初七他们撞见。 她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她曾经对他的那些善意,光是想想都令她后悔恶心? 李鳏夫早已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是毫无睡意,心思混乱。 初七听到李鳏夫不时传来的哽咽声,知晓他没睡。 也是,遇上这种事,谁还睡得着? 初七道:“你还好吗?” 李鳏夫闷声嗯一下,忍不住同初七说话。 “初七,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恶心?可是我没得选。” 不等初七回答,李鳏夫继续自言自语,“我以后在村子里没脸做人了。明天天一亮,还不知事态会如何发展。”赵二和初七即使说了没事,他们毕竟不是当事人,局外人很难对他的害怕和挣扎感同身受。 “别怕,桑语说了你不会有事,就肯定不会有。”初七握住李鳏夫的手,“她看似弱不禁风,实际上比谁都坚强,也很有办法。她明是非,知对错,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初七想到李鳏夫这些年的经历,心中十分难过,换作他自己在李鳏夫的处境中,恐怕很难做到这般隐忍坚强。 “恶心的是那些侵犯欺负你的人,而不是你,我想,桑语她肯定也是这么认为。” ······ 次日,天气依然晴朗,初七和李鳏夫照旧做了饭菜送去工地。 李鳏夫没了往常的活泼精神,低着头,默默分发饭菜。旁人的窃窃私语都像是在说他的闲话,若是说话时朝他看一眼,他就如惊弓之鸟,心脏狂跳。 饭菜都发放完毕后,赵桑语走向两人。 李鳏夫眼神躲闪,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这位知情者。他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桑语招手示意李鳏夫和初七到阴凉的棚子里休息,招呼 17. 17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李鳏夫亦是担心遭人非议。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先观望观望。 李鳏夫的茶棚毕竟是个不错的营生,这么些年经营下来不容易,就这么突然放弃掉,他自己也舍不得。 况且,赵桑语这边只是建起了新房子,日后收入却没着没落,不能保证,那么多张嘴,都等着吃饭,经济压力并不轻。 建造新房也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这段时间就先维持原样,不着急。 此事落定,李鳏夫心中重担减轻不少。赵桑语为人爽快,他也不再多说感恩废话,事情谈完后便打算去收拾女工们的脏碗筷。 赵桑语拦住他问道:“还有一事想问问你,只是不知道算不算冒犯。” 李鳏夫:“你且说来听听。” 赵桑语笑道:“双鹅村里,姓李的人一大片。你是李相公,李金贵家那位也是李相公,还有其他数位。我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鳏夫犹疑片刻,名字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男子名字一般不能让外人知晓,更何况他还是鳏夫。他早就随妻子改姓李,再提自己闺名,多少有点不守男德的感觉。 赵桑语见他为难,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觉得村里李相公太多,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二娘你帮我许多,这点小事没什么为难的。我只是许多年没想起过自己的名字,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李鳏夫想到遥远的名字,心中有点陌生,他笑道,“我本家姓谢,小名林春。” 赵桑语笑道:“谢林春?这名字好,姓氏也好,比处处可见的‘李’姓有特色。以后我叫你什么好呢……啊,就叫谢老板吧。” 谢老板……赵桑语想到海绵宝宝里那只螃蟹,哈哈乐起来。 谢林春不知她在笑些什么,不好意思道:“我开着个破茶棚,哪里称得上老板,二娘见笑了。” 赵桑语:“茶棚再小也是你自家买卖嘛,称得上称得上,谢老板。” 自主创业,哪怕员工只有自己,那也是老板。 最重要的是,她私心就想多叫几声蟹老板。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临时cos下海绵宝宝。 谢林春向来温和好说话,赵桑语乐意这么叫,他自然没什么意见。而且谢老板这个称呼其实非常合适,他已成过婚,称郎君装嫩不合适,叫鳏夫很难听,直接叫名字又太过亲切逾越。 谢林春走后,初七见赵桑语乐滋滋,心中闷闷不乐。 初七酸里酸气,道:“你和谢林春倒是熟得快,一顿饭的工夫,连人家闺名都知道了。” “闺名……哈哈哈,初七,名字就名字,‘闺名’听起来真的很好笑耶。”赵桑语着实受不了大男人用“闺名”二字,哪怕知道自己身处女尊世界,亲口说着俩字也肉麻得很。 初七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只觉得赵桑语作为一个女人,去询问一个鳏夫的名字,着实有些不妥当……好像看上了人家似的。 初七心里一咯噔,想起张大娘曾开玩笑时说过的话,以前有人给谢林春和赵桑语牵过线来着,只是人家谢林春看不上赵桑语,才没成。 现在他俩,眉来眼去,还问上了姓名……很危险好吗。 初七狐疑盯着赵桑语,突然发问:“你不会是看上谢林春了吧?” 赵桑语一口茶喷出来,“什么???” 她不就问了个名字,初七怎么就能飘这么远?问名字是交朋友的第一步好吧。 初七冷笑,“不然你问名字做什么?说是村里姓李的太多,我才不信。” 赵桑语转念一想,根据她浅薄的从古装电视剧里看来的历史知识,问名属于古代封建婚俗六礼中的一环,是指男方在行纳采礼后,委托媒人询问女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等等,以便男方卜问,看吉凶如何,再来决定成婚与否。 在大武国,男女地位互换一下,大概名字也是这么重要吧。 赵桑语心里吐槽,初七这人,也很八卦嘛。 她解释道:“姓李的太多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他能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顶着‘某人的鳏夫’这种名头过日子。” 初七并不觉得有何不对,“他跟她娘子感情很好,哪怕一生为其守节,又有何不妥?他愿意。” 赵桑语道:“不管他愿不愿意,我总觉得心中不舒服。诚然,那种另一半尸骨未寒就记着找下家的人很恶心,但这并不意味着活着的人就该为死去的人独守一生。” “李娘子是个很好的人,也真心爱着谢林春。我想,她也不愿意看到他从二十来岁起便顶着鳏夫名头,为她悲戚孤独一生吧。反倒是不懂爱的自私之人才会执着于守节这种事,生怕别人忘了自己。” 初七听了,觉着有几分道理,虽然这些歪理都与他记忆里的认知相违背。 两人正说着话,按捺已久却着实按捺不住的孙工头凑了过来。 初七瞥孙工头一眼,心里冷笑,别人不敢说,他若嫁给孙工头,哪天她死了,必然是要他守节的,恐怕成亲那天她就得跟孙氏宗族交代,若是他敢不老实,分分钟替她行使正义,将他沉塘。 念此,初七深感恶心,越发觉着赵桑语的善心可贵。 孙工头过来自然是为了娶亲之事,道:“初七郎君的事,赵二娘考虑得如何了?”她见赵桑语似乎并不热衷此事,便立刻加了点价码。之前故意把价格报低点,就是为了有加价空间。 赵桑语打断孙工头的报价,还议亲呢,整得跟人口贩卖似的。 赵桑语笑眯眯,将孙工头递上的彩礼单子推回去。 “孙工头,此事您就不必再提啦。我家初七,不嫁。” 孙工头没想到赵桑语竟拒绝得这么直接,急切道:“别、别啊,价码都可以商量的!我们再谈谈?我镇上还有不少地产呢……” 她给初七开的彩礼钱,随便去哪个村里打听打听,都能算数一数二,有些镇上嫁娶的人家都没这么大方呢。 赵二娘收下这笔钱后,再拿去娶郎君,还能有所结余。 可是,她居然拒绝? 她怎么舍得! 赵桑语笑得一口大白牙,答案依旧是,“不要。”二字。 孙工头崩溃,“为什么?难道是有人比我出了更高的价格?”一定是这样!女人都算计,男人都拜金,不成交肯定是二人里至少有一个不满意。 赵桑语摇摇头叹气,她为什么只觉是钱的问题呢?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有可能是人的问题? “你非要知道原因的话……因为初七不想嫁给你啊。” 孙工头迷惑,“就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是这样。你不信算了。初七喜欢,没钱也嫁;初七不喜欢,黄金万两也不嫁。” “这是中段施工的费用,您点点。”赵桑语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孙工头,“孙工头,之后就继续劳烦您好好干活儿哦 18. 18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在初七的印象中,勾引似乎是一门需要专门学习的技能,用以获宠固宠。 他在此科目上,修习成绩不佳。 不料今日竟从赵桑语身上感受到了何为有效勾引。 她此时趴在竹床上,抬着上半身,仰面朝上。 从初七这个角度俯视过去,刚好能看到她微微敞开、乱糟糟的衣襟。 初七并不想看,可偏偏已经看到了。 更火上浇油的是,赵桑语这家伙居然没穿肚兜……呃,没晒过得地方的确比外面晒着的胳膊和脸白净许多。 啊,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重点是这个吗? 他慌忙转开脸,清除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 他知道赵桑语怕热,但这不能成为她不好好穿衣服的借口。 初七心火焦躁,脑门儿充血。 大热天里,多得是女人懒得穿衣裳,尤其是在农田里干活儿的那些女人,常常只穿着短裤下地做事,凉快方便。 家里请的孙工头队伍里那些女工,有些做热了也是衣裳一扒,扔旁边,接着干活儿。 所以,他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支撑自己,进而评论赵桑语的衣着。 初七皱眉,瞥一眼赵桑语,她本人倒是仿若无事,眼神比村头那只小黄狗还无辜清澈。 要命。 但凡赵桑语是个男子,初七此刻绝对要说她不守男德,蓄意勾引。可偏偏她是个女子,在女子中,她的行为倒也算不得过分,若是他说她,反倒显得他心思不纯,像个变态。 初七心烦意乱,甩开赵桑语扯他衣角的手,几秒就跑出几十米开外。 赵桑语毫无准备,被初七这么一带,吧唧一下摔竹床上了,差点把牙齿磕掉,疼得她嗷嗷叫。 “啊喂——”赵桑语望着初七逃离的背影,揉着下巴骂他,“神经病啊你!不就是个果汁,你不做就不做,好好说话不行吗?把我摔坏了你还得掏医药费。” 赵桑语想想,得了,初七也没钱,真摔坏了,医药费都得她自己掏。 更郁闷了。 初七怕是大姨夫又来了吧,每个月都得有那么几天,毫无征兆给她玩这出“突然窜逃”。 关键是往往都能精准误伤她。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 果汁没得喝,下巴还挨摔。 烦死人啦。 ······ 初七心里更烦。 他疯跑一阵,跑到无人的河边,捧起水浇脸。 好巧不巧,旁边又有一人,老熟识了,竟然又是钓鱼佬。 两人四目相对,钓鱼佬被抓现行,吓得张大嘴。 初七则是眉毛一挑,冷笑一声。 初七都佩服她,道:“你还真是为了钓鱼不要命啊,前些天才发誓不钓鱼,这就忘了?” 钓鱼佬战战巍巍拿起自己的小破桶,挣扎解释,理直气壮和心虚并存,“我没钓鱼,是抓的泥鳅。” 初七瞥一眼,还真是泥鳅。 钓鱼佬默默收拾器具打算偷偷溜走。 初七长手一伸,拽住了她命运的后颈。 “你要干嘛?”钓鱼佬快哭了,她只是忍不住才出来抓抓泥鳅呀。 初七上下打量她,眼神带上笑。 这笑落在钓鱼佬眼中却很可怕,让她想起那晚被初七支配的恐怖。 钓鱼佬双手交叉,捂住自己胸口,“我心里可只有我家相公,你不要乱来啊——” 初七顿时敛了笑,“谁要乱来,你少自作多情。我是看上你这身衣裳了。” “衣裳?”钓鱼佬低头看看自己,很普通的渔民衣裳啊,她老家那边都爱穿这种,只是双鹅村这边不怎么时兴。 初七围着她转了一圈,好好观察了下她的上衣。 这件上衣和常见的交领或对襟不同,它只有前后两片构成,简单缝在一起,也没袖子,一看就很凉快。 初七笑得灿烂,“你也不想你相公知道你又偷偷跑来钓鱼吧?哦不,是抓泥鳅。” 钓鱼佬的相公最讨厌她不务正业抓鱼摸虾,全村皆知。 钓鱼佬一脸衰样,“我懂,我懂。”好倒霉的一天,真讨厌。 初七借了钓鱼佬的上衣带回家,研究一番后,找出块布料,按照它的样子裁剪。 衣裳款式简单,比他记忆中做过的所有针线活儿都简单许多。 短短半晚过去,初七就按照钓鱼佬的上衣,复制出了一件。 第二天,初七送饭时,将这件衣裳交给了赵桑语。 “这是……背心?初七,你上哪儿买的衣服?”赵桑语拿到衣裳,这款式和现代背心几乎相同,只是肩上更宽,整体更宽松。 做衣裳是挺亲密的事,往往只有父亲或丈夫才会给家人做衣裳。初七担心自己这么主动会让赵桑语觉着轻浮,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他故作平淡道:“我自己随便做的,你试试尺寸。天气热,这个穿着,就不热了。” 赵桑语压根没想太多,注意力全被衣裳吸引了。她早就对古代这种没拉链没扣子,全靠绳子和腰带的麻烦衣裳感到心烦,初七这件背心,来得太是时候了。 赵桑语正要脱衣服,见初七还在这里,她尬尬一笑,拿着背心去隔间里换。 她的确克服了不少心理障碍,比如她现在能在一群女人里洗澡,哪怕河边有男子过路,她也能面不改色。 但当着初七的面脱光光,还只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不行,目前还克服不了。 赵桑语换完衣裳,非常满意,还是这种简洁款式好呀。 她走到初七面前转一圈,“怎么样?” 初七点点头,笑道:“很好,看上去宽松了点,但更凉快。” 最好的地方在于,背心的衣领是圆领,也没开缝,怎么低头弯腰都不会走光,他用不着再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然,她总能在不经意间弄得他心猿意马,让他常常怀疑自己是个变态。 赵桑语对身上的新衣服很满意。 她朝外一望,工地上,好几个女工又脱了衣裳干活儿。其实她早就看到了,心里也觉着太过暴露。不管是男是女,穿个上衣文明点总没错。 但女工们是因工作环境太艰苦才脱衣服,说到底也是为了她家的建设,她不好意思前去阻止。 赵桑语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跟初七商量,“初七,你看女工们总是这么赤膊上阵,也不大雅观,要不我们就按照这款式,多做点背心,每人发两件替换着穿,你觉得怎么样?” 初七本想说做衣裳属于私事,不愿给无关之人,尤其是孙工头这种对他有过非分之想的人做。但他转念一想,做衣裳有做衣裳的好,女工们都文明点,省得赵桑语跟着她们有样学样,越来越邋遢。 19. 19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19是我呀,你最喜欢的死鬼呀 他呼出的气息只是人体正常的温度,赵桑语居然觉得有些烫手。 而初七咀嚼时,偶尔会抬眸看她一下。 赵桑语又莫名觉得,他的视线也在发烫。 怎么说呢……总感觉有点像恶俗电视剧里暴君和妖妃的经典套路。 妖妃给暴君喂水果,眼神拉丝。 只不过,初七才是那个妖妃。 她赵二可玩不来柔媚惑主那一套。 赵桑语越想越不敢看他,脑袋越垂越低。明明只是喂了个甜瓜而已啊!怎么搞得气氛怪怪的。 小小一块甜瓜,闺秀本秀娇七七硬是分了三次才全部吃完。 而赵桑语的脑袋,也在他吃完那刻,低得不能再低。 初七望着眼前快变成鹌鹑的赵桑语,压着笑道:“喂,我吃完了。” “啊?哦。”赵桑语闻声抬起头,手还举着竹签,呆呆愣愣。 初七冲她伸出手,“把竹签和篮子还给我啊,我要拿回去洗晒干净。” “哦哦,好。”赵桑语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初七,找借口要去工地看看情况,慌忙溜走。 赵桑语内心疯狂打鼓。太可怕了,要不怎么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今天她竟然一时被初七的美色迷了眼。 他应该没看出什么吧?会不会觉得自己也跟孙工头那些人一样俗不可耐,沉溺于他的美色? 算了算了,管他呢,反正她得稳住。 赵桑语处世哲学之一——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永远只能是别人。 ······ 夜里收了工,赵桑语和初七叫上张大娘,拿上钓鱼佬的样衣、布匹、以及工具箱,前往谢林春家中。 工地杂乱,谢林春家里更适合做事,而且据初七说,谢林春的手很巧,做衣裳做鞋子都是把好手。 大家这么熟了,谢林春人这么和善……抓下劳动力他肯定没意见吧? 谢林春果然是个老好人性子,听赵桑语说明来意后,立刻应下此事,还将家里的几张木桌收拾干净,拼在一起,充当工作台。 一伙儿四人,看着人数挺多,当真做起事来才发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首先,赵桑语一个现代人,从小到大都是去店里买成衣,压根对手工制衣没概念。纺织行业和制衣行业虽然都跟布有关,但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对针线活儿一窍不通,只能坐在旁边充当游手好闲的傻子。 张大娘倒是会点针线活儿,问题在于,她做得特别慢,手艺又粗糙,属于给自己缝缝补补还行,拿出去送人则是丑得不敢见光。 真正能做衣裳的人,仅仅只有谢林春和初七。 但女工团队足有十几号人,总共要做二十来件,只靠他俩纯手工制衣,人都得累死。 谢林春很能吃苦,倒是没什么怨言,还劝二人,“你俩在这边也帮不上忙,坐这边陪着也是白浪费力气,不如先回家休息。我和初七多做几天,总能做完。” 初七也同意,“你们白天在工地太累,回去睡吧。” 他二人辛苦加班,赵桑语这个出主意的万恶之源自然是不好意思自己跑路偷懒。 她在一旁端茶递水打扇子,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一闪。 她这脑袋,怎么这么死板?完全可以效仿家里工厂的生产流水线嘛。 现代工厂都是流水线作业,最大的好处就是极大程度降低对工人的技术要求。将专业门槛高的技术分解为小环节,统一标准,对工人们进行简单培训后,他们可立刻上岗。 初七和谢林春从头到尾做衣服当然费时费力,但如果把制作一件衣裳的过程分解开,她和张大娘即使没什么技术,也能帮上点忙。 众人听了赵桑语的话,很有可行性,便商量着划分步骤。 初七先拿炭笔在布上画下要裁剪的布料形状,女工们基本上都是一米八往上的个头,身材结实,尺寸比较容易统一,就按最大的个头做。这种衣裳图个宽松凉快,也不怕稍大些。 初七画好后,给赵桑语看,道:“你先裁剪一份下来,再按照这个样板依葫芦画瓢,注意见缝插针着画,节省布料。” 这事简单,比穿针引线好上手得多。 赵桑语画了几个后,很快熟练,得心应手。一旁的宝娟儿小朋友看到,跃跃欲试,小孩子就是什么都感兴趣,尤其是涂涂画画。 赵桑语见宝娟儿满脸好奇,便把她叫过来,教她画线。出乎意料,宝娟儿虽然只有八岁,花起这个来也不含糊,认认真真,速度不如赵 20. 20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赵桑语的眼神在咚咚咚的门和谢林春的脸之间飘了几趟,心中明了,门外之人必然就是谢林春其他姘头……或者说相好?情夫? 她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反正找不到什么好话。 赵桑语看见谢林春面露难色,便自己起身,直向门口走去,“嘎吱”一下子,突然扯开门。 她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 门后的人一个趔趄,摔在赵桑语身上。 两人互相一看,哦吼,还挺熟。 赵桑语扶起身上的人,啧啧两声,面露揶揄讥笑。 陈郎中看见赵桑语心中亦是吃惊,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郎中转念一想,在这里倒也不奇怪,年轻俏丽的小鳏夫,谁都喜欢嘛。这个赵二,平时装得正经,还不是一路货色,甚至她更贪,家里有个肤白貌美的初七还不够,还出来跟人抢鳏夫。 大家都是好这一口的同道中人,陈郎中顿时生出点亲切感。 她挤眉弄眼凑到赵桑语身旁,“怎么赵二,你也是来找李相公……快活快活?”她的嘴角和眉毛,随着说话节奏一跳一跳的,情感表达极其到位。 赵桑语感觉一阵恶心,这个陈郎中,一句话里没一个违禁词,怎么能每个字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猥琐之气? 赵桑语笑一下,道:“是挺快活,我们大家都挺快活。” 陈郎中惊呆,难道里头还有其他女人?没想到没想到,大家玩得这么大吗?她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猥琐滑向惊讶,再变为了然,最后嘿嘿笑,冲赵桑语眨眼睛。 “啧,你可真是藏得深……有这种好事,怎么不带姐姐我一起玩?” 赵桑语一看她这痴汉模样就知道定然是想歪了,她施施然一笑,大方邀请陈郎中,“好呀,我的郎中姐姐。我们可快活啦,正在兴头上,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罢,她将陈郎中往房里一拉。 一屋子缝缝补补的男女老少,停下手里的活儿,齐刷刷盯着她俩。 陈郎中脸上的笑容凝固,脱落。 她结巴道:“这、这就是你说的快活?”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哪里快活了!到底哪里快活了! “当然快活了,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开心?您没听说过?”赵桑语拽住陈郎中的手,没打算放过她,“各位各位,陈郎中深夜前来出诊慰问,来,都给大家把个脉,看看是否健康。真是太谢谢郎中了,您真是个好人。” “啊我没——”陈郎中从不打白工,才没有半夜免费问诊的善心。 “你没什么?”赵桑语打断她,“你一个郎中,半夜跑到个鳏夫家里来敲门,不是问诊,还能是什么其他事?” “这……”这是能说的吗?陈郎中被赵桑语将了一军,哑巴吃黄连。 纵然她脸皮再厚,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说自己是来跟谢林春私会啊。她还要在村里过日子呢。 很多事能做,但绝对不能说。 陈郎中心里叫苦连天,都怪这群人,躲在家里做事连话都不说,安静得跟鬼一样,害得她以为房里只有李鳏夫一人在,便同从前一样轻佻放浪了些。赵二摆明了对此心如明镜,只是看破不说破,给大家都留点脸面罢了。 陈郎中被赵桑语赶鸭子上架,只好嘴里叫着“好说好说”,装作兢兢业业,为大家义务把个脉。 赵桑语、张大娘等人的脉象都没什么特别之处,陈郎中探探脉,照例嘱咐一两句注意事项。 轮到初七时,陈郎中半眯着的双眼忽然睁大,即使她的豆豆眼再怎么睁也没什么存在感。 陈郎中把着把着,豆豆眼逐渐猥琐,活脱脱一个黄豆滑稽表情包。 她眼神上下打量打量初七,“哎哟哟,初七郎君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初七不解。 大家伙儿也被陈郎中这话勾起兴致。陈郎中声音不大,大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竖起耳朵听——初七哪里就不可貌相了? 陈郎中舌头舔舔嘴唇,嘿嘿一笑,“你平日里看着倒是一派清纯玉郎君模样,没想到竟然欲念这般重。这相火妄动的呀……憋着不好,回头再给你憋坏了嘿嘿嘿——” 初七没料到竟突然被这该死的郎中戳破隐秘,顿时恼羞成怒,抬手一巴掌将陈郎中掀翻在地。 “哎呀我的娘嘞,摔死我了!你这泼郎君,干什么!”陈郎中挨了初七一巴掌,还摔了个屁股墩儿,痛得直叫唤。 赵桑语看到,哈哈大笑,初七这小驴脾气,还说发作就发作呀。反正这回摔的人不是她,换个角度看这出,挺有意思。 初七骂她,“你活该,让你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八道!这是医学,你这没文化的男人懂个锤子!我哪里说得不对?你本来就是——” “你还说——”初七作势就要扑上去揍人。 陈郎中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跑了。这破地方,她再也不来了! 陈郎中走后,初七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张大娘年岁大,见过的事多,自然知道其中曲折。谢林春也是有过娘子的过来人,亦是了然。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剩赵桑语这个二愣子,既没有经验,也听不懂陈郎中涉及中医术语云里雾里的话,就追着初七问。 赵桑语担心初七身体有毛病,“初七呀,陈郎中刚才说你什么火旺?你上火吗?”她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句广告词,怕上火,就喝×××。 可惜这里又没有某吉某宝凉茶降火。 初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没。” 赵桑语继续没眼色,“那她说你憋什么别憋坏了?你憋什么吗?你要上厕所啊?快去啊,不要憋,对身体不好,憋久了肾会出问题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大娘跟谢林春实在憋不住,扑倒在桌上爆笑。 “你们笑什么?”赵桑语不明就里。根据基础生物学,尿液是经肾过滤呀,憋久了搞不好得肾炎呢,现代这病都不好治,何况古代的落后条件,很严重的。 张大娘挥挥手,“没啥没啥,你们继续哈哈哈哈——”她着实忍不住,揶揄初七,“初七啊,桑语说得对,别憋坏了哈哈哈。” 初七脸越来越红,憋成了猪肝色。他闷闷坐下,发狠缝衣裳,不再搭理她们这群讨厌的女人。 谢林春也讨厌,跟她俩一样讨厌。 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唯独纯洁的宝娟儿小朋友一点都感受不到这份快乐。 相反,她心情极其糟糕。 看了一晚上闹剧的宝娟儿把手里的布和炭笔一扔,语气冷硬,“我渴了,出去喝口水。” 说完,她跑出去,随手把门一关,力气很大,撞得门框“哐当”响。 撞击声一瞬 21. 21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赵桑语对宝娟儿腐朽的行为做派很有意见,道:“李宝娟,你这满脑子糟粕可真是绝了,八岁就能有别人八十岁的功力。” 面对她的批评,李宝娟的反馈是翻白眼。 李宝娟:“这是我家里的事,你没资格教训我。况且,这些礼教传统,自古便是如此,你一个连书都没读过的文盲,哪里懂得这些。” “自古如此,便是对的吗?”赵桑语想起迅哥儿语录,不愧是大师,话不管放在哪朝哪代都立得住。 只不过人家李宝娟可不管你是鲁迅还是周树人,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反倒因为赵桑语为谢林春说话而更加生气。 赵桑语一个外人管这么多,能是平白无故发善心?要么是贪图她爹替她白做事,做饭做衣裳占便宜,要么就是图她爹这个人。无论是哪种,她都觉得恶心。 李宝娟戾气十足,“我不想听你废话。我爹跟乱七八糟的女人搞在一起,就是不守夫道,对不起我娘。你明知鳏夫门前是非多,还总跑来招惹,也不是好人!” 说完这话,李宝娟突然往屋子里跑去,一看就是要搞事的节奏。现在冲过去,她绝对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赵桑语反应快,一把逮住李宝娟,一只手箍住手和身体,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你这孩子咋还油盐不进呢……” 李宝娟哼哼唧唧,疯狂挣扎,但无奈挣不开。 两人动作间,水瓢被打落在地。 谢林春听到动静,大声问道:“怎么了?” 赵桑语往屋子里走去,只探出个脑袋,笑道:“没什么,我跟宝娟儿喝水,不小心打翻了水瓢。哦对了,宝娟儿说她困了,我带她去我家睡觉吧。” 藏在门框后的宝娟儿被赵桑语擒拿住,动弹不得。 赵桑语身材虽不魁梧,对付个八岁小孩儿还是毫无问题的。 谢林春:“她困了在家睡就行,不用去你那边。” 赵桑语摇头,“不妨事不妨事,这边大家要干活儿,会吵到她睡觉。我把她送过去,刚好我也要去拿点东西过来。” 既是如此,谢林春也就不再推辞。 赵桑语扛着李宝娟,风风火火跑回家。 不得不说,她这段时间的砖没有一块是白搬的。 原身赵二的身体素质并不好,跟现代社会里光吃不锻炼的赵桑语半斤八两。 赵桑语可是个从小把八百米体测当渡劫的废宅,现在却能扛个小孩跑路。 这体能,简直能去从事专业拐卖小孩行业。 划掉。 她可是良民,才不搞违法犯罪那一套。 到了工地后,赵桑语将李宝娟往竹床上一扔,累得满头大汗,衣裳也汗湿了。 李宝娟气得要命,“你个死赵二,有本事别放我回去。你果然是个黑心的,平时全是伪善,就会骗我爹那种心软的废物——” 赵桑语打断她,“你且收收啊,有这么骂自己亲爹废物的吗?” 李宝娟:“他是我爹,我爱怎么说怎么说。” 赵桑语坐在竹床上,看着怒气冲冲的李宝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她问李宝娟:“你刚才跑进去,是想说什么?” 李宝娟不搭理她。 赵桑语心中了然,“哼,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无非就是心里憋气憋久了,想去骂你爹水性杨花,再拿死去的娘大做文章,声讨你爹不为她守身如玉,是吧?” 李宝娟理直气壮,道:“这都是事实,不算骂。” 短短几个字的话语,让赵桑语感到一阵冰凉。 李宝娟小小年纪,竟然这般看待受尽委屈,辛苦养育她的父亲。 赵桑语亦是冷冰冰,“李宝娟,你真是个懦弱没用的孬种。” 李宝娟又想过赵桑语会骂自己不孝顺之类,却没想到竟是骂她懦弱。 可笑,她哪里懦弱了? 赵桑语看出她眼里的不认同,继续道:“你生这么大的气,还要去责怪你爹,无非就是怕你爹跟别的女人纠缠在一起后,会不要你,抛弃你。” “你胡说!”李宝娟扯住赵桑语的衣襟大吼,“我爹才不会不要我,他最爱我了,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你乱讲,你才没人要!” 赵桑语冷笑,“李宝娟,你真可笑。看吧,我都说了,你就是懦弱。你责怪你爹,拿道德压制他,无非就是怕他跑了。你真有本事,为何不在你爹被人欺负时去保护他?为何方才不敢去跟陈郎中叫板?等人家走后,倒是敢窝里横了。 22. 22 《高岭之花失忆后(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 赵桑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顿时垂头丧气。 她的人生,走的是平凡人成长路线,也没遭受过什么很大的挫折。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太阳,小学时因为长相萌萌哒,还经常被老师点去跳舞表演拿小红花呢。 虽然她舞蹈生涯止步于儿童阶段,天赋不足以走上专业的艺术道路,但她一直对自己的外表挺满意。 又不靠颜值在娱乐圈里厮杀,作为普通人,差不多好看点就该感谢基因和上天嘛。 她做人,不贪心。 直到她遭受前男友深深的打击,被嘲胸小还被甩。 自此之后,她就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 赵桑语并不想这样,可自卑的情绪从此缠上了她,她根本控制不住。时间久了,简直有点往心理疾病发展的趋势。 这件事,赵桑语曾尝试告诉过好朋友。可朋友听后,忍不住笑起来,不痛不痒安慰她几句,更多的,还是觉得搞笑。 她也去看过学校的心理医生。人家专业人士,见多识广,要死要活的学生早看麻了,她这种简直是没事找事,浪费医疗资源。 只有她知道自己多痛苦,就为了一件别人眼中好笑的鸡毛蒜皮。 那么,她想,如果谢林春被自己最在乎的宝娟儿戳心口,只会比她更痛苦吧?况且他的事还挺严重,可不是仅仅被人嘲笑那般轻飘飘。 谢林春是个很好的人,可怜命不好。他的人生已是如此悲苦,她能帮一把是一把。 赵桑语回到谢林春住处后,将从家里取的钱袋递给谢林春,道:“谢老板,这是最近给工地做饭的卖菜钱和工钱,还有这几天加工衣裳的工钱,你自己再算下,看够不够。” 谢林春掂掂钱袋,分量不轻,“都是小事罢了,你倒也不用急着结账,而且,你这钱给多了,工地饭菜包到结束也花不了这么多。” 赵桑语觉着,今晚趁机说说明白话比较好,道:“咱们这么熟了,都是朋友,我也就直话直说。类似陈郎中这种事,你打算怎么解决?一直不明不白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是钱的问题,这些你先拿着用,不需要那些人心怀不轨的接济。” 谢林春见她如此诚心,便说出自己的难处,“我最近的确缺钱用。宝娟儿学堂那边,她是外来人,学费本就比村里孩子贵出一大截,最近夫子又明示暗示要束脩。读书的孩子们家中多少有点积蓄,我若是比别人少太多,怕宝娟儿被人看不起。” 赵桑语心中暗骂,李宝娟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糟粕,这封建腐朽的破书还不如不读。但她知道,读书还是有必要,起码能识字。 赵桑语笑道:“没事,规矩该怎样就怎样吧。只是咱们普通人家,拿出跟大部分学生差不多的束脩就行,也用不着打肿脸充胖子。贫家养娇女,不见得是好事,别把孩子惯坏了。” 她已尽量说得委婉。李宝娟这家伙,都快被养成小白眼狼了。谢林春的确爱孩子,但感觉他的教育很有问题啊。关键是他自己说不定还不知道,李宝娟太会装乖。 李娘子死得早,李宝娟没个好榜样效仿,整天接触不到多少优秀的女性前辈。 单亲家庭,果然容易出问题,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 谢林春听罢点头,觉着赵桑语说得在理。 他有些奇怪,问道:“二娘你并没有孩子,为何说起这些养孩子的事情来,头头是道?” 赵桑语呵呵干笑,“大概是……天赋吧。天生比较擅长。” 才怪。 完全是被她的熊孩子表弟折磨而成。 她表弟父母在厂里做工,没空管孩子,她寒暑假一回家就得充当临时家教和保姆,推又推不掉,别提多烦人。 最后,还因为表弟的一梭子穿越来这边当贫困户。 也不知道原来的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变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里躺尸半死不活。 想想全是辛酸泪,还没办法跟人倾诉。 换个心理脆弱点的人,早重度抑郁了好吗。 谢林春对于赵桑语的“天赋说”却是极为认可。在他看来,赵桑语的确是冰雪聪明,为人也诚挚善良,着实令他自惭形秽。 谢林春收下赵桑语的钱,道:“这些钱我有急用,便不同你推辞。以后我攒到钱,再还给你。” “都行,随便你。”赵桑语叮嘱他,“只是莫再跟那些人来往了,开始新生活总会有点困难,但是我们都会帮你。你看,今晚陈郎中不就跑了吗?想必以后她也不敢再来骚扰你。最近我们都在你家做衣裳陪你。那些人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后,也就慢慢散去了。” 谢林春压住眼中湿润,“好,我答应你。” 谈完此事,四人再度加紧干活儿。今晚打岔的人和事太多,严重耽误进程。 制衣流水线走上轨道没多久后,再度被打断。 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李宝娟出现在门口。 赵桑语见是她,心里一咯噔。 谢林春走过去摸摸她的脸,“你怎么没在姐姐家睡觉,又跑回来了?” 李宝娟笑得天真无邪,是平时最常见的乖乖脸。 她回答谢林春,“我睡了会儿,醒了睡不着就想来帮帮忙。” 说罢,她走到赵桑语身旁,拿起炭笔画裁剪线,无比自然。 赵桑语低下脑袋,压着嗓音问李宝娟,“你来干嘛?又想搞事骂你爹?”还装乖宝宝装得那么顺溜。 李宝娟略微摇摇头。刚才她躺在竹床上想了很多很多,想这些年她爹对她的好,想他们孤爹寡女受到的欺负。 赵桑语话说得难听,但一点都没说错。 明明欺负她爹的那些女人才更坏,为什么她却不敢去骂那些人欺男霸女,引良家下水呢? 因为她害怕。 因为她心底清楚,那些女人挨了骂是真的会揍她,甚至打死她。 她就是懦弱,就是仗着她爹对她的爱,才敢理直气壮讨伐他,也仅仅只敢讨伐他一人。 李宝娟低头画着线,眼泪滴在布上,洇成个小圆圈。她抬起袖子擦干眼泪,怕被人发现。 赵桑语看到她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小朋友也要面子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宝娟才轻声问她,“桑语姐姐,你说我该做些什么?我怎么做才能保护我爹?” 赵桑语想想,“嗯……大概是好好吃饭,快点长大吧。等你足够强大,自然能保护他,甚至带他离开这里。” 李宝娟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专心干活。 赵桑语望着她扎着小揪揪的圆脑袋,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小朋友没有烂透嘛,还有救。 ······ 加班加点好几晚,终于做好了第一批背心。每个女工做了一件,先试试,根据效果再看第二件哪里需要改进。 可是,没想到阻碍竟然在孙工头——她不肯穿。 孙工头有自己的理由,“这衣裳一穿,我健壮的身材就被挡住了,多浪费。而且……” 孙工头脸红扑扑,双膝互相顶着摩挲,扭扭捏捏害羞道:“这是初七小郎君亲手帮我做的,我可舍不得穿。” 赵桑语整个无语住,望着孙工头不着片缕的上半身,劝道:“你还是穿着吧,显摆身材也不是这个显摆法。” 她伸手戳了下孙工头的胸,“你看你这俩玩意儿,做事时甩来摆去,真的很不雅观诶,完全是耍流氓辣眼睛呀,试问哪个良家郎君喜欢看这个?” 孙工头心中动摇,“是吗?可村里那些男子们,过路时都偷偷看我,他们肯定喜欢吧?” “不喜欢,绝对不喜欢。谁给你的自信啊?”赵桑语真服了孙工头,难道说只要把人放在特定地位上,不分男女,都能变得普通而自信吗? 她脱成那样,是个人都忍不住会看一眼,然后心里骂句流氓赶紧逃走吧。 孙工头才不信赵桑语的话,她对自己很有信心,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 赵桑语脑子一转,道:“别的小郎君怎么想,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像初七那种文雅点的男子,绝对不会喜欢不穿衣裳的粗鄙之人。” 刚好,初七过来找赵桑语。 孙工头见他走来,连忙把背心套上,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初七见孙工头总算穿了衣裳遮挡,便微微点了个头打招呼,没像平时那样扭头就走。 孙工头顿时心里美得冒泡泡。 赵桑语趁机加把劲劝她,“之后我在背心上绣上你‘孙氏工队’的名号,别人看见你们的衣裳,就知道是做什么的,有利于宣传生意。” 孙工头心情好,听什么都有道理。 “穿,都给我穿上。”她巡视一圈,命令嫌麻烦不肯穿的女工们全都穿上背心。 工地瞬间规范起来,不再是肉花花的一片。 赵桑语意满离开,她约好跟初七一起后山上采桑叶。 家里养的蚕到了四龄,快大眠了,需要储蓄能量,因此吃得特别多。 田埂地头等方便采摘的地方,桑叶早被撸了个干净,后山有一大片野生桑林,路不好走,大家不爱去采,因此很是茂盛。 此时日落黄昏,高温虽还未散去,但已无烈日当头,采桑也轻松点。 两人背着竹筐,一同进山,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片桑林。 竹筐才刚装满当,忽然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