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前夫他弟,侯府真千金杀疯了》 第1章 满门惨死 饮下合卺酒的时候,霍云卿便知道自己中了毒。 “萧璟丞,为何?” 曾经的端王,如今的新帝,霍家为他筹谋三年,历经万难助他登上皇位,他却在她嫁给他的这一日,喂了她一杯毒酒。 腹中绞痛如烈火焚烧,喉头腥甜翻涌,霍云卿口吐鲜血,不甘的望着那一抹欣长身影。 红烛摇曳,象征着地位的大红龙袍罩在他身上,衬得他华贵飘逸,如谪仙一般。 萧璟丞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那双素来温柔的含情眸此刻浸满了寒霜“为何?功高盖主,祸必降之,霍云卿,你岂能不知?” 毒药毫不留情的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霍云卿一张嘴便口吐鲜血,痛得她浑身战栗。 “功高盖主?”霍云卿红着眼怒而发笑“萧璟丞,你何不坦诚一些,你是怕!你怕这霍家为你争来的皇位你坐不稳!” “放肆!”萧璟丞脖颈青筋暴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带着畅快之意徐徐开口“所以…霍家人不死,朕如何安睡?” 他话落的同时,房门被拉开,霍云卿扭头看去,门外的场景让她眼眸充血,身形僵凝。 她的祖父母,她的爹娘,她的哥哥嫂嫂,还有她那未满三岁的小侄儿辰安,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霍云卿脚步虚浮的朝外奔去,将那血泊中的小身板揽入怀中,她声色颤抖,不愿接受现实般摇晃着他的身子“辰安,小辰安。”霍云卿得不到回应,用力抱紧了他,哀声痛哭“姑姑错了,是姑姑错了!” 霍家人今日盛装打扮,踩着青毯花席入宫参加她的喜宴,却不想这是新帝为他们铺的黄泉路。 萧璟丞踏出房门,蔑视着瘫坐在血泊中的霍云卿。 宫院内站满了举着火把的持刀侍卫,将这宫廷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映照着萧璟丞寡情的脸庞,只听他轻飘飘道“霍家意图谋反,朕缅念霍家战功赫赫,免诛九族。” “谋反?” 霍云卿强忍痛苦摇摇晃晃的起身,她脸上沾染鲜血,血液混合着滚烫的眼泪淌了满脸,如落血泪。 “萧璟丞,我霍家满门忠烈,为你出生入死血战沙场,更有卧龙关一战,我三哥为你断后,率八百残兵挡上万敌军,从此再没有回来,你怎能安我霍家谋逆之罪!” 萧璟丞沉默半晌,眼里多了几分嫌恶“霍云卿,你永远这般强势。” 霍云卿捂住心口,撕心裂肺的痛难以抵消她此刻的怨恨。 “我若不强势,早在三年前你就死在春猎围场上了,我若不强势,先皇怒斥满朝竟无一人敢战匈奴的时候,我就不会站出来替你斩获军功,我若不强势,你哪来的本事黄袍加身!” “住口!”萧璟丞恼羞成怒,忽而阴恻恻的笑了“霍云卿,你居功自傲,从未把朕放在眼里,不像惠然,她温婉贤淑,朕心悦已久。” 惠然?占她身份多年的霍家养女,她的好妹妹霍惠然! 原来他们早就暗通款曲,是她太蠢,竟被这对狗男女耍的团团转。 霍云卿自嘲般扯了扯嘴角,萧璟丞见状心中快意,继续道“惠然是朕的救命恩人,这恩你占了多年,就用你的后位来弥补她吧。” “救命恩人?她何时救过你?我又何时占过她的恩!” 霍云卿说完哧了一声,如今还说这些废话作甚。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至亲,是她眼瞎,错将顽石作璞玉,可身为霍家女,她岂能甘心赴死。 她要杀了他! 霍云卿眼底生寒,猛地踢向身后那名侍卫握刀的手,佩刀凌空而起,她跃身握住刀柄,而后快速冲向了萧璟丞。 侍卫们立即上前护驾,可他们竟一时挡不住身中剧毒的霍云卿。 萧璟丞目光复杂的看着霍云卿,她明明身中数刀,鲜血将那一身绿色嫁衣染成了红色,却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冲向他,那势要与他玉石俱焚的恨,生生撕扯着他的心。 他闭了闭眼睛,随后一声令下“放箭!” 利箭的呼啸声划破夜空,霍云卿高举利刃的动作一僵,被万箭穿心。 鲜血不断从霍云卿的口中涌出,她嘴唇蠕动,似是想说什么,终是轰然倒地。 萧璟丞大步上前,仔细分辨她的最后遗言 “这天下你的确坐不稳,本该属于萧北乾的……” 萧璟丞怒极,咬牙道“霍云卿,在你眼里朕永远不如他,你是不是很后悔三年前没有跟他走!” 他竟知道此事! 霍云卿枯木一般的眸动了动,三年了,那人自请镇守边疆整整三年了。 萧璟丞面容扭曲,咧开嘴残忍的笑“霍云卿,你悔也无用,就算你死了,也是我萧璟丞的亡妻!” “至于萧北乾,此刻他就在宫外候着,妄想用兵权换你一命,可他身为臣子竟敢觊觎皇嫂,此乃大不敬,朕会赐他一杯鸩酒,让你们在黄泉路上再见上一面!” 霍云卿浑身一僵,双目赤红的瞪着他,可仅仅如此便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就这样睁大了眼睛断了气。 —— 萧北乾在寒风中站了一日,终于等来了宫人宣他进宫。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心腹林夏,压低声线道“她若没有活着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北乾话落便抬脚踏进皇宫,他身影决绝,显然很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 许是怨念太深,霍云卿死后魂魄竟没有消散,而是跟着萧璟丞到了御书房。 她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身披甲胄,韶华依旧,却为了她跪伏在萧璟丞面前。 她想将他扶起,但扑了个空。 “萧北乾,你起来!你莫要跪他!” 萧北乾的眼里没有她,一如三年前,明明厌她弃她,却在她被赐婚的那一晚闯入她的闺房,眼尾通红的问她。 “霍云卿,不问前程,与我仗剑走天涯,可敢!” 他明明是尊贵的皇嫡子,这皇位本该属于他,是她误了他,他为何还要回来赴这死局?为何啊! 慷锵有力的声音在殿上响起“臣弟甘愿交出兵权,还望陛下言而有信,饶她一命。” 萧璟丞惋惜叹道“来不及了,她已经喝下了毒酒。” “你!”萧北乾双手握拳,强忍怒火“解药呢!” “解药自然有。”萧璟丞笑着拍了拍手,便有人端来了一杯酒“只要你喝下它,朕自会给她送去解药。” 萧北乾哧了一声,多年过去,他还是只会用这些卑劣的伎俩。 “不要喝,萧北乾,不要喝!” 萧北乾听不到霍云卿声嘶力竭的呐喊,他毫不犹豫的端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霍云卿只能瞠目欲裂的看着他口吐鲜血,在她眼前倒下。 第2章 打你就受着 她不甘!她恨! 她不怕死,但她不愿这般屈辱的死!更不愿那么多人因她而死! 霍云卿眼前一黑,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她的身体在不断的往下坠,像是掉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她与黑暗纠缠,毫无知觉的身躯在某一刻突然真实感受到了冷,湿漉漉的寒意包裹着她,刺骨的冷。 “姐姐,姐姐可还好?” 熟悉的声音从某种屏障外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她愤怒! 盛满怒火的双眸倏地睁开,霍云卿却在下一瞬愣住了,她惊疑的发现自己不在红墙黑瓦的高墙里,而是瘫坐在霍家后院莲花池旁的木栈道上。 这一幕太熟悉了! 不正是三年前她在腊月寒冬救下不慎落水的萧璟丞后,因力竭而致小腿抽筋,差点溺死在池塘里的时候吗? 怎么会?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她那满腔恨意就算天地也难容,因此她回到了三年前,一切还未发生的这一刻! 既如此,血海深仇,她定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霍云卿抬眸看向正欲将她搀扶起身的霍惠然。 只一眼,便让霍惠然浑身胆寒,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为何,那一霎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回来索命的厉鬼! 霍惠然眼神微闪,强忍心虚的伸手上前。 霍云卿拂袖挡开,斜睨了她一眼,而后起身扬手! “啪!” 霍云卿动作流畅,丝毫不拖泥带水。 霍惠然捂住自己的脸颊瞬间落泪,我见犹怜的望着她“姐姐为何…” “啪!” 打断她的是霍云卿狠狠的又一巴掌。 她从小舞刀弄枪,手劲有多大可想而知,她这妹妹细皮嫩肉,一巴掌足以打肿她那伪善虚荣的面庞,作为姐姐,总要给她打对称吧。 霍惠然捧着脸后退了一步,委屈道“姐姐,不知惠然做错了什么?” 霍云卿冷笑“你方才要救不救是何意?想让我死,好取而代之?” 前世霍惠然一副拼尽全力想要将她拉上岸的做派,可每次她都抓不住她的手,最终还是她自己想办法爬上岸的,如今细想,哪是她抓不住,分明是霍惠然想借此机会让她死在池塘里! 这般罪名让霍惠然花容失色,她连忙解释“姐姐,惠然没有。” “没有?”霍云卿眯了眯眼,显然不信。 “真的没有,姐姐若是不信,惠然可发毒誓。”霍惠然声泪俱下,看起来还真是苦楚至极。 霍云卿却是笑了“好,你发。” 霍惠然微微一愣,抬眸看向霍云卿。 此时的霍云卿脸色苍白,身上还在滴水,那满头长发湿漉漉的黏连着,一身水蓝色的繁纹刻丝云锦衫也不再飘逸,可她却半点不显狼狈,英姿傲骨仿若天生。 霍云卿漫不经心的催促“怎么?不敢发?” 霍惠然被逼无奈只得发誓“我霍惠然方才若是故意不予相救姐姐,就让惠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霍云卿不甚在意的听完,又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原是我误会了你。” 霍惠然松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好让霍云卿愧疚,却听她还有下文。 “不过我霍云卿想打你便打你,你只是霍家养女就受着吧。” 霍惠然脸色一白,无措的僵在原地。 霍惠然的生母本是将军府的婢女,趁着主子醉酒妄想爬床,留下一星半点的证据后偷摸溜走,两月后又跪在霍夫人面前说有了身孕,当时霍夫人也有了两月有余的身孕,差点被气得滑胎,好在最终霍将军识破了她,婢女承认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孩子也不是霍将军的。 奸计不成,婢女心生怨怼,在霍云卿出生那日将她掳走,霍府追踪数日才找到她,可婢女已死,只留啼哭的婴孩在她身旁。 霍将军将孩子抱回,却不知那孩子是婢女所生,霍云卿早被遗弃在山野间了。 好在她命大,被一名前往边疆任职的武将捡到,因此霍云卿虽不在霍家长大,却也从小在军营里舞刀弄枪。 多年后霍惠然长大,愈发与那婢女相像,霍家这才意识到中了婢女的圈套,当即求助皇帝广发告示寻找亲生女儿。 边疆除了军务,其他消息滞后,武将也是过了两三年才得知此事,他连忙派人送了书信到霍家,霍将军马不停蹄来到边疆,在见到霍云卿的第一眼便抱着她痛哭流涕。 说起来这事儿才过了半年而已,霍家养了霍惠然多年,也没将她生母的所作所为怪罪在她身上,更没有因为霍云卿的归来而苛待她。 可龙生龙凤生凤,天性使然,霍惠然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前世这个时候,霍家人与她还不算亲近,大多偏向于霍惠然,她一直以为是她性格不讨喜,如今深想,其中未必没有霍惠然从中挑拨,此女惯会做戏。 重活一世,她定要她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寒冬腊月里浑身湿透真不是好受的,霍云卿瞥她一眼转身就走,临走前又嫌恶的瞥了眼躺在木栈道上昏迷不醒的萧璟丞,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水蓝色残布,大抵是在水中从她身上扯下来的。 —— 霍云卿回房换了身衣裳,今日是她长兄大婚之日,她得快些去前院,不能误了时辰。 刚踏出房门她就顿住了,前世萧璟丞说她占了霍惠然的恩,难不成指的就是今日的救命之恩? 霍云卿眼眸微眯,快步前往莲花池,竟看到霍惠然身着一袭水蓝色花纹云锦衫,搀扶着已经醒过来的萧璟丞往西厢房走。 霍惠然方才分明穿着粉色,且她身上没湿没脏,何须更换,方才谁穿着水蓝色?不正是她嘛! 怪不得前世在她印象中,霍惠然偏喜水蓝色,原是经此之后。 霍云卿看着二人身影,嘴角一勾,出声唤道“端王殿下。” 霍惠然闻声一僵,连忙松开了萧璟丞的手臂。 她侧身垂首,俨然一副做低伏小的姿态,萧璟丞见状浓眉微蹙,生在帝王家,他一眼便瞧出来霍惠然在霍家的处境了。 “云卿姑娘。”萧璟丞见了礼,扬起温润如玉的笑“惠然姑娘都与本王说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霍惠然定不是个蠢的,不可能将这恩独揽,大抵说的是她们二人合力救了他,但萧璟丞醒来时手里抓着水蓝色的布料,谁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他心中自有答案。 怪不得他认定是她占了霍惠然的恩,前世此事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嘉赏的只有她霍云卿一人,在萧璟丞的视角里,霍惠然在此事上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面对前世的仇人,霍云卿风轻云淡的笑了笑“端王殿下言重了。” 霍惠然身子微颤,其中缘由霍云卿心知肚明,但她并不打算拆穿。 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很期待萧璟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会作何反应。 第3章 辰王萧北 萧璟丞应该庆幸,若不是那如履薄冰的三年教会了她不少,今日他就算没死在池塘里,她也会让他血溅当场。 血海深仇要报,但不能牵连霍家,更不能叫他死的太容易,霍家满门忠烈,却被他安上谋逆之罪屠杀在宫墙内,冤魂浩荡,他需拿千倍万倍来还! 霍云卿隐下满腔恨意,故作随意的上下打量霍惠然,淡道“惠然也去更衣了?” 有句话叫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霍惠然心虚的把头垂的更低,小心翼翼的回话“是。” 她不敢多言,怕说错了话,被霍云卿察觉。 萧璟丞笑着替她解围“云卿姑娘,不知府上可有干净的衣裳能让本王更换?” “自是有的。”霍云卿面色如常的回话“不如端王殿下先去西厢房小憩,臣女这就去取衣裳来。” 萧璟丞朝她颔首“那就有劳云卿姑娘了。” 霍云卿行了礼,便转身又往内院去了。 萧璟丞目送霍云卿走远,这才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霍惠然身上“惠然姑娘很怕云卿姑娘吗?” 霍惠然身子一颤,连忙摇头“没有,不怕的。” 她话说的温吞,娇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哪有信服力。 “殿下…”霍惠然先前一直低垂着头,此刻才缓缓抬起脸,她眼尾通红,脸上是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明明受了委屈,却努力挤出笑来,柔声道“外面风大,殿下莫要受凉才好,臣女这就带您去西厢房休憩。” “惠然姑娘,你的脸…” 萧璟丞见状,下意识的伸出手,霍惠然却摆出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忙又低下了头,慌乱的后退了两步。 “殿下,臣女先前摔了一跤,无碍的。” 她说完就在前面带路,像是生怕萧璟丞要追问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霍惠然嘴角勾起得逞的笑,脚步都轻快了些。 霍云卿拿着衣裳赶到西厢房的时候,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她并不陌生,他们都是萧璟丞的亲信。 为首的李志威朝霍云卿做了个请的手势“有劳姑娘。” 霍云卿微微颔首,将衣裳带了进去,还未说话,便听到院外传来呵斥声。 “一帮没用的蠢东西,皇兄养你们何用!” 霍云卿瞬间僵住,这声音…… “臣女出去看看。”霍云卿自己都没发现,此刻她的举动有多么慌乱。 萧璟丞皱起了眉,正要跟出去,却被霍惠然劝阻。 “殿下还是先行更衣吧,臣女先出去看看。” 萧璟丞应了声,脸色沉了下来。 霍云卿推开门便看到了那熟悉的少年。 都说辰王殿下像极了当年名满大庆的皇后娘娘,仙姿玉骨,倾城绝姿,辰王殿下尚且年少,便是芝兰玉树,如漫天星华,千帆过尽,不坠青云。 霍云卿怔在原地,毫无反应。 那个为了救他自饮鸩酒的少年,那个说要带她仗剑走天涯的少年,死时也不过才二十二。 听到动静,萧北乾抬眸看向了她。 “云卿姑娘也在。”萧北乾的眼神不带温度,话落,他便抬脚踹在李志威胸膛上,李志威闷哼一声向后摔去,重重倒地。 她怎就忘了,萧北乾看她的眼神一向如此,毫无感情,冷若寒霜。 不等李志威爬起身,一只黑色的布靴便踩在他脖颈上,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踩断他的脖子,要了他的命。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志威,冷声开口“今日,本王便替皇兄处置了你。” 萧北乾说完脚下用力,李志威顿感呼吸困难,脸涨的通红。 院子里都是萧璟丞的人,却无一人上前劝阻。 “辰王殿下!”霍云卿快步上前,急声道“今日乃霍府大喜之日,还请殿下息怒。” 萧北乾的余光里映照着霍云卿的身影,他倏地哧了一声,复而抬眸,视线落在霍云卿的身后。 萧璟丞披着厚重的大氅站在房门口,他脸色苍白唇色发青,沉闷的咳嗽了两声,俨然是寒气入体,虚弱至极。 霍惠然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不动声色。 “北乾,这是作甚。”萧璟丞语气寡淡,似乎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萧北乾要杀了李志威,他乐见其成。 萧北乾不以为意的开口“臣弟听闻,皇兄失足掉落莲花池中,李志威身为皇兄贴身侍卫,擅自离守,未能护皇兄周全已是死罪,又害得霍姑娘舍命相救,倘若此事传扬出去,损了霍姑娘名声,就算杀他十次也不为过。” 萧北乾的话是对着萧璟丞说的,但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的落在霍云卿身上。 霍云卿着实看不懂他,他到底是为了她才大动干戈,还是纯粹在找萧璟丞的不痛快? 萧北乾和萧璟丞素来不对付,前世萧璟丞没少在她面前诉苦,无他,只因萧北乾是皇后所生,皇后已故,陛下对皇后情根深种,自是对这位皇嫡子格外纵容。 霍云卿压下心头疑惑,盈盈行礼“多谢辰王殿下体恤,当时人命关天,是臣女思虑不周,不过臣女与端王殿下清清白白,不惧流言蜚语。” 萧北乾倒是提醒了她,萧璟丞贵为皇子,为何会只身一人出现在她家后院?难不成早在此时,他便有意接近她? 想到前世的她也曾为他付出真心,霍云卿顿感嫌恶,只觉想吐。 “好一个不惧流言蜚语。”萧北乾冷着脸,语气中难掩讽刺“霍姑娘不愧是在边疆长大的,如江湖儿女般不拘小节,倒是本王多管闲事了。” “不是的。”霍云卿听出他言语中的不满,本想解释,但很快意识到场合不宜,只好规规矩矩的回话“殿下,臣女绝无此意。” “无妨。”萧北乾声音冷冽,脚下再度用力“本王也不是为了你。” 眼看李志威就要命丧当场,霍云卿急呼“殿下……” “够了!” 霍云卿想要劝阻的话被萧璟丞打断。 他本该任由事态发展,用李志威的命换皇嫡子辰王草菅人命的罪名,这再划算不过,可他…… 他不喜欢,不喜欢霍云卿望向萧北乾的眼神! 第4章 霍云卿,多读点书吧 萧璟丞陡然发怒,院子里的人噤若寒蝉,神色各异。 霍惠然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霍云卿身上流连,她咬着唇攥紧了裙摆,低垂着的眸中尽是不甘与嫉妒。 霍云卿没想到萧璟丞会出言制止,于他而言,萧北乾若是真的在霍府杀了人,他定能在此事上大做文章,挫他锐气。 院子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哪怕是被踩在脚底下的李志威都死死憋着,唯有萧北乾不以为意的瞥了过去。 “皇兄这是在恼臣弟。” 兄弟俩平日里总是暗中针锋相对,明面上还是兄友弟恭的做派,自是不会撕破脸。 萧璟丞深呼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先前是本王想寻片刻安静,才没让他们跟着,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期间出了纰漏,本王自会处置。” 他这番话的意思已然明了,李志威是他身边的人,是生是死该由他说了算。 萧北乾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至于霍姑娘。”萧璟丞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霍惠然,但很快挪开了视线,看向霍云卿,“霍姑娘舍命相救,本王又岂能恩将仇报,今日之事,本王断不会叫人传扬出去。” 霍云卿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前世萧璟丞可不是这么做的,她以前从未想过,发生在霍府后院的事情,皇帝是如何得知的? 支开旁人,在霍家后院与她单独见面是萧璟丞的第一步,散播流言,让霍家嫡女和端王殿下扯上关系是他的第二步,萧璟丞是执棋者,而她从一开始便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可笑如她,前世竟认定萧璟丞那样的翩翩君子,断不会做那些腌臜之事,一切都是巧合,亦或是他母妃所为,他身为人子难言苦衷。 “姐姐?” 霍惠然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霍云卿神色一松,面上染着浅笑盈盈行礼“臣女多谢端王殿下,让殿下费心了。” “霍姑娘言重了。”萧璟丞深深的看着她,片刻后才挪动视线,看向了萧北乾。 萧北乾风轻云淡的开口“皇兄既早有决断,臣弟又怎好越俎代庖。” 他说罢,抬脚将李志威踹开,李志威被踹到了鼻子,血流了满脸却不敢擦拭,直接跪趴在地上高呼“卑职谢辰王殿下不杀之恩。” 萧北乾抬眸看了眼霍云卿所在的位置,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随后转身就走。 霍云卿的目光本能的追逐着他。 萧北乾的贴身侍卫林夏就在院外候着,主仆二人渐行渐远。 “云卿姑娘。”萧璟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霍云卿隐下厌恶,回身面色平静的询问“端王殿下有何吩咐?” 她冷漠疏离的回应让萧璟丞皱了眉,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心中憋了一口气,郁结不畅。 “霍姑娘先前脸色不太好,可是受本王所累,身子有所不适?” 霍云卿真想给他们一个白眼,他们二人让她倒尽了胃口,她在这里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她到底是忍住了,寡淡回话“臣女无碍,不过今日是臣女长兄大喜之日,臣女须得去观礼,还请殿下见谅。” “无碍。”萧璟丞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是本王耽误了时辰,云卿姑娘莫怪才好。” “殿下,容臣女先行告退。” 霍云卿也懒得跟他说些客套话,更没问霍惠然要不要与她同行,她若要留在此处,那再好不过了。 —— 霍云卿快步迈出西厢房的院门,她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着谁。 萧北乾神色不悦,阴沉着脸朝前院走去。 他的贴身侍卫林夏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出声询问“殿下,您方才真要杀了李志威?今日毕竟是霍家大喜之日,倘若殿下行凶传到陛下耳中,只怕陛下不得不惩治您。” 萧北乾脸上尽是轻蔑“杀了又如何,本王行事还需看日子?” “可是……” 林夏话没说完,萧北乾便冷漠的扫了他一眼。 林夏吞了吞唾沫,恭声道“殿下恕罪,是属下多言了。” 就在此时,霍云卿追了上来“辰王殿下请留步。” 萧北乾停下脚步,他眉眼微动,不疾不徐的转过身来。 “霍姑娘找本王有事?” 霍云卿显然是走的有些急了,此刻被腊月寒冬的冷风吹得鼻尖泛红,着实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有几分不同。 “殿下。”霍云卿见了礼,朝他笑盈盈道“臣女是来谢过殿下,今日若不是殿下思虑周全,只怕臣女名声不保。” 萧北乾闻言嗤笑了声“霍姑娘不是无惧流言蜚语吗?本王行径实属多余,何必言谢。” 霍云卿闻言眨巴了下眼睛,这人怎么回事?说话阴阳怪气的,她惹他了? “殿下……” “霍姑娘不必说了。”萧北乾不耐的打断了她,淡漠道“本王说过,并非为你。” 霍云卿有些失落,看来是她会错了意,萧北乾还是如前世一样厌弃她,可既然厌弃,又为何深夜闯入她闺房,说要带她仗剑走天涯? 想到这里,霍云卿不免有些委屈。 “是臣女逾越了,还请殿下恕罪。” 萧北乾见她眼尾发红,抿着唇沉默半晌,继而开口“霍姑娘可听过一句话?” 霍云卿不明所以,抬眸望着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霍云卿心下一惊,原来萧璟丞的把戏,早就被萧北乾看透了,这位在世人眼中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辰王殿下,真的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吗? 萧北乾没听到她的回应,不悦的皱起了眉。 “言尽于此,霍姑娘若是听不懂,不如多看些书吧。” 霍云卿前世不喜欢萧北乾,至少在他闯入她闺房之前是不喜欢的,至于缘由,显而易见。 这个人,这张嘴,当真是叫人气恼。 他此话何意?嫌她蠢笨吗? 霍云卿忿忿不平的回了句“臣女不爱看书。” “那霍姑娘爱看什么?话本?道些儿女情长?” 霍云卿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取笑之意,羞恼辩驳“殿下又不是臣女,如何得知臣女只知儿女情长,而不是心怀天下,望盛世太平。” 萧北乾神情一滞,眼神复杂的蹙眉看她,许久,他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霍姑娘,时辰不早了,本王奉陛下之命前来府上观礼,莫要迟了才好。” 霍云卿情绪低迷,闷闷不乐的侧身站在一旁“殿下请便。” 萧北乾驻足看着她,终是一言不发的走了。 霍云卿顿时耸拉着肩膀,垂头丧气的望着萧北乾走远的背影,一度怀疑前世那个甘愿为她饮鸩自尽的萧北乾是不是被夺舍的。 第5章 泼脏水谁不会 霍云卿等萧北乾走远了才往前院去。 前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她刚跨出院门,就被一人抓住了手臂。 那人身穿月白色云纹锦服,拽着她脚步匆匆“你怎去了许久,花轿都快到家门口了。” 霍云卿愣愣的跟在他身后,没人注意到她瞬间通红的眼眶,也没人注意到她安下心来,缓缓绽放的笑容。 她的二哥还活着,所有人都还活着! 兄妹二人站在霍府门口,听到锣鼓声越来越近,一眼望不见底的接亲队伍缓缓而至,她的大哥霍怀修骑着骏马喜上眉梢,时不时的扭头看向那顶为他而来的红轿子。 红轿子落在霍府门口,一群小孩便围了上去,大庆王朝素有拦门礼,孩子们来向新娘子讨利是钱。 阴阳克择官适时端来装着谷豆钱果草节的斗,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望门而撒。 地上铺满了青毯花席,新娘子身着绿色嫁衣,手持红色镂金团扇,从花轿里莲步而出,那满头珠翠金步摇迎风轻晃,美不胜收。 霍怀修将手中的红绸递给了他的新妇,新妇接过红绸,二人一同迈上霍府的台阶,却又在门口停了下来。 众人不解,新郎官霍怀修却依旧满面红光的笑着,望向新妇的目光柔和痴恋。 不稍片刻,马蹄嘶鸣声响彻长街,众人回望,只见一名身穿银色盔甲的少年骑马狂奔,他扬声高呼“怀宁恭贺兄长嫂嫂新婚大喜!” “是霍家三郎回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霍云卿瞬间热泪盈眶,是她三哥回来了,那个长眠于卧龙关,对她最好的三哥回来了! 这该是她回家后第一次见霍家三郎,可她怎会忘记,前世她起初和霍家人并不亲近,可唯有她三哥,初次见面就给她带了手信,每每见她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三哥说,他们血脉相连,所以他见了她就高兴,三哥还说,他会护她一辈子,绝不容许任何人欺她负她。 可他食言了,他没能护她一辈子,没了三哥护着,她被欺负了,也被辜负了。 霍怀修等到了他想等的人,脸上挂满笑容,引着新妇跨进门槛,看到这一幕,霍云卿眼泪落的更凶了。 霍怀文侧目看她,低声提醒“大喜的日子,莫要哭了。” 霍云卿连忙抬手抹掉眼泪,乖乖嗯了一声,而后扬起笑容。 霍怀文微愣,只觉这向来泼辣的妹妹似乎变了。 大堂内,霍将军和霍夫人坐于高堂,满脸堆笑的看着面前的一对新人,萧北乾贵为辰王,落坐在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气氛渲染下,霍云卿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挚、明媚。 站在他身旁的霍怀文左顾右盼,忽然低声询问“惠然哪儿去了?” 霍云卿眉眼一挑,顿感晦气。 “怪了,端王也不见了。”霍怀文的语气略显急促“陛下亲派他和辰王前来观礼,这……” “二哥莫急。”霍云卿语气平静的打断了他“端王殿下不慎落水,恐受了风寒,如今在西厢房休养。” “什么!”霍怀文闻言更急了“端王殿下好端端的怎会落水?可请了大夫?” 霍云卿依旧语气平静“该是请了,惠然在西厢房伺候着呢,她聪慧过人,自能顾虑周全。” “什么!”霍怀文又是一声惊呼,急得直跺脚“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闺阁女子还未婚配,怎可与外男独处!” 霍云卿嘴角一扬,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原是不能的啊?”霍云卿故作惊讶“二哥莫要气恼,都是云卿的不对,惠然坚持要照顾端王殿下,我也不好多言。” 霍云卿从小在边疆的军营里长大,在霍怀文看来,她对男女有别的规矩有所疏忽再正常不过,但霍惠然是不应该的,她养在深闺岂能不懂这些道理! 霍怀文摇头叹息,对霍惠然这个妹妹有了几分不满。 婚宴还在继续,霍怀文只好先忍着,待婚宴结束,送别了宾客已是深夜,萧璟丞也早就被端王府的人接走了。 除新婚的霍家长子以及长媳外,霍家其他人都聚集在前厅。 霍惠然跪在地上,小声啜泣着。 “爹,娘,女儿知错了。” 霍万鸿拍案而起,他是万万没想到啊,亲手养大的女儿,竟这般不自重。 他常年征战沙场,饱经风吹日晒的皮肤呈古铜色,不惑之年依旧相貌堂堂,身形威猛,岁月的沉淀更显他威严不可侵犯。 霍惠然被吓得浑身一颤。 霍万鸿被气狠了,怒道“知错?你何错之有?合该是我错了,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教好你。” 霍惠然满脸淌泪,哭着摇头。 霍万鸿对她失望至极“惠然啊惠然,你是我霍家的女儿,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霍家的颜面,你岂能不知,哪怕那是端王殿下,于你一个闺阁女子来说他也是外男,此事若是被人传扬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是说,你巴不得世人皆知!” “不是的!”霍惠然声泪俱下的解释“女儿绝无此心,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了姐姐着想。” 霍万鸿拧眉“为了云卿?” 此时在旁听的霍怀文和霍怀宁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霍云卿。 霍云卿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霍惠然委屈的哽咽“今日端王殿下落水,是姐姐跳进莲花池救了他,女儿生怕此事会有辱姐姐名声,故而主动留在端王殿下身边,心想倘若此事传了出去,名声受损了也不会是姐姐。” 说到这里,霍惠然哭得泣不成声。 她断断续续的说道“女儿自知占了姐姐身份多年,害姐姐在外吃尽苦头,所以……” 霍惠然一番话,让在场众人无一不动容。 若不是知晓真相,霍云卿都要被她感动到了。 “原是妹妹良苦用心。”霍云卿上前站定在她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道“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妹妹,刚才那些话是何意?” 霍惠然满脸不解。 便听霍云卿继续说道“端王殿下在霍家后院失足落水,我身为霍家人舍命相救,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哪怕我不是霍家人,也不该为了所谓的名声枉顾他人性命,此事于情于理都是我见义勇为,怎到了妹妹口中,便成了我有辱名声?” 霍惠然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霍云卿条理如此清晰。 第6章 反正凶名在外 霍云卿几句话就把这件事情梳理的明明白白,她只是做了身为霍家女应该做且必须做的事情,霍家嫡女的名声固然重要,可若是端王萧璟丞溺亡在霍家后院的池塘里,后果不堪设想。 相较之下,孰轻孰重? 霍惠然眼看局势对她不妙,当即作恍然大悟的自责起来“姐姐所言极是,都怪惠然愚笨,慌不择路。” “慌不择路?”霍云卿不以为意的轻笑两声“端王落水之时,只有你我二人在场,事后我先行回房更衣,你若有心维护霍家名声,合该找几个签了死契的奴仆把端王送去西厢房,我是霍家嫡女,你是霍家养女,你我二人的名声都将影响霍家,不是吗?” 霍云卿话落,前厅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霍万鸿,那张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惠然脸色惨白,霍云卿已然拆穿她是故意接近端王,但她绝不能认。 她仰着头看她,悲愤不已的说道“姐姐这番话,岂不是要给惠然定个借势攀附之罪?” 霍云卿风轻云淡的笑了笑“此事该如何化解,我在军营里长大尚且知晓,你又何辜?” “爹!娘!”霍惠然猛地跪行上前,哭得梨花带雨,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她抓着霍夫人的裙摆,指尖发颤。 霍惠然柳眉红唇,生得娇艳欲滴,此时泪眼婆娑的模样平添几分楚楚可怜,叫人不忍苛责。 “娘,惠然是您养大的,您的教导惠然断不敢忘,今日之事是女儿做错了,但您一定要相信女儿,女儿绝无攀附端王殿下之心,女儿可发毒誓!” 又要发誓,她是真不怕天打雷劈啊! 霍云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霍惠然到底是个有脑子的,她知道此等情况下,谁会为她说话。 她的母亲霍夫人,名陆岚兮,是商贾之女,生得貌美如花,却是个暴脾气,她嫉恶如仇,最看不惯勾心斗角之辈。 霍惠然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哪怕知晓她并非亲生,霍夫人也依旧对她宠爱有加。 “好了,发什么毒誓?有什么好闹的?惠然的性子我最清楚,我相信她并非你说的那般,此事到此为止吧。” 霍夫人这番话是对着霍云卿说的,霍云卿沉默着没接话。 霍万鸿见状,担心亲闺女心中不快,出言道“夫人,是非对错总要说个清楚明白,况且……” 他话没说完,坐在一旁的霍夫人便斜睨了他一眼,霍万鸿立马闭上了嘴,讷讷的看向别处。 霍云卿在心中叹息。 前世也是如此,霍惠然总有办法让霍夫人站在她那边,当时的她年轻气盛,认定霍夫人偏心,便不屑那区区母爱。 可后来她被赐婚,一意孤行为萧璟丞筹谋,霍家为了她屡屡打破原则底线,霍夫人更是拿出所有积蓄为她铺路。 血缘这种东西,本就奇怪。 霍云卿在边疆长大,是个没人管没人教的野孩子,回京半年已然凶名在外,此刻她垂眸不语,霍家人还以为她要大闹一场了。 岂料,她竟哭了。 霍云卿不像霍惠然,一哭便是浑身颤抖,我见犹怜。 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是垂着眸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霍云卿回京半年,从未在他们面前哭过,一时间霍家人都愣住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当他们想要出言宽慰几句的时候,却见她冷不丁抬脚,泄愤般狠狠踹在霍惠然身上。 这一举动把霍家人都惊呆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霍云卿已经扑了过去,与她扭打起来。 确切的说,是霍惠然单方面挨打。 霍云卿拳脚不客气的砸在霍惠然身上,偏又眼眶通红,好似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挨打的才是恶人。 霍怀文和霍怀宁兄弟俩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拉架,可霍云卿像一头发了狂的小狼崽,一股蛮力将他们甩开,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霍云卿骑在霍惠然身上,左右开弓打得她惨叫连连。 “你是不是很得意娘偏心于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你合该将我淹死在池塘里,而非要救不救的让我活了下来,看我不打死你!”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霍夫人气急怒喝“还不快把她拉开!” 霍怀文和霍怀宁兄弟俩应了声,一左一右架着霍云卿,将她强行拖开了。 霍惠然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双臂挡着脸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 “霍云卿!”霍夫人怒指着她,眼底尽是失望的呵斥“你简直放肆!” 霍云卿被兄弟俩架着,她红着眼直视霍夫人,眼底的失望比霍夫人更浓“到底谁才是您的女儿?为何您信她不信我!” 她的质问显得苍白无力,但又透着绝望下的不甘与崩溃。 “你!”霍夫人一时凝噎,她想说哪有像她这样蛮横打人的?可看着那双倔强执拗的眼眸,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后面的话愣是没能说出口。 “夫人息怒。”霍万鸿看完刚才的闹剧,耳尖的听出了重点,他看向霍云卿询问“云卿,你说惠然对你要救不救是何意?” 霍云卿等的就是这句话,要不然刚才一出戏岂不是白演了,她可费了好大力,手都有些痛了呢。 躺在地上哭哭啼啼的霍惠然闻言心头一紧,恍然明白霍云卿的用意。 霍云卿赌气般开口“反正你们也不信我,我说来作甚。” “姐姐……”霍惠然适时出声,她从地上爬起,却未起身,还是跪在地上,此时的她衣衫凌乱,头发也被扯下一缕,尽显狼狈的抬眸望向霍云卿,眼神真挚又委屈“惠然真的没有。” 霍云卿油盐不进“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为了救端王筋疲力尽导致小腿抽筋,你假意伸手拉我,可每次在我要抓住你的时候,你的手就离我远了一些,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霍万鸿脸色一沉“云卿,事关重大,切不可胡说。” “我没有胡说!”霍云卿怒瞪着霍惠然“要不是我自己缓过劲来了,你们便看不到我了。”说完她不忘自嘲“或许也无人在意。” 霍云卿这话,让霍家人都有些无地自容,他们仿佛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他们对霍云卿过于疏忽了。 第7章 纯粹因为手痒 霍惠然心有不甘,她到底不是亲生的,霍云卿只需掉几滴眼泪,便能左右霍家人的情绪,而她就算挨了打,依旧只有跪着的份。 “爹,娘,女儿绝无此心,女儿是真心想要救姐姐的。”霍惠然泣不成声“霍家对女儿恩重如山,女儿怎会……” 她悲伤欲绝,那张布满红痕的脸上全是眼泪,霍夫人于心不忍,上前将她搀扶起身。 “想必都是误会,你们姊妹之间好好相处才是,不该闹得大打出手。” 霍云卿并不意外霍夫人的说辞,霍惠然惯会做戏,前世就连她也是临死才得知她的真面目,母亲眼里的霍惠然温柔善良,这根深蒂固的形象岂非一朝一夕便能撼动。 且她方才所言又都是空口无凭,霍家自是不可能坐实她害人的罪名。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疯长。 霍万鸿神情莫测,视线在两个女儿身上来回游移,片刻后他沉声开口“今日本是霍家大喜,你二人却闹得如此荒唐,一个与外男共处一室,一个动手打人,皆是犯下大错,都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霍惠然咬着唇啜泣,朝霍万鸿盈盈行礼“谨遵父亲教导,都是女儿的错,还望爹娘莫要气恼,身子要紧。” 她说完便委委屈屈的退下了,霍云卿很是佩服,她还真是做戏做全套,这般进退得宜,难怪前世能让霍家人都偏向于她。 做戏嘛,谁不会啊! 霍云卿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没动。 霍万鸿看向她“你还不去?” 霍云卿倔驴似得哼了声“霍家又不缺女儿,何苦将我迎回。” 她撂下这句话便负气离开,那倔强的背影引得霍怀宁笑出了声。 霍夫人愁眉苦脸“老三,你还笑得出来?” 霍怀宁看向自家母亲,心情愉悦的笑说“娘,您不觉得这才是霍家女儿该有的风范吗?羁傲不逊,英姿傲骨,我霍怀宁的妹妹合该如此。” 霍夫人一怔,抬眸追向霍云卿的背影,她走路带风,没有半点深闺女儿该有的柔软娇弱,可霍家世代为将,哪来的娇娇儿。 深夜,霍夫人转辗反侧。 霍万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岚儿,时辰不早了,莫要多想了。” 霍夫人不满的皱眉“也就你能安然酣睡,两个女儿势如水火,该如何是好?” 霍万鸿拍了拍她的肩膀,缓缓睁开眼睛“岚儿,为夫以为,你我都该自省,云卿回来已有半载,还与我们这般生分,今夜你也看到了,她渴望你的疼爱。” “此话何意?夫君是在怪我没照顾好她吗?自打她回府,衣裳首饰我送了多少过去,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霍万鸿叹息一声“可是岚儿,你送去云卿院子里的东西,惠然总有一份一模一样的,为夫知晓你是不想惠然多想,可云卿就不会多想吗?” “我……” 霍万鸿揉了揉她的肩膀“岚儿,今夜为夫见云卿落泪,当真是心疼的紧,她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本该绕于膝下,却被那毒妇掳走!” 说起那毒妇,霍万鸿恨的咬牙切齿。 “话虽如此。”霍夫人给霍万鸿安抚顺气“但那毒妇所为,不该怪在惠然身上。” “为夫何曾怪过惠然?为夫知晓稚子无辜的道理。” 霍夫人缓缓点头“那就好,夫君放心,我以后会多关心云卿的。” “嗯,睡吧。” 霍万鸿忙了一天,实在疲累,很快便睡着了,可霍夫人却依旧无眠,她自认并未亏待过霍云卿,可如今连向来纵容她的夫君都说她做的不够好,难道真的是她让那孩子感受到了不公与冷落?才使得她这般叛逆? —— 霍家祠堂。 霍惠然脊背挺直的跪在蒲团上,面前是霍家祖祖辈辈的灵牌,烛火摇曳,沉香环绕。 她依旧是狼狈不堪的模样,此时脸上火辣辣的疼,身上也多有不适,她心中怨恨,后悔没将霍云卿摁死在池塘里,是她胆小怕事,才让霍云卿有机会这般羞辱于她! 若是再有机会,她绝不会手软! 现下该如何是好?霍惠然表面诚心思过,实则心慌意乱。 嫌隙已生,霍家人定不会像之前那般信任她,她得好好筹谋后路,想要在这京都城内仍有一席之地,萧璟丞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必须牢牢抓住! 思及此,霍惠然攥紧了水蓝色的裙摆,捏的指尖发白。 霍云卿就跪在一旁,将她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萧璟丞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定会想方设法的攀附于他,那再好不过了,狗男女就该锁死! 她就是要将霍惠然推向萧璟丞。 今日所为,已然让霍家对霍惠然生疑,想必对她的态度也会和以往不同,霍惠然小肚鸡肠,怎能不慌。 她慌就对了! 其实今夜她可以用更好的方法,比如像霍惠然一样装柔弱,委委屈屈的道出她有心害她的事实,效果是一样的,还能让她免受责罚,可她还是选择了动手。 霍云卿侧目看向霍惠然,突兀的问“你可知,我为何要打你?” 霍惠然扭头看她,罕见的没有回应。 这是不装了? 霍云卿浑不在意,兀自说道“无他,纯粹是手痒了。” 霍惠然突然觉得挺没劲的,霍云卿这种喜怒于色的蠢货,如何斗得过她?今日她逞一时之快对她动手,她又岂会错过让她臭名昭著的机会! “姐姐对惠然有怨,惠然亦觉得亏欠姐姐,惠然不会与姐姐计较,还请姐姐放下成见,莫要让爹娘为难,惠然只是霍家养女,只求一口饭吃,绝不会阻了姐姐大好前程。” “大好前程?”霍云卿嗤笑“你若无心争夺,又何必提及前程?” 霍惠然眼眶一红“姐姐为何总要曲解惠然的意思?” “行了,姐姐长姐姐短的,你也不嫌累得慌。” 霍云卿说完,直接盘腿而坐,一副没规矩的模样。 霍惠然张了张嘴,还是没出言劝诫,就凭霍云卿方才那一番话,她已经认定霍云卿是个蠢的,不是她的对手。 第8章 三哥,我很笨吗? 次日。 霍家嫡女贴身相救端王的事儿无人传扬,倒是霍家嫡女无故打了霍家养女的事儿被传的沸沸扬扬。 霍云卿仗势欺人的恶女形象算是板上钉钉了。 前厅。 霍万鸿拍案而起“内院之事怎会传扬出去,给我查,查他个水落石出!” “爹,此事会不会与惠然有关?” 霍怀宁怀疑霍惠然再正常不过,这件事情最大的收益者就是她,可正是因为太正常了,才让霍家其他人觉得并非她所为,此事一出,嫌疑最重的首当其冲就是她,她有这么蠢吗? “不可能,惠然不是这样的人。” 霍怀修昨夜新婚燕尔,错过一场好戏,但他一大早就从霍怀文口中得知了原委。 听闻霍云卿昨夜哭了,他神情微变,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霍云卿是他们的亲妹妹,把她从边疆接回来已有半载,她素来行事乖张,肆意妄为,这半年来惹了不少祸,叫人头疼。 没成想她还会哭。 霍怀修突然愣住,她为什么不会哭?她是个姑娘,也才十八而已,哪有那么坚强。 “爹,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流言解决掉。” 听了霍怀文的话,霍万鸿连连点头,他这女儿的名声已经很差了,若是任由事态发展,怕是没人敢娶了。 霍怀宁突然起身“爹,妹妹昨夜在祠堂跪了一夜,如今又出了这档事,我去看看她。” 霍万鸿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有心了,快去吧。” 霍怀修本想说他也去,但还未起身,老三就一溜烟跑了,他也不好再跟。 永乐居是霍云卿居住的院子,此时她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外面的流言蜚语她已经听说了,凶名在外的霍云卿丝毫不慌,她是从边疆回来的女子,最擅长的就是打打杀杀,打个人而已,多大点事。 “云卿,三哥来看你了!” 霍云卿刚要躺下,就听到院外传来霍怀宁的声音,她心中一喜,忙穿好衣裳迎了出去。 霍怀宁手里拿着方方正正的锦盒,献宝似得递给了她“云卿,这是三哥从海城特意给你带回的,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海城靠海,霍怀宁去那边平寇,一走就是大半年。 他走的时候霍云卿还没回来,不过霍怀宁早就从家书中得知亲妹妹找到了,因此备好了手信。 和前世一样,也是三哥回来的次日给了她手信。 霍云卿知道这锦盒里放着什么,但还是非常欣喜。 “三哥送的,我自然喜欢。” 霍云卿捧着锦盒进屋,霍怀宁跟在她身后,兄妹二人围着屋内的红木圆桌入座。 小心翼翼的打开锦盒,霍云卿看到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珊瑚手串。 大红的珊瑚手串,明艳如火。 霍云卿迫不及待的将其取出,套在自己的细嫩白净的手腕上。 前世这珊瑚手串她一直戴着,直至有次上了战场,软绳绷断,红色的珊瑚珠子滚了一地,融入在一片残肢断骸中。 那时三哥已然长眠在卧龙关,再无人为她重新置办明艳如火的珊瑚手串。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霍云卿险些落泪。 霍怀宁见她眼尾赤红,不免心疼,他悄悄说道“这可是稀罕玩意,独一份,旁人没有。” 霍云卿被他逗笑,这便是她记忆中的三哥,她起初与霍家人都不太亲近,可唯独三哥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们初见,他就给她带了手信,又或许是因为只有三哥让她感受到了独一份的兄妹之情。 霍怀宁见她笑了,又见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珊瑚手串,他也跟着开怀。 “云卿,你的膝盖没事吧?” 霍云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笑开“能有什么事,我在祠堂该吃吃该睡睡,没跪多久。” 闻言霍怀宁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笑出了声,朝霍云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霍怀宁的妹妹,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也没少闯祸,每次爹让我罚跪,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找个暖和的地方躺着了,桌上的贡品也吃。” “合该我们是兄妹。” “那是当然!” 霍怀宁只觉好欢喜,这才对味嘛,难怪他从小就对霍惠然没什么感觉,竟是血缘在作祟。 “云卿,外面的传言你别放在心上,有三哥在,定会把那散播谣言的蠢货揪出来,给你出口恶气。” 霍云卿当即表态“千万别!” “别?” 霍云卿点了点头“三哥,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他们说的也不是谣言,而是事实。” 霍怀宁不明所以,好言相劝“可是这有损你名声,而且散播谣言者居心叵测,怎能善罢甘休!” 霍云卿没有多作解释,只说一句“三哥,你信不信我。” 霍怀宁想到昨夜他这妹妹二话不说就把霍惠然打了一顿,表示怀疑。 他喜欢霍云卿的坦言直爽,但他这妹妹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霍云卿一眼看穿了他,挑眉问“三哥?你觉得我很笨吗?” “呃……”霍怀宁口不对心的笑“怎么可能!我霍怀宁的妹妹,自然是最聪慧的。” “那便信我,此事你莫要插手。” 霍怀宁看不懂自家妹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隐约觉得,他可能小瞧她了。 —— 霍家嫡女无故殴打霍家养女的事儿愈演愈烈,大街小巷都在传。 有说霍家嫡女仗势欺人,养女孤苦无依,怕是要被欺负惨了,也有说霍家嫡女一朝得势,别说欺辱养女了,就是她身边的侍女都死好几个了。 谣言这种东西,本就是越传越夸张,世人才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霍家人被此事搅得焦头烂额,几番追查之下,总算查到了些眉目。 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叫丝翠的姑娘。 丝翠是霍府的侍女,在永乐居做事,平日里负责大姑娘霍云卿的饮食起居。 也就是说,丝翠是霍云卿的贴身侍女。 霍怀宁听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什么情况?自家妹妹让他相信她,结果就整了这么一出? 这天,霍云卿刚用过午膳,就被府中侍从叫到前厅去了,前厅都坐满了,霍家人齐聚一堂,就等她了。 “跪下!” 第9章 辰王来了 霍夫人一声呵斥,霍云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丝滑到叫人咋舌。 霍万鸿原本紧绷的面容有些皲裂,老三霍怀宁丈二摸不着头脑,实在没看懂现下的局面。 别说他们,就连霍夫人都愣了下,她这女儿天生反骨,何曾这般听话?难不成是知晓证据确凿,主动服软以求从轻处罚? 霍云卿抬眸,看向了站在霍夫人身旁的霍惠然,她此时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但心里该是得意坏了。 谣言是丝翠传出去的,丝翠又是她的贴身侍女,哪怕她浑身长满嘴也摘不干净。 霍夫人摇头叹息,显然对她失望至极。 “当年你尚在襁褓被人掳走,是为娘没有照看好你,这些年你在边疆长大,从小混迹军营,染了一身恶习,我本以为能慢慢把你教养好,如今看来……” 她没有把话说完,用一声叹息阐述她的无奈。 霍云卿自嘲轻笑“母亲说的没错,我长在边疆,从小和军营里的将士混在一起,可正是这些将士,他们把我养大,教我骑马射箭,教我如何在战场上厮杀存活,阿父待我极好,军营里的叔伯们也视我为己出,他们不曾教我阿谀奉承,也不曾教我伏低做小,母亲想要听话乖顺的女儿,不如将我遣送回边疆,就当从未有过我。” “你!”霍夫人气急,怒指着她“我说一句你道十句,是你有错在先,还说不得你了?” 霍云卿梗着脖子“敢问母亲,云卿何错之有?” “你敢说京都城内流言四起,不是你做的?” “不是。” “你!”霍夫人起身上前,抬手就要打她一巴掌。 霍云卿依旧梗着脖子,不躲不闪。 “娘!” “夫人!” 霍家人纷纷起身,却见那巴掌没落下来,霍夫人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神色复杂的看着霍云卿。 片刻后,她拂袖回身入座,朝外喝道“把丝翠带上来。” 神色慌张的丝翠被两名护卫带了上来,她直接跪趴在地,颤抖着身子不断求饶“将军饶命,夫人饶命。” 霍夫人指着地上的丝翠“她是你院子里的人,可对?” 霍云卿点头“没错。” “京都城内的流言都是她散播出去的,对此她已供认不讳,你还要狡辩?” 霍云卿反问“她散播的与我何干?” “你还敢推卸!” 霍夫人气得不得了,霍惠然连忙帮她顺气安抚。 “姐姐,丝翠这半年来总算尽心尽力,姐姐怎忍心叫她一人承担?” 霍云卿盯向霍惠然“你的意思是我指使她去散播谣言的?你怎么知道?你亲眼所见?” 霍惠然张了张嘴,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霍夫人接了话“她是你的贴身侍女,不是你下的命令,她哪来的胆子造谣主家?” 霍云卿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对,那我让她散播有辱我名声的流言蜚语用意何在?嫁祸给霍惠然吗?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跟她串通好,让她被发现后一口咬死是霍惠然指使她的,反正我才回来半年,身边的侍女被人买通也不奇怪。” 话落,前厅静若寒蝉。 她既能想到这一点,此时跪在这里的合该是霍惠然才对。 一时间,霍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霍惠然身上。 如果这件事情不是霍云卿做的,那最有嫌疑的人岂不成了她? 霍云卿突然哧了一声“现下又不怀疑我了?你们判断是非对错全凭他人一面之词吗?不该是看证据说话吗?” 霍家人被霍云卿这一问三连怼的哑口无言。 不同于其他人,霍怀宁此刻兴致勃勃,他家妹妹果然不简单。 “云卿,你有证据?” 霍云卿理所当然的回“没有。” “啊?”霍怀宁又迷茫了,没证据她还敢这般理直气壮? 却听霍云卿还有下文“想要证据也不难。” 众人闻言都望向她。 霍云卿语气平静的说道“丝翠只是霍府的侍女,她敢散播主家流言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被威胁了,要么是拿了好处。” 丝翠闻言身躯抖如筛子,头是一下也不敢抬。 “一旦东窗事发,丝翠作为弃子免不了要被发卖,因此威胁的成功率不大,那就只剩下好处足够多了,而且散播流言也是需要人手和银子的,我回府至今已有半年,每个月是二十两银子,也就是有一百二十两银子,我吃穿用度都是府上备好的,私底下也就买过几次吃食,花了不到十两银子,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霍云卿说完,从腰间取出荷包,将里面的银子都倒在地上,有零有整,差不多就是她说的数。 霍惠然哪能想到,霍云卿回府至今才花了不到十两,更想不到她能有如此心机。 她分明蠢笨如猪,那天夜里在祠堂中…… 霍惠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一切都是霍云卿故意为之。 她故意说些蠢话,让她放下戒心,从而露出马脚。 不过无妨。 霍惠然从容淡定的上前两步“爹,娘,姐姐说得有理,女儿恰好有记账的习惯,不如让人把女儿房中的账本取来对一对?” 霍夫人犹豫的看向霍万鸿。 霍万鸿正想说那就拿来对一对,却被霍云卿阻止了。 “没这个必要,我的账好查,其他人的从何查起?比如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平日过个生辰便能收不少贺礼,随便卖出一些就有了私库,私库有多少,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这话在理,也确实如此,他们三兄弟都有私库,惠然定也是有的。 霍惠然脸色微变,下一瞬便跪倒在霍夫人脚边,红着眼眶委屈道“姐姐这话何意,难不成就因为惠然有私库,便是我指使了丝翠吗?” 霍云卿撇撇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在证明自己没做过,至于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我哪儿知道?没准是大哥做的,也有可能是二哥,或者三哥?若说是母亲所为我也是信的,总归指使丝翠的人,是这府上容不下我的。” 霍夫人早已没了先前的怒火,面露愧疚的反驳“为娘何时容不下你了。” 霍云卿没接话,看也没看她。 霍夫人求助般看向霍万鸿,霍万鸿叹息一声也是没招。 就在这时,管家脚步匆匆的进来通传“将军,夫人,辰王殿下来了。” 第10章 年关宫宴 辰王? 萧北乾? 他怎么来了? 霍云卿一脑门的不理解。 霍家其他人也想不通,但辰王殿下既然来了,总不能把人晾在外面,更不能叫他看到霍家家丑。 霍万鸿当机立断,让霍云卿和霍惠然起身,再让护卫把丝翠带下去严加审问,最后亲自迎了出去,他们自当跟着。 “不知辰王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霍万鸿作揖行礼,萧北乾虚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霍将军,本王今日是奉命前来。” 萧北乾话落,他的贴身侍卫林夏便捧着长三尺的锦盒上前,霍府的管家连忙恭恭敬敬的接下。 霍万鸿不解“这是?” “年关将至,宫宴在即,这是父皇特意让内务府挑出来的金丝云锦,赐给霍家嫡女霍云卿。” 霍云卿微愣,倒是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出,前世不曾送过。 霍家手握百万雄师,皇帝明面上自是偏宠霍家,但年关宫宴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宫宴,皇帝为何要独给她一份荣宠? 这是何意? 霍云卿压下心中疑惑,面露喜色的行礼“多谢陛下恩典。” 此时霍云卿站在霍家人中间,看在霍惠然眼中她众星捧月,而她卑微如尘埃。 原先她是霍家唯一的嫡女,陛下的恩赐自是给她的,如今她成了养女,谁还会在意她? 霍惠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强忍内心的不甘。 “有劳辰王殿下,殿下进来喝杯热茶吧。”霍万鸿也不好询问为何是他送来,只好跟他客套一下。 岂料萧北乾不跟他客气,竟应了声,而后直接往里走,霍万鸿只好跟上,命人奉茶。 霍夫人有心带府中女眷先退下,霍云卿却被萧北乾叫住了。 “这几日城中流言四起,霍姑娘可还好?” 霍云卿行了礼“回辰王殿下的话,臣女无碍。” 萧北乾微微颔首“今日本王进宫请安,父皇与本王说起此事,父皇倒是开怀,直道霍姑娘有将门风范。” 霍万鸿尴尬不已“小女顽劣,让陛下和辰王殿下见笑了。” 萧北乾笑问“所以还真有此事?” 霍夫人已经带着霍惠然退下了,萧北乾这般问话,就像是要凑个热闹。 霍云卿直言“确有此事。” “为何?” 霍云卿又直言“看她不爽,便打了。” 萧北乾笑出了声,霍万鸿清了清嗓子,不断用眼神示意霍云卿别乱说话。 话都说出口了,霍云卿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霍姑娘果然豪爽。” 萧北乾也不多说别的,他阐述的已经很明白了,就算霍云卿真打了人,在陛下眼里是有将门风范,在他眼里是豪爽,怎么也不该惩罚她,要不然就是有违陛下圣意。 霍万鸿心下一沉,他很清楚皇帝为何会纵容,这对霍家来说并非好事。 萧北乾喝完一盏茶便起身告辞,霍万鸿自要相送。 “霍将军不必送了。” “这如何使得,殿下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给云卿送礼,臣自是……” “那就有劳霍姑娘了。” 霍万鸿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尴尬的僵在原地,霍云卿适时上前“臣女送殿下。” 萧北乾目不斜视的往外走,霍云卿跟在他身后。 霍万鸿看着自家女儿和辰王殿下的背影,面色凝重的叹息了声,年关将至,宫宴在即,霍家不得不入局了。 “爹,辰王殿下今日所为有欠妥当。” 打破沉默的是霍怀修,霍万鸿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慎言。” 霍怀修抿唇,不再多言。 —— 霍府门口。 霍云卿朝正要上马车的萧北乾行礼“臣女恭送辰王殿下。” 萧北乾回身看她,意有所指的开口“霍姑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并非良策。” 霍云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殿下何出此言?” “本王的意思,你当明白。” 霍云卿点头“臣女明白,臣女问的是,臣女如何处事,与殿下何干?” 萧北乾被问住了,一时无言。 霍云卿是故意的,前世她一缕残魂,眼睁睁看着他为她倒下,她想知道,他对她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若是属意于她,为何冷眼相待? 萧北乾淡笑了声“是本王多言了。” 他说完就要走,霍云卿上前一步,追问道“殿下当真只是多言吗?” 她不懂,萧北乾是皇嫡子,谁家姑娘他要不得,何必畏畏缩缩不肯言明? 只要他承认心中有她,她便会义无反顾的奔向他,她都表达的这么直白了,他不会不懂。 霍云卿眼里都是期待,等着萧北乾的回应。 腊月寒风刺骨,吹得霍云卿眼尾通红,萧北乾静静的看着她,良久,他轻笑了声。 “霍姑娘,本王还是那句话,有空不妨多看看书,京都不比边疆,霍姑娘过于随性了,本王言尽于此,霍姑娘好自为之吧。” 霍云卿心中气恼,只当自己会错了意。 “辰王殿下所言极是,臣女愚笨,不知世故,殿下往后还是离臣女远些为好。” 萧北乾闻言蹙眉,沉默片刻,他淡声道“霍姑娘,请回吧。” 霍云卿眼眶通红,行了礼便进去了,萧北乾未作停留,转身上了马车。 车轱辘声响起,霍云卿脚步微顿,终是没回头往外看。 林夏骑行在马车右侧,忍不住开口“王爷,属下看霍姑娘似乎对您……” “住口。” 他话没说完,就被萧北乾喝止。 林夏不敢再言。 良久他听到马车内传来他家主子沉闷隐忍的声音“本王与她,不是一路人。” 霍云卿闷闷不乐的回到前厅,霍万鸿迎了上来,出声询问“辰王殿下可有什么话给你?” 霍云卿摇了摇头,语气寡淡的回“没有。” 霍万鸿又问“云卿,你可知年关宫宴的意义?” 年关宫宴? 霍云卿眼中闪过锋芒,她怎会不知,前世便是在年关宫宴上,她被人下药,和萧璟丞衣冠不整抱在一起的画面叫人瞧了个清清楚楚,陛下当场赐婚,她和萧璟丞不得不捆绑在一起。 前世年关宫宴,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但这一次,会是谁的噩梦! 第11章 杀人灭口 “大姑娘,出事了。” 当夜,霍云卿才躺下,便听到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她惊坐起身,心里咯噔一下。 匆忙套上外袍,霍云卿拉开门冷声急问“可是丝翠出事了?” 门外的侍女玲珑被吓了一跳,丝翠做错事后,她便被安排到大姑娘的院子里贴身伺候,方才大姑娘的眼神太过凌厉,着实叫人心惊。 玲珑小心翼翼的回话“是,丝翠没了,将军和夫人让大姑娘速去前厅。” 霍云卿眉头紧蹙,丝翠被带下去严加审问,这是她父亲下的命令,按理说霍惠然的手是伸不过去的,倒是她小瞧了她。 丝翠的死定然和霍惠然有关,但霍云卿想不通,她是如何做到的? 她敢对丝翠下手,自是有把握的,可她哪来的把握?莫不是府中有人帮她?那帮她的人会是谁? “大姑娘?” 霍云卿百思不得其解,直至玲珑出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知道了,这就过去。” 霍云卿疾步赶到前厅,霍家人都在,负责审问丝翠的几个护卫也都跪成了一排,唯独没看到丝翠的尸体,她忙问“尸体呢?” 坐于主位的霍万鸿皱眉道“人已经没了,为父让人把尸体带出去葬了。” 霍云卿急了“爹,丝翠的死定有蹊跷,府里的人下手自有轻重,就算用了刑也不至于闹出人命,理应细查,岂能草草下葬?” 坐在右侧的霍怀宁叹息着出声“细细查过了,是被踢断了肋骨,腹脏出血而亡。” “谁踢的!”霍云卿眼神一暗,目光落在那排护卫身上。 护卫们瑟瑟发抖,纷纷辩解,场面嘈杂不堪。 “住嘴!”霍云卿出言喝止,快步来到他们身前,指着其中一人“你来说。” 被指中的护卫身子僵硬,磕磕巴巴的回话“将军命属下等严加审问,可丝翠一口咬定无人指使,属下等只能用刑,当时属下几人都动了手,如今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没了轻重。” 一桩糊涂案,丝翠的死怎么说都是场意外,她若是想从中找出真凶,只怕会叫府中其他护卫寒心。 霍云卿沉默了下来,她知道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了,霍惠然目的达成了。 “姐姐,丝翠的死是一场意外,他们也是无心之失。” 霍云卿轻笑了声,霍惠然一定很得意吧,这一局是她赢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可她真的赢了吗? 霍云卿转身看向霍惠然“丝翠死了,指使她散播流言的幕后黑手便能脱身了,我已经自证清白,此事与我无关,那么谁会费尽心思做出此局呢?” “是大哥二哥三哥?还是父亲母亲?他们抹黑我这个将军府嫡女的意义何在?” 霍惠然无奈叹了口气“姐姐还是怀疑我?” “除了你还会有谁?”霍云卿语气平静的阐述“霍家如今只有两个女儿,我名声坏了,你受益最大,且你买通丝翠为的就是嫁祸于我,坐实我为了找你麻烦故意抹黑自己。” “姐姐……”霍惠然轻叹了声“惠然处处相让,是心存愧疚,可姐姐也不能处处为难啊,惠然只是养女,就算姐姐名声有损,这京都城内的王侯将相也不会求娶于我,惠然此生只愿好好侍奉父亲母亲,回报养恩,若是能得家境淳朴的如意郎君相伴一生,那便是惠然天大的福气,万不敢奢求其他,姐姐,惠然真的没有构陷于你。” 霍惠然这一番话说得叫人心中动容,霍夫人怜爱的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抚。 霍云卿的目光落在霍夫人与霍惠然的手上,但很快挪开,满脸不屑的哼了一声“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倘若无人指使,丝翠哪来的胆子散播主家流言?倘若不是你,又会是谁做的?” 死无对证又如何?她是要引霍家人深思,如她所言,丝翠不会无缘无故散播流言,指使她的人不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霍家人,那会是谁? 他们只要去琢磨这件事,霍惠然便摘不干净。 还是那句话,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疯长! 霍惠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委屈的红了眼眶,说出了最苍白无力的一句话。 “清者自清。” 霍家人神色各有不同,最终是霍夫人发了话。 “流言已散,丝翠已死,此时不必再提,时辰不早了,都回房休息吧。” 得知丝翠死亡的消息,霍云卿便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她在霍家人眼里是个性格暴躁的人,便故意冷哼一声,佯装负气离开。 深夜,霍夫人又辗转难眠了。 霍万鸿长叹一声“岚儿,为夫实在困乏。” 霍夫人睁大了眼睛,抓着霍万鸿的手臂陷入自我怀疑“夫君,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人?” 霍万鸿闭着眼睛的回她“岚儿,不是你看错了人,而是人会变的,境况不同,心境自会不同。” 霍夫人撑起身子“夫君也认为此事是惠然所为?” “岚儿啊。”霍万鸿睁开眼望着她“为夫以为,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云卿的心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说起这事,霍夫人幽怨的推了他一下“与你可不远,她喊你爹,喊我就是母亲,疏离可见一斑。” 霍万鸿很是无奈“岚儿,我得为云卿说一句,你这作母亲的,一碗水可没有端平。” “我怎就没端平?” “就拿丝翠的事来说,你第一反应便认定是云卿所为,待云卿自证清白后,你扪心自问,你可有怀疑过惠然?” “我……”霍夫人无从辩驳。 霍万鸿叹了口气,将霍夫人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岚儿,为夫懂你,惠然从小听话又懂事,你不信她有那么多心思算计云卿,可云卿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在外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回到父母身边,我们不能让她寒心。” 霍夫人有些委屈“我也想与她亲近,可她话也不愿与我多说。” “慢慢来。”霍万鸿抚着她的背说“陛下不是送了金丝云锦给云卿,你作为母亲,总要好好为她操持。” 霍夫人顿时明白霍万鸿的深意,笑着应下“夫君放心,我会的。” 第12章 入局 宫宴在即,霍家忙着为霍云卿赶制新衣,陛下特意赏赐的金丝云锦,怎可辜负圣恩。 “奴婢听说姑娘的新衣是夫人亲手做的,夫人当真是用心,姑娘,咱走快些吧,别让夫人她们久等了。” “她们?”霍云卿大早上就被玲珑叫醒了,拉着她去霍夫人的院子里试新衣,她一路上迷迷糊糊,直至听到她们二字才算清醒。 难不成霍惠然也在?那她可没兴致了。 玲珑见霍云卿停下脚步,她也跟着驻足,眨动着圆溜溜的杏眸不明所以“姑娘,怎么了?夫人和大少夫人,不是她们吗?” 闻言霍云卿眼睛亮了亮“我大嫂也在?” “对啊。” “那快走吧,别叫她们久等。” 玲珑心想,这不她刚才说的话吗? —— “母亲尽可放心,云卿定会欢喜。” “会吗?她从小在边疆长大,穿惯了轻便简单的衣裳,会不会嫌我做的太繁琐了?” 霍云卿刚进院子,便听到了她们的交谈声,她心中一软,脚步快了些。 “夫人,大姑娘来了。” 霍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扬着笑脸,领着霍云卿进了屋,屋子里燃着炭火,暖融融的。 “云卿。” 霍云卿循声看去,不由感慨不愧是她大哥一眼相中,当天便急着要下聘的美人。 她的大嫂宋婉芝,平阳侯府嫡长女,出身高贵,知书达理,性情良善,生得端庄大气,温婉动人。 宋婉芝穿着一袭烟霞色的流彩镂金云锦衫,尽显华美动人,嫁为人妇的她梳着精致的发髻,点缀着几支珠钗,恰到好处的富贵,又不艳俗。 她笑着迎了上来,拉住了她的手。 “快来看看母亲为你制的新衣。” “嗯,好。” 前些日子霍府事多,宋婉芝作为新妇自是不能过于掺合,她和这位大嫂还是头一回说话。 不过对霍云卿来说她并不陌生,记忆中的大嫂说话总是细声细气,不疾不徐,叫人听了心神宁静,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待她很好。 新衣被整整齐齐的挂在木架子上,杏色的金丝云锦清丽华贵,衣襟上绣着精致的花色,盘扣是温润的白玉,一针一线尽显心意。 霍云卿下意识的看向霍夫人,这真是她亲手所制? 霍夫人迎上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去试试合不合身。” 霍云卿应了声,在宋婉芝的带领下去屏风后换新衣。 期间霍夫人神色紧张,像是在担心新衣做的不合身,惹她不快。 宋婉芝拉着穿上新衣的霍云卿从屏风后出来,盈盈浅笑“母亲快看,您为云卿制的新衣再合身不过了。” 霍夫人看到霍云卿穿着她亲手为她赶制的新衣,终于松了口气,面容染上笑意。 “可还舒适?” 霍云卿点了点头,而后有些不自然的在霍夫人面前转了一圈,霍夫人很是满意,笑得越发开怀。 霍惠然听闻霍夫人让霍云卿去她房里试新衣,她匆忙赶来,却在院外听到了欢声笑语,那笑声于她来说是那般刺耳,她僵在原地,只觉这腊月寒冬的风比不上她心中的苦寒。 她的一切都被霍云卿夺走了,尊贵的身份,母亲的宠爱,她什么都没有了。 霍惠然攥紧了拳头,心中充满怨恨,她在刺骨的寒风中站了良久,最终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 年关前夕,永兴帝在皇宫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这是大庆王朝惯有的习俗。 除了在外云游四海的霍老爷子和霍老夫人,霍家所有人申时就从霍府出发前往皇宫了。 为首的马车坐的是霍万鸿和霍夫人,以及霍怀修和宋婉芝这对新婚夫妇,紧随其后的马车内是霍云卿和她两位哥哥,还有霍惠然。 霍惠然今日还是一袭水蓝色云锦衫,像是要将这颜色焊在她身上。 马车里气氛诡异,安静异常。 没人注意到,霍云卿手里捏着一颗细小的珠子,那珠子米粒大小,随手往地上一扔也不会引人注目。 马蹄声与车轱辘的声音不绝于耳,晃悠了许久,马车终于在宫门口停下。 只闻人声鼎沸,热闹纷呈。 霍云卿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父亲在与同僚寒暄,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臣纷纷往他们这边涌来,面上皆挂着和善的笑容。 父亲权倾朝野,自是满朝皆挚友。 霍云卿百无聊赖的挪开视线,等了片刻,父亲才摆脱了热情的同僚,带着他们进了皇宫。 穿过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一行人来到了望月宫, 从梅花树下穿过庭院,迈上台阶,霍万鸿带着他们来到了望月宫的内殿。 早有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霍万鸿又被拉走了,霍夫人领着霍云卿他们先行入席,与邻座的几位女眷聊了起来。 霍怀宁是个坐不住的,起身唤霍云卿“走,三哥带你去赏梅。” 霍云卿连忙应下,跟着霍怀宁一溜烟跑了。 赏梅自是借口,霍怀宁将霍云卿带到僻静处,见四下无人才低声开口“云卿,你可知陛下为何赐你金丝云锦?这金丝云锦又为何是杏色的?” 霍云卿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哥,我明白。” 杏色唯王公贵女可用,比如郡主、公主,或是王妃、太子妃,鲜少有大臣家眷能有此殊荣。 当然不会有人质疑霍家胆大妄为,杏色乃宫廷独有,她霍云卿能穿,代表此乃宫中所赐。 永兴帝此举,是要告诉今夜在场的所有人,霍家嫡女霍云卿是这京都城中最贵重的女子,这并非恩赏,而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置于夺嫡的棋局之中。 “你当真明白?”霍怀宁眼里都是质疑。 霍云卿无奈“三哥,我看起来真的很笨吗?” 人多眼杂,霍怀宁也不好多说什么,低声叮嘱“总之今夜你须得小心行事,莫要出风头。” 霍云卿满口应下,心中却想着恕难从命,她今夜,还就非得将这宫宴闹个翻天覆地不可! 兄妹二人在前院逗留了片刻,回内庭的时候正好看到霍怀文来寻他们。 霍云卿骤然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她的二哥看向了站在台阶上的萧北乾。 他背对着灯火通明的望月宫与人闲谈着,殿内人影绰绰,歌舞升平,如画一般为他铺染,他身着一袭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清冷绝姿叫人生畏。 霍云卿看着他的同时,他的目光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平日里总是很随意,几乎素面朝天,今日难得眉眼淡抹,胭脂轻匀,使得那浑然天成的英姿傲骨多了几分柔美。 萧北乾平静无波的神色似涌起了波澜。 第13章 同样的伎俩 萧北乾那张嘴虽然不招人待见,但他这张脸属实养眼,趁着人多,霍云卿肆无忌惮的注视着他。 恰在此时,身着墨色繁文锦袍的萧璟丞朝萧北乾的方向走去,挤入了霍云卿的视线中。 她暗道一声晦气,翻了个白眼收回目光。 萧北乾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你们怎么还不进去?”来寻他们的霍怀文从台阶上下来,站在霍云卿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我刚和云卿聊完。” 霍怀文看向霍云卿“你都明白了?” 霍云卿朝他颔首,显而易见,霍家几个男人早就商议过此事,大概是怕她节外生枝才在今日与她言明,毕竟她在他们眼里,实在和乖巧懂事不沾边。 兄妹三人进去的时候,萧北乾和萧璟丞已经不在台阶上,内庭的人都入了席,霍云卿在左侧看到了他们。 望月宫耗时八年建造而成,终日烛火通明,是京都城内最美的一道风景。 这座宫殿高五层,如宝塔一般矗立在皇宫中,在连绵不绝的宫殿群脱颖而出。 自建成后,年关宫宴便在望月宫举行,宫院内种满了梅花,在寒冬腊月里盛开绽放,芬芳四溢,香气环绕下,殿内鼓乐齐鸣,轻歌曼舞,席面上摆着金足樽、翡翠盘,真可谓美酒佳肴花满庭。 随着一声陛下驾到,永兴帝朗声笑着入席,群臣跪拜行礼。 永兴帝抬了抬手,示意群臣入座,他高举酒樽笑道“诸位,朕何其有幸,能得贤臣辅政,忠将退敌,大庆又平安度过了一年,如今新元将至,来,诸位与朕共饮此杯,静待冬去春来。” 永兴帝年过四十依旧俊朗,明黄色的帝王华服衬得他尊贵雅正。 殿上两人为席,文官在左,武将在右,大庆武将居多,因此皇子与妃嫔都被安置在左边。 永兴帝话落,群臣起身高举酒樽“臣等谢陛下赐酒。” 霍云卿也跟着一饮而尽,她知晓今日会被下药,也知道时机在哪儿,因此才敢放心喝下第一杯。 永兴帝喝完一杯又举起酒樽“这第二杯酒,朕要与霍爱卿喝,大庆有霍爱卿和你的三个儿子在,朕方能安心。” 霍万鸿从容起身“陛下谬赞,为人臣子,守卫疆土乃臣等本分。” 永兴帝很是受用,笑得开怀。 “陛下。”坐于左侧首位的如贵妃适时开口“霍将军的子嗣个个骁勇善战,臣妾听闻霍家嫡女也是上过战场的女中豪杰。” 此话不假,霍云卿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跟着边疆的将士上过战场的事情,早在她刚回京都的时候就传遍了。 如贵妃是萧璟丞生母,前世她在宫宴上被下药,已然猜到是她所为,而萧璟丞在她眼里是正人君子,她质问过他,他说全然不知她便信了,只当是他母妃急于求成,连自家儿子都算计进去了。 如今想想,萧璟丞当真不知吗? 若没有他的全力配合,如贵妃怎能成事?萧璟丞又怎能顺利攀上霍家这颗大树,一路扶摇直上。 说到底是她错把算计当真心,愚昧至极。 “朕也有所耳闻,霍家云卿何在?”永兴帝说话间朝霍家的席位看了过来。 霍云卿起身见礼“臣女给陛下请安,贺陛下新元万福。” 永兴帝满意的连连点头“朕就知道这颜色衬你,你回来有半年了吧?在京都可还适应?” “回陛下的话,臣女一切都好。” 永兴帝慈眉善目的打量着她,片刻后他笑说“霍爱卿好福气啊,你家云卿不仅有将门英姿,还生得如此娇美,也不知日后会便宜谁家小子。”他说完又看向左侧的皇子们,玩笑般开口“你们几个能否给朕挣个脸面。” 霍万鸿闻言脸色一变,忙起身道“陛下,臣惶恐。” 永兴帝哈哈大笑“霍爱卿,瞧瞧你,朕开个玩笑助兴罢了,你急什么,朕知道你刚寻回宝贝女儿,定是想多留她几年的。” 霍万鸿顺势称是,脸色依旧凝重。 陛下当真只是玩笑吗?他言明杏色金丝云锦是皇恩浩荡,又假借玩笑让诸位皇子求娶,陛下此举,就差没直说,谁要是娶了霍家嫡女,谁就能继承皇位了。 可这真是恩吗? 陛下子嗣众多,适婚的除了辰王和端王之外,还有齐王、睿王、贤王,倘若诸位皇子皆要求娶,霍云卿便是那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美味,终将被撕成碎片,蚕食殆尽! 至于霍家,只怕再无安宁之日。 霍万鸿心事重重,霍云卿却心如止水,身为霍家女,她终将入局,何惧之有。 永兴帝心情大好,又赏了霍云卿一盘糕点,偏爱之意溢于言表。 霍云卿不慌不忙的行礼“臣女谢陛下隆恩。” 永兴帝笑着颔首,示意霍云卿入座,左侧的如贵妃又说话了。 “陛下,臣妾今日可要好好谢谢霍家女儿。” “哦?”永兴帝来了兴趣“爱妃与云卿也有渊源?” 如贵妃轻笑了声,目光柔和的看向萧璟丞“倒不是为臣妾自己,而是为璟丞,前些日子霍家长子大婚之喜,璟丞前去观礼,却不慎失足落水,据臣妾所知,是霍姑娘舍命相救。” “竟有此事?”永兴帝看向萧璟丞。 萧璟丞的目光落在如贵妃身上,似乎很不满如贵妃将此事公诸于众,永兴帝看向他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在看他,他堪堪收回目光,起身回话。 “回父皇,确有此事。” 这件事情霍家有意隐瞒,萧璟丞也不曾传扬,本是为了霍云卿的名声,毕竟二人男女有别,舍命相救岂能毫无接触。 岂料如贵妃竟在宫宴上和盘托出,当着陛下的面,若是再有隐瞒便是欺君之罪。 如贵妃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前世也是同样的伎俩,如贵妃负责提起,萧璟丞负责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应该差不多了吧。 霍云卿刚这么想,就见一名侍女上前,要替她倒酒,她唇角勾了勾,故作粗心的把酒樽扫到了地上,侍女微愣,恭恭敬敬的替她换上新的酒樽,再倒满了酒。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萧璟丞身上,倒是没人注意到她这边。 第14章 这杯酒殿下来喝 永兴帝能坐上这位子,定也不是蠢的,他怎会看不出来如贵妃和萧璟丞的野心,但是他乐见其成,要不然也不会暗示皇子们求娶霍云卿。 至于他是真心想立迎娶霍云卿的人为太子,还是有别的目的,帝王心思,谁能猜透? 永兴帝目光沉沉,忽而笑开“如此说来,云卿岂不是立下大功,朕要好好嘉赏才是。” 霍云卿起身行礼“陛下,端王殿下在霍府失足落水,此乃霍府之过,臣女相救乃是本分,功过相抵,臣女怎敢求赏。” 霍万鸿诧异的看向自家女儿,在他眼里,他这女儿性子执拗,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今日怎这般进退得宜? 好一个功过相抵,妙极啊! 霍云卿三言两语,将救人说成了补救,一字之差,性质截然不同。 前者是救命再造之恩,后者只是将功补过,不论恩情。 别说霍万鸿了,就连永兴帝都对霍云卿另眼相看了,不过……永兴帝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霍家这一代实在是人才辈出。 永兴帝看向霍云卿“朕前些日子听说了一些有关于你的传闻,如今看来还真是莫须有,霍云卿,你说功过相抵,朕依你了。” 此话一出,如贵妃脸色变了变,萧璟丞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他从容上前,朝永兴帝见礼“父皇,虽说是功过相抵,但霍姑娘救了儿臣也是事实,儿臣想借此机会敬霍姑娘一杯,聊表谢意。” 萧璟丞此言,是想以一杯酒将此事揭过,喝了这杯酒往后便不提了。 霍家人都是松了口气,唯独霍云卿心知肚明,救命之恩本不在他的算计之中,这杯酒才是关键。 永兴帝自然应允,萧璟丞便回身端起酒樽朝她走来。 霍云卿一副不作他想的模样,也端起酒樽“臣女惶恐,但端王殿下君子风度,臣女怎好矫情,这杯酒臣女自是要喝的。” 萧璟丞站定在霍云卿身前,眼神晃了晃,他这才看清今日的霍云卿。 她与往常不同,那满头乌发由翠玉珠钗挽起,娇嫩如月的脸庞,如秋水一般的眸,她何时变得如此动人心弦。 坐在一旁的霍惠然没有错过萧璟丞凝滞的目光,她紧紧攥着水蓝色的裙摆,只觉自己今夜穿这一身前来赴宴,就像是一桩笑话。 谁会在意她?褪去了霍家嫡女的身份,她和蝼蚁又有什么分别? 如同萧璟丞,他一边将她当做真正的救命恩人,一边又对霍云卿抛出橄榄枝。 萧璟丞收敛目光,朝她举杯“霍姑娘,我敬你。” 他话落便要将杯中酒喝下,手里的酒樽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他没能拿稳只听哐当一声,酒樽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他一身。 “皇兄,怎么回事?”原本安坐在席上的萧北乾率先来到萧璟丞身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酒樽,以及一颗米粒大小的细长珠子。 萧北乾长袖一拢,珠子便落入了他的袖中。 霍云卿今日所为让他另眼相看,原来她也不是笨的无可救药,可他刚夸完她,她就欣然接受萧璟丞的酒。 他一直盯着她,想看她会如何化解此局,因此也瞧了个真切,就在萧璟丞举杯的同时,她手腕翻转,下一瞬萧璟丞的酒樽便掉落在地。 她出手很快,动作精妙,若非他有心观察,定难以发现端倪。 萧北乾想知道的是,接下来她会怎么做,他拿着酒樽站在一旁,兴致颇浓。 霍云卿保持端着酒樽的动作,满脸茫然“端王殿下的酒樽怎么摔了?” 萧璟丞眉头微蹙,他敏锐的感觉到手中的酒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但是他并不能确定,方才他也四下查看过了,除了溅落的酒水,并无异样,他也只能当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无妨。”萧璟丞笑着从萧北乾手中拿过酒樽“好事多磨,本王再倒一杯酒便是。” 霍云卿怎能让他如愿? 她很是自然的拿走了他的酒樽,浅笑盈盈的说“端王殿下身份尊贵,怎能用落地的酒樽?殿下若不嫌弃,不如喝臣女这杯吧。” 萧璟丞最是清楚霍云卿的酒里有什么,他的脸色当即有些绷不住了,只能佯装为难的开口“霍姑娘用过的酒樽,本王再用不太合适吧?” 他所言极是,男女有别,倘若他喝了她酒樽里的酒,岂不是过于亲密了? 霍云卿既早有对策,又怎会思虑不周,她笑着说“殿下有所不知,臣女先前不小心把酒樽碰倒在地,这是新换的,臣女还未用过。” 言下之意,就算他喝了,也不存在过于亲密之说。 她当着陛下的面说清楚的,自然不会有人胆敢造谣。 萧璟丞的目光落在霍云卿手里的酒樽上,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绝。 就在这时,坐在霍云卿身侧的霍惠然起身提议“端王殿下,姐姐,不如命人再倒一杯酒,以免落人闲话。” 霍云卿侧目看她“此话何意?当着陛下的面,殿上又都是有名有姓的长辈,谁会乱嚼舌根?” 霍惠然脸色一白,她只是看萧璟丞有些为难,想出言化解,不成想竟被霍云卿如此解读,她看向殿上的达官显贵们,果然见他们都用不善的眼神看着她。 霍云卿! 霍惠然牙关紧咬,她知道霍云卿是故意的,抢走了她的一切还不够,非要对她赶尽杀绝吗? 那就别怪她不择手段了! 霍惠然心中怨恨,面上却是低眉顺眼的告罪“是惠然失言,还请莫怪。” 殿上无人回应,连个说客套话的都没有,霍惠然现在的身份很是尴尬,谁也不愿意搭理她,毕竟他们也不清楚霍家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虽说继续养着她,但也说不准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又或是霍家不介意多双筷子,不过是养女,能有多重要。 霍云卿这会儿没空找她不痛快,她含笑看着萧璟丞,将手中的酒樽往前递了递“殿下,请。” 她都把酒樽递到他手上了,萧璟丞退无可退,只能接过。 霍云卿笑容真诚,转身端起霍夫人面前的酒樽,很是愉悦的举杯“殿下,我先干为敬。” 霍夫人都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她女儿不嫌弃她! 萧璟丞指尖发白,神情凝重的将杯中酒仰头喝下。 第15章 她给他的第一份大礼 霍云卿笑看着萧璟丞喉结滚动,将酒水吞入腹中。 “殿下好酒量。” 这一杯满是算计的酒,是她魂归后送给他的第一份大礼,萧璟丞,且好好受着吧。 萧璟丞目光沉沉的凝视着霍云卿,他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他想知道她是否早已察觉这杯酒有问题。 霍云卿笑容浅浅,神情无异。 萧璟丞倏地一笑,收敛探究的目光,朝霍云卿举了举酒樽道“多谢霍姑娘的酒。” “能为殿下解忧,是臣女之幸。” 霍云卿言行得当,实在挑不出毛病,永兴帝笑着让他们回席,霍云卿转身的时候,余光落在萧北乾身上,确切的说,是他的长袖上。 萧北乾面色平静的回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入座后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袖。 霍云卿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心中的不安顷刻间消散的干干净净,她将手中的酒樽放在霍夫人面前,想想又觉得不太好,正要收走,却被霍夫人按住了。 “无妨。” 霍云卿抬眸看向霍夫人,见她目光柔和,仿若前世的后来。 她和霍家人分别多年,哪怕血脉相连,也是经历了许多才互诉衷肠,亲情渐浓。 前世她在宫宴上被下了药,后又被人看到她与萧璟丞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永兴帝当场赐婚,霍家因她颜面尽失。 霍家人对她是失望的,尤其是霍夫人,不止一次的怪她粗心大意,轻易被人算计。 他们都知道是如贵妃所为,可是那又如何?没有证据,这哑巴亏他们不吃也得吃,霍云卿清楚的记得,霍夫人曾与她促膝长谈,直言下药一事端王必定知情,她还说倘若她不愿,霍家会想办法替她退婚。 霍家确实有这个能力,但与皇子退婚,等同于将皇家颜面踩在脚底下,若想成事,霍家必定是要脱一层皮的。 是她愚蠢被人算计,又怎能连累霍家,她当时心存侥幸,对霍夫人说萧璟丞不是那样的人,说他是正人君子,是他的良人。 后来霍夫人不止一次的说不再管她,又一次次的帮她助她,她这个人啊,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想到前世种种,霍云卿眼眶微红。 她压下情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身旁的霍惠然已经帮她备好了新的酒樽。 霍云卿侧目扫了她一眼,她看似淡然,实则总是悄悄看向对面的萧璟丞,她的心思,她最清楚不过。 她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只要她有野心,有些事情就不需要她去推动,她自会往她想让她走的方向去。 宫宴还在继续,酒过三巡,殿内更加热闹,劝酒的,祝酒的,敬酒的,永兴帝也喝高了,拉着霍万鸿喝酒。 没人注意到,萧璟丞脚步虚浮的走了出去,他似乎燥热难耐,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一直在扯着衣襟。 霍云卿勾了勾唇角,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 边上的霍惠然似乎坐不住了,不安的绞着手指,像是在找离开的借口。 霍云卿当没看见,自顾自的吃着糕点,品着酒水。 又过了片刻,霍惠然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到霍夫人身边说了几句,便在霍夫人的首肯下出去了。 霍云卿心情很好,连带着口中的糕点都觉得甜了几分。 —— 霍惠然借口要如厕才脱身,从宫殿里出来,她便四下寻找萧璟丞的身影。 她不知道萧璟丞喝了被下药的酒,她只是想制造与他偶遇的机会,今日这一身水蓝色不能白穿。 望月宫是独立的宫院,前院栽种着各色梅花,后院则是偌大的池塘,池塘上建有曲折蜿蜒的木栈道以及八角亭,到了盛夏便可坐在亭内观赏满池的莲花,美不胜收。 可此时,池塘上的八角亭内,却有一名敞开衣衫的男人坐在那儿。 霍惠然看到此情此景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但她马上又冷静下来,更在心里盘算着对她有利的反应。 端王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会如此作为? 霍惠然并不愚蠢,她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是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是霍云卿的那杯酒吗? 霍惠然刚这样想,就被自己否定了,霍云卿怎么可能知道她会被下药?又怎么可能找准时机,将被下了药的酒给端王喝? 可是她再仔细回想,霍云卿偏偏在端王给她敬酒之前碰倒了酒樽,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看向八角亭里的萧璟丞,霍惠然不再多想,毅然朝他走去。 “端王殿下?” 霍惠然佯装不可置信的唤了他一声。 萧璟丞豁然抬眸,他那双眼睛红的吓人,呼之欲出的渴望更是让霍惠然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哪怕心机深沉,她也是未出阁的女子,这番反应倒是真实。 “殿下……”霍惠然装作恐慌的站在原地,试探性的询问“您不舒服吗?臣女这就去给您请御医。” “站住!” 她说完就要转身,下一瞬便被叫住了。 霍惠然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回身看向萧璟丞的时候又是一副弱小无辜的模样。 萧璟丞撑着石桌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她。 霍惠然步步后退,眼底一片惊慌。 “殿下,您…您是不是吃多了酒?” 作为不韵世事的大家闺秀,霍惠然自该是看不出端倪来。 萧璟丞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霍惠然害怕到身子都在颤抖,终于她鼓起勇气转身就要跑。 可她本就不是真的要跑,距离拿捏得当,刚转身没跑两步,就被追上来的萧璟丞抱了个满怀。 霍惠然惊叫一声,眼泪说来就来。 “殿下,您不能这样,快放开臣女,殿下,求求您……” 霍惠然带着哭腔的声音娇弱诱人,对此刻的萧璟丞来说堪比火上浇油。 他紧紧抱着怀里娇软的身躯,埋首在她后颈细细吮吻。 —— 殿内。 霍夫人没见霍惠然回来,不免有些担心,她几次朝外张望,想出去寻人又因在和几位相熟的夫人闲谈,实在是走不开。 余光扫到百无聊赖的霍云卿,她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出去看看。 霍夫人还担心她会不乐意,没想到霍云卿答应的很爽快,她顿时觉得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17章 她成了笑话 萧璟丞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霍惠然虽说是霍家女,但毕竟是血脉不相连的养女,指不定哪天就被逐出家门了,往日与她交好的名门贵女们都远离了她,堂堂端王殿下,竟当着陛下的面求娶她? 若说这端王殿下对霍家养女情深义重,可他先前不还在向霍家真正的嫡女霍云卿示好吗? 众人神色微妙,静观其变。 霍云卿从未轻敌,无论是萧璟丞还是霍惠然,都不是没脑子的蠢货,萧璟丞高调求娶,无非是为了将过错降到最低。 是当登徒子,还是当那话本子里才有的情痴,他早有算计。 谁说他没有权衡利弊,求娶霍惠然恰恰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对策。 然而这一切都在霍云卿的掌控之中,前世他与如贵妃算计于她,将她视作手中最锋利的剑,她也如他所愿为他横扫障碍,助他节节攀升。 如今她略施小计,拆他台破他局,她倒是要看看,前世隐忍了三年的苦命鸳鸯,修成正果后能否恩爱有加,不离不弃。 狗咬狗的戏码,自当精彩。 永兴帝似乎被萧璟丞突然的举动给震惊到了,沉默良久才开口询问“璟丞,你可想好了?” 他在给他反悔的机会,一旦由他赐婚,此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父皇……” “不可!” 萧璟丞自知没有退路,正要回话,却被如贵妃喝止。 永兴帝眯起了眼睛,今日宫宴,群臣皆在,萧璟丞贵为端王,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如今他甘愿以一纸婚约换皇家颜面,如贵妃不该阻拦。 如贵妃深知此道,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的前途葬送在霍惠然身上。 “陛下,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霍惠然闻言脸色惨白,如贵妃的意思昭然若揭,她看不上她。 她刚刚还在暗暗得意,以为这端王妃的位子非她莫属了,可又被当头一棒,狠狠敲打。 就算她赌上清白,也不过是让人看一场笑话而已吗?就因为她不是霍家女,就因为她出身卑贱? 她不甘啊! 凭何? 霍惠然眼眶通红,泫然欲泣的看向霍万鸿夫妇,如今她只盼身为长辈的他们能为她说句话。 霍家手握百万雄师,他们的态度自是有用的。 可令她失望的是,霍万鸿与霍夫人都像局外人一样,并没有要开口为她说话的意思。 霍惠然一心为自己,又怎会设身处地的为霍家着想,正因为霍家手握百万雄狮,才更应该严以律己,霍万鸿但凡开口,便是在向陛下施压。 皇家威严不可撼动,她既不自爱,便只能自降身价,卑微求怜。 霍惠然在心中埋怨,倘若今日受辱之人是霍云卿呢?他们还会无动于衷吗? 她不知道的是,前世霍云卿被赐婚,霍家也如同今日一般,全凭陛下做主。 轻看她的从来不是霍家人,而是如贵妃和她想嫁的人。 倘若今日与萧璟丞一同跪在殿前的人是霍云卿,他们母子二人早就欢天喜地的求陛下赐婚了。 永兴帝眉头紧锁,“那依爱妃之意,此事应当如何?” 很显然,永兴帝对这桩婚事也是不满的,否则不会任由如贵妃阻拦。 如贵妃深知,她不能枉顾萧璟丞所为,更不能枉顾霍惠然的名声,但她必须给自己的儿子留条后路。 “陛下,惠然姑娘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怎能这般轻易遂了璟丞的愿?合该三书六礼才是。” 如贵妃一番话,听着像是在为霍惠然着想,实则不然,三书六礼那是寻常礼数,可如今霍惠然被萧璟丞占尽便宜,合该早日定下婚约,以免遭人闲话才对。 在场的都是人精,怎能听不出来如贵妃这是拖延之举。 所有人都望向了永兴帝,此事究竟该如何,还得陛下说了算。 永兴帝又何尝想当那恶人,他眉眼微挑,看向了霍万鸿。 “霍爱卿意下如何?” 霍万鸿在心中暗叹,陛下既问了,便是认同如贵妃的提议,他先是臣子,再是人父,又怎能违背陛下心意。 “臣……” 霍万鸿话还没说完,便见端王轰然倒地,他面色通红,一副煎熬难忍的模样。 “璟丞!” 如贵妃忧心忡忡的扑了上去,霍万鸿也大步上前。 他察觉到了异样,想看个究竟。 “父皇恕罪,是儿臣不胜酒力。” 萧璟丞像是稍微清醒了几分,在如贵妃的搀扶下又跪好了,霍万鸿的脚步便停在了霍惠然边上。 永兴帝拧眉“朕记得你是能饮酒的,今日究竟喝了多少?”他说话间示意候在一旁的御医给端王诊脉。 御医还未上前,就被萧璟丞阻止了。 “父皇,今日是儿臣贪杯才犯下大错,怎敢劳烦御医。” “皇兄此言差矣。”一直在看戏的萧北乾突然出声道“皇兄向来循规蹈矩,今日之事本就疑点重重,御医既已候着了,何不让他瞧瞧?” 萧北乾的话成功引起众议,端王在群臣的印象中绝非孟浪之人,此事确实可疑。 霍云卿都快笑出声来了,萧北乾不愧是萧璟丞的死对头,一开口便说到点子上了。 永兴帝目光如炬,眯着眼看向如贵妃与萧璟丞,他已然生疑。 “父皇……”萧璟丞只知道一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御医诊治。 一旦御医查明他被下药的真相,那么紧接着定要追查他是何时中招的,下药之人又是谁,为何下药,所图缘由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宫宴之上,最有嫌疑的便是霍云卿递给他的那杯酒,可那杯酒是给霍云卿的,显然下药之人真正的目标是她,那么主动向霍云卿敬酒的他,又当如何? 皇帝生性多疑,他和母妃如何自证清白。 萧璟丞念头翻涌,浑身都在抗拒着。 如贵妃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柔声安抚“璟丞,还是让御医瞧瞧吧,不然母妃也不放心呐。” 萧璟丞闻言看向了如贵妃,从她笃定的眼神中,他已然猜到御医是自己人,他这才放下心来,强忍体内翻涌的情潮颤声道“那便有劳御医了。” 萧北乾和霍云卿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又岂能看不明白。 御医自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说端王不胜酒力,永兴帝顺势让萧璟丞先下去休息,婚约一事择日再议。 霍惠然脸白如纸,她又悲又恨,隐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肉中也不知疼痛。 第18章 妹妹差点就是准端王妃了呢 一场闹剧就这样无疾而终的收场了,霍惠然神情麻木的在霍夫人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 她始终不敢抬头,却依然能感受到各种各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宫门口,霍万鸿依旧备受关注,与同僚道别,仿佛今日出丑的并非他的女儿,事实上在他人看来,也确实不是。 霍家养女今日是丢尽了脸面,但霍家嫡女进退得当,又颇受陛下喜爱,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如此对比之下,霍惠然心中更是怨恨。 霍惠然出了这样的事,宋婉芝作为刚进门的新妇,自是不方便与她同行,于是他们几个小辈便挤在一辆马车里。 “辰王殿下。” “霍将军。” 霍云卿刚坐好,就听到了霍万鸿与萧北乾说话的声音,她忙挤开了坐在窗边的霍怀宁。 “欸?瞧这大劲!” 霍怀宁猝不及防被挤到了角落,笑说了声,霍云卿没管他,兀自打开木制的小窗朝外看去。 萧北乾的马车就停在他们边上,大抵是他主动停下来与她父亲道别的。 霍云卿记得他向来不与霍家亲近,避嫌到仿佛很是厌恶他们,如今怎又是替陛下跑腿,又主动与她父亲攀谈? 萧北乾这人,还真是叫人看不透。 霍云卿轻声叹息,无意中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竟朝她微微颔首,还有意无意的拢了拢长袖。 不就是抓住了她的把柄嘛,她丝毫不慌,他若是想告发,早该呈给陛下了。 “殿下慢走。”霍万鸿送别了萧北乾,这才上了前面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驶离了皇宫,穿过京都城内的长街,停在了霍府大门口。 霍云卿他们刚下来,就听到了霍惠然难以压抑的哭声,她翻了白眼,想来今夜是别想早睡了。 前厅。 霍惠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爹,娘,都是女儿的错,求爹娘重罚!” 霍惠然一开口便是认错,俨然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大家闺秀,不过出了这档子事,大家闺秀四个字,多少显得有些讽刺。 霍云卿在霍家人眼里本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她肆无忌惮的坐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我的好妹妹啊,你哭什么?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要不是端王殿下身子不适,今晚你可差点就成准端王妃了呢!” 霍云卿故意咬重了差点二字,霍惠然那柔弱委屈的模样差点都要绷不住了。 霍夫人不满的看了一眼霍云卿,可惜后者浑然不觉。 霍怀宁认为自家妹妹没那情商,索性出言劝告“你少说两句。” 霍云卿很是不服的梗着脖子,“我又没说错,她和端王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羞耻的纠缠在一起,难不成这辈子还能嫁给旁人?” 她这番话倒是提醒沉浸在悲伤中的霍惠然。 是啊,她只能嫁给端王殿下了,只要她还是霍家女,端王妃的位子迟早是她的! 霍惠然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她其实清醒的很,她知道无论如何,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稳住她的身份。 养女又如何,只要她姓霍,只要她还住在这府上,明面上便没人敢轻看于她。 “爹惠然哽咽不止“都怪女儿一时糊涂,让爹娘蒙羞了。” 霍万鸿当然生气,板着脸没说话,霍夫人叹了口气,问出了她今晚最大的疑惑。 “惠然,为娘问你,宫宴上你说要去如厕,为何会去望月宫的后院?又为何在陛下面前谎称是去吹风了?” 霍夫人此话一出,霍家人人惊愕,尤其是霍万鸿。 “什么?你竟欺君!” 霍云卿挑眉,她母亲果然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此事明明只有她和霍惠然知晓,倘若她要偏袒,大可替她隐瞒。 当着陛下的面她没说,是顾全霍惠然的性命,以及霍家的名声,如今回到家里,自要问个清楚明白。 霍惠然哭着跪伏在地“娘,女儿也是不得已,当时去如厕的人太多了,女儿又吃多了酒,便想着先找个清净的地方吹吹风,岂料遇到了端王殿下,女儿看殿下脸色不太好,本想为殿下请御医过来,可端王殿下叫住了女儿,女儿看出不对劲想要逃的,却被他紧紧抱住,后来殿下说心悦于我,女儿便鬼迷心窍了。” 她倒是说得有理有据,霍夫人也就没再怀疑什么。 霍万鸿耳尖的听出了重点。 “你说端王殿下不对劲?” 霍惠然点了点头“是和寻常不太一样。” 霍万鸿闻言陷入沉思,在望月宫时他也怀疑过,但御医都没瞧出什么来,不过…… 他仔细回想,从他发现端倪,到端王婉拒御医号脉,再到陛下生疑,如贵妃劝导,端王妥协。 霍万鸿眸光一暗,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 再往前回想,从宫宴一开始到最后,霍万鸿眯起了眼睛,余光扫了霍云卿一眼。 霍云卿讽刺的笑了笑,这便是霍惠然想看到的。 她显然已经猜到萧璟丞在宫宴上喝了不该喝的东西,那么联想到她递给萧璟丞的那杯酒也合情合理。 霍惠然是要霍家人明白,她今夜受辱,是在代霍云卿受罪。 霍云卿岂能让她如愿,她嗤笑出声,满脸鄙夷“霍家尽心尽力教导你多年,你岂能不知男女有别?要我说,你的确是鬼迷心窍了,但并非为男女之情,而是为攀龙附凤。” 霍惠然被当场拆穿,脸色异常难看,只不过她正跪趴在地,没人瞧见罢了。 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面上满是悲愤。 “惠然知晓姐姐厌恶于我,但惠然绝无此意,惠然可发毒誓。” 来了来了,又来了,照她这么发誓下去,雷公电母哪忙得过来。 霍云卿无所谓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咯,我只是好奇,母亲说你素来知书达理,从不做逾越之事,那既是去如厕,为何要去吹风,你这般知礼数的人,也会在皇宫禁地如此随意?退一万步讲,既是吹风,望月宫的前院是吹不着风吗?正值寒冬,梅花盛开之景叫人陶醉,你怎偏偏去了后院,赏什么?美男吗?” “你!”饶是惯会做戏的霍惠然,也被霍云卿气得动了怒“我,我只是想寻个清净。” “哦。” 霍云卿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她越是如此,越是让人觉得,霍惠然所言不可信。 第19章 霍云卿委屈哭了 霍云卿这个哦字,让霍家人看向霍惠然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她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是。 霍惠然向来知书达理,最是懂规矩尊礼数,她怎会在宫宴这么重要的场合随意走动呢? 再退一步讲,倘若霍惠然还是霍家唯一的嫡女,那她难得想寻个清净也没什么问题,偏偏她不是了,本就身份尴尬,以她的性子更该小心谨慎才对。 霍万鸿目光沉沉的盯着霍惠然,自从他的亲生女儿回来,他是越发看不清这个养女了。 霍惠然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她看出来霍家人都在怀疑她的野心了,若是不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恐怕她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便不如从前了。 时机尚未成熟,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霍家的庇佑。 霍惠然眼眶通红,任由两行清泪滑落,面上却摆出绝望孤苦的模样,她缓缓开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终究是惠然不识好歹了,霍家养育我多年,我却让霍家蒙羞,真是罪不容诛,今日便让惠然以死证清白,也算是保全了霍家的家风。” 她话说完,便朝一旁的墙壁撞去。 霍家人见她要自尽,纷纷上前去拦,好在都是武将,反应比常人快上一些。 霍惠然一脑袋撞到了霍怀文的胸膛上,她用尽了全力,撞的霍怀文闷哼出声。 这也恰恰证明了她要以死明志的决心。 “惠然,你是想吓死为娘吗?”霍夫人扑了上去,牢牢抱住霍惠然哭作一团。 “娘,是女儿不孝。” 霍惠然身躯不断的往下坠,霍夫人也跟着往下坠,与她一起瘫坐在地。 她哭得凄惨“女儿心中苦闷,女儿在爹娘身边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不是爹娘的女儿了呢?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女儿一直压抑着,今夜在宫宴上喝多了酒,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上一场,岂料会遇到端王殿下,岂料会发生那些事,女儿自知身份不如从前,又怎能高攀皇子,女儿没有攀龙附凤,真的没有!” 霍惠然放声大哭,像是将这些日子以来的苦楚全都吐了出来。 到底是疼宠了那么多年的女儿,霍夫人听完她的一番话,只觉心疼不已,她拍着霍惠然的背不断的安抚“娘相信你,娘相信你。” 霍惠然这一招置死地而后生,可谓高明。 霍云卿不得不承认,论做戏,她不是她的对手。 无妨,她本就是在无凭无据的泼脏水,找霍惠然的不痛快罢了,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期待霍惠然能嫁入端王府,不过这事儿真能这么顺利吗? 如贵妃和萧璟丞都是唯利是图的人,霍惠然这一手如意算盘,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响起来。 戏看完了,霍云卿起身摆手“罢了罢了,没意思。” 她说完就要走,却被霍怀文叫住了。 “云卿,你就这样走了吗?” 霍云卿回头看了过去,她怎么就忘了呢?二哥最是刚正不阿,方才是他救了霍惠然,对她一心求死的决心感受最为直观,他们都不知道霍惠然的真面目,此情此景自会偏向于她。 “依二哥之见,我是不是该向她赔礼道歉?” 霍怀文拧着眉“难道不该?” 霍云卿是他的亲妹妹没错,可霍惠然也是他们家的一份子,她这亲妹妹最近总是咄咄逼人,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在霍怀文看来,都是一家人,赔罪两句又有何妨? 倘若是对其他人的确没什么大不了,可她是霍惠然,是前世联合萧璟丞向霍家捅刀子的人,她不信霍惠然对萧璟丞的计划一无所知,霍家养她多年,从未亏待过她,她口口声声的感恩尽孝,便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更何况霍惠然并不无辜,她从一开始便有了算计,那一身水蓝色的云锦衫便是最好的证据。 霍云卿哧了一声,一字一句的道“她不配!” 霍惠然不配,哪怕是虚与委蛇,她也绝不会向她赔礼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 “云卿,方才确实是你的不对。” 出言劝说的是霍怀修,在霍惠然撞墙之前,他认为霍云卿所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可她都以死明志了,想来的确是误会了她。 他和霍怀文是一样的想法,认为赔罪几句没什么问题。 “云卿也没说什么呀。”霍怀宁为霍云卿叫屈“她只是阐述了她的猜测,左不过就是猜错了嘛,惠然也没出什么事,往后不再提便是了。” 霍怀宁这话刚说完,霍惠然的哭声又冒出来了。 霍夫人当即怒了“你这是什么话,惠然也是你妹妹,难不成就因为她没死成,就不算回事吗?云卿,错了便是错了,你该给惠然赔罪。” 霍云卿轻笑了声“我说了她不配,母亲若认定是女儿的错,请家法便是。” “你!”霍夫人气急“你身为长姐毫无容人之度也就罢了,我是你娘,你竟敢如此顶撞,当真是冥顽不灵!” “谁是她长姐,母亲不就生了我一个女儿吗?” “霍云卿!” 霍云卿神色平静“女儿还是那句话,她不配。” “放肆!”霍夫人怒不可遏“来人呐……” “娘!”霍惠然适时出声“算了吧,女儿无心计较。” 霍惠然这一开口,便是有了比较,一个冥顽不灵,一个宽容大度,此举非但没能劝住霍夫人,反倒是在霍夫人的怒火上泼了油。 “你看看,你看看惠然是如何做的!” 霍云卿不屑讽刺“她那一套女儿可学不来,母亲莫要为难女儿。”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来人呐!” “砰!” 霍夫人话没说完,就被霍万鸿吓了一跳。 霍万鸿怒而拍桌,斥责道“霍云卿,你还不知悔改,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吃喝。” 霍云卿闻言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先前二哥让她给霍惠然赔罪,她没什么反应,后来大哥也让她赔罪,她还是无动于衷,母亲的责骂她更是习以为常,可唯独父亲。 霍云卿突然觉得很委屈,委屈得都快要哭了。 第20章 乖女儿,爹给你带了烧鸡 霍家祠堂。 霍云卿脊背挺直的跪着,仿佛她只要这样做,就不算在认错。 可跪着跪着,她就有些绷不住了,鼻头一酸,眼眶一红,雾气朦胧的眼睛便看不清了。 她不怕诡计多端的霍惠然,纵她有千万种心机,她也迟早会撕开她伪善的面具,可她怕霍家人会离她越来越远,她不由反思,是不是她用错了方法? 她该向霍惠然学一学,学着示弱,学着做戏。 可她就不是那样的人,远在边疆的阿父教过她,谁不服,就打到他服为止,就像他们对边疆的领土一般,将士们守着那片土地,不肯后退半步,因为那是大庆的领土,是他们的家园,不容侵犯! 霍云卿的眼神更加坚定了,她该不忘初心,成为她想成为的人,而不是为了报仇丢了自己。 “云卿……” 突然,一道故意压低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霍云卿猛地回头,在她看到来人的身影时露出了笑容。 “三哥,你怎么来了?” 霍怀宁推开门举了举手里的食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把门关上,献宝似的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然后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吃食都端了出来。 有她爱吃的云枣糕,还有烧鹅和一大碗白米饭。 霍怀宁将筷子塞进她手里,笑着催她“你快吃,我去给你拿点果子。”他说话间已然起身,很熟练的走向供桌。 霍云卿看着他从供桌上拿了两个水果,扑哧笑出了声。 霍怀宁回到她身边坐下,又催促她“你快吃啊。” “爹不是不让吃吗?”霍云卿扁了扁嘴,又委屈了。 “你别听他的,天寒地冻的,哪能不吃点东西?再说今日在宫宴上也没见你吃什么,这会儿肯定饿了。” 霍云卿明知故问“真的能吃吗?” “怎么不能!”霍怀宁把大米饭也塞进她手里,板着脸道“你尽管吃,东窗事发有我顶着。” 听了这话,霍云卿彻底开怀了,她也不再跪着,和霍怀宁一样坐在蒲团上,捧着碗大快朵颐起来。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瞧你可怜的,饿坏了吧?爹也真是的,罚跪就罚跪,还不让人吃,太过分了。” 霍怀宁不满的埋怨着,他可就这一个妹妹,饿坏了如何是好? 霍云卿确实饿了,宫宴上光喝酒了,就吃了一块糕点,肚子里早就空荡荡了。 “好吃吗?” “好吃!”霍云卿咽下嘴里的饭,眼里带着期待问道“三哥,你不觉得我是在故意为难霍惠然吗?” “啊?你不就是在故意为难她吗?” 霍怀宁这话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笑出了声“三哥你说得对,我就是故意的,那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不觉得。”霍怀宁摇了摇头“你是我妹妹,你讨厌她我便也不喜欢。” “可三哥你才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又如何?她又不是我亲妹妹,再说她生母是那样的人,得知真相后我便没法再拿她当妹妹看了。” 霍云卿眼睛亮了亮,难怪前世她和三哥最是投缘,原来三哥才是这霍家最清醒的人。 “可母亲他们……” 霍云卿不免无奈,全家就三哥一个清醒的,她任重而道远啊! “别怕,一切有哥哥在,霍家不缺一双筷子,倘若霍惠然安分守己也便罢了,她若是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定不饶她。” 霍云卿沉默片刻“三哥,倘若我不管她有没有做错事,都要将她赶走呢?” 霍怀宁稍有迟疑,但很快有了答案“那就让她走啊,她本就是个外人。” 霍云卿喜笑颜开“三哥,你待我真好。” “你是我妹妹,我不待你好待谁好啊,快吃吧,等下烧鹅该凉了。” “嗯!”霍云卿重重点头,又大快朵颐了起来。 兄妹俩正高兴呢,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霍怀宁连忙夺走霍云卿手里的碗筷,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盒收拾好,然后慌慌张张的躲到了供桌下。 霍云卿哭笑不得,说好的东窗事发有他顶着呢? 祠堂的门再度被打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回来的是她父亲霍万鸿。 “爹?” 霍云卿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霍万鸿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偷偷摸摸的猫着腰闪身进入祠堂,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紧接着,霍云卿看到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只烧鸡。 烧鸡用油纸包着,可那浓郁的香气实在叫人垂涎。 霍云卿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父亲。 霍万鸿打开油纸,扯了只大鸡腿递给霍云卿,赔笑说“乖女儿,你别跟爹置气,爹也是没办法,我要不让你罚跪,你娘就要请家法了。” 霍云卿恍然大悟,心中的委屈和烦闷刹那间一扫而空,她笑得眉眼弯弯,接过了还冒着热气的鸡腿,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霍云卿眼眶微红“爹,你上哪儿弄的烧鸡?太香了!” “街角有个老头子,他家的烧鸡特别好吃,你若喜欢,爹下次还给你买来。” 云卿吃得眉开眼笑,霍万鸿就这么笑呵呵的看她。 “爹,我也想吃。”突然,另一道声音从供桌下传来,霍万鸿被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就见他家老三正往外爬呢。 “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您一样。”霍怀宁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拎着食盒在霍云卿身边席地而坐,随手就扯了另一条鸡腿塞进嘴里。 “好吃好吃,爹你怎从来没给我买过?” 霍万鸿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个来送吃食的,功劳被抢令他很不愉快,气恼道“你想吃不会自己去买吗?” 霍怀宁不以为意,旁若无人的啃鸡腿。 霍万鸿白了他一眼,而后满脸堆笑的看向霍云卿,“乖女儿,你就听爹一句劝,对惠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她快要嫁人了,你忍忍。” 说起正事儿,霍云卿眉眼一挑。 “爹,您认为霍惠然是意外卷入此局,还是有意攀龙附凤?” 霍万鸿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快就会离开霍家,以后咱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合该美满才对,爹不想你跟你娘因为她生了嫌隙。” 霍云卿突然明白,她的父亲何以统帅百万雄狮,他看的从来不是眼前的利弊,而是整个大局, 她不禁思考,前世的父亲是否早就预料到了结局,但为了她这个女儿,还是义无反顾的往坑里跳了。 第21章 阿父与无颜大哥 祠堂里,霍云卿没再提霍惠然,而是与父亲兄长闲聊起来。 她说起敌军来犯,阿父战三日未归,她不顾无颜大哥的劝阻,毅然披甲上阵,从敌军长矛下救回阿父,阿父夸她神勇,又责骂她不该以身犯险。 她说起边疆辽阔,周身环绕青草的香气,她最爱在草原上随风驰骋,还爱那里的牛肉包子,阿父总给他买。 霍云卿眉飞色舞,可说着说着就面露愧疚之色,她想阿父了,阿父养了她这么多年,可前世她回京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起初还有书信往来,她被赐婚后,拼尽全力为萧璟丞筹谋,忙得脚不沾地,慢慢书信少了,再之后便断了联系,她还记得阿父不止一次在书信中问她,端王待她好不好,她有没有受委屈,阿父还说,倘若他胆敢辜负,他定要杀进京都斩了此獠。 “是不是想你阿父了?”霍万鸿拍了拍霍云卿的肩膀,将她从思念、悔恨中拉了回来。 霍云卿凝望着父亲,缓而有力的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知道阿父不是她亲生父亲,阿父不曾隐瞒她,阿父总说,等她长大了,若是想回京寻亲,他绝不阻拦。 阿父那样好的人,也不知前世得知她死讯时,该是何等的伤心。 “当年多亏了他,你阿父于霍家有大恩,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多写信给他,莫让他心寒。” 霍云卿郑重其事的点头应下,这一世,她断不会重蹈覆辙。 “所以……无颜大哥是谁?”霍怀宁难得抓住了重点。 霍万鸿竖起了耳朵,显然他早就想问了。 霍云卿坦然回应“无颜大哥就是无颜大哥啊。” “他与你青梅竹马?” “那不是,无颜大哥五年前跟着家里人到边疆做生意,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无颜大哥便往军营里送来了好些棉絮,我跟他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原来如此,他待你如何?” “待我极好,无颜大哥是个乐善好施的人,无论是边疆的将士还是百姓,都很喜欢他。” 霍怀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围坐在一起,又聊了些别的,直至深夜,霍万鸿才拍着大腿说要回房休息了,霍怀宁没有要走的意思。 霍万鸿挑眉看他“你不走?” “我与妹妹还有话说。” “还要聊什么?” “那是我们小辈之间的事,爹就别管了,您快些回去,若是晚了娘又该不让您上榻了。” 霍万鸿眼珠子圆瞪“她敢!” 霍怀宁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霍云卿朝他尬笑了两声。 霍万鸿黑黝黝的脸皮浮上红色,最终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霍怀宁挪了个位置,坐在蒲团上,他表情有些怪异,几度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三哥,有话就说啊,怎么吞吞吐吐的?” “那个……”霍怀宁挠了挠头,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云卿,你是不是属意端王?” 霍云卿汗毛倒竖,嫌恶道“三哥,鸡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没有吗?那你为何要针对霍惠然?” “我讨厌她,这理由还不够吗?” 霍怀宁摇了摇头“不,二哥跟我说过,你之前对霍惠然不是这样的,是从大哥婚宴那天,霍惠然私自与端王独处,你才处处与她作对。” 真是天大的误会! 霍云卿转念一想,也不算误会,回京这半年,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也就萧璟丞能入得了她的眼。 几位年龄相近的皇子中,齐王、睿王、贤王她都瞧不上,辰王萧北乾瞧不上她,鲜少与她接触,唯有萧璟丞在她面前进退有度,颇有君子风度。 前世她的确属意萧璟丞,因此在宫宴上被下药导致赐婚,她也没怎么闹。 霍云卿在内心狠狠啐了一口,真是晦气! “三哥,没有的事儿,端王那种喝多了酒便会对女子上下其手的浪荡子,我才不要。” “当真没有?”霍怀宁还是保持怀疑,他虽大半年没回来了,可二哥亲口跟他说的,他家妹妹唯独对端王不一样。 霍云卿严肃表态“绝没有!” 霍怀宁很是想不通的嘶了一声,而后又问“那几位皇子中,你属意谁?” 霍云卿反问“三哥,为何非得在皇子中挑选?” “这……”霍怀宁觉得,若是直接跟妹妹说,她身为霍家女注定要被卷入朝局,未免过于残忍,便换了种婉转的说法,“除了天潢贵胄,谁能配得上霍家嫡女!” 霍云卿不以为然,“倘若是我看上的,哪怕是草莽渔夫我也不嫌,倘若我看不上,就算他是天潢贵胄又如何?” 霍怀宁眼睛亮了亮,似是没想到自家妹妹有如此胸怀,他郎朗笑道“说得好,不愧是我霍怀宁的妹妹。” “三哥,我才多大,你就急着想把我嫁出去?” “绝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时辰不早了,我回房休息了。”霍怀宁说完就跑,没反应过来霍云卿并未回答他,在诸位皇子中是否有属意之人。 —— 霍云卿被罚跪了一整夜后,又被禁足了,她欣然接受,在房里安安静静的写信,一连写了好几封,都是送去边疆的。 一连三日,她总能在夜里吃到父亲给他买来的烧鸡,香味扑鼻,肉质细嫩,很是美味。 霍万鸿这几日心情不错,推开房门便朗声唤道“岚儿,我回来了。” 霍夫人瞥了他一眼“又这么晚?” 霍万鸿憨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快去沐浴,一身烧鸡的味道,真当我闻不出来?” 霍万鸿窘迫不已,连忙凑到霍夫人跟前,赔笑道“岚儿,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气的。”霍夫人剜了他一眼,“不让她吃难不成要饿死她?” 霍万鸿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为夫知道,岚儿最是心软。” 霍夫人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便由着他抱,不太自然的说“也罚得差不多了,她自由惯了,别关着她了。” 霍万鸿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眉开眼笑的说“好,都听夫人的。” 第22章 辰王殿下人狠话不多 霍云卿被放出来的第一天,便乔装打扮了一番出门了。 她在长街上闲逛了小半日,又在街角吃了一碗肉馄饨,才起身往辰王府的方向走。 —— 辰王府。 萧北乾端坐在书房内,手里捧着一本兵法细细研读。 他的贴身侍卫林夏敲门而入,面色凝重。 萧北乾淡定自若的翻了一页,清冷的声音缓缓吐出“有眉目了?” 夏沉声汇报“今晨卯时,宫里洒扫的太监在御花园的池塘边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属下查过了,那名宫女正是宫宴那天负责倒酒的其中一员。” 萧北乾放下手中书籍,抬眸看向林夏,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无波的看着他而已。 林夏缩了缩脖子,忙道“王爷息怒,宫女的线索虽然断了,但属下查到王御医和如贵妃赶到望月宫的时辰不对。” “哦?”萧北乾来了兴趣。 “从望月宫到太医署传唤御医,再从太医署赶到望月宫,就算他们来回都用跑的,起码也得两刻钟,可王御医和如贵妃一刻钟左右就到了,他们不可能这么快,除非王御医本就在望月宫附近。” 萧北乾眼神一暗。 林夏跟在萧北乾身边多年,自是清楚他家主子的行事作风,他上前一步说“王爷,人已经在地牢里了。” 萧北乾闻言唇角微扬,显然很是满意林夏的办事能力。 “既如此,本王总要去见一见贵客。” 辰王府的地牢像是经常在使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充斥着血腥味,萧北乾还未走到深处,便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王御医便是那日在宫宴上为萧璟丞诊脉的御医,此时的他被剥去了外衣,挨了一顿鞭子,浑身血痕交错。 他昨夜当值,今晨休沐,岂料在回府的路上被人劫了马车,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打晕了过去,等他再度醒来,便是被无情的鞭子抽醒的。 王御医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直至看到辰王殿下,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辰王和端王表面上兄友弟恭,实际上谁人不知他们二人处处针锋相对,他是为如贵妃办事的,今儿落到辰王殿下手中,岂不是死路一条! 王御医不想死,谁能想死啊! “辰王殿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微臣不知何时得罪了殿下,还请殿下明示啊!” 萧北乾身披墨色大氅,他一进来,辰王府那些有眼力劲儿的就把火盆往他身边挪了挪,地牢阴寒,可不能冻着他们家主子。 王御医就惨了,不仅挨了鞭子,外衣还被剥了,这会儿不仅浑身疼痛,还冷的直发抖。 萧北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王御医当真不知?” 他知道也不敢说啊! “微臣愚笨,许是哪里冲撞了殿下?” 萧北乾不作声,静静的笑看着他。 林夏冷哼一声,怒喝“事到如今,王御医还敢嘴硬,看来是辰王府的鞭子不够疼!” 他话落,手执长鞭的护卫立马上前,只听噼啪作响,凄厉的惨叫声再度响起。 萧北乾微微蹙眉,林夏便命人将他的嘴给堵上,王御医瞪大了眼睛,这可如何是好,要是真被堵了嘴,那他想说都没法子了。 王御医怕死,也怕疼。 他是御医,官职在身,何曾受过这种罪! “殿下饶命!”王御医眼看那脏污的布团离他越来越近,他瞠目欲裂的大喊“微臣说,微臣什么都说!” 林夏抬手,手执长鞭的护卫和拿着布团的护卫都退下了。 萧北乾平静无波的挂着淡笑,“王御医应当知道,本王想听什么,更该明白,机会只有一次。” 王御医重重点头,切身体会到的疼痛让他再也不敢有所隐瞒。 世人都说皇嫡子辰王阴晴不定,是不好惹的人,王御医心想岂止是阴晴不定,他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却不达眼底,让人看着只觉瘆得慌。 “微臣明白。”王御医浑身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被吓的,他哆哆嗦嗦的说“是贵妃娘娘,宫宴前,娘娘命微臣备好情毒,微臣岂敢不从啊!” 听到情毒二字,萧北乾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林夏呵斥“继续说!” 王御医浑身一颤,“宫宴当日,贵妃娘娘让微臣在望月宫附近待命,后来娘娘亲自来寻微臣,说是那情毒让端王殿下喝了,贵妃娘娘还说,到了陛下跟前,决不能让陛下知晓端王中了情毒,微臣本不敢欺君,可贵妃娘娘以微臣家眷的性命威胁,微臣不得不从啊!” 这番话萧北乾只信了一半,如贵妃怎会临时起意用到王御医,显然王御医早就是如贵妃的人,就算有威胁,也不在近日。 王御医见萧北乾不作声,慌道“殿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殿下!” 萧北乾淡笑了声,突然开口询问“王御医可知,那情毒原是要给谁下的?” 王御医有片刻愣神,心想这还重要吗?不过他反正已经把如贵妃供出来了,也不介意再坦白一番了。 “回殿下的话,这情毒原是给霍家嫡女霍云卿准备的。” 萧北乾笑出了声“如贵妃好算计。” 王御医以为萧北乾是因为抓住了如贵妃的把柄才笑的,他便跟着笑,不忘表忠心“殿下,微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从今往后,微臣便是殿下脚边的一条狗,殿下让微臣往东,微臣绝不往西!” 萧北乾笑容更甚“王御医是个聪明人,古往今来,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边说着边走向王御医,王御医还以为辰王是要亲手将他放下来,献上谄媚的笑。 可下一瞬,他看见那高贵清冷的辰王殿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那利刃便刺进了他的胸膛。 王御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鲜血从口中涌出。 “殿下……” 萧北乾厌恶的皱了皱眉,将那匕首用力转了又转,王御医再说不出半个字来,一张口便全是血。 “既是本王的狗,本王让你往西,你去便是,何故多问。” 萧北乾利落的抽出匕首,很是自然的往旁边一递。 林夏早就候在边上,也很自然的接过匕首,并递上了干净的帕子。 萧北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血渍。 就在这时,门房的人小跑进来,恭声道“殿下,门外来了一位公子,说是有东西落在殿下这儿了。” 萧北乾闻言微顿,随即手上的动作急了一些。 第23章 萧北乾,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霍云卿背手而立,一派贵门公子的姿态。 辰王府哪是那么好进的,没有拜帖,哪怕她理由再好,门房的人也不会搭理她,弄不好还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今日她女扮男装,特意找了身白玉菱纹罗套上,外披狐毛大氅,尽显华贵。 辰王府的人自是见过世面的,一看便知她身份不凡,这才半信半疑的进府通传。 林夏亲自来迎贵客入府,门房的人见状不由松了口气,万幸他们进去通传了,若是将那位贵公子当成闲杂人等打了出去,王爷定会重罚。 “霍姑娘,殿下就在里面,您请。”林夏将霍云卿领到书房,扣响房门后缓缓推开。 霍云卿看到了对门而坐的萧北乾,他面前的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以及一本反扣的书籍,而他则慵懒的倚靠在太师椅上,指尖似把玩着什么。 萧北乾神色寡淡的扫了她一眼。 霍云卿撇撇嘴,抬脚跨进门槛,萧北乾不愧是永兴帝最宠爱的皇嫡子,他的书房宽敞如厅,炭炉里燃着御贡的银碳,满屋子飘着淡淡的木香味,以及…… 她突然蹙眉,又仔细嗅了嗅,狐疑的看向萧北乾。 书房里有血腥味,很淡,但对于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霍云卿来说,这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到她不可能辨错! 萧北乾没有错过她的一举一动,淡笑了声“听说霍姑娘被禁足了?” 霍云卿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得意洋洋的反问“辰王殿下为何如此关注臣女?” 萧北乾依旧挂着淡笑,平静无波的回应“此事京都城内人尽皆知。” 言下之意,算不得关注。 霍云卿气恼,怎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又是霍惠然这厮?无所谓,不管是不是都算在她头上就对了。 萧北乾见她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由勾起嘴角,但又很快收敛,并未让霍云卿察觉。 “霍姑娘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霍云卿闻言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上前朝他摊开手“还我。” 萧北乾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少女青葱玉指,露出一小截的手腕上环着红艳如火的珊瑚手串,衬的她肤白胜雪,莹润如月。 他缓缓收回视线,与她四目相对。 “霍姑娘所指可是此物?”萧北乾将捏在指尖把玩的东西置于书案上,赫然是一颗细长的珠子,那珠子米粒大小,扔在地上也不会引人注意。 霍云卿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萧北乾眼疾手快的收了回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细长的珠子,晦暗不明的盯着她“此物乃是宫宴之上,本王无意中捡取,当时恰巧端王的酒樽无故落地,本王心存疑虑,正在寻这珠子的主人,霍姑娘今日岂非自投罗网了?” 霍云卿丝毫不慌,笑问“辰王殿下既有疑虑,为何当日在陛下面前闭口不谈?殿下有意隐瞒,如今又来试探臣女,就不怕臣女反咬,一旦东窗事发,便说是殿下胁迫臣女所为。” 萧北乾被气笑了“你在威胁本王?” 霍云卿很是坦诚的点了点头“正是。” 她如此反应,倒是让萧北乾一时无言以对。 “霍云卿,你哪来的胆子!” 萧北乾眯起眼睛,脸色阴沉可怕,霍云卿被他盯着,只觉像是被毒蛇缠上,小命休矣。 霍云卿近乎本能的后退了一步,而后她便看到萧北乾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从来不知,萧北乾竟有如此威慑力,他仿若立于凡尘之巅,世人在他脚下皆为蝼蚁。 此时的他,无法让她与前世那深夜闯入她闺房,问她敢不敢与他仗剑走天涯的人混为一谈。 “怕了?”萧北乾讽刺一笑,将指尖的珠子扔给了她。 霍云卿下意识的接住。 “今日只当本王没有见过你,霍姑娘,不送。” 霍云卿咬了咬唇,心头涌上委屈,他不是甘愿为她赴死吗?为何要作出一副厌弃于她的样子? 萧北乾看她没动,眉头微蹙,正要唤林夏进来送客,却见她将那珠子朝他扔了过来。 细长的珠子砸在他墨色的长袍上,又滚落在地。 “霍云卿!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王面前撒野!” “自是霍家给的。”霍云卿无所畏惧的迎上他染着怒火的眼眸,掷地有声的说道“殿下与臣女,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 萧北乾沉声呵斥“莫要胡言,本王何时与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霍云卿指了指滚落在地的细长珠子“殿下明知在宫宴上,端王殿下的酒樽落地是臣女所为,却有意包庇,欺瞒陛下,你我岂非同谋?” 她话落,书房内骤然安静,过了片刻,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突兀的笑出了声。 “倒是本王小瞧你了,说吧,你意欲何为?” 霍云卿知晓这是能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她盈盈行礼,言语中尽显诚意“殿下,臣女绝非与殿下作对,恰恰相反,臣女今日前来,是想与殿下合谋。” “哦?“萧北乾来了兴趣,“你要与本王合谋?” “是!” “本王如何信你?”萧北乾眼神灼灼的凝视着她“据本王所知,霍姑娘回京这半年,唯独对端王另眼相看,你今日投诚,是为了他,还是他让你来的。” 霍云卿似乎终于明白,萧北乾对她的态度为何如此恶劣,原来他怀疑她早就与萧璟丞合谋了? “殿下,往事臣女不愿再提,殿下应该清楚,宫宴之上端王言行有失乃臣女一手促成,倘若臣女对他有意,何必算计于他?” “霍姑娘长兄成婚当日,你舍命相救端王,他却与霍家养女共处一室,你心中记恨,想惩治一二也不无可能。” 霍云卿气恼,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萧北乾,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霍云卿许是气昏了头,一时竟忘了分寸,今生没有他夜闯闺房,她与他此前毫无牵扯,她断不该如此不知礼数的唤他名讳。 她立即行礼告罪“殿下恕罪,是臣女……” “本王信你。” 霍云卿眼神呆滞,啊?唤他名讳他便信了?早说啊! 第24章 那便杀了霍云卿 霍云卿站在书案前,一脸茫然的眨巴着眼睛。 萧北乾似是心情大好,饶有兴致的笑看着她“不是要与本王合谋?说说看你想谋什么?” 霍云卿堪堪回神,顿了片刻才开口“如今朝局动荡,太子之位空悬,臣女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萧北乾早有所料,却还是被她这番大胆的言论惊了惊。 “霍云卿,你可知此话何意!” “臣女自然知晓,陛下视霍家为虎狼,诸位皇子则视霍家为登上宝座的天梯,而臣女便是替皇子们扶梯之人。” 萧北乾默不作声的盯着她,良久才凉凉开口“你就不怕本王过河拆桥?” 霍云卿迎上他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臣女既选了殿下,便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萧北乾笑了“霍姑娘竟有如此魄力,与本王说说,你欲如何助本王?” “殿下可求娶臣女。” 萧北乾闻言拍案而起“胡闹!” 霍云卿愣住,他不愿娶她? “殿下……” “唯此计不可为!”萧北乾神情冷漠的打断了她,语气不耐道“霍姑娘若真想与本王合谋,就不要自作主张,该如何做,待时机成熟,本王自会告知于你。” 霍云卿突然自嘲一笑,她在干什么?自取其辱吗? 她真想问一问萧北乾,倘若无意于她,为何她被赐婚后,他要闯入她的闺房带她私奔?又为何在得知她身陷险境时,千里迢迢的回京赴死? 萧北乾见她如此,藏在书案下的手掌隐忍克制的用力收拢。 “霍……” “臣女明白了,今日臣女多有打扰,还望殿下恕罪,臣女先行告退了。” 霍云卿不想再听,她无地自容的垂着头,说完便转身离开。 萧北乾面露怅然之色,他僵着身子站了良久,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慌乱的弯腰,将一枚滚落在地的细长珠子拾了起来。 —— 霍云卿逃一般走出了辰王府,她步伐太急,以至于没看到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辰王府门口,不过她就算看到了,应该也不至于怀疑什么,因为那是丞相大人的马车。 大庆的丞相大人孟鸣舟,已逝皇后娘娘的兄长,萧北乾唯一的舅父。 霍云卿没看到孟鸣舟,孟鸣舟却没有错过那匆匆离去的身影,他顿足看了看,很快收回了视线,隐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书房内,萧北乾亲手为孟鸣舟斟了杯茶“舅父今日造访,可有要事相商?” 萧北乾的书房一侧摆有桌椅,二人一左一右的端坐着。 孟鸣舟端起茶盏品了品,意味不明的淡言“陛下对你当真是上心。” 萧北乾不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孟鸣舟放下茶盏,侧目看着他“听闻御花园死了个宫女,王御医也至今还未归家,很是巧合,此二人都在宫宴上出现过。” 萧北乾笑了笑,还是不作声。 孟鸣舟叹了口气“北乾,大事未成,切勿意气用事。” 萧北乾脸色微变,拳头攥紧,他缓缓道“舅父尽可放心,我有分寸。” “你做事向来稳妥,我本不用走这一趟,左不过是想见一见你的托词罢了。”孟鸣舟说完话锋一转“方才在门外,我看到你有客人刚走。” 萧北乾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仿佛对方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我看那人很是熟悉,莫不是霍家嫡女?”孟鸣舟说完又笑着补充“宫宴之上她出尽了风头,我也就多看了几眼,今日怎女扮男装来寻你?你又是何时与她相熟,为何没与我说起过?” 萧北乾毫无波澜的神色似有皲裂,他抿了抿唇,沉声道“我与她并不相熟。” 孟鸣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瞧你,何苦瞒着舅父?你若与她两情相悦,舅父定会让你如愿,你难得有心仪的女子,这是好事,你母后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欢喜。” “舅父误会了。” “哦?”孟鸣舟不肯罢休,继续追问“那是你无意于她,她倾慕于你?如此便更好了,霍家手握百万雄狮,有他们助你一臂之力,你我必将大仇得报!” 萧北乾沉着脸“舅父慎言。” 孟鸣舟无所谓的笑了笑“怕什么?有些人敢做却不敢当,我那妹妹死的凄惨,报仇二字如何就说不得了!” 他像是疯魔了般,说到最后咬牙切齿,眸中尽是恨意。 缓了片刻,他又恢复如常,脸上挂着笑,语重心长的劝说“北乾,诸位皇子皆想求娶霍家嫡女,你也该争一争,无论是她的家世还是容貌,与你都是相配的,霍家女本该属于你,这天下也该属于你,你是皇嫡子,唯一的皇嫡子。”他话说到这里,又重重拍了拍萧北乾的肩膀,“舅父所言,你可明白?” “舅父。”萧北乾直视孟鸣舟,语调里带着几分强势“血海深仇未报,谈何儿女情长!” 孟鸣舟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豁然起身,怒视着他“好一个谈何儿女情长,你若真不在意,何必再三推脱,辰王,你可知,一旦有了软肋,你将举步维艰!” “舅父尽可放心,北乾没有软肋。” “是吗?那今夜我便派人杀了她,这霍家女你若不要,别人也休想染指!” 萧北乾很是认同的颔首“舅父所言极是。” 孟鸣舟闻言又疑惑了,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你当真不在意?” “霍家女与我何干,舅父何曾见我与她亲近过?” 这话倒是没错,他若是对她有意,怎会目中无她?可今日他分明看到霍云卿来寻他了,或许真如他所言,是那霍家女属意北乾,而非北乾心仪于她。 孟鸣舟眼神犀利的看向萧北乾,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可他面色如常,毫无多余的情绪。 他故意再提“这霍家女留着是个祸害,舅父是真想除了她。” 萧北乾还是平日里那副寡淡的模样,并未因孟鸣舟的话有半点不适。 孟鸣舟不死心的问“北乾,你认为呢?” 萧北乾迎上孟鸣舟的视线,冷漠开口“那便杀了吧。” 第25章 愿拼死护姑娘 霍云卿离开辰王府后,没回霍府,而是找了家茶楼坐下,喝了一壶不怎么样的茶,吃了两盘点心。 她百无聊赖的回家,嘴上狐疑的嘀咕“不是说我被禁足的流言都传遍京都了吗?” 她在茶楼坐了好一会儿,愣是没听人说起。 霍云卿回去的路上买了些吃食,刚进永乐居,玲珑就迎了上来。 玲珑一双圆溜溜的杏眸如狼似虎的盯着她手里的食盒,霍云卿好笑的将食盒往她怀里一塞,“拿去给院里的人分一分。” “姑娘,这是给奴婢们的?”玲珑张着嘴不可置信的跟她确认。 霍云卿颔首“我在外面吃过了。” 丝翠一事过后,霍云卿也反思过,虽说这院子里的人都是来伺候她的,但他们与她也就相处半年,对她有几分忠心还真说不准。 人心都是肉长的,以前的她不作为,如丝翠之辈有了更好的出路,自会背弃于她,反之则不一定。 这些吃食花不了多少银两,但主子记挂侍从的这份情,足以让他们动容。 果不其然,玲珑将吃食分发下去的时候,永乐居的人都受宠若惊,一个个要朝她下跪道谢,霍云卿让他们不必拘礼,一派潇洒的进了屋。 片刻之后,玲珑敲门而入,她脸上都是笑容,嘴角还残留些许糕点的碎屑,看着分外可爱。 霍云卿指了指她的嘴角,她一阵窘迫,忙胡乱的擦了擦。 “院里的人都吃到了吧?” “大家都有,连守在外面的四名护院都没落下,姑娘,您待奴婢们真好,奴婢当差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吃到主子从外面带回来的糕点。” 霍云卿笑问“好吃吗?” 玲珑用力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瞧你馋的,下次还给你们带。” 玲珑先前还有些怕霍云卿,如今只觉得她心善又亲和,胆子也大了几分,憨笑道“多谢姑娘。” 霍云卿笑了笑,随口问“今日我不在,府里可有事发生?” 说起这个,玲珑似是来了劲,“有,二姑娘那边差点出大事。” 霍云卿来了兴趣,顺势追问“她又怎么了?” 玲珑上前一步,谨慎的放低了声音“奴婢是没瞧见,听其他院子里的姐妹说,二姑娘要悬梁自尽,幸好她身边的春儿及时发现了。” 霍云卿笑出了声,“她要自尽?” 玲珑点了点头,“许是因为端王殿下,二姑娘与端王殿下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再这样下去,怕是不了了之了。” 所以霍惠然得闹出点动静,催一催霍家,也催一催皇帝。 霍家能看着她去死吗?定是不能的,如贵妃想蒙混过关,显然也是不能的,她霍惠然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早知她要闹,她今日就不出去了,白白错过一场好戏。 不过她此举太草率了,如贵妃在后宫多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岂能看不透她的用意。 如贵妃定会在儿子面前拆穿她的把戏,萧璟丞天性多疑,往后必然猜忌。 其实她什么都不用做,霍家怎会让此事不了了之?她和萧璟丞的婚事迟早要定下来。 “后来呢?” 玲珑看自家主子听得入神,说的更起劲了。 “还能怎么着啊,总不能让将军去讨一道赐婚的圣旨吧,夫人今日也被气到了,亲自下令禁了二姑娘的足,还命春儿他们轮流看守,不许出半点差错。” 此举没毛病,天道好轮回,总算轮到她禁足了。 玲珑撇撇嘴说道“二姑娘也真是的,她这不是在为难将军和夫人嘛,她自轻自贱,怎好意思让将军与夫人替她出头。” 霍云卿很是认同的点头,连玲珑都能看出来,她就放心了,想必霍家人都心中有数了。 —— 当天晚膳,霍惠然没出现,霍云卿也没问,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关心。 倒是霍夫人,看上去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欲放下碗筷。 霍云卿眼尖,自是不能错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她起身夹了菜,放进霍夫人的碗中,笑说“母亲,您尝尝这道菜,很是鲜美。” 霍夫人一愣,其他人也都愣了愣。 霍万鸿开怀大笑“咱们家云卿懂事了呀,知道孝敬你母亲了。” 霍云卿连忙也给他夹了菜“爹,少不了您的。” 霍夫人本没什么胃口,如今再看碗里的菜肴,似乎格外的美味。 霍云卿胃口大开,这人嘛最怕比较了,霍惠然让母亲伤了心,她这亲生女儿怕母亲吃不下饭给她夹菜,岂不高下立见。 用过晚膳,霍云卿回了永乐居,院子里侍女已经替她备好了热水,瞧,这效果立竿见影。 霍云卿一扫在辰王府时的烦闷,沐浴过后靠在榻上看了会儿书,有了困意便躺下了。 深夜,霍云卿在睡梦中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两世为人,她不知道上过多少次战场,近乎本能的危机感让她立刻清醒过来,她快速套上外袍,拉开了房门。 “姑娘,小心!”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柄利刃袭来,玲珑满目惊慌的朝她奔来,竟是要替她挡。 霍云卿侧身避开,利刃从她眼前穿过的时候,她抬手握住了剑柄。 她的动作太过流畅,朝她跑来的玲珑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樱桃小嘴张的老圆。 永乐居其他人相继醒来,看到院子里进了刺客,都朝霍云卿跑来,挡在她的身前。 玲珑这才回过神来,挡在最前面颤声喊道“姑娘,您快进屋躲着,奴婢拼死也要护住姑娘。” 其他人异口同声“奴婢(奴才)愿拼死护姑娘。 霍云卿好笑的摇了摇头,瞧瞧这些傻的,一两块糕点便收买了他们。 她伸手拨开众人,提着玲珑的后脖领将她拽到了身后,朝他们摆摆手道“都往后稍稍,小心被溅一身血,你们家姑娘我是上过战场的,区区几个毛贼还奈何不了我。” 霍云卿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的很,这帮刺客能悄声无息的摸进霍府后院,定不是毛贼而已。 第26章 两拨刺客? 霍云卿无暇去想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又会是谁想要她的命,永乐居只有四名护卫,刺客却有十来个,他们四人拼死抵抗,身上早已见血。 霍云卿手握利剑,如风一般冲入人群,她在军营里长大,还未记事便学会如何挥刀了。 一名护卫手臂受伤,此时用左手提刀,被打的步步后退,眼看刺客要一剑要了他的命,护卫眼眸赤红,紧紧握着佩刀,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他不躲了,拼着一口气也要杀了刺客,为姑娘搏一搏生机,好在临死前吃了块香甜的糕点,他死而无憾了。 侍卫抱着必死的心嘶吼着冲了上去,却见有一道身影比他还快,一剑刺向刺客的胸膛。 只听剑气凌厉,划破虚空的声音清晰入耳,侍卫眼睛一亮,这才看清那人竟是他们家姑娘。 “退后!”霍云卿沉声下令,同时头也不回的吩咐道“玲珑,救人!” 玲珑目光痴迷的看着她家姑娘,听到姑娘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应下后连忙和几名侍从上前将侍卫扶了回来,大家一时忙作一团,又是检查伤口,又是取药抹药。 他们心中都是同样的想法,今夜永乐居谁都不能少,大家都得活着,活着伺候姑娘,活着为姑娘当牛做马! 霍云卿匆忙之下,拢了一袭白衫,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像是与剑融合了,只见她手腕翻转间,便有刺客应声倒地。 在月色的笼罩下,银色的利剑只能看到虚幻的残影,霍云卿的剑所到之处,必然见血。 霍云卿目光如炬,将其他三名护卫都救于利剑之下,带着他们后退。 “姑娘。”他们都受了重伤,其中一人捂着胸口喘息说道“咱们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其他护卫很快便能赶来,您快回去,小心刀剑无眼。” 另外两人立即点头附和“姑娘快撤。” “该撤的是你们。”霍云卿戒备的盯着正跃跃欲试的刺客,出声喝道“都给我退后,你们若是死了,谁来护我永乐居安危!” “姑娘!” “这是命令!”霍云卿扫了他们一眼,直言道“你们这番模样,只会让我分心!” 闻言三名侍卫都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们身为护卫,保护主子是职责所在,如今却要主子保护他们,他们何德何能,姑娘千金玉体,又何必为救他们而冒险! “姑娘小心。” 其中一人做出决断,拽着另外两人后退,他们知道姑娘说的没错,以他们的情况,再战只会拖姑娘后腿。 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刺客被霍云卿的剑惊到了,他们怎料得到,区区女子竟能打的他们节节败退。 霍云卿眸中寒光闪烁,透着浓烈的杀意,她剑指正一步步上前的黑衣刺客,冷声喝道“说出你们的幕后主使,我便饶你们一命。” 刺客们互相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杀气,此时只剩下霍云卿一人,尽可与之死战。 “一起上!” 其中一名刺客出声大喝,紧接着他们便提剑朝霍云卿袭来,玲珑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们家姑娘出什么意外。 霍云卿手中利剑横扫,发出阵阵嗡鸣声,剑光闪烁间,破风声凌厉又凶猛,她的剑没有虚招,招招都像是催命符,快如闪电,猛如凶禽。 白衫早已染上红色,那红色越来越多,几乎看不清血色下原本是什么颜色。 一人打十来个,且都是个中好手,霍云卿渐露疲态,握剑的那只手虎口发麻。 “姑娘!小心背后!” 玲珑一直盯着霍云卿,眼看那刺客绕到她家姑娘身后,利剑凶狠的砍了下去。 霍云卿听到玲珑的提醒,手中利剑横扫,刺客们纷纷后退,她则手腕一转。 绕到霍云卿身后的那名刺客只觉剑光晃眼,下一瞬他手中的利剑便被击落在地。 刺客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而先前被霍云卿逼退的刺客们则见机行事,提剑挥下。 霍云卿听到了破风声,回身以剑格挡,却挡得了这个,挡不住那个。 她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 刺客们眼睛发亮,自是乘胜追击。 霍云卿连连后退,却不是落荒而逃,而是眼神犀利的盯着他们,寻找突破口。 就在她想出手反打的时候,又一批黑衣人从房檐上飞身而下,霍云卿瞳孔一缩,心道是谁非要她性命不可,派来一批刺客不够,还补了一拨,怎么?怕杀不干净? 霍云卿本不想大开杀戒,怕惹来更大的祸端,可如今她别无选择了。 想要她性命是吧?真当她如此好杀?前世她中了毒,方能与宫中羽林卫一战! “就凭尔等!” 霍云卿口出狂言,却在下一瞬茫然了,新来的那帮刺客,竟是冲着原先那些刺客去的? 什么意思? 有两拨人要她性命?这会儿是在争夺优先杀人权? 霍云卿很快发现不是她想的那样,后来的那帮人似乎是在保护她。 这下她更看不懂了,同一天夜里,有两拨人同时出现在她的永乐居,一批是来杀她的,另一批是来保护她的,也就是说,有人知道是谁要杀她,并且提前安排好人手前来相救? 要杀她的人是谁?来救她的人又是谁? “乖女儿,爹来了!” 永乐居外,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大庆王朝的不败神将霍万鸿。 霍万鸿瞠目欲裂,竟有人敢来行刺他的宝贝女儿,杀!他要杀光他们! “撤!” 听到霍万鸿的声音,那帮刺客纷纷撤退,来救人的也都飞身离去。 霍万鸿赶到永乐居的时候,只看到满院狼藉,以及他那浑身染血的宝贝女儿。 他的心都要碎了。 霍万鸿奔向霍云卿,却在她身前骤然停下,她浑身是血,也不知伤的如何重,他不敢碰她啊。 “云卿……”霍万鸿血战沙场多年,从未掉过眼泪,此刻却声色哽咽“是爹没护好你。” 霍云卿冲着他笑了“爹,我好着呢,这都是别人的血。” 霍万鸿浑身一怔,不确定的问“真的?” “那不然呢?” 霍万鸿仔细打量她,见她虽脸色有些苍白,但也还算好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打了下她的手臂“你这不孝女,想吓死你爹啊!” 霍云卿扔掉手中的剑,捂着手臂嗷嗷叫“爹,也不是一点伤没有啊,您轻点!” 第27章 全家出动 霍夫人是第二个赶到永乐居的,她来的时候霍云卿已经在屋子里了,霍夫人见院子里都是血,门口的廊道上还瘫坐着浑身是伤的四名护卫,她心惊肉跳,抓着周嬷嬷的手骤然收紧。 周嬷嬷搀扶着她,满脸担忧。 霍夫人猛地推开周嬷嬷,脚步踉跄的奔进屋内。 霍云卿还未换下血衣,霍夫人见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幸好周嬷嬷跟在身后,及时扶住了她。 周嬷嬷稳住了霍夫人,才抬眸看向霍云卿,当即被吓得惊叫出声。 霍云卿满头乌发垂落,脸上沾了些许血渍,刺目的血色将她本就白皙的小脸衬得苍白如纸,再看那身血衣,俨然给人一种她伤势严重命不久矣的错觉。 “大姑娘,怎伤成这样!”周嬷嬷愈发小心的搀扶着霍夫人,生怕她承受不住。 霍夫人话都说不出半句,嘴唇蠕动着,视线逐渐模糊。 霍万鸿可舍不得爱妻伤心,快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着“夫人放心,云卿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她只受了点轻伤,为夫已经派人去请府医了,很快就到。”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侍从领着府医匆忙赶来,府医身后还跟着两名学徒。 两名学徒在门外停下,分别查看护卫们的伤势,他们的伤口虽做过处理,但永乐居能有多少伤药备着,用完了也是不够的。 霍夫人看到府医,连忙挣开了霍万鸿,红着眼眶着急忙慌的朝府医说“胡大夫,快看看大姑娘的伤势要不要紧。” 胡大夫估摸着快七十了,跑了一路累的气喘吁吁,他摆摆手示意霍夫人不用担心,而后将他那木制的药箱放在红木圆桌上。 缓了片刻,胡大夫看向霍云卿,问“大姑娘,伤的是哪条手臂?” 来的路上侍从已经跟他说了霍云卿的伤势,他才敢先喘口气。 霍云卿抬了抬左手。 胡大夫会意,看向候在一旁的玲珑“劳烦把大姑娘的衣袖撩起来。” 玲珑应了声是,小心翼翼的去撩霍云卿的袖子,却被霍夫人制止。 “还是将袖子剪了吧,以免碰到伤口。” 霍云卿心中一软,朝霍夫人笑了笑“母亲,无碍的。” “剪了吧。”霍夫人不容置疑的看向玲珑,玲珑应是,转身去拿了剪刀,霍夫人和周嬷嬷也上去帮忙。 当长袖落地,霍夫人看到霍云卿手臂上那条足有六寸长的伤口时,她心疼到嘴唇都在颤抖。 等她再开口,声色明显哽咽“胡大夫,这么长的伤口,该如何医治?” 胡大夫是将军府的府医,比这更严重的伤也治过不少,他信心十足的回话“夫人尽可放心,大姑娘的伤没什么大碍。” 霍夫人急声追问“可会留疤?” “这……” 胡大夫被难住了,止血包扎他擅长,但留不留疤还真说不准,毕竟伤口太长了。 他只能模棱两可的回“老夫这有上好的白玉膏,待大姑娘伤势痊愈,可日夜涂抹,或可除疤。” 霍夫人还想刨根问底,却被霍云卿抢先开口“无妨,云卿乃将门之后,身上有疤再正常不过,胡大夫,有劳了。” 胡大夫有些诧异的看向霍云卿,都说霍家嫡女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今日得见,才知流言可畏。 霍万鸿倒是骄傲的很,他满意点头“这才是我霍家女该有的风范。” 霍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胡大夫打开药箱,熟练的替霍云卿处理伤口,作为大夫,他很会照顾伤者的情绪,与她说着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老夫记得大姑娘院子里是取过伤药的,怎么没有先行涂抹?老夫来的晚,大姑娘的面色看着有失血过多之症。” 霍云卿咬牙忍着痛,没说话。 玲珑哽咽着为众人解惑“姑娘心善,命奴婢等将伤药都用在护卫们身上了。” 胡大夫动作一顿,又是惊了惊。 霍云卿忍着痛扯出笑来“他们伤势更重,有劳胡大夫也给他们瞧瞧。” “老夫会的,大姑娘尽可放心。” 霍云卿朝他颔首“多谢。” “大姑娘不必言谢,老夫是霍家府医,大姑娘所言皆是分内之事。” 霍云卿对这位胡大夫生出有几分欣赏之意,他态度谦和,不卑不亢,手法也老练,是个有本事的。 “云卿!” 胡大夫正在给霍云卿包扎伤口的时候,霍怀宁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霍怀修和霍怀文兄弟俩。 “你受伤了!”霍怀宁瞠目欲裂,咬牙道“该死!最好给我藏好些,若是让我知道是谁要害我霍怀宁的妹妹,定要与之鱼死网破!” 霍万鸿看向另外两个儿子,见他们都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霍云卿没错过他们的眼神交流,她就说嘛,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的三位哥哥怎么一个都没出现,原是去追查刺客了。 霍怀宁一屁股坐在霍云卿身边,心疼不已的问“疼不疼?” 霍云卿也不装,扁了扁嘴说“疼死了。” 听她喊疼,霍家人反应各不相同,霍万鸿和霍怀宁立即让胡大夫轻着点,霍夫人站在一旁默默垂泪,霍怀修和霍怀文则有些发愣。 他们这妹妹也不知哪来的本事,竟以一人之力击退那么多刺客,强悍如她,竟也会疼? 可他们转念一想,她才多大?本该是娇弱无力的贵女,为何不能喊疼? 难道因她从小在边疆长大,又在军营里舞刀弄枪,他们便可以将她和其他女子做区分吗? 她是霍云卿,是他们的亲妹妹! 霍怀修张了张嘴,有些别扭的问了声“伤势严重吗?” 他们进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包扎上了,并未看到伤口有多长,又有多深。 胡大夫已经给她包扎好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腾出手来给他们比划了下,说“伤口有这么长,大概六寸不止。” “六寸长的伤口!”霍怀宁夸张的叫嚷,而后拍案而起,怒道“我霍怀宁定要找出幕后之人,将其碎尸万段!” 霍怀修和霍怀文也都皱了眉,神色复杂的看向霍云卿受伤的手臂。 第28章 殿下,她受伤了 胡大夫收拾好药箱,给霍云卿开了个补气血的方子,便先行告退了,门外受伤的护卫他检查了一番,确定两个徒弟没什么纰漏,才让人将他们带回房休养。 霍万鸿挥退了众人,除霍家人外,只留玲珑在屋内伺候。 屋子里霎时静了下来,霍万鸿双手背在身后,浓眉紧皱的来回踱步,突然,他看向霍云卿,沉声询问“云卿,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霍云卿想了想,认真回话“霍惠然。” 霍万鸿啧了一声,其他人也都表示荒谬。 确实挺荒谬的,霍惠然要有那本事,前世她都活不过三年。 霍云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谁,我得罪过不少人,但能这般费尽心思要我命的人,实在想不到答案。” “今日你出门见了谁?”霍夫人像是突然想到了这事儿,出声询问。 霍云卿略显诧异的看向霍夫人,霍家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对子女也很是宽容,平日里出门不用向长辈汇报,霍夫人知道她出门,除非是特意问过。 母亲向来嘴硬心软,在她被刺杀之前,她们还因为霍惠然有着不愉快,她应当不理会她才是,却还默默关注着她。 霍云卿不觉得气恼,更不觉得隐私被窥探,倘若是跟踪,那母亲就该知晓她去了何处。 “没去见谁,只是四处逛了下。” 霍夫人面露疑惑,但想想又觉得正常,她被禁足三日,好不容易自由了,定是要出去野一番的,她在京都没什么闺中密友,能做的也就是四处闲逛了。 话是这么说,但霍云卿却想到了萧北乾。 难道这件事情和萧北乾有关? 霍云卿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是有人跟踪她,看到她进了辰王府,认为她和萧北乾有了私情,才欲除之而后快。 这是有可能的,她身为霍家嫡女,几位皇子争相求娶,但霍家嫡女只有一个,自己得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得到,最好的办法不正是杀了她,一了百了? 那对方会是谁? 萧璟丞?她本该最怀疑他,但萧璟丞最近因为霍惠然的事只怕正焦头烂额,哪能顾得上她? 她回京这半年来,萧北乾从未拿正眼看她,萧璟丞对她若即若离,齐王、睿王、贤王倒是对她殷勤的很。 他们三人都有可能,萧璟丞自是不能排除在外,他心机深重,腾出人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也不奇怪。 霍云卿从头到尾没怀疑过萧北乾,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那么另一拨人呢?后来从房檐上飞身而下,救她于危难之中的那些黑衣人,又是谁派来的? 怎么就这么巧,对方洞悉了他人奸计,适时派出人手前来救她? 霍万鸿和其他人都在看着霍云卿,见她陷入沉思久久不语,霍万鸿忍不住出声“云卿,你可有想到什么?” 霍云卿恍惚回神,缓缓摇了摇头。 “想不到就别想了,为父来的时候,起码看到了二十几个刺客,他们既能悄声无息的潜入霍府,定是身手不凡,你是如何将他们击退的,云卿,你的身手竟这般好?” 前世霍云卿刚从边疆回来,自是没有现在能打,只不过现在的她经历了那三年的打打杀杀,倘若毫无精进,怎能屡屡从战场上活下来。 霍云卿心中泛起苦涩,她曾掏心掏肺的对待萧璟丞,他却背信弃义,辱她欺她,更是杀了她满门! 想到这里,她眸中闪烁恨意,突然有了主意。 刺客是谁派来的很重要吗?无论是萧璟丞还是其他三人,都是挡在萧北乾跟前的绊脚石,一一除了便是! “爹,女儿可是上过战场的人,身手能不好吗?” 霍家人并未看到她出手的画面,她的身手到底有多好他们也不知道,她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多言,随口解释两句就行。 霍怀宁好奇问“真有二十几个?” 霍云卿顺势点头“大概他们的主子恨透了我,非要我性命不可。” 她并未说出实情,明明有两拨人,她显然没打算提起。 一直候在霍云卿身后的玲珑面露疑惑,但她没有拆穿,她家姑娘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她怎能坏她的事。 玲珑低垂着脑袋,当自己不存在。 霍万鸿冷哼一声“你放心,爹一定会找出幕后真凶,给你一个公道!” 霍云卿闻言轻笑了笑“爹,哪来那么多公道?敢对霍家人下手的,整座京都城能有几个?” 此话一出,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她说的没错,也就那些人了。 霍怀修沉声开口“爹,此事定要细细查明,不可出半点差错,儿子认为,明面上要查,暗中也该查。” 霍万鸿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挑了挑眉说“你是说,此事需告知陛下?” “自当告知。”霍怀文接了话,“爹,京都城的事,又怎能瞒得住陛下,与其让陛下来问,还不如主动一些。” “爹,暗中调查的事情交给我,我要亲手把那人揪出来,将其千刀万剐!” 霍怀宁义愤填膺的说完,发现他家亲爹没搭理她,而是兀自看向了二哥霍怀文,“老二,此事交给你了。” 霍怀宁不服,梗着脖子叫嚷“爹,为什么不交给我?” 霍万鸿还是没搭理他,笑看着霍云卿说“乖女儿,时辰不早了,你快些沐浴更衣,好好休养,对了,这手可不能碰水。”霍万鸿说完看向玲珑叮嘱“好生照顾大姑娘。” 玲珑恭声应下“奴婢明白。” 霍怀宁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不服气的问“爹,您是不是看不起我?” 霍万鸿这才看向他,一脸无辜“这……还不够明显吗?” 霍云卿闻言笑出了声,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 霍怀宁气得直跺脚“爹,您太过分了!” 霍万鸿不以为意的打着哈欠“困了,夫人,回房吧。” 霍夫人不太放心的看着霍云卿,那双红了一晚上的眼睛总是往她受伤的手臂上瞧。 “母亲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 饶是霍云卿都这么说了,霍夫人还是不放心,霍万鸿无奈,只好上前搂着霍夫人离开。 —— 辰王府。 夜色渐白,辰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明明灭灭,一道黑色的身影立于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神色晦暗不明。 突然,书房门被敲响,林夏推开门,垂首道“殿下,霍姑娘受伤了。” 站在窗前的那道身影似怔了怔,他缓缓回身,深邃的眼眸如利刃般扫了过来。 第29章 豢养私兵 霍家嫡女深夜遇刺,身受重伤,陛下大发雷霆,严令监察司三日内查明真相。 监察司是干什么的,监察百官,审理贪官污吏的地方,此案由他们负责,说明刺杀霍家嫡女的是朝廷中人。 期限三日,监察司几乎全员出动,长街上到处都是他们搜查刺客的身影,搅得京都城内人心惶惶。 茶楼里,几位茶客摇头叹息。 “她霍家嫡女到底是有多金贵,因她一人,闹的整个京都城不得安宁?” “你小声点,也不怕被当成刺客抓了去,我听说但凡被监察司带走的,都免不了一顿严刑拷打。” “我素来敬佩霍将军,他是咱们大庆的神将,可没想到他竟为了自家私事,如此大动干戈。” “就是,霍家那位嫡女本就不是个善茬,你们可曾听过她动手打霍家养女的事儿?” “岂能不知,如此恶女,合该死了才好。” “嘭!” 茶客们正聊的兴起,突然听到边上有人拍桌,纷纷侧目看去。 那里站着一男一女,男子怒视着他们,女子则拉着他小声劝说着什么,茶客们还以为惹了祸,个个面露菜色,好在那一男一女并未对他们做什么,裹挟着怒气走了,茶客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再逗留,纷纷散了。 “云妹,方才为何不让我与他们理论一番?” “三哥,何必与他们计较,不过是被眼前现象引导的无知百姓而已。” “可他们竟敢诅咒你!” “无妨。” 刚才在茶楼里的一男一女正是霍云卿与霍怀宁兄妹二人,霍怀宁快被气死了,难得陪妹妹出来玩,这叫什么事! 霍云卿倒是不觉得扫兴,她本就是为了打探情况而来,不出她所料,霍家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云妹,我要去见父亲,你先回房休息吧。” 兄妹二人刚进家门,霍怀宁便急着要去找霍万鸿。 霍云卿轻笑出声“三哥,你这是叫上瘾了?” “什么?”霍怀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终于笑了“你说云妹啊,我觉得很是好听,以后我便这么叫你了。” 霍云卿笑着点头“好。” 霍怀宁怕在外面叫她云卿会被人猜到他们的身份,因此叫她云妹,这一叫他觉得甚好,独一份的特殊。 “三哥,我跟你一块去见父亲。” 霍怀宁闻言面露迟疑“你也要去?” 霍云卿颔首“三哥,我挺聪明的,或许能帮着出出主意。” “你聪明?”霍怀宁表示怀疑,但又不好直说,只好随她“那行吧,走吧。” —— 霍家书房。 霍云卿原先觉得自家书房挺大了,书房里还设有喝茶的地方,俨然是富贵人家,可自从去过辰王府的书房,她家这个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霍万鸿平日里都在军营,最近因为霍云卿遇刺的事儿才留在家中。 他也没在看书,兄妹俩敲门而入的时候,霍万鸿刚从书房里的软塌上起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你俩最好有事。”霍万鸿说完自己先愣了愣,而后笑哈哈的看向霍云卿“为父的意思是,乖女儿你找爹有事吗?” 霍怀宁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他爹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霍万鸿引着女儿到茶台边坐下,很是自然的给她倒了杯茶。 霍怀宁也跟着坐下,问“爹,我的呢?” 霍万鸿瞪了他一眼“你没手啊!” 霍怀宁大概是习惯了,也不介意,自己倒了茶猛喝一口,紧接着就开始滔滔不绝。 “爹,我和云妹今日出去喝茶,您猜怎么着?外面到处都是咱们霍家的流言蜚语,说咱们家以权谋私,说咱们家居功自傲,还有诅咒妹妹的。” “什么!”霍万鸿气得拍桌“他们凭什么诅咒我女儿!” “就是,凭什么!” 父子俩同仇敌忾。 霍云卿失笑,心中动容不已。 “爹,儿子以为……”霍怀宁身子往前倾,故意压低了声音,很是自信的开始分析“情势对咱们霍家不利,监察司这帮蠢货,闹出这么大动静,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霍家授意,也难怪京都城的百姓怨声载道。” 霍万鸿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霍怀宁自顾自的继续说“而且云妹被刺杀的事情是监察司负责,朝中百官怕是会对咱们霍家心生不满,爹,您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才好?” “你觉得呢?”霍万鸿懒懒反问。 霍怀宁沉默片刻,老实巴交的摇头“说实话,儿子还没想出妙计。” 霍万鸿摆摆手,嫌弃道“没办法你说个屁。” 霍怀宁表达不满“爹,您粗俗。” “你再说我就动粗了。”霍万鸿抬手作势要打,霍怀宁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霍云卿好笑的看着二人,顺势出声提醒“爹,流言可畏。” “爹明白。”霍万鸿对上女儿,脸上尽是和善的笑“乖女儿别担心,爹心中有数。” 有了霍万鸿这话,霍云卿也就放心了,别看她爹是个武将,比起文官也是不遑多让的。 “爹,女儿有事想问您。” 霍云卿之所以要来,其实目的与霍怀宁不同。 “好,你问。”霍万鸿满脸堆笑,对霍云卿耐心十足。 “二哥那边有眉目了吗?” 说起这事儿,霍怀宁耳朵竖了起来。 霍万鸿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可以说是毫无进展,这帮刺客就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来无踪去无影的,真奇了怪了。” 闻言霍云卿眉头微蹙,以霍家的能力,怎会毫无所获? 难道…… 霍云卿脑子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爹,您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豢养私兵?” 霍云卿此话一出,霍万鸿和霍怀宁父子俩都是豁然起身,由此可见她的话有多令人震惊。 霍怀宁吞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霍万鸿沉默半晌,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云卿,此话万不可再言,京都城内,天子脚下,谁敢豢养私兵,岂非意图谋反!” 霍云卿起身垂首“是女儿失言了。” 霍万鸿沉闷的摆摆手,示意儿女坐下,他们默契的没再提及,但霍云卿知道,父亲心中未必毫无疑虑。 第31章 上头有人的赵大人 霍惠然怎肯错过这么好的炫耀机会! 今日萧璟丞当着霍家人的面,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等同于她是准端王妃的事儿已经定下了,她的身份今非昔比,自该让所有人知晓,免得那些眼皮子浅的还敢轻视于她。 霍惠然的目的就差写在脸上了,霍云卿乐见其成,她尽管得意,有她哭的时候。 用过早膳后,霍云卿回房休息,没过一会儿玲珑说又有人来找她了。 “这回是谁?” 今儿什么日子?这么多人来找她? 玲珑回话“姑娘,是监察司的人来了。” 监察司终于来人了? 霍云卿昨日就在等,陛下命监察司查案,他们理应前来询问详情,可他们只管在城内胡乱抓人,直到现在才姗姗来迟。 前厅。 监察司来了两人,其中一位稍显年长,另一位还年轻,二人都穿着常服,只腰间挂着监察司的令牌。 年长的那位满脸堆笑,看到霍云卿便迎了上来“哎呀,霍姑娘身上有伤,下官本不该叨扰,奈何案情毫无进展,下官实在没法子了。” 他三言两语就把为什么拖到今日才来的原因说清楚了,霍云卿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此人中等身材,浓眉大眼蒜头鼻,嘴唇肥厚,皮肤黝黑,还留着胡子,一看就是个粗人。 霍云卿收回目光,朝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坐,玲珑,奉茶。” “多谢姑娘。” 年长的明显经验老道,待玲珑倒了茶,退至霍云卿身后,他便主动展开话题。 “霍姑娘,下官徐进,在监察司当差,这位是赵佑兴赵大人,乃监察司御史,我等奉命前来调查霍姑娘遇刺的案子。” 御史?霍云卿略感诧异,没想到这位年纪尚轻的反倒是年长者的上级。 监察司除总督御史外,还有左右都御史,以及十六位御史,赵佑兴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御史之位,要么能力出众,要么上头有人。 徐进脸上依旧带着笑,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坐在一旁的赵佑兴抢了先。 赵佑兴似有不满,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而后阴阳怪气的说“听闻霍姑娘身受重伤,不知伤在何处?” 好吧,他属于后者。 这位赵大人生得白净清秀,看着的确像是贵门公子。 赵佑兴问得实在唐突,徐进尬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霍姑娘,赵大人的意思是……” “无妨。”霍云卿也不恼,更没有回答赵佑兴的问题,只笑了笑说“二位大人有什么不明之处尽管问,云卿定知无不言。” 赵佑兴眉头紧蹙,明显更不满了,他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次徐进嘴快,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霍姑娘能否说一些当时的情况,比如对方有多少人,有没有说什么话,或者是那些刺客有没有特征?” 霍云卿沉思片刻,回应道“刺客分为两拨,共有二十五六人左右,他们大多数人都受了伤,我听到其中一人喊了声一起上,后来家父带着府中护卫赶到,又有人喊了声撤,至于特征,他们都蒙着面,且当时夜色已深,实在看不太清。” 徐进颇为疑惑的嘶了一声“按理说将军府守卫森严,刺客不可能悄声无息的潜入,还来去自由,这帮人如此熟悉霍府内院,事后又在京都城内销声匿迹,到底是什么来头。” 徐进陷入了沉思,霍云卿不作声,静静的看着他们。 赵佑兴目光沉沉的盯着霍云卿,冷哼一声道“霍姑娘只知道这些?他们为何要刺杀姑娘,姑娘近日可有得罪什么人,这些不准备与我们说说?” 霍云卿眉眼微动,寡淡的笑着。 徐进连忙出言补救“霍姑娘莫怪,陛下只给监察司三日,如今已是第二日,赵大人难免心急了些。”他说着又叹了口气“霍姑娘有所不知,监察司上上下下最近为了两桩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好些同僚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霍云卿来了兴趣“两桩案子?” 徐进缓缓点头“也不瞒姑娘,除了姑娘您的案子,还有王御医失踪案,都是毫无进展。” “王御医?”霍云卿仔细回想,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日在宫宴上给萧璟丞诊脉的便是他! 他失踪了? “怎会?什么时候的事?” 徐进拍了拍大腿,一脸无奈的说“就三天前的事儿,这案子难就难在王御医都失踪两天了,他们府上才来报。” “为何?”霍云卿极有兴趣的追问。 徐进也是知无不言“事发前一天夜里,王御医在太医署当值,天明才休沐,他该是那时候就出事了,但王御医养了个外室,宿在外室那里也是常有的,因此王夫人以及王府上下都没在意,那外室则以为王御医回家去了,也不曾在意,恰逢次日王御医也是休沐,夜里才当值,太医署没等到王御医前来更值,才差人去王府询问,得知他失踪事实。” 这么巧? 三天前?不正是她去辰王府那日? 霍云卿突然想到,那日她在萧北乾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难道王御医的死和他有关? 不可能! 霍云卿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萧北乾没理由这么做,她很清楚王御医是如贵妃的人,要不然那日在宫宴之上,他便不会诊不出来萧璟丞是中了情毒,但她并未对王御医做什么, 因为如贵妃此人心思缜密,她断然不会留下证据,任由他们去查。 既然注定下药之事差也无用,她何必冒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危险去自找麻烦呢?更何况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她尚且明白的道理,萧北乾更不可能去做那无用功,而且王御医王御医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怎么可能动手杀他? 王御医至今未回,他不是失踪了,定然是已经死了。 此事该与如贵妃有关,在如贵妃看来,王御医知道的太多了,唯有死人的嘴才能让她放心。 想到这里,霍云卿朝徐进笑了笑“那日在宫宴上还见过王御医,世事难料,没想到他会出事。” 听了霍云卿这话,徐进和赵佑兴对视了一眼,或许他们该往这上面查一查。 第32章 霍家嫡女就是个纨绔 徐进和赵佑兴从霍府出来,二人站在台阶下,都是摇头叹息。 徐进道“又是一无所获,回去如何交差啊?” 赵佑兴说“这位霍姑娘实在纨绔,明明好得很,硬说身受重伤,害得我们监察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徐进看向他“赵大人,您有没有想过,霍姑娘的伤势只不过没有传言中那么严重罢了。” “不可能!”赵佑兴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你看她那样子像是受伤了吗?” “呃……”徐进看他油盐不进,也不再劝说,回归正题的问他“赵大人,咱们回去该怎么说啊?” “实话实说呗。”赵佑兴径自往前走,没两步又停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徐进也忙停下了。 “赵大人,怎么了?” 赵佑兴神情激动,一副捕捉到了什么的表情。 “徐哥,您不觉得奇怪吗?这霍姑娘对自己遇刺的事儿倒是没那么上心,反倒是对王御医失踪的事儿颇感兴趣。” 徐进仔细回想,发现还真是这样。 “欸?” “对吧!” 徐进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奇怪。” 赵佑兴有个大胆的想法,“徐哥,您说有没有可能,霍姑娘和王御医失踪的案子有关,兴许是她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遭遇暗杀。” 徐进摸着下巴,没急着表态。 赵佑兴又说“您想啊,王御医刚出事,霍姑娘这边紧接着就遇到了刺客,她又偏偏对王御医的案子颇为重视,二者必有牵连。” 不得不说,徐进认为赵佑兴分析的有道理。 话说这位赵大人吧,有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脑子,但有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他脑子还是挺好使的,总之他这人啊,就很难评。 赵佑兴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真相了,义正言辞道“这位霍姑娘定是有所隐瞒,徐哥,还记得她提起过年关宫宴吧?” 徐进点点头,表示记得。 “您说她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提起?单单因为她在宫宴上见过王御医?我总觉得她其实是在引导我们,王御医的死,和宫宴上的人有关。” 徐进瞳孔一缩,黝黑的脸庞都有些发白,他颤声问“赵大人,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赵佑兴义愤填膺“可是徐哥,咱们监察司不正是为了监察百官而存在吗?难道要因为能参加宫宴的都是朝中重臣,就要退缩了吗?” 徐进摇了摇头“我没说那些大人,您可知在宫宴上与王御医有过接触的,唯有如贵妃娘娘以及端王殿下。” 闻言,赵佑兴神情一滞。 他那日并不在宫宴上,只听闻端王吃多了酒,与霍家养女在望月宫莲花池上的八角亭内私会,岂料被霍家嫡女看了个正着,闹得人尽皆知。 想到这里,赵佑兴又暗暗腹诽,他就说这位霍姑娘是个纨绔,专找人不痛快。 “赵大人,事关重大,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复命吧。” 赵佑兴也不敢再妄加揣测,与徐进一同回了监察司。 —— 皇宫。 咸福宫内,如贵妃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只听哗啦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母妃息怒。” 萧璟丞上前安抚如贵妃,引着她入座。 如贵妃气得胸膛起伏,那张平日里端庄贵气的脸略显狰狞,她握紧拳头怒道“监察司那帮废物,让他们查案,竟查到本宫头上来了,本宫尚且还没查到什么眉目,他们倒有本事!” “母妃,稍安勿躁。” 如贵妃深呼吸一口气,似有缓和,侧目看向自家儿子,“璟丞,眼下该如何是好?” 他们都知道,一旦监察司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不管最终有没有结果,在陛下眼里这件事情就是他们所为,陛下生性多疑,往后他们岂不是举步维艰。 因此,绝不能监察司再调查下去,非常他们能找到真凶。 如贵妃不指望监察司,王御医失踪当日她便知晓了,立马派人去调查,但一无所获,他就像是从这世上凭空消失了,任由她将整个京都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任何线索。 时至今日,别说人了,连王御医的尸首都不知道在哪儿。 王御医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应该说几乎没有,这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王御医知道的太多了,死了也好,至于他有没有对别人说过不该说的话,她无所谓,反正又没有证据。 可现在监察司的人查到她的头上来了,她突然明白,那个绑走王御医的人,想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王御医身为朝廷命官,他的失踪不可能瞒得住,一旦东窗事发,陛下定会派人严查,只要有人查,她便脱不了干系。 宫宴上,王御医是她带来的,他之所以来又是因为她的儿子萧璟丞,他们母子俩如何自证清白? 到底是谁! 谁带走了王御医! “母妃。”萧璟丞沉吟道“眼下最重要不是王御医,而是霍云卿,监察司认为王御医的失踪和您有关,而霍云卿之所以遭遇暗杀,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暗指与王御医的失踪有关。” 如贵妃怒而起身“好啊,所有的脏水都往本宫身上泼?谁才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萧璟丞思忖片刻,他想到了一个人。 “萧北乾。” 听到这个名字,如贵妃眯起了眼睛“他?” 萧璟丞眉头紧蹙,似乎还在推演是萧北乾所为的可能性。 如贵妃却是摆手,笃定道“不会是他,他行事乖张,断没有这份心性。” “可是除了他,还会有谁?” 如贵妃看向萧璟丞,她很了解她的儿子,他不会无故揣测。 “璟丞,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萧璟丞摇了摇头,他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慌之中,又或者说是他无端端的心慌意乱,这在从前未曾有过。 如贵妃有些担心“璟丞,你到底怎么了?” 萧璟丞脑子里有什么人影一闪而过,快的他没能抓住,面对母妃的疑问,他只能沉沉道“儿臣只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正在慢慢脱离儿臣的掌控,这让儿臣心生不安。” 如贵妃一眼看穿,“你是在说霍云卿?” 他不知道,霍云卿于他来说只是一颗棋子,难道不是吗? “说起她,本宫倒是心生一计,可解燃眉之急。” 如贵妃此言一出,萧璟丞也不再多想,说道“母妃,儿臣洗耳恭听。” “明日丞相府设宴,酒不醉人人自醉。”如贵妃笑看着自家儿子“你未尝不可故技重施?” 萧璟丞自是听懂了如贵妃的意思,但他眉头紧蹙,似有所迟疑。 第33章 霍云卿的死对头 丞相府常年酿酒,酒香四溢,马车还未停下,霍云卿便闻到了阵阵醉人的香气。 她打开木制小窗朝外看去,丞相府门口早已停了好几辆华贵的马车,看来今日来的人不少。 “姐姐这是头一回赴家宴吧,家宴虽比不得宫宴,但也有诸多规矩,姐姐切记谨言慎行。”马车内,霍惠然柔声提醒,一副好心的模样,说完又怕霍云卿误会,补充道“姐姐莫怪,惠然只是担心姐姐。” 霍云卿皱了皱眉,暗道一声晦气,她关上小窗,轻蔑的瞥了她一眼,“谨言慎行四个字,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今日丞相府设宴,你若敢让霍家因你蒙羞,我定不饶你。” “姐姐……”霍惠然泫然欲泣的轻拭眼角,委屈道“之前种种都是误会,你我姊妹一场,就不能冰释前嫌吗?” 霍云卿嗤笑了声“倒是难为你了,因着嫂嫂在特意做戏,叫你受累了。” “姐姐,惠然没有。”霍惠然手足无措,求助般看向马车里的另一个人。 “没有你就闭嘴。”霍云卿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她岂能看不明白,霍惠然之所以与她说话,是做给宋婉芝看的。 兄长们有事,晚些才能来,嫂嫂宋婉芝与她们同行,若非人少分坐两辆马车会叫人看笑话,她才不愿与霍惠然同乘。 宋婉芝不显局促,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她笑得温婉从容,“丞相夫人酿的酒醇香甘甜,咱们今日定要多饮几杯。” 她没有劝说,而是恰当的转移了话题了。 马车缓缓停下,宋婉芝刚露面,便有人欢喜的迎了上来,“婉姐姐你可来了,我等了你许久。” 宋婉芝握着对方的手与之见礼,笑说“莹妹妹怎么一大早小脸便红扑扑的,可是偷喝了酒?” “很明显吗?”她捂住了脸,难为情的笑了笑“我就喝了两杯,怎让你看出来了?” 宋婉芝掩嘴轻笑,一边拉着她,一边朝霍云卿招了招手,“惠然你是认识的,我们家这位云卿妹妹你还没见过吧。” 许是听出了宋婉芝言语间的亲密,她朝霍云卿甜甜的笑了笑“私下是没见过,但上次在宫宴上我可瞧见了,云卿妹妹聪慧过人,我早就想结交了。” 原来她还能笑得如此友善。 霍云卿认识她,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前世她们算得上是死对头,自她被赐婚,萧北乾与她私奔无果,自请镇守边疆后,这位丞相府嫡女孟莹安便处处与她作对。 她骂她有眼无珠,与她大打出手,京都城内谁人不知,切不可让孟家嫡女与霍家嫡女同席,要不然免不了一场大战。 “云卿,这位便是丞相府的嫡女孟莹安,你该唤一声姐姐。” 宋婉芝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霍云卿恍惚回神,而后朝孟莹安见礼“给莹姐姐请安。” “小嘴真甜。”孟莹安拉住了霍云卿的手,笑道“走走走,我带你们进去,今儿不仅有酒喝,还有婉姐姐最爱吃的红豆糕。” 宋婉芝脸上都是笑“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年幼时承蒙婉姐姐照料,莹安怎能忘记婉姐姐的好。” 霍云卿知道她们的过往,因为孟莹安曾指着她的鼻子骂,说若不是看在婉姐姐的份上,定要一剑刺死她。 丞相夫人与平阳侯夫人是闺中密友,孟莹安年幼时经常被送到平阳侯府小住几日,因此与她嫂嫂格外的亲。 也是因着嫂嫂的关系,她才没有真的和孟莹安刀刃相见。 说起来,前世她们虽然是死对头,但她并不厌恶孟莹安,反倒颇为欣赏,只因她彪悍,整个京都城唯有她敢与她作对。 只可惜…… “云卿妹妹,你喜欢吃什么?” 霍云卿再度被拉回现实,此时她们已经到了丞相府的前院,院子里栽种着梅花,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花香,霍云卿似也有些醉了。 孟莹安像是才反应过来要照顾霍云卿的喜好,故而停下脚步询问她。 霍云卿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烧鸡。” 若说魂归后什么味道让她最难忘,莫过于那天晚上在祠堂里,父亲从怀中取出的那只烧鸡了。 宋婉芝愣了,孟莹安嘴角抽了抽,若不是霍云卿此时的表情过于单纯无害,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为难她。 她上哪儿给她整只烧鸡去? “呃……”孟莹安干笑两声“我让人去膳房问问?” 霍云卿反应过来后也有些尴尬,突然灵光一闪,煞有其事的说“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有家烧鸡特别好吃,改明儿我带你们去尝尝。” 听了这话,孟莹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敢情好啊,改明儿是什么时候?明日还是后日?” “不如后日?”霍云卿寻思,明天她应该没空,陛下给监察司的三日之期到了。 “好啊好啊,说定了。”她说完又问“那你可有爱吃的糕点?” 霍云卿不假思索“红豆糕就很不错。” “那太好了,咱们去那边。” 孟莹安拉着她们二人往不远处的长廊走,那里设好了长条酒桌,已有几位年轻贵女入座了。 丞相府的前院不仅种着梅花,还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她们穿过建在小溪上的红木桥,才到了满是银铃笑声的长廊。 一众贵女见到她们几个,都起身见礼,孟莹安甩甩手示意大家不必拘礼,拉着宋婉芝入席。 “婉姐姐,你坐这儿。”孟莹安让宋婉芝与她坐在一起,却被宋婉芝推脱了。 宋婉芝推了推霍云卿,“莹妹妹,让云卿与你同席吧。”说完她朝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霍惠然招了招手“惠然,你与我同席可好?” 霍惠然自是应下,她跟了她们一路,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不过这是别人的地方,她也只能忍着。 孟莹安恍然意识到刚才冷落了霍惠然,心想不愧是婉姐姐,心思细腻又端庄善良。 霍云卿她们入座后,一众贵女的表情就有些古怪,早就听说霍家的嫡女与养女势如水火,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第34章 萧北乾,你在看谁 孟莹安作为丞相府唯一的嫡女,本该坐在首位,可她为了与宋婉芝离的近些,让霍云卿坐在她的位子上,她则坐在霍云卿边上,隔壁桌就是宋婉芝和霍惠然。 长廊里的欢声笑语停了,气氛有些微妙,贵女们神色各异,目光频繁在霍云卿和霍惠然身上游移。 孟莹安打破了僵局,她浑然不觉的朝宋婉芝笑着“婉姐姐,快尝尝你面前的红豆糕,与侯府的应该相差无二。” 宋婉芝盈盈浅笑,拿起了一块红豆糕咬下一小口。 “如何?” 宋婉芝朝目光柔和,动容的朝她颔首“莹妹妹有心了。”她喜欢吃家里做的红豆糕,孟莹安定是让丞相府膳房里的人多次尝试,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风味来。 霍云卿看了眼宋婉芝,也拿起桌面上的红豆糕细细品尝,像是要牢记红豆糕的味道。 “这红豆糕是否加了些许桃仁?” 说话的是霍惠然,她手里还拿着吃了小半块的红豆糕,眼里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孟莹安面露惊讶“没想到惠然妹妹能尝出来,的确加了桃仁,但须得将桃仁研磨成粉,且十分少量,难以品出。” 霍惠然能尝出来也不奇怪,她是正儿八经在霍家养大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一众贵女谁都没有接茬,只不过难免有些带有调侃的目光落在霍云卿身上,同样是霍家女,她与娇养长大的霍惠然相比,有本质上的区别,这也是她们唯一能俯视霍家嫡女的资本。 霍惠然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自己,她侧目看向霍云卿,笑说“姐姐可以多吃两块,桃仁对伤口有好处。” 闻言大家都看向了霍云卿,霍家嫡女遇刺受伤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她们原本以为今日是见不到她了。 其中一名贵女忍不住问“不是说霍姑娘伤势严重吗?怎的……” 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十分明了。 霍云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诸位也都看到了,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小伤而已。” 正因所有人都以为她身受重伤,今日她才必须来。 遇刺是真,霍家上报朝廷也是真,但在陛下面前霍将军定不会夸大其词,那么霍家嫡女身受重伤的传闻是怎么来的?刻意造谣之辈又存着怎样歹毒的心思! 一众贵女皆是若有所思,显然霍云卿今日现身丞相府,谣言将不攻自破。 霍惠然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霍云卿身上,她乐见其成,继续说道“只盼姐姐的伤能好得快些,如此也能早些用上昨日端王殿下特意送来的白玉膏。” 她此话一出,贵女们的目光又都落在了她身上。 端王殿下昨日去了霍府?给霍云卿送了白玉膏?这是看在霍惠然的份上? 贵女们心中疑惑,揣度着霍惠然说出此言的意图,以及端王殿下的心意。 看来霍家养女势必要成为准端王妃了。 贵女们神色莫测,不多时便有一人笑说“惠然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善,端王殿下特地送的白玉膏,想必定能让云卿姑娘药到病除。” “那就再好不过了,多谢姐姐吉言。” 有人开了个头,自然会有更多人跟风,霍惠然一下子被众星捧月,这对她来说是熟悉的场面,她本该万众瞩目! 霍惠然的目的达成了,她享受着贵女们的吹捧,简直飘飘欲仙。 就在这时,也不知谁喊了一声“那是不是端王殿下?” 霍惠然当即起身,霍云卿也顺着一众贵女的视线看了过去,的确是萧璟丞没错,他身后跟着李志威,刚到场就被一众贵门公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丞相府这般的私宴,大多男女不同席,长辈与晚辈也不同席,公子们被安排在小溪上的凉亭里,与贵女们相隔不远。 萧璟丞被公子们引到了凉亭里,他抬眸看向长廊的方向,朝她们微微颔首,像是在与谁打招呼。 霍惠然故作娇羞,让其他贵女以为端王是在看她,当然也该是看她,毕竟端王殿下在宫宴上亲口承认,他心悦霍家养女。 可大家心里都有疑惑,既然心悦于她,为何宫宴之后陛下赐婚的圣旨迟迟未到霍家? “北乾哥哥!” 霍云卿只看了萧璟丞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直至坐在她边上的孟莹安起身朝远处挥手。 她下意识的侧目看去,便有些移不开眼了。 萧北乾身披白色的狐裘大氅,在梅花的衬托下缓缓而至,冬日的风似格外的青睐他,吹下了几片梅花落在他的肩头,将他那一身白点缀了些许颜色。 有贵女不禁感慨“辰王殿下真是天仙般的人物。” 一众贵女纷纷附和,表示认同。 霍云卿扫了她们一眼,寡淡的收回目光。 “快看啊,辰王殿下在看我们!” “你是眼花了吧,哪儿是在看我们呀,辰王殿下分明是在看莹安姑娘。” “哦,也是。” 听着贵女们的话,霍云卿又朝萧北乾看了过去,他的目光落在她所在的方向,的确像是在看孟莹安,可又像是在看她。 他怎会看她,可别自作多情了。 霍云卿尴尬的收回目光,只听孟莹安朝他询问“北乾哥哥,你要去见父亲吗?” 萧北乾没有回话,大概是点头回应了,她听孟莹安又道“那快去吧,父亲定然也在等着北乾哥哥。” 片刻后,贵女们纷纷朝孟莹安围了上来。 “莹安姑娘,辰王殿下一向少言吗?” “辰王殿下会过来与莹安姑娘说话吗?” “待开了席,莹安姑娘可否与我们一块去给辰王殿下敬杯酒?” 孟莹安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北乾哥哥不喜被人打扰,他也不会过来与我说话,你们都别想了。” 贵女们很是失望,落寞的回席,不过她们很快就聊开了,长廊里一片欢声笑语,霍惠然与贵女们聊的尽兴,她找回了昔日的自信。 霍云卿倒显得有些沉默,除了和孟莹安还有宋婉芝时不时聊两句,她大多时候都在安静的喝茶。 直至一道声音响彻整个前院。 “霍云卿何在!” 她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抬眸便看到昨日才见过的赵佑兴正满脸愤怒的朝长廊走来。 赵佑兴大步走来,不管不顾的冲到霍云卿身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硬拽了起来。 霍云卿吃痛,脸色瞬间煞白。 第35章 萧北乾为她撑腰 赵佑兴的贸然闯入让长廊里惊声一片,贵女们慌作一团,纷纷后退躲避,惊疑过后,她们才意识到这里是丞相府,闲杂人等怎么可能进得来。 有贵女认出了他,小声嘀咕“他不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子赵公子吗?” “放手!”霍云卿声色冷硬,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如果说之前她对这位赵大人有一定的容忍度,那么现在她是完全动了怒。 身为监察司御史,尚未言明来意就对她动粗,将她置于何地? 赵佑兴近乎本能的松开了手,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凭什么听她的?下一瞬他更加用力的抓紧了霍云卿的手,隐约像是听到了她轻不可闻的闷哼声。 宋婉芝第一个上前,还未等她开口,孟莹安便冲到了她前面,怒道“赵佑兴,你什么意思?今日是我孟府设宴,你不在监察司待着,跑我这儿来闹事?” “孟姑娘,我今日前来是有公务在身,不是来闹事的,你们可以继续,我只带走霍云卿。”赵佑兴是个油盐不进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完就要拽着霍云卿离开。 霍云卿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密汗。 宋婉芝见状拦住了他,她努力保持镇定,语气却比平常都要急一些“赵大人,不知云卿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带走她,可有相关文书?” 赵佑兴皱了皱眉,冷声道“监察司做事有监察司的规矩,还请霍少夫人让步。” 宋婉芝纹丝不动的站着,语气强势“赵大人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只怕带不走云卿,我宋婉芝虽是个妇道人家,但总算与丞相府有些交情,赵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孟莹安很是给面子的在旁点头附和。 霍云卿心中动容,这是她两世为人,头一回见到嫂嫂如此强势的模样,她素来温和,说话不疾不徐,做事有条不紊,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竟为了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权压人。 赵佑兴默了片刻,突然问道“霍少夫人当真不让?” 宋婉芝毫不犹豫“绝不让!” “好!”赵佑兴像是被气狠了,他倏地冷笑,脸色阴沉的说道“我本想给她留些脸面,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直言不讳了。” 听赵佑兴的意思,霍云卿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众贵女们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霍云卿比贵女们还要好奇,她倒是想听听,赵佑兴能说出什么花来。 赵佑兴冷哼一声,语气笃定的开口“霍家嫡女遇刺一事,想必各位都有耳闻,陛下命监察司三日内查明真相,可监察司哪怕将京都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查到刺客的踪影,各位再看霍姑娘,哪里像是受了伤的模样,因而监察司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她在无中生有!” 长廊下安静的落针可闻,贵女们显然都被赵佑兴的一番言论吓到了,他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倘若他所言不虚,霍家上下岂不是都犯了欺君之罪! 突然,一声嗤笑打破了沉默了。 赵佑兴的话给霍云卿听笑了,她直言反问“所以赵大人的意思,霍家有意欺瞒陛下?敢问霍家何故如此?又用意何在?” “这……”赵佑兴面露迟疑,似乎还来不及想这些。 “本王竟不知,监察司做事如此莽撞。” 就在这时,萧璟丞带着一众贵门公子朝他们走来,当他看到赵佑兴抓着霍云卿的手臂时,他脸色沉了沉。 “殿下。”霍惠然忙迎了上来,一脸娇羞的站在他身旁。 贵女们纷纷给萧璟丞请安,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霍惠然,这会儿她倒是出来了,方才怎么一声不吭? 都说霍家嫡女仗势欺人,对霍家养女动不动就打打骂骂,如今看来,也不全是霍云卿的问题。 “端王殿下。”赵佑兴朝萧璟丞行礼,他并未松开霍云卿,而是抓着她的手臂毫无顾忌的扯。 霍云卿说过让他放手,他不肯放,那便罢了。 她一直没有反抗,任由他越抓越紧,她在等,等一个铁证如山! 霍云卿深知口空无凭的道理,更何况在场有那么多人,倘若她拿不出真凭实据,谁知道事后会被传成什么样。 萧璟丞没有看身旁的霍惠然一眼,而是目光沉沉的盯着霍云卿那只被赵佑兴抓着的手臂。 “赵大人。”萧璟丞收敛神色,抬眸看向赵佑兴,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先前的冷冽,俨然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笑了笑,说道“男女有别,赵大人不如先松手?” 赵佑兴的贸然闯入让长廊里惊声一片,贵女们慌作一团,纷纷后退躲避,惊疑过后,她们才意识到这里是丞相府,闲杂人等怎么可能进得来。 有贵女认出了他,小声嘀咕“他不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子赵公子吗?” “放手!”霍云卿声色冷硬,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如果说之前她对这位赵大人有一定的容忍度,那么现在她是完全动了怒。 身为监察司御史,尚未言明来意就对她动粗,将她置于何地? 赵佑兴近乎本能的松开了手,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凭什么听她的?下一瞬他更加用力的抓紧了霍云卿的手,隐约像是听到了她轻不可闻的闷哼声。 宋婉芝第一个上前,还未等她开口,孟莹安便冲到了她前面,怒道“赵佑兴,你什么意思?今日是我孟府设宴,你不在监察司待着,跑我这儿来闹事?” “孟姑娘,我今日前来是有公务在身,不是来闹事的,你们可以继续,我只带走霍云卿。”赵佑兴是个油盐不进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完就要拽着霍云卿离开。 霍云卿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密汗。 宋婉芝见状拦住了他,她努力保持镇定,语气却比平常都要急一些“赵大人,不知云卿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带走她,可有相关文书?” 赵佑兴皱了皱眉,冷声道“监察司做事有监察司的规矩,还请霍少夫人让步。” 宋婉芝纹丝不动的站着,语气强势“赵大人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只怕带不走云卿,我宋婉芝虽是个妇道人家,但总算与丞相府有些交情,赵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孟莹安很是给面子的在旁点头附和。 霍云卿心中动容,这是她两世为人,头一回见到嫂嫂如此强势的模样,她素来温和,说话不疾不徐,做事有条不紊,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竟为了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权压人。 赵佑兴默了片刻,突然问道“霍少夫人当真不让?” 宋婉芝毫不犹豫“绝不让!” “好!”赵佑兴像是被气狠了,他倏地冷笑,脸色阴沉的说道“我本想给她留些脸面,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直言不讳了。” 第36章 冲冠一怒 霍惠然不安的目送萧璟丞的背影,看到他们回了凉亭,她不免失落的收回了视线,却突兀的听到了几道笑声。 她循声看去,只见贵女们围在一起,神色古怪的朝她看来。 她们不知在说些什么,但那些带着讽刺的目光让她无地自容。 贵女们也不是傻的,岂能看不出来端王待霍云卿不同,若非要说是看在霍惠然的面子上,着实有些牵强,她们可都瞧见了,方才霍惠然想与端王亲近一番,被端王婉拒了呢。 霍惠然今日盛装打扮,本是为了炫耀她即将成为端王妃,可如今她却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离开。 —— 霍云卿的伤口血肉模糊,府医看着直摇头,说得回去取更多的伤药来,宋婉芝眼眶通红,埋怨的看着她。 “嫂嫂,云卿知错了。” “你还知道错?”宋婉芝岂能看不出来她的用意,无非是事已成定局,她也受了罪,不好让她半途而废才没有开口制止,可她不知道她的伤势竟这般严重,她遇刺那晚,霍怀修怕血腥惊了她,严令不准她去永乐居。 “嫂嫂不必担心,我皮肉好,这点小伤不打紧的。” “你还贫嘴。”宋婉芝叹了口气,又忿忿道“那户部侍郎家的赵大人也太过分了,你还能跑了不成,怎狠心将你抓成这样!” “嫂嫂,他也不知道我受了伤。” 宋婉芝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改了口“这位赵大人我是认识的,在我看来,他是忠义两全但聪慧不足,也不知今日是受了谁的教唆。” 孟莹安在旁接茬“对啊,赵府离我们家不远,我和赵佑兴算得上是从小玩到大,他确实不是个恶人。” 听了她们俩的话,霍云卿若有所思。 宋婉芝知道她心里有了防备,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道“莹妹妹,云卿的衣衫是不能穿了,我们去你房里拿一套给她换上吧。” 霍云卿的尺寸宋婉芝是知道的,她跟着一块去,能给她找一身最合适的,今日还有晚宴,可不能含糊了。 孟莹安自是应下,带着宋婉芝去了后院。 不多时,霍云卿听到了脚步声。 “嫂嫂,莹姐姐,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霍云卿疑惑的看向门口,却见穿着狐裘大氅的萧北乾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以血证清白,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也就你能做出来,本王早与你说过,没事就多看看书。” 他一开口便是她不爱听的,气得霍云卿朝他翻了个白眼。 萧北乾好笑的看着她,在她身边坐下,朝她伸出了手。 林夏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很懂事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霍云卿看向他的手“干嘛?” “手伸过来本王瞧瞧。” “殿下又不是大夫,看了又有何用?” 萧北乾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霍云卿下意识的往回缩了缩,故意说“辰王殿下,男女有别。” 萧北乾挑了挑眉,“他抓得,本王抓不得?”他似有不满,将她的手往他身前拽了拽,霍云卿痛呼出声,他嗤笑了声“这会儿知道疼了?” 霍云卿不吭声了。 萧北乾动作放柔,撩起她的衣袖,待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霍云卿盯着他瞧,不愿错过他的反应。 萧北乾缓缓松开了她的手,霍云卿盯着他的脸瞧,因此并未看到他此刻,连指尖都在发颤。 “这是用天山雪莲制成的白玉膏,祛疤有奇效。”萧北乾从腰间取下锦囊,推到了霍云卿面前。 霍云卿看了看锦囊,又看了看他,突然笑出了声,她故意问他“殿下,您随身携带白玉膏啊?”她说着拆开锦囊瞧了一眼,又问“还带了这么多?” 萧北乾以一种不太理解的眼神看着她,直言“本王是特意给你带的,你不是说,与本王是一条船上的人吗?你受了伤,本王自当表示一番。” 除了沉默,霍云卿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萧北乾莫名轻笑了声,他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随口问她“你可知监察司查到谁头上去了?” 第37章 他要霍云卿 萧北乾为什么要问她?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问,那定是与她有关,她被刺杀的事,霍家尚且还未查出眉目,监察司反倒有线索了? 以监察司所掌握的少量信息,他们能查到谁的头上? 霍云卿沉思片刻,神情突然凝重。 “如贵妃?” 萧北乾侧目看她,轻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霍云卿不满的蹙眉,她一时分辨不出,萧北乾这声不错,到底是在说她猜对了,还是在夸她不错。 “怎么会查到如贵妃头上?刺客是如贵妃的人?” 霍云卿之前猜测,那些刺客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幕后之人或许有豢养私兵之罪,难道真的是他们? “你认为呢?”萧北乾气定神闲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对茶水有所不满,轻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便放下了。 “臣女不知。”如贵妃想杀了她,无非是不想让除了萧璟丞以外的人得到她,除掉她可一劳永逸,理由成立,但不够充分。 以如贵妃的手段,萧璟丞和霍惠然的事,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她不是没怀疑过萧璟丞和如贵妃,但她也想过,眼下对他们母子俩来说,最重要的是萧璟丞和霍惠然的事,就算想除掉她,也不必一心二用,如此匆忙,除非他们有别的意图,或是一个不得不杀了她的理由。 “倘若是如贵妃,你要想的是她为什么要杀你,她又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你。” 霍云卿听明白了,她定定的看着萧北乾,“殿下认为不是她?” 萧北乾不置可否,他随口问她“你被刺杀之前来见过本王,就没有怀疑过本王吗?” 霍云卿很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可她还是不假思索的回应了他“怎么可能是殿下?殿下何必杀臣女?” 她从未怀疑过他。 “为什么不会是本王?”萧北乾神情莫测,语气里也带着让人辨不清的情绪,“你不自量力非要与本王合谋,本王未免节外生枝欲除之而后快,合情合理。” 他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霍云卿忍不住暗暗腹诽。 “辰王殿下!”霍云卿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您不必试探臣女,臣女既主动上门,便是任由殿下抓住臣女的把柄,臣女是霍家嫡女,殿下又怎会放弃这么好用的一颗棋子?” “棋子。”萧北乾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好一颗棋子。” 她又说错话了? 前世他俩也没怎么接触过,她是真不知道这人竟这般难伺候,霍云卿索性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萧北乾冷着脸沉默半晌,直至门外响起了林夏的声音。 “殿下,府医到了。” 萧北乾这才缓缓开口“监察司的刀已经悬在他们头上,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起身就走,霍云卿目送他迈出门槛,见他临走前扫了府医一眼,府医则垂首恭送,未出一言。 —— 萧北乾从偏厅离开,在拐角处遇到了萧璟丞,他脚步匆匆,似乎很急。 “皇兄这是要去哪儿啊?”萧北乾挡住了他的去路,且没有要让的意思。 萧璟丞皱了皱眉,也不跟他绕弯子“何必明知故问?” 萧北乾笑了“皇兄,不合适吧?” 萧璟丞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哪里不合适?” “皇兄既心悦霍家二姑娘,又何必过分关心霍家大姑娘,她们又不是亲姐妹,关系也不那么融洽,皇兄合该有所分寸。” “那你呢?”萧璟丞眯了眯眼“你方才去了哪里?又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萧北乾淡笑了声“皇兄难不成忘了?这里是丞相府,臣弟亲舅舅的家,臣弟难得来一趟,随便走走罢了。” “是吗?” 萧北乾又笑了笑“就算臣弟去见了皇兄想见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霍姑娘在臣弟舅舅家出了事,舅父舅母忙碌,臣弟代为照料也是应当。” “应当?” 不知为何,萧璟丞内心燃起一股无名火,他向来进退得宜,以往就算萧北乾找他不痛快,他也尽量不与他计较,可今日他不想忍! “何为应当?你别忘了男女有别,她宁可流血也没有将伤口暴露在人前,你又何必毁她清誉!” 萧北乾嗤笑了声“是啊,何必毁她清誉。” 萧璟丞似是想到了什么,面露难堪之色。 “皇兄好生奇怪,明明心悦霍家二姑娘,却又像是对霍家大姑娘情根深种,皇兄到底想要哪一个?难不成两个都想要?” 萧璟丞闻言一怔,神色迷茫,因此他并未看到萧北乾说到最后,看他的眼神透着明显的寒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霍惠然是他的救命恩人,可他却总是会因霍云卿生出异样的情绪,他不喜欢她看萧北乾的眼神,也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他以前不会如此。 霍云卿从边疆被带回来已有半年之久,他何曾对她有过半分好感,她嚣张跋扈,任性妄为,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她哪里配得上他! 他在她面前向来进退得宜,他甚至很清楚的知道霍云卿对他有好感,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她突然变了,她看他的眼神变得冷漠,甚至厌恶。 宫宴那日,他和霍惠然被带到父皇跟前,他心中充斥着恐慌,他频频望向霍云卿,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倘若……本王说是呢!” 他似乎终于明白他想要什么,他要霍云卿! 他想……光明正大的拥有她! 萧北乾眸光一沉,冷冽的声音响起“皇兄未免过于贪心,也不想想霍家肯不肯,霍云卿又是否愿意?” 萧璟丞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眼神也变得坚定自信,他抬眸看着萧北乾,淡淡开口“这是本王与霍姑娘的事,就不劳七弟费心了。” 他说完就想错开他的身离开这里,萧北乾却再一次挡住了他。 萧璟丞挑眉轻笑“七弟这是何意?难不成七弟也对霍姑娘有意?不过七弟应该知道,霍姑娘只对本王另眼相看。” 他说的没错,以前的霍云卿的确对萧璟丞颇有好感,她无视其他几位皇子,更与萧北乾毫无交集。 萧北乾骤然对上萧璟丞的视线,而后玩世不恭的笑了“皇兄更该明白,臣弟从前并未出手。” 言下之意,他若出手,兴许就没他什么事了。 萧北乾说完主动侧身相让,意味不明的笑着“皇兄,请。”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独留萧璟丞站在原地满目怒火。 第38章 萧北乾替她喝了情毒 萧璟丞到底还是没去找霍云卿,既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偏厅那边,宋婉芝和孟莹安回来的时候,府医已经包扎的差不多了。 宋婉芝忧心忡忡的看着府医“大夫,她的伤势如何?” 府医笑着回话“霍少夫人尽可放心,霍姑娘旧伤崩裂,好在伤势并未加重,之后仔细休养便是。” 宋婉芝总算放了心“有劳大夫。” 莹安突然出声询问“有人来过吗?” 霍云卿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回应,不曾想府医抢了先。 “回姑娘的话,老夫并未看到他人。” 霍云卿微愣,但很快收敛神色。 孟莹安又问“那这茶是谁喝的?云卿妹妹吗?” 霍云卿有些愧疚的点了点头。 孟莹安顿时自责“怪我怪我,都没让人准备一壶新茶,这都放了多久了,早就凉了。” 霍云卿又有些尴尬的回“无妨无妨。” 府医已然收拾好了东西,起身告退,霍云卿总算明白,萧北乾之前看府医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同时她也心惊丞相府的府医,竟如此懂得察言观色,要知道,孟莹安才是孟府的主子。 霍云卿在宋婉芝和孟莹安的帮衬下换下了带血的衣衫,三人就在偏厅聊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席上。 听闻赵佑兴被打了二十大板,人直接晕过去了,被一直候在丞相府外的同僚带走了,霍云卿大概猜到是徐进。 丞相府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赵佑兴除了是监察司的人,还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本在受邀之列,自是能来的,徐进就不一样了。 徐进倒是个聪明人,怎就没能劝住赵佑兴。 霍家欺瞒陛下自是不可能的,赵佑兴到底是受了谁的挑唆,才会认定她并未受伤? 赵佑兴人都晕了,霍云卿也就暂且不去多想,这件事情她总会弄个清楚明白。 倒是萧北乾的话让她心中不安,他说的没错,如贵妃和萧璟丞都不是坐以待毙之辈,他们会如何应对? 今日丞相府设宴,萧璟丞为何会来?丞相府自是邀请了,但众所周知丞相是皇嫡子的亲舅舅,齐王他们尚且知趣,萧璟丞向来行事稳重,此行着实诡异。 或许在他人看来,他是为了霍家养女而来,但霍云卿知道,萧璟丞此人利字为先,就算他真的心悦霍惠然,在权力的诱惑面前,她绝不是第一位的。 简单来说,霍惠然于他并不重要,至少目前为止没那么重要。 前世或许他们经历了很多,互相感动彼此爱慕,但这一世他们才开始而已。 那么萧璟丞此行的目的,只怕…… —— 日落之时,丞相大人孟鸣舟携夫人出现在前院,引着宾客入席,品酒宴设在孟府前厅,男女分席而座。 霍云卿还是和孟莹安坐在一起,她们边上是宋婉芝和霍惠然,萧北乾在她们对面,她的哥哥们也赶到了,与萧北乾相邻而坐。 “诸位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啊!”孟鸣舟贵为丞相,看着却没什么架子,他举起酒樽笑道“来,尝尝我家夫人亲自酿的酒。” 孟鸣舟与萧北乾有几分相像,他是皇后娘娘的长兄,想必这位丞相大人年轻时也是才貌双绝的风云人物吧。 霍云卿举杯饮酒,岂料才喝了一小口,孟莹安就把她的酒樽按了下去。 “婉姐姐说了,你今日最多只能喝一杯酒,你别一口给喝完了呀。” 霍云卿垮着脸表示不满“我还没尝出味来呢。” 孟莹安不管,就是不让她再喝,霍云卿没法,只能作罢。 “莹安。”孟鸣舟注意到了她们这边,半是责备半是宠溺的训她“哪有你这样待客的?” 孟莹安撅起小嘴“爹,女儿这是为了她好,您不知道云卿妹妹受伤的事儿吗?” 闻言孟鸣舟像是想起来了,拍了下脑门朗声道“瞧我这记性,霍姑娘身上有伤,可不能饮酒。” 孟莹安重重点头“所以就给她喝一杯。” “有伤在身岂能饮酒。”孟夫人适时开口“今日是我的疏忽,霍姑娘若是不嫌弃,我还准备了一些果饮,不如让人热一下给霍姑娘端上来,至于美酒,尽管带回去几瓶,待伤好了再喝。” 霍云卿忙起身行礼“云卿给夫人添麻烦了,多谢孟夫人。” “霍姑娘客气了。” 孟鸣舟随手招呼“来人,快给霍姑娘换果饮。” 一名侍女上前,将霍云卿面前的酒樽撤下,换上了精致的琉璃杯,果饮是热的,倒入琉璃杯的时候还冒着气。 “霍姑娘。” 霍云卿正要品尝,却被萧璟丞打断,她不解的抬眸看了过去。 萧璟丞的目光似落在跪坐在她身后的侍女身上,霍云卿回眸看了一眼,便听他说“霍姑娘身上有伤,理应清淡为主,不如还是换上茶水吧。” 孟夫人倒是没多想,笑说“端王殿下说得有理,那就给霍姑娘换上茶水吧。” 霍云卿心思敏锐,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怕这侍女有问题,果饮里被下了药,看来这就是萧璟丞今日的目的,他想故技重施,可她着实不明白,他为何要阻止她? “端王殿下多虑了。”霍云卿不打算拒绝,孟莹安却将果饮递到了霍云卿手里,笑说“云卿妹妹,你尽管喝,我娘做的果饮可甜了,而且这里面只有果子和糖水,不会对你的伤有影响的。” 孟莹安觉得霍云卿不能喝酒已经很惨了,若是连果饮都不能喝那也太可怜了吧! 这端王殿下也真是的,他不是心悦霍惠然吗?管云卿妹妹作甚? 霍云卿端着琉璃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真有如此美味?”霍云卿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萧北乾起身朝她走来,笑说“舅母怎么有好东西还藏着掖着呢?北乾从未喝过您亲手做的果饮,既然霍姑娘有伤在身,不如给本王尝个鲜。” 孟夫人笑出了声“辰王殿下怎就没喝过,小时候可没少喝。” “是吗?本王没印象了,那便回味一番。”萧北乾说话间,已经从她手里拿走了琉璃杯,将杯中果饮一饮而尽。 霍云卿想阻止都来不及,她面露忧色的看着他。 第39章 你怎么知道我想弄死你? 萧北乾只是看了霍云卿一眼,而后风轻云淡的笑了笑,拎起她桌上剩下的果饮,朝孟夫人所在的方向举了举,夸道“舅母亲制的果饮香甜润喉,既霍姑娘喝不了,就由本王享用了吧。” 他还要喝?霍云卿一阵头大。 她身后的女子,不知是被收买的孟府侍女,还是如贵妃派来的,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拆穿了她。 这是丞相府,真要当场查出来果饮里被下了药,谁会相信此事与丞相府无关? 就算这侍女是个胆小的,供出了背后主使,对方也可以说是诬蔑。 她和萧北乾都很清楚这一点,如贵妃和萧璟丞也正是因此才有恃无恐。 霍云卿眼睁睁看着萧北乾回席后又喝了一杯果饮,她攥紧了拳头,神色不善的直视萧璟丞。 萧璟丞紧抿着唇,心情极为复杂,他知道霍云卿对他不似从前了,可她不曾用如此厌恶的眼神看他。 他知道不该提醒的,但是他不后悔,他说过要光明正大的拥有她,而不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品酒宴还在继续,萧北乾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完了果饮,又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喝到最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他有些不对劲。 孟鸣舟皱着眉,放下酒樽朝萧北乾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沉沉的问“辰王殿下今日怎贪杯了?” 萧北乾浑身滚烫,内心更是火烧火燎,他强忍着不适,如常般吊儿郎当的笑“舅母酿制的酒如琼浆玉液,实在醉人。”他说着摇摇晃晃的起身,朝孟鸣舟摆了摆手“北乾不胜酒力,得出去吹吹风,舅父莫怪。” 孟鸣舟沉着脸,终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林夏叮嘱了句,让他好生照看他家主子。 林夏恭声应下,扶着萧北乾出去了。 霍云卿心中不安,恨不得也跟出去看看,但她不能,她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云卿妹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许是她表现过于明显,被坐在她身边的孟莹安察觉到了。 霍云卿先是一怔,随即顺势点了点头,虚弱的开口“是有些头晕。” 宋婉芝看了过来,提议说“云卿实在不舒服的话,不如我们先回去?” “啊?”听了这话,孟莹安明显失落。 霍云卿怎么肯这个时候回去,忙说“不用,哥哥他们才来没多久,莫要扫了他们的兴致,我去偏厅休息会儿就好。” 宋婉芝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霍家三兄弟,他们正在兴头上,和同僚有说有笑。 “那好吧,我陪你去偏厅休息。” “嫂嫂不用陪着,我认识路,自己过去就好。” “那怎么行!” 宋婉芝说话间就要起身,却被一旁的孟莹安按住了,她笑说“婉姐姐是客,怎么能让婉姐姐离席,还是我陪着云卿妹妹吧。” 霍云卿这次没有拒绝,朝孟莹安缓缓点头“那就有劳莹姐姐了。” 孟莹安陪着霍云卿到了偏厅,一路上霍云卿也没看到萧北乾的身影。 “云卿妹妹,要不要我去给你叫府医?” 霍云卿坐在偏厅里的红木圆桌旁,摇了摇头说“不用的,我感觉好多了,莹姐姐快些回前厅去吧,今日宾客众多,莹姐姐是东道主,怎能只陪着我一个人。” “可是……”孟莹安不放心的犹豫着。 霍云卿朝她笑了笑“我真的没事,快去吧。” “真的不用我陪着?” “不用。” “那好吧,你在这里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随便喊个人来寻我便是。” 霍云卿点头应下,孟莹安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待孟莹安走远,霍云卿立即起身走了出去,她不知道萧北乾在哪儿,只能毫无目的的四处寻找。 孟府太大了,光偏厅就有两个,她心慌意乱的左顾右盼,想着萧北乾现在如何了。 前世她中招过,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云卿姑娘。” 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霍云卿被吓了一跳,本能的转身看去。 是萧璟丞,他身披墨色大氅,月色下的他笑容温润如玉,那一双眼睛正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霍云卿深知这双眼睛的魅力,前世她便觉得他的眼睛是那般温柔,看她的眼神是那般深情,定是对她真心一片。 可到头来一切都是假的,他天生一双含情眸,看谁都深情,她见识过那双眼睛布满寒霜的模样,再不会沉沦。 霍云卿冷漠又疏离的见礼,“端王殿下。” 萧璟丞故意忽视了她眼中的厌恶,坚定不移的站定在她面前,“听闻云卿姑娘不太舒服?” 霍云卿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她和他的距离。 “不劳端王殿下关心,臣女只是有些闷,出来走走罢了。” 萧璟丞叹了口气“云卿姑娘,你与本王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端王殿下说笑了。”霍云卿语气淡淡“臣女与端王殿下何来生分一说?殿下对惠然妹妹真心一片,也不怕她误会?” 萧璟丞听了这话,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问“云卿,你是不是因为本王与……” “端王殿下慎言!”霍云卿又退了一步,恨不得直接骂人,谁准他喊得这么亲密的? 萧璟丞也意识到自己有失分寸,叹息道“云卿姑娘,本王与惠然姑娘……” “端王殿下。”霍云卿再次打断了他,直言道“臣女知道殿下心悦惠然妹妹,殿下在陛下面前亲口承认的事,臣女怎会忘记。” 言下之意,大可不必在她面前说他和霍惠然的事,她没兴趣。 在萧璟丞眼里,霍云卿此举与他心中所想相差无二,怪不得自宫宴后,她对他便不似从前了。 “云卿姑娘,本王明白你的心意。” 霍云卿无语,他在说什么?她对他的心意?被他看出来她想将他千刀万剐再剁碎喂狗了? “是端王殿下吗?” 霍云卿急于脱身,实在不想与他纠缠,就在这时,霍惠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趁着萧璟丞回头之际,快速转身离开。 第40章 霍云卿,你要逼疯我了 霍惠然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刚才与端王在一起的人就是霍云卿,她心中怨恨,面上却是一副天真纯良的模样。 “臣女吃多了酒,出来吹吹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殿下。” 霍惠然本就是来找萧璟丞的,她看到他离席,生怕他去找霍云卿,哪里还坐得住。 霍云卿为什么要缠着端王?她已经抢走了她的一切,还不够吗? 萧璟丞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惠然,她真的只是出来吹风吗?如母妃先前与他说过的话,她在霍家闹自缢,真的只是想嫁给他吗? 霍惠然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先前觉得她温柔善良,对她颇有好感,可如今却越发觉得她和他心中所想不太一样。 倘若拿她与霍云卿相比…… 萧璟丞刚这么想便皱了眉,他内心似乎有些抗拒。 “殿下在想什么?” 霍惠然一抬眸便看到萧璟丞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更是不甘,他是她未来的夫君,却在她面前想别的女人,叫她如何不恨! 萧璟丞恍惚回神,收敛情绪温柔的看着她“天寒地冻,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就出来了?” 他话是这么说,却没有要将他身上的大氅给她取暖的意思,任由她冻着。 霍惠然不这么想,她只觉得端王是在关心她,不由心中甜蜜。 “有殿下在,臣女不冷。”她说着便小心翼翼的上前环住了他的腰,霍惠然从他怀里抬起脸看他,红着脸说道“殿下,倘若臣女并非出来吹风,而是来寻殿下的,殿下会不高兴吗?” 萧璟丞本就在怀疑她,却听她主动承认了,不由一阵心软,她再如何,也不过是心中有他,又何错之有。 “无妨。”萧璟丞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霍惠然轻呼一声,温顺的贴着他的胸膛,娇声唤他“殿下。” 萧璟丞轻抚她的腰肢,享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 却在这时,萧璟丞的贴身侍卫李志威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二人不远处“殿下。” 李志威低垂着头,没有看他们,但显然是有话要说,萧璟丞似乎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拍了拍霍惠然的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萧璟丞握着她的手捏了捏“瞧你,都要冻坏了,快回去吧。” 霍惠然依依不舍“那殿下呢?” “本王随后就到。” 霍惠然是个聪明人,知道李志威肯定是有事要汇报,她不方便在场,便乖顺的走了。 李志威上前,低声道“殿下,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萧璟丞淡淡颔首,又侧目看了眼先前霍云卿离开的方向,这才回前厅。 —— 霍云卿找到了后院,前院她已经找遍了,没看到萧北乾的身影,兴许是今日丞相府人多眼杂,他才躲到了后院。 这么想着,她脚步都快了些。 突然,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霍云卿循声而去,听得更清楚了。 “殿下,属下不行,殿下,您饶了属下吧……” 霍云卿顿住脚步,一脸震惊,她伸长了脖子往那处看去,只见两道身影在假山边纠缠在一起,但看不清楚他俩到底在做什么。 她持续震惊,不由自主就往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殿下,属下不能给您……” 霍云卿人都傻了,萧北乾还有这癖好? 她睁大了眼睛,仔细往他们那边瞧,这才看了个清清楚楚,只见林夏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而萧北乾正欲将匕首抢过来,他想干什么一目了然。 “萧北乾!” 情急之下,霍云卿直呼他的名讳,她快步上前,将他抓着林夏的手掰开,林夏立即退到一旁,将匕首收好。 林夏急道“霍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霍云卿抓着萧北乾的手,扭头看向林夏“不能请府医吗?” 那个府医看起来很听话不是吗? 林夏摇头“若是请了府医,这么大的事儿只怕他不敢瞒着丞相大人。” 霍云卿听懂了林夏的意思,小事府医可以当做不知道,但事情大了,他毕竟是丞相府的人,自当汇报。 那该怎么办? 霍云卿一时间方寸大乱,毫无对策。 就在她慌乱之际,萧北乾却一把将她抵在假山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咬住了肩膀。 隔着冬日厚重的衣衫,她并不觉得疼,可被他咬了却是事实,明明天寒地冻,霍云卿却觉得自己浑身都烫了起来。 肩膀上传来异样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她说不清道不明。 萧北乾不敢用力,怕咬疼了她,可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弄疼她! “霍云卿……” 他的声音不似平常般清冷,但沙哑隐忍的粗喘声更叫人心动,他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令她心神不宁。 “你不该来的……” 她知道,她知道不该来,可果饮本该由她喝下,倘若不是他,现在深陷情潮的人便是她! 萧北乾不知道她前世经历过什么,所以他不会明白他今日所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霍云卿眼眶湿润,缓缓开口“辰王殿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臣女亦然。” 亦然二字,让萧北乾清醒了几分,他怔怔的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此时的萧北乾一双眼赤红,像是饿极了的狼,正死死盯着他的猎物。 “霍云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女知道。”霍云卿缓缓点头,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臣女知道。” 在萧北乾的眼里,此时的霍云卿就像是送到嘴边的美味佳肴,她含泪的眼眸,她绯红的脸颊,她红润的唇瓣,无一不在诱惑他。 他想咬她,不仅仅是咬她的肩膀。 萧北乾极力压抑着自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神越来越不够清醒。 “霍云卿,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在给她机会,给她逃离的机会。 霍云卿很清楚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以她的实力推开他不难,但她没有,也不想。 或许是因为他曾说过要带她仗剑走天涯,或许是因为他毫不犹豫的喝下了那杯毒酒,或许…… 或许没有那么多或许,只是她不想而已。 “我不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震撼着他。 “霍云卿,你真是,要逼疯我了……” 第41章 属下做不到啊! 霍云卿心甘情愿的闭上了眼睛,她任由那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任由那双握着她肩膀的手越收越紧。 压抑的粗喘声在一寸寸的逼近,她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栗,却依旧不躲不闪。 霍云卿紧闭着眼睛,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迟迟不来,她睫毛颤动,迟疑的睁开了眼睛,下一瞬被萧北乾狠狠推开,险些摔倒在地。 萧北乾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假山,一双赤红的眼睛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背影。 “林夏!” 林夏早在他家王爷将霍姑娘抵在假山上的时候就识趣的背对着他们了,突然听到他家王爷的声音,他一脸茫然的回身看去。 只见他们家王爷嘴角溢出血迹,眼神明显涣散,像是撑到了极致,而霍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到了一旁。 萧北乾咬了咬牙,沉声开口“你来。” “啊?”林夏浑身一抖,寻思着他是不是听错了? 萧北乾不耐的呵斥“愣着作甚,还不过来!” 林夏下意识的捂住了臀,讪笑道“殿下,这不好吧?” “过来!”萧北乾咬了咬牙,他快撑不住了。 林夏欲哭无泪,他虽然对殿下忠心耿耿,可这种事情,他……他做不到啊! “霍姑娘……”林夏求助似的看向了霍云卿。 霍云卿人都傻了,她张着嘴巴愣在原地,从难以置信到信念崩塌,脑子里乱成了麻花。 “还不快过来!”萧北乾低吼着,他体内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焰,不知何时便会彻底爆发。 林夏只觉腿软,一步一抖的朝他家王爷靠近,才走到他跟前,人就抖成了筛子。 萧北乾狠狠瞪他“动手啊!” “啊?”林夏手足无措,只能再次求助霍云卿“霍姑娘,属下该怎么做?” 霍云卿脸红到不行,胡乱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她话没说完就在原地打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此时霍云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会长针眼吗? 林夏的手抬起又放,放下又抬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实话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到他家王爷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萧北乾见他迟迟不动手,再次喝道“还不快打晕本王,这是命令!” 林夏登时眼睛亮了,只觉他们家王爷的怒吼声犹如天籁,原来他家王爷是这个意思,他当即抬手,毫不犹豫的给他来了一下。 萧北乾软倒下去,林夏眼疾手快的将他们家王爷背在身上。 霍云卿这才明白是他们误会了,顿时哭笑不得,她快步上前询问“林夏,就这样把他打晕不会有事吗?” “应该不会,但以防万一,卑职还是得尽快带王爷回府医治,霍姑娘,这里就交给您了。” 霍云卿点头应下,而后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的回了前厅。 宋婉芝和孟莹安见她回来,都询问她怎么样了,霍云卿随口回应“我已经没事了,倒是过来的时候偶遇了辰王殿下,他吃多了酒,林夏先带他回去了。” 霍云卿随口这么一说,孟莹安也就信了,笑道“没想到北乾哥哥还有喝多的一天,真是少见,看来我母亲酿的酒是越发醉人了,要不然北乾哥哥也不会贪杯。” 宋婉芝没有说话,只是附和的笑了笑。 直至宴席到了尾声,孟鸣舟才问起了萧北乾,霍云卿起身,将先前与孟莹安她们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孟鸣舟朗声笑道“瞧瞧,这就是贪杯的下场,不过夫人酿的酒既然辰王喜欢,便派人给他送些过去。” “好,我去准备。”孟夫人说着看向了霍云卿,笑道“云卿姑娘不如随我一起?” 先前说过要让霍云卿也带些回去,孟夫人自是不会忘的。 “那云卿就不客气了。”霍云卿也不矫情。 孟莹安起身道“娘,女儿跟你们一起。” “好,一起来吧,你也好陪着霍姑娘说说话。” 孟莹安拉着霍云卿没受伤的手,和孟夫人一块去了存酒的院子里。 院中有侍女正在分装酒坛,今日到场的宾客每家能拿一坛回去品尝,也就霍云卿和萧北乾能多拿几坛。 每坛手掌大小,孟夫人给霍云卿拿了六坛。 孟夫人笑说“我记得霍老将军和霍老夫人都是爱喝酒的,眼看就要新元了,他们二老也该回来了吧?云卿姑娘多带几坛回去,好让他们二老也尝尝我的手艺。” “多谢孟夫人,祖父祖母回来见到您亲酿的酒定然欢喜。” “哎呀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莹安,你好好学学。” 孟莹安唉声叹气“娘,您累不累啊,见了谁都让我跟人家好好学,我要学得会,您还用费这口舌?” 孟夫人剜了她一眼,作势要打,骂道“你这皮猴子,尽拆我台!” 孟莹安熟练的躲到了霍云卿身后,朝孟夫人咧嘴吐舌。 霍云卿笑出了声,只觉她们母女俩有趣的紧。 “莹安,你又惹你娘生气了?”正闹着,孟鸣舟不知何时过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孟莹安嘿嘿的笑“我跟娘闹着玩呢。” 孟夫人瞪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孟鸣舟“夫君怎么过来了?前厅喝得差不多了?” “嗯,你这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也快好了。” 孟鸣舟点了点头,随口问“辰王的酒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为夫给他送去,顺道去看看他。” 闻言孟夫人有些担心,劝道“夫君今晚也喝了不少,不如差人去看一眼?” 孟鸣舟摇头“让旁人去为夫怎能放心?”话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霍云卿,犹豫了下才开口“霍姑娘今晚没喝酒,不知能否劳烦霍姑娘替我走一趟?” 霍云卿愣住,一时没有回应。 孟夫人也愣了愣,笑着扯了扯孟鸣舟的衣袖“夫君这是喝多了吗?怎好劳烦霍姑娘?” “瞧我。”孟鸣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道“喝多了喝多了,霍姑娘莫怪。” “孟大人言重了。”霍云卿盈盈笑着“既是孟大人嘱托,云卿怎好推辞,不如这样,辰王殿下的酒由云卿送去,顺道去看看殿下,若是有什么问题,定派人来传话,若是无碍,便不来打扰了。” 孟鸣舟朗声笑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霍姑娘了。” 第42章 萧北乾不愿见她 从丞相府出来,霍云卿看到了一直候在外面的玲珑。 无论是家宴还是宫宴,侍女侍从都是不得入内的,除林夏这般的带刀侍卫,一来避免闲杂人等混入其中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为主家减少负担,当然主家会为他们备好简单的膳食,不至于让他们饿肚子。 玲珑迎上来的那一刹那,霍云卿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刚才一直在想,这位丞相大人到底是何用意。 难道孟大人是想撮合她和萧北乾? 倒也不奇怪,孟鸣舟是萧北乾的亲舅舅,自是萧北乾一派,理应为他筹谋。 霍云卿不再多想,坐上了马车。 她受孟大人所托要去辰王府送酒,因而不用和霍惠然一辆马车了,霍惠然与霍怀修他们一块回去,霍怀宁则和她同乘。 他的理由很充分,那辆马车太挤了,他不想坐。 今日孟府人多,他们兄弟三人又来得有些晚,以至于他没能和霍云卿说上话,听闻霍云卿要去辰王府送酒,霍怀宁自是不放心,定要跟着。 马车里,霍怀宁啧啧两声“没想到啊没想到,本以为丞相大人和别人不一样,哼!让你去送酒,亏他想得出来!” 霍云卿侧目“你也看出来了?” “还不够明显吗?” 是啊,太明显了! 霍怀宁的话让霍云卿再度陷入沉思,孟鸣舟可是一朝宰相,他能是愚昧之人吗?今日人多眼杂,孟大人让她去辰王府送酒的事定是瞒不住的,他这分明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想撮合她和萧北乾,究竟用意何在? 无论是如贵妃还是萧璟丞,乃至于陛下,他们的一言一行她多多少少能猜测一二,可唯独这位丞相大人,她实在看不清。 “云妹?”霍怀宁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都没反应。” 霍云卿恍惚回神,看向霍怀宁问“三哥,你刚才说什么了?” 霍怀宁无奈重复“我说,要不你就选辰王殿下算了。” 听了这话,霍云卿的脸刷的红了,恼羞道“三哥,你说什么呢!” “你想嘛,霍惠然肯定是要嫁给端王的,那端王我们就不考虑了对吧?剩下的齐王、贤王、睿王,你都瞧不上,那只剩下辰王了嘛。”说着,霍怀宁摸了摸下巴,笑道“其实辰王不错,虽然性子怪了些,但他是皇嫡子,又得陛下宠爱,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 霍云卿嘴角抽搐了下,没想到她三哥竟是个看脸的。 “云妹,你说说嘛,你对辰王感觉如何?” “没感觉。” “他这样的你都没感觉?” 霍云卿没搭理他。 霍怀宁嘶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惊道“莫非你心有所属?是不是那个叫无什么的?” “你说无颜大哥?”霍云卿只觉好笑“无颜大哥就是无颜大哥,我敬重他,绝非倾慕于他,三哥,你别给我乱点鸳鸯谱了。” 霍怀宁犯愁“你这也看不上,那也不喜欢,难不成要留在家里当老姑娘?” 霍云卿反问他“有何不可?” 霍怀宁一想也对,他们霍家又不是养不起,而且谁也不选,方能保持平衡,不至于让霍家过早立于风口浪尖。 这样想着,霍怀宁忍不住心疼霍云卿,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的承诺“云妹,你放心,三哥一定会多立军功,让咱们霍家牢牢站住脚,届时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没人敢多言半句。” 霍云卿心中动容不已,她家三哥今日喝了不少酒,脸都喝红了,可她知道,他方才所言句句真心,绝非空口白话。 马车渐渐停下,玲珑的声音在外响起“姑娘,辰王府到了。” 霍云卿应了声,打开木制的车门弯腰下了马车。 玲珑先一步上前传话“我们家姑娘是霍家大姑娘,受丞相大人所托前来给辰王殿下送酒,还请通传。” 辰王府门房的人都有些懵,丞相大人让霍家嫡女来给他们家王爷送酒?这合理吗? 可门外的马车的确挂着霍府的灯笼,从马车上下来的姑娘也的确衣着华贵,门房的人犹豫再三,还是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林夏匆忙赶来。 他朝霍云卿抱拳见礼“霍姑娘。” 霍云卿微微颔首,朝站在身侧的玲珑看了一眼,玲珑会意,立即上前将手中的几坛酒递了过去。 她这才开口“丞相大人托我把酒送到辰王殿下府上,孟大人不放心殿下,故让我来看看殿下是否无碍。” 霍云卿这话的意思是要进府。 林夏自然听懂了,可他尴尬的笑了笑“霍姑娘,殿下已经睡下了。” 言下之意,不太方便请她进府。 睡了? 霍云卿觉得奇怪,如果真的睡了,林夏又为何一脸为难。 “府医看过了?” 林夏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玲珑,转念一想这是霍姑娘信任的人,自是无妨的。 “看过了,霍姑娘尽管放心。” 林夏都这么说了,霍云卿也不好再多问,颔首道“那便不打扰了。” “有劳霍姑娘特意跑一趟,霍姑娘慢走。” 林夏目送霍云卿上了马车,而后转身跑向了后院,没错,他用跑的。 萧北乾的院子里正乱成一团,几名府医满头大汗的在给萧北乾扎针,床榻边更是摆着一盆血水,连带着被褥上也沾了血迹。 林夏急问“殿下如何了!” 其中一名府医擦拭了下额头上的密汗,回话说“殿下中了情毒,却强行压制又未能及时医治,如今急火攻心,只怕会伤及五脏六腑。” 林夏听完神色凝重,他沉声道“殿下明日还要上早朝,绝不能耽误,你们快想办法,务必确保殿下无碍。” 府医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称是。 萧北乾虚弱的看向林夏,问“她呢?” “回殿下,按您的吩咐,已经让霍姑娘回去了。” 萧北乾缓缓道“这几日,本王都不想见到她。” 林夏心下了然,恭声回话“属下明白。” 萧北乾没能再说一句话,他呼吸沉沉,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沾染着些许血迹,整个人如破碎的白玉。 第43章 赐为侧妃 霍云卿一晚上没睡好,想不明白孟丞相的用意,也不确定萧北乾是否真的没事,次日她早早守在前厅,等着父亲兄长他们早朝回来。 不成想,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霍家次女霍惠然仪态端庄,温和周正,德行娴静,与皇三子端王乃天作之合,特赐为端王侧妃,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传旨的宫人宣读完圣旨,迟迟没等到霍家养女接旨,不由垂眸看去,只见她脸色煞白,浑浑噩噩似在梦中。 霍惠然难以接受,她听闻圣旨到了,欢天喜地的匆忙赶来,却是这番局面,侧妃?她霍惠然竟要给人当妾! 她想笑,也想哭,曾经的她贵不可言,如今却因霍云卿的出现,连个正妃的位子都图不到! 凭什么!凭什么她来受这奇耻大辱! 宫人没了耐心,忍不住催促“二姑娘,快接旨吧。” 霍惠然咬着唇,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她收敛满腹的不甘与怨恨,将双手举过头顶,颤声道“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宫人将圣旨交到她手中,笑着道贺“恭喜二姑娘。” 恭喜?一个卑贱的妾室,何来喜事? 霍惠然心中不满,面上却不得不笑着应对“有劳公公。” 霍夫人身边的周嬷嬷适时上前,往传旨的宫人手里塞了一袋赏银,宫人道了声谢,领着一行人告辞。 宫人前脚刚走,霍惠然立马就哭开了,她扑进霍夫人怀中,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霍夫人心疼的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霍万鸿则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往屋里走。 霍云卿对此并不意外,前世若不是萧璟丞已然坐上了皇位,她霍惠然算个什么东西?凭她霍家养女的身份,能进王府当个侧妃,已是泼天的富贵。 如贵妃怎么可能让她坐上端王妃的位子,她早就料到,霍惠然顶多是个妾。 霍惠然的端王妃梦碎了,可笑的是昨日她还在众多贵女面前炫耀,俨然一副稳坐端王妃之位的架势,待她被赐为侧妃的消息传出去,定要沦为笑柄。 “惠然妹妹,莫要哭了。” 霍夫人抬眸看向霍云卿,听她语气温柔,还以为她要出言安慰,顿觉欣慰,岂料她话锋一转。 “你不是还约了王家嫡女要出门吗?再哭可没脸见人了。” “你这孩子!”霍夫人瞪了她一眼“怎么说话的?” 霍云卿浑不在意,心情舒畅的进了屋,这么好的机会,不来个落井下石,怎对得起她仗势欺人的名号? 圣旨已下,此事没了转圜的余地,更何况霍惠然养女的身份人尽皆知,永兴帝能下旨赐她为端王侧妃已经是看在霍家的份上。 霍惠然在院子里哭了许久,用早膳的时候还在哭哭啼啼,听得人心烦。 霍万鸿忍不住撂下筷子,语气低沉“路是你自己选的,如今又有什么好哭的。” 霍惠然被吓得身子一抖,低垂着头不敢言语,她强忍着眼泪,哭声是没了,但那一颤一颤的肩膀还在昭示着她的委屈。 霍夫人于心不忍,安慰道“惠然,你虽为侧妃,但只要端王待你真心,往后也不会苦的。” 霍惠然擦掉眼泪,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霍万鸿沉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顿了片刻,像是没了胃口,索性放下筷子起身离席。 霍惠然见状也不敢再吃,她脑袋垂的更低,肩膀也颤动的更厉害了。 “我去看看父亲。”霍云卿说完就走,却是往外跑,不多时她又回来了,兴致冲冲的往书房的方向跑。 霍云卿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霍万鸿正在一口一口的喝茶,就跟在喝闷酒一样。 “爹,您干嘛呢?”她听说过借酒浇愁,没听说过借茶浇愁啊。 霍万鸿长叹了口气“要不是你娘不喜欢酒味,我真想喝两杯,你说这都什么事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听了这话,霍云卿来了兴趣,她坐到霍万鸿对面,笑问“爹,您知道霍惠然是故意的?” “她是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爹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惠然虽乖巧懂事,但骨子里是个争强好胜的,你一回来,她成了养女,她能甘心?” 霍云卿认同的点了点头,还是她爹通透啊! 霍万鸿刚要继续往下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他眼睛登时亮了“乖女儿,你去买烧鸡了?” “对啊!”霍云卿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包裹好的烧鸡,当油纸展开的时候,烧鸡的香气扑鼻而来。 霍万鸿直接上手扯下一只鸡腿递给霍云卿,而后又扯下另一只鸡腿往自己嘴里塞,含糊不清的笑道“还是女儿好啊,知道哄你爹高兴。” “那是!”霍云卿得意的咬了一口鸡腿,一派小女孩娇态。 霍万鸿哈哈大笑,也不想再提霍惠然的事儿,他原本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的,可她自己做出了选择,往后是好是坏也怪不得他。 “爹,今日早朝您看到辰王殿下了吗?” 霍云卿问的随意,可霍万鸿却心里咯噔一下,他家宝贝女儿怎么关心起辰王来了? 他眼神带着探究,直直看向霍云卿“好端端的,你问辰王作甚?” 霍云卿一边啃鸡腿一边回“昨晚丞相大人不是让我去探望辰王殿下嘛,但我去的晚了没见到人,怕有个什么意外被怪罪呗。” 听了这话,霍万鸿松了口气,不是故意打听就好。 他想了想,说道“辰王殿下人是来了,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也是奇怪,我记得他是海量啊,毕竟有个会酿酒的舅母,少不了酒喝。” 能去上早朝,看来没什么大事,霍云卿不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她遇刺的事儿。 “爹,陛下给监察司的三日之期已到,监察司可查到眉目了?” 霍万鸿偷瞄着她的反应,没看出什么异样,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回应道“监察司今日早朝自行请罪了,陛下罚了俸禄,命他们继续追查。” “那二哥有没有查到什么?” 霍万鸿皱着眉摇头“城内城外你二哥都找遍了,没有查到刺客的踪迹。” 闻言,霍云卿陷入沉思。 第44章 不见我?那我翻墙! 监察司什么都查不到,是因为他们束手束脚,先前萧北乾跟她说过,他们查到了如贵妃头上,可没有实时性的证据,他们又怎敢胡乱开口。 霍怀文也没查到线索,难道这帮刺客真能凭空消失不成? 霍云卿复盘着她被遇刺前发生的一切,从救下萧璟丞到参加宫宴,再到她女扮男装去了辰王府,她到底漏掉了什么?到底是谁想要她性命? “乖女儿,别想那么多了。”霍万鸿摆着手,一脸无所谓的说“你是我霍万鸿的女儿,被刺杀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后习惯就好了。” 以后?习惯? “爹!您别吓我!” “莫怕。”霍万鸿豪迈道“爹相信你,能好好活下去。” 霍云卿干笑两声“您还挺看得起我。” “可不,你是我霍万鸿的女儿,你以一人之力击退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刺客,你不知道爹有多想找个说书先生,好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女儿有多厉害。” “然后让想杀我的人增派人手来对付我?” “哎呀,所以爹不是没到处说嘛。”霍万鸿一脸你这人真没趣的反应。 霍云卿哭笑不得,真是她亲爹啊! —— 从书房出来,霍云卿换上男装,在监察司附近的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喝完半壶茶,她便看到了赵佑兴和徐进,也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赵大人,徐大人。” 霍云卿直接叫住了他们,二人侧目看来,都是茫然,还是徐进先认出了她,诧异道“霍姑娘!” 二人进了茶楼,在她对面入座。 赵佑兴看向她的手臂,面露愧疚之色,“霍姑娘,实在抱歉,是我不分青红皂白,鲁莽弄伤了你。” 霍云卿笑了笑“无妨,赵大人不必介怀。”她没跟他们绕弯子,直言道“我今日来,是想问问赵大人,为何会认为我没有受伤?” 赵佑兴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 徐进在旁接茬“这事儿怪我,是我随口一提,说总不可能是霍姑娘无中生有,霍姑娘,您也别怪赵大人,他一向如此,有时候也正是因为他发散思维,我们监察司才能屡屡破案,且他也已经得了教训。” 赵佑兴挨了一顿板子,今日还能照常当值,显然是个尽职尽责的,况且嫂嫂和孟莹安都说他不是恶人,霍云卿也不打算跟他计较。 “赵大人弄伤了我,我害赵大人挨了一顿板子,算是扯平了,以后就不要提了。” 赵佑兴眼睛一亮,随即更是愧疚,低着头再次表达歉意“霍姑娘,是我先入为主,以为你是个……” 他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说下去。 “以为我是什么?”霍云卿心知肚明,无非是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太多,让赵佑兴以为她真是个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主。 赵佑兴略显苍白的脸染上红色,他挠了挠头,抬眸看向霍云卿,坚定道“无论之前我对霍姑娘有什么误会,如今我都已然知晓霍姑娘的为人,霍姑娘遇刺一案,我定会追查到底。” 霍云卿淡笑着“那我先谢过赵大人了。”说完她话锋一转“不知王御医的案子可有眉目了?” 徐进和赵佑兴闻言对视了一眼。 霍云卿淡淡补充“若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王御医的案子很复杂,我们没查到他是被谁掳走了,但是我们在王御医的府上找到了好些禁药,现下监察司怀疑,王御医要么是逃走了,要么是被灭口了。” 赵佑兴心怀愧疚,对霍云卿知无不言,当然前提是他认为王御医的案子告知霍云卿也没什么大不了。 “禁药?” “对,比如情毒,比如麝香,比如鹤顶红,陛下因此震怒,命监察司一定要查出王御医背后之人。” 霍云卿挑了挑眉,这下如贵妃该跳脚了。 不过王御医既然是如贵妃的人,如贵妃理应不至于杀了他,毕竟宫宴上萧璟丞中了情毒一事,他们可是悄声无息的瞒下来了。 那么王御医到底是栽在了谁的手上? “霍姑娘?”徐进看她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霍姑娘是不是知道什么?” 霍云卿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在宫宴之前,我并不认识王御医。” 赵佑兴扯了扯徐进的手臂“徐哥,瞧你这话问的,霍姑娘怎么可能知道王御医的事。” 徐进憨笑道“是我过于敏感了。” 霍云卿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说起来前世她是认识王御医的,她和萧璟丞衣衫不整的画面被人看到后,永兴帝传了御医,来的正是那位王御医。 事后她有意追查,也确定王御医是如贵妃的人,但碍于她和萧璟丞的婚事已成定局,如贵妃又是萧璟丞的生母,下药一事最终不了了之。 不过有些账总是要算的,无论是前世如贵妃和萧璟丞设计给她下药,还是这一世他们母子二人两次给她下药。 真当她好脾气,不会与他们计较? 她对谁都可以宽容,唯独对他们不能! 霍云卿朝坐在对面的二人笑道“我该回去了,二位若是后续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来霍府找我。” 徐进忙不迭的应下,说了两句客套话,赵佑兴没说什么,但对她的态度比之前简直天差地别。 从茶楼慢慢往回走,霍云卿又去了趟辰王府,她寻思着辰王府的人应当是认识她的,却被门房的人拦住了。 霍云卿理直气壮“本公子与辰王殿下是至交好友,还不快去通传!” 门房的人板着脸回应“殿下有令,概不见客,公子改日再来吧。” 霍云卿不解,又道“本公子找辰王殿下是有要事相商!” 门房的人索性没搭理她。 霍云卿气急,在辰王府门口站了会儿,最终还是走了。 但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萧北乾怎么无缘无故不见客了?难不成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更是放心不下,于是当天晚上,她决定翻墙硬闯辰王府! 第45章 夜闯辰王府 夜深人静,霍云卿身穿一袭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窝在辰王府后门不远处的拐角。 她猫着腰,时不时探头查探,摸清了巡逻护卫的走向,待寻到机会,她快速掠到外墙角的一颗树旁,借力在树上一踏,伸手攀住围墙,翻身进入辰王府。 整个过程极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霍云卿落地后快速钻到了一旁的矮树后,她并非随意选了个地方,上次她来辰王府的时候路过此处,看到了一排矮金柏,故而知晓这里能藏人。 内院巡逻的侍卫比府外多了一倍不止,霍云卿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脱身,她僵着身子趴在一排矮树后,不多时手臂就麻了。 霍云卿小心翼翼的活动手脚,好在没被发现,但次数多了难免出错,她一不小心碰到了矮树,发出树枝碰撞的簌簌声。 刚经过她身边,正往前走的巡逻护卫默契的扭头看了过来,他们纷纷抽出佩刀,朝她所在的方向逼近。 霍云卿哪里还能藏得住,只能起身逃窜。 护卫们当即反应过来,一边追一边放声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辰王府护卫众多,霍云卿很快被围了起来,可她单枪匹马,手中又没有兵器,倒是让围着她的护卫们丈二摸不着头脑。 其中一人怒喝“你的同伙呢!” 霍云卿沉默以对,她很尴尬,什么叫出师不利,这就是! 她不说话,辰王府的护卫也懒得与她废话,高声道“拿下!” 霍云卿很是无奈,正欲坦白身份,可辰王府的护卫执行力极高,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帮护卫直接朝她冲了过来。 情急之下,霍云卿只能先行躲避。 “都是误会!”霍云卿试图解释,可打斗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也根本没人在意她在说什么。 林夏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局面,一名黑衣人在与府中护卫周旋,她手无寸铁却能毫发无伤,更没有出手伤人。 黑衣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他冲入战场想听个清楚,却发现这声音无比的熟悉。 林夏大惊失色,喊道“住手!” 听到林夏的命令,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茫然的看向他。 林夏顾不得他们,确定霍云卿没事才松了口气,无奈叹息“霍姑娘,您这是?” 霍姑娘? 护卫们面面相觑,都是心惊且不理解。 霍云卿拽下脸上的黑布,尴尬的笑了笑“门房不让我进来,我只好另辟蹊径。” 林夏嘴角抽搐,真是好一个另辟蹊径。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霍云卿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言道“我要见你们家王爷。” 林夏一脸为难“霍姑娘,都这么晚了,殿下已经睡了。” “又睡了?”霍云卿不信,继续破罐子破摔“那你把他叫起来。” 林夏苦笑连连“霍姑娘,属下怎敢?” “那你带我过去,我来叫醒他。” 林夏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霍姑娘,今夜实在不便,不如您先回去,明日再来?” “不行。”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林夏就是想先稳住她,等到了明日,她还是会被拦在门外,翻墙的路也定会被堵死。 林夏见唬不住她,一时也没招了。 就在这时,府中的一名侍从匆匆赶来,朝霍云卿恭声道“霍姑娘,殿下有请。” 林夏如释重负,他们家王爷要是再不肯见霍姑娘,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萧北乾听闻府中闯入刺客,便只觉莫名,这刺客来得毫无征兆,着实匪夷所思,后来得知刺客是霍云卿,他又气又笑。 她还真不是个省心的。 霍云卿在萧北乾的书房里见到了他,他身披墨色锦袍,脚边放着炭炉,神态看似无恙,可脸色实在苍白,藏都藏不住。 “殿下的情况竟这般严重?究竟为何?是药量过重?还是其他缘故?” 萧北乾眼神凌厉的盯着她“霍云卿,谁给你的胆子敢私闯王府?倘若府中护卫真将你当做刺客斩杀,你当如何!” “即是斩杀,那便是死了,臣女自是往西天极乐去,该想应当如何的是殿下吧。” “你!”萧北乾气急“还敢胡搅蛮缠!” “谁让殿下不肯见臣女,臣女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你倒知晓是下策。” 霍云卿不与他争辩,有些急切的问“殿下到底怎么了?府医如何说的?” “本王无碍。”萧北乾语气淡淡“你想见本王,如今也见到了,该回去了。” “无碍?”霍云卿一副你骗鬼的反应,直言道“殿下,您看起来只剩下半条命了,莫要诓骗臣女。” “你真是……”萧北乾被气得不轻,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林夏急忙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霍云卿眼睁睁看着萧北乾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神色僵凝,萧北乾的情况当真是严重。 “你……到底怎么了?” 萧北乾不断的吐血,林夏连忙让候在门外的侍从去传府医,霍云卿就这么愣在原地,看着府医匆忙赶来,又看着已然昏迷的萧北乾身上被扎满了银针。 府医不免埋怨“殿下本就因强压情毒,医治不及而伤及内脏,老夫千叮咛万嘱咐,这几日必须静养,怎会如此!” 林夏心急如焚“旁的话不必多言,殿下情况如何?” 府医叹了口气“还是按照先前的方子,快去煎药。” 林夏会意,出去吩咐了几声,回来的时候在霍云卿身边停下了脚步。 “霍姑娘,您都听到了,情况就是这样,时辰不早了,属下先派人送您回府吧?” 霍云卿没有回应,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林夏也没办法,叹了口气便随她了。 不多时,侍从端来了药,林夏负责喂药,但他一个大男人,难免笨手笨脚,霍云卿见状主动上前,轻声道“我来吧。” 林夏愣了愣,什么都没说就把药递过去了。 萧北乾被安置在书房的小榻上,霍云卿坐在塌边,一口一口的给他喂药。 一碗药很快见底,萧北乾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他恍惚看到了霍云卿,不由轻声呢喃“霍云卿……” 霍云卿轻轻应了声,看着他安心睡去,她才起身对林夏说“我回去了。” 林夏不太放心“霍姑娘,这么晚了,还是属下派人送您吧。” 霍云卿直言拒绝“不必,谁敢来找不痛快,我自会杀之!” 林夏浑身一抖,清楚的感受到了霍云卿的怒火。 第46章 她私会萧璟丞? 看到萧北乾不复往日容光,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霍云卿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如她所言,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触她霉头,那就是撞在刀口上了。 萧北乾所承受的,都是拜如贵妃和萧璟丞所赐,她要是还能坐得住,岂不是对不起萧北乾前世为她甘愿赴死的重恩! 这一夜,霍云卿强迫自己好好睡觉,次日睡醒,她便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让任何人打搅。 玲珑忧心忡忡的守在门外,暗骂自己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是霍云卿的贴身侍女,自然知晓她家姑娘昨晚出门了,不过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就不清楚了,她不会问,也不会好奇,只会替姑娘好好保守秘密。 这一点永乐居上下都是心照不宣。 当天下午,孟莹安前来赴约,霍云卿才从房间里出来,她面色如常,仿若无事发生。 之前她们说好的,要一起去尝尝烧鸡的滋味,孟莹安本想拉着宋婉芝一块出门,但宋婉芝临时有别的安排,便只有她和霍云卿同行。 “云卿妹妹,这会儿刚用过午膳,咱们先四处逛逛吧?” 霍云卿欣然答应“好啊,莹姐姐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孟莹安显然极少出门,看什么都充满好奇,霍云卿来京都不过半年,倒比她还像京都人士。 两人逛了一下午,傍晚边才去街角那家烧鸡铺子,掌柜的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支了个小摊,放了三张小桌,生意很是不错。 大多都是带走的,也就霍云卿和孟莹安占了张桌子。 霍云卿要了两只烧鸡,孟莹安一开始还担心吃不完,尝了第一口就嚷着让掌柜的再给包一只,说是要带回去给她爹娘尝尝。 “味道不错吧?” “岂止不错,简直太美味了。”孟莹安两眼放光,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有这么好吃的烧鸡?” 他们这样的名门贵女,平日里怎会光顾这种小摊。 “我爹买回来给我吃的。” 霍云卿的回答让孟莹安感到意外,她原本以为是她从小在边疆长大,才会在吃食方面无所顾忌,无意中发现了这家烧鸡铺子。 孟莹安忍不住羡慕起来,她父亲不曾给她从外面带回来什么吃食。 霍云卿见她一脸失落,疑惑不已“莹姐姐,你怎么了?” 孟莹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我那没良心的爹,整天就知道朝廷大事以及北乾哥哥,我这女儿像是他捡来的。” 霍云卿忍俊不禁“怎么可能!孟大人可就莹姐姐一个孩子!” 丞相大人可出了名的爱女如命,贵门府邸谁家不是子嗣繁多,唯有孟府只一位千金,孟莹安没有兄弟,也没有姊妹,孟大人又怎会对她不上心? “那都是表象。”孟莹安一脸委屈“你是不知道,我爹从小就不怎么管我,他眼里只有北乾哥哥,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北乾哥哥从小没了母亲,我爹又是他唯一的舅舅,总是要多照顾些的。” “是吗?”听孟莹安的意思,孟丞相是为了萧北乾才只要了一个孩子? “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孟莹安突然凑近她,神神秘秘的说“我娘告诉我,其实我爹连我都不想要,当初我娘有孕,他说怕我娘生孩子有危险,提议打掉我。” 霍云卿很是诧异,还能有这种事? 孟莹安叹息道“所以我能来到这个世上,多亏我娘。” 霍云卿笑着安抚“丞相大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并非不爱你,只是当时你还没出生,他更担心的是孟夫人。” 孟莹安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因为皇后娘娘便是难产过世,我爹心有余悸。”她说完又摆摆手“不说这些,云卿妹妹,我与你投缘,以后我能经常来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霍云卿答应的爽快。 “太好了!”孟莹安高兴的恨不得蹦起来,她拉着霍云卿的手说“以后我就叫你云卿好吗?云卿妹妹显得生分。” “好啊,那我就叫你莹安。” “嗯!”孟莹安重重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她们二人有说有笑的吃着烧鸡,吃完后霍云卿先送孟莹安回府,她再回去。 霍云卿刚进后院,便看到了霍惠然,她没打算搭理她,霍惠然却主动迎了上来。 “有事?”霍云卿没给她好脸色。 霍惠然二话不说,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眼泪更是说来就来,“求姐姐垂怜。” 此时后院有不少仆从正在打扫收拾,见状都看了过来。 “姑娘,您这是作甚!”陪在霍惠然身侧的春儿伸手去扶她,霍惠然却不肯起。 霍云卿嗤笑了声“这又是哪一出啊?” 霍惠然自顾自的声泪俱下“姐姐贵为霍家嫡女,多的是皇亲贵胄求娶,还请姐姐放过端王殿下,只当时给惠然一条生路!” 她话说完,竟是给她磕了个响头。 霍云卿只觉好笑“你已经是端王侧妃,还在担心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与你共侍一夫?” 霍惠然含着泪抬起脸“可是那日在丞相府,惠然分明看见姐姐与端王私下会面。” 霍云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摇头失笑“瞧瞧你,草木皆兵,怎么这般没自信?端王不是说了心悦于你吗?你不信他?还是不信你自己?” “我……”霍惠然咬着唇,没有回应。 “霍惠然,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下跪磕头这种事,污不了我的名声,拜你所赐,这又算得了什么?” 霍云卿来京都不过半年,早已凶名在外,以前她不曾想过其中缘由,如今重活一世,自然知晓少不了霍惠然的功劳。 她今日此举,无非是故技重施,一来在她面前做低伏小,二来污她勾引端王,什么在丞相府私会端王,什么给她一条生路,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姐姐,求求您……”霍惠然哭声凄惨,悲苦至极。 一旁的春儿忍不住为她家姑娘叫屈“大姑娘,您太过分了,二姑娘也是霍家女儿,怎能由您这般羞辱。” “放肆!”霍云卿抬手,毫不客气的赏了她一巴掌,冷声喝道“何时有你说话的份!” “姐姐,别打春儿,春儿无心的……”霍惠然跪行到她脚边,苦苦哀求着。 也就在这时,霍夫人愠怒的声音传来“你们姊妹俩又在闹什么!” 第47章 她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霍惠然看到霍夫人来了,哭得更加委屈,她孤立无援的跪在地上,哽咽道“娘,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惹姐姐不快了。” “你也知道是你的错。”霍云卿讥讽冷笑“我好端端要回房休息,你二话不说朝我下跪,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欺负你吗?” 霍夫人一阵头疼,她们两个就不能消停点吗? “姐姐,惠然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就是喜欢跪吗?” “姐姐……” “够了!”霍夫人忍无可忍的出言打断,垂眸看向霍惠然“你先起来说话,如此作为成何体统!” 霍惠然脸色惨白的望向霍夫人,似是没想到霍夫人会对她如此疾言厉色,她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低声应了声是,而后在春儿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霍夫人深呼吸一口气,随手招了个院子里的侍女过来“把你看见的如实告知。” 侍女显然不想掺合,但她被点了名也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的回话“奴婢看见大姑娘进了后院,二姑娘就给大姑娘跪下了,二姑娘还说,还说……” 侍女一脸为难,不敢继续往下说。 霍夫人逼问“二姑娘说什么了?” “二姑娘说大姑娘贵为嫡女,多的是皇亲贵胄求娶,想让大姑娘放过端王殿下,给二姑娘一条活路。” 当着霍家主母的面,侍女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霍夫人蹙眉看向霍惠然“可有此事?” 霍惠然低声回应“是。” “你!”霍夫人十分不解,她印象中的惠然怎会如此? 霍惠然扑通一声跪在霍夫人面前,低声啜泣“女儿也是没办法了,那日在丞相府,女儿亲眼所见姐姐与端王殿下私会,女儿知晓姐姐怨恨惠然占她身份多年,可端王殿下是女儿心悦之人,女儿只求姐姐能放过殿下,莫要抢了去。” “霍惠然,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什么叫她和萧璟丞私会? 霍云卿忍不了,一脚踹了过去,霍惠然应声倒下,扑倒在地嘤嘤哭泣。 “放肆!”霍夫人怒声呵斥“当着我的面,你就敢动手?” “有何不敢!”霍云卿怒指着装腔作势的霍惠然,“您没听到她刚才说了什么吗?她说女儿与端王私会,这莫须有的罪名若是传出去,您可知于我来说是什么后果!” “姐姐!”霍惠然泪流满面的哭喊“你已经拥有了一切,我只剩下端王殿下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从未害过你,当年之事又不是我能左右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霍惠然话里话外都在阐述一个事实,霍云卿怨恨她,所以故意抢走她的一切,眼下她的目标是端王萧璟丞。 在旁人看来,霍惠然何等凄惨,从小养尊处优,突然有一天被告知她并非霍家嫡女,她不得不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的过活,但真千金回来后处处刁难于她,一步步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现在更是连她未来的夫君也不放过,她只好卑微乞怜,求她给一条生路。 霍夫人心中不是滋味,若要说她在胡思乱想,那她之前又为何对她疾言厉色,且她心中明了,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内心的一杆称已经偏向了霍云卿。 此时此刻,霍夫人心中有愧。 明明在霍云卿还没回来之前,她便说要一视同仁,不会偏心任何一个,可她又是怎么做的呢? 人心都是自私的,她明面上不曾亏待霍惠然,可心里却只想与亲生女儿多亲近,是她忽略了惠然,才会让她患得患失,做出今日这般失态之举。 “母亲……” “不必多说。”霍云卿才唤了她一声,就被霍夫人打断了,她厉声质问“你只需如实坦白,丞相府设宴之日,你可曾私下见过端王?” 闻言,霍云卿自嘲笑了笑,无所谓的回应“是,见了。” 霍夫人脸色一沉“你与端王说了些什么?” “母亲,您只相信您想相信的,就算我说与端王只是偶然遇见,您会相信吗?既然您不会信,我又何必向您交代什么?” “你!”霍夫人羞恼“你怎知我不会信?” “您爱信不信,我也早就习惯了,霍惠然口口声声说我抢走了她的一切,可她所拥有的一切,难道不是本该属于我的吗?更何况现在被质问,被斥责的人是我,不是她!” 霍夫人心中乱成一团,于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母亲,在您眼里我嚣张跋扈,是个不服管教的野孩子,可您应该想想,我回来至今,您可曾耐心教导过?您只会指责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好,您只会说让我多跟霍惠然学一学,我怎就抢她的了?您的爱鲜少给予我。” “我……”霍夫人一时无言以对。 “霍惠然说得对,我是想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父亲的爱,母亲的爱,兄长的爱,我都想要,因为那本该属于我,可有一点她说错了,我对端王毫无兴趣,她霍惠然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她话说完转身就走,她不想待在这里,她也会委屈,她也会眼红,她不愿在霍惠然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霍云卿,你给我回来!” “母亲。”霍云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视线有些模糊,呼出一口气才佯装无所谓的开口“女儿知道母亲想说什么,无非是忤逆长辈大错特错,云卿知错,云卿这就去祠堂里跪着,就不必母亲劳心费神了,母亲只管好好安慰您的女儿即可。” 霍云卿快步离开,霍夫人伸手想要叫住她,可她走得那般干脆,她身为长辈,终究是没能拉下这个脸来。 “娘,都怪女儿,女儿这就去跟姐姐请罪。”霍惠然说着就要追上去,一副为了她们母女之情什么委屈都可以受的模样。 霍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她,“罢了,她是个倔脾气,你去了也无用,回房休息吧,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 霍惠然没再坚持,哽咽着点头应下“是,女儿告退。” 霍夫人站在院子里,望着霍云卿离开的方向,重重叹了一口气。 第48章 送给萧璟丞的第二份礼 霍云卿在霍家祠堂里,大大咧咧的坐在蒲团上,与摆在面前的一堆牌位絮絮叨叨的闲聊起来。 “你们说我娘到底怎么想的?我才是她的女儿好吧,那霍惠然算什么东西?她那生母就不是个好东西,她能是好东西?我娘怎就这般天真,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你们这帮祖宗谁有空啊?能不能给我娘托个梦什么的,可把我委屈的!” “不过这样也好,今晚我有要事去办,霍家上下都知道我在祠堂里跪着,来日出了变故,能为我作证的人有的是。” 霍云卿这么想着,索性把边上的蒲团拢了拢,而后直接躺了下来。 祠堂里烛光明亮,她闭着眼睛假寐,一副舒心的模样。 深夜,霍家祠堂外响起了脚步声。 “夫人,您尽管放心,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只要您跟大姑娘好好聊聊,总能冰释前嫌的。” 霍夫人叹了口气“你说她那倔脾气到底随了谁?我又没说让她去祠堂罚跪,她自己偏要来的,如今却要我来劝她回房休息,我这当娘的也太憋屈了。” 周嬷嬷笑出了声“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呢?大姑娘的性子可不就是随了您嘛,夫人可还记得,当年老爷不同意您和将军的婚事,您就像大姑娘一样,自己跑去祠堂跪着了,后来还是老爷亲自来劝,您才回房休息,奴婢如今想起,当真觉得好笑。” 霍夫人瞪了她一眼,周嬷嬷毫无畏惧之意,笑容更甚。 说话间周嬷嬷推开了祠堂的门,却是愣住。 祠堂里哪有人跪着,连只鬼影都没见着,周嬷嬷尴尬的看向霍夫人,却见她盯着那几个被拢在一起的蒲团看。 “夫人,要不要去永乐居瞧瞧?” 霍夫人沉默半晌,拧眉摇了摇头“不必了,你找个信得过的盯住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内。” 周嬷嬷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应声道“奴婢这就去办。” —— 新元将至,京都城内灯火不熄,繁荣似锦。 各形各色的灯笼错落高悬,蜿蜒如河,明亮如昼,时有烟花绽放,璀璨如海,绚烂如星,护城河上尽是红妆少女虔诚投放的花灯,灯光倒映在河中,华光闪烁,犹如苍穹之上的星河降于人间。 而在这繁华之上,并未有人发现,一名身着夜行衣的女子穿梭在黑瓦间,来到了繁华尽头,趴在一座别院的屋檐上。 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大门外有数名护卫看守,外院内院更有近百名护卫巡逻,守卫森严可见一斑。 霍云卿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儿,她知道未来三年的走向,也掌握着一些别人还不知道的秘密,比如平定侯府的许鸿阳是个畜牲不如的人渣! 许鸿阳是许老侯爷的心头宝,如贵妃的亲弟弟,要说这平定侯府啊,当真是热闹非凡,老侯爷是个好色的,通房小妾数不胜数,可惜他的正妻许老夫人是个狠人,老侯爷妻妾成群,却只有许鸿阳这一个儿子,平定侯府的庶子不是夭折便是生不下来,其中缘由世人心照不宣。 也正是因此,这许鸿阳向来随心所欲,如贵妃上位后他更是无法无天。 许鸿阳和他父亲是一丘之貉,他好色成性,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子就必须得到,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狠的。 前世许鸿阳的罪行是在半年后被公诸于众的,应了那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许鸿阳强抢民女,硬生生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还将那有情郎残忍杀害,岂料那女子假意乖顺,潜伏在他身边小半年,终于寻得机会,将他那作案工具一刀切了。 平定侯府四处求医,闹得满城风雨,连陛下都惊动了,自要过问缘由,当时她已经和萧璟丞绑在一起,如贵妃传她进宫,让她想办法隐瞒此事,绝不能让陛下知晓真相。 她嫉恶如仇又怎会答应,可如贵妃用萧璟丞的前途威胁她,最终她妥协了,但她并未放过许鸿阳。 她答应如贵妃不会让陛下知晓真相,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男女之间的情爱纠葛,只有她知道,许鸿阳有一处别院,那是他的逍遥窟,那些不服管教的女子都被关在别院里,轻则如折翼的小鸟一般被豢养着,重则命丧于此,尸骨埋于枯井中。 那般恶人,她怎能让他活着! 她亲手砍他的脑袋,然后将真相告知萧璟丞。 前世萧璟丞痛心疾首,无法相信他舅舅竟是那样的混蛋,后来他并未怪罪她,还说他舅舅该杀,说她做得很对, 她以为萧璟丞是正人君子,和如贵妃还有许鸿阳之辈是不一样的。 如今想来,他未必不知许鸿阳是个什么货色。 萧璟丞和如贵妃三番两次给她下药,萧璟丞自作孽也就罢了,可他们不该害得萧北乾受伤至此,昨夜看到萧北乾奄奄一息的模样,她便打定主意,要让如贵妃和萧璟丞为此付出代价。 许鸿阳这样的畜牲,何必让他再多活半年! 宫宴上那杯情毒是她魂归后送给萧璟丞的第一份礼,许鸿阳将是第二份! 月黑风高杀人夜,霍云卿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静待时机。 眼前这座别院,便是许鸿阳的逍遥窟,她来过这里,印象深刻! 霍云卿不知道许鸿阳今夜会不会来,但他那样的好色之徒,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失望。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一阵响动,紧接着便看到许鸿阳得意洋洋的领着一群人进了内院,跟在他身后的是数名凶神恶煞的护卫,以及一名被挟持的少女。 少女容貌极佳,柳叶眉桃花眸,一张瓜子脸清丽脱俗,只不过此时的她被堵了嘴,面上尽是恐慌绝望。 她呜咽着,拼命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潜伏在屋顶上的霍云卿怒不可遏,这许鸿阳还真是禽兽不如,她恨不得立即冲下去将许鸿阳碎尸万段,但她不能这么做,现在下去救人,只怕许鸿阳的手下会来个一时失手,从而杀人灭口。 她要等,等一个救少女于危难的机会! 第49章 女侠?我喜欢! 院子里,少女还在挣扎,她双脚死死抵住台阶,企图逃脱钳制。 可她的力气哪能敌得过身强力壮的护卫,只能任由他们强拖硬拽的将她带向深渊。 少女满脸绝望,就在这时,一名护卫突然惨叫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手臂。 没人注意到那护院的脚边,掉落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护卫手上一松,少女趁机甩开了另一名钳制她的护卫,同时扯下了口中的布团,高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少女拼了命的往外跑,可她甚至还没跑出院门,就被数名护院团团围住,她无处可逃,只能扑通一声朝许鸿阳跪下。 “求求您,放了我吧,求求您了!”少女一下又一下的朝许鸿阳磕头,浑然不觉疼痛般磕的砰砰作响。 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太过放纵自己,天天大鱼大肉的许鸿阳竟面黄肌瘦,尖嘴猴腮。 许鸿阳嘿嘿怪笑,站定在少女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小娘子,我劝你还是乖乖从了小爷,你总要想想你的爹娘,还有你那青梅竹马的小郎君。” 少女听懂了他的威胁,绝望的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无助“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额头磕破了皮,鲜血往外渗出,着实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啧啧啧…”许鸿阳一脸心疼的伸手去抚她的脸,却被少女偏头躲开,许鸿阳也不恼,笑道“谁叫小娘子生的这般美,实在叫人动心。” 少女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激怒,“你…你就不怕我报官吗?” 许鸿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报官?你去报啊!实话告诉小娘子,就算小爷我杀了你全家,也没人敢把我如何,你口中的官,见了我还得下跪叩拜呢。” 少女闻言哭了起来,她自知没了退路,趁其不备狠狠推了许鸿阳一把,爬起来就往一旁的廊柱上撞,竟是想以死保清白。 许鸿阳被推倒在地,狼狈的摔了个四仰八叉,他咬牙切齿的怒吼“不识趣的贱人,给我拦住她,别让她死了!”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少女身上,因而没人发现有一名黑衣人飞身而下,她的眼底充斥着浸满了愤怒的凶光! 少女绝望求死,却撞入了柔软的怀中,她本能的抬眸看去,见是一名蒙面女侠,不由愣住。 霍云卿单手揽住少女的腰肢,将她带至身后,同时抬脚踹翻了冲上来的许家护卫。 少女堪堪回神,便听到一道清冷却不失温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姑娘,你好生待着,有我在,没人能碰你一根头发。” 霍云卿不屑又笃定的语气给予了少女无限的希望,她重重点头,而后痴痴的望着她,声色哽咽“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女侠?”霍云卿藏在黑布下的嘴角一勾,笑道“我喜欢!” 话落,她冲向了人群。 许鸿阳刚从地上爬起来,见状怒声大喝“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私宅!” 霍云卿一个扫堂腿,将数名护卫扫落在地,而后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声开口“路见不平!”说话间她又脚踩廊柱,借力飞身来到一名护卫身侧,弯腰夺过那人的佩刀随手一挥,在那护卫的惨叫声中,她轻蔑的说出了后半句“拔刀相助!” 手握长刀,霍云卿行云流水般刀起刀落,许鸿阳的护卫便一个接着一个倒地。 这帮酒囊饭袋,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很快,院子里除了霍云卿和躲在她身后的少女,就只剩下许鸿阳还站着了。 许鸿阳那双腿抖得厉害,尤其是看到霍云卿风轻云淡把刀刃往她脚边的护卫身上蹭了蹭,擦拭掉了上面的血迹,他仿佛见到了活阎王,吓得魂飞魄散。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可知我是谁,你若是敢……” “我若是敢,你又能如何!”霍云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紧接着她便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 许鸿阳听到声音重燃自信,他扭头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外院的护卫闻声而来,乌泱泱的冲入院子里,当他们看到满地哀嚎的兄弟时,也不由僵持了下。 许鸿阳在他们身后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给我拿下她,记住,我要活的!” 一群护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发了狠,凶神恶煞的冲向了霍云卿。 霍云卿冷笑一声,眼底尽是不屑,她早就摸清了这别院里有多少护卫,若不是有十足十的把握,她又怎么可能单枪匹马的来。 前世她为萧璟丞冲锋陷阵整整三年,多少次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拼死拼活,区区百余名护卫,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许鸿阳的护卫很快败下阵来,这蒙面女子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们要如何进攻,又从哪里偷袭,她每每都能从容应对,并且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一群人高马大的护卫被霍云卿打的节节败退,他们手握佩刀,一步步退到了院外,勉强挡在了许鸿阳身前。 许鸿阳终于意识到,他手底下的这群人在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可是他想不通,这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又是何时得罪过她? 当然他也很清楚,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你们给我拦住她!”许鸿阳撂下一句话,扭头就跑。 霍云卿早有所料,直接冲向那群护卫,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他们,而后追了出去。 许鸿阳一边跑一边时不时的扭头查看,就在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的时候,一抹寒光闪过,他的后背被砍了一刀。 许鸿阳惨叫着扑倒在地。 黑色的布靴站定在他头前,许鸿阳吞咽了一口唾沫,哭丧着求饶“女侠饶命,女侠有话好好说!” 他怕死,他还有荣华富贵没享够呢! 饶命?他残害无辜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回应他的是霍云卿的一声冷哼,以及一记狠踢。 霍云卿一脚踢在他头上,直接将许鸿阳踢晕了过去。 第50章 少女被用刑 次日,霍府。 “这许鸿阳就是活该,谁叫他做了那丧尽天良的恶事!” 霍家父子四人今日上早朝回来,忿忿不平的说起了许鸿阳的事情。 就在昨天夜里,平定侯唯一的儿子,如贵妃的亲弟弟,端王的亲舅舅许鸿阳被人吊在他的别院里,据说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被一群女人给阉了。 也不知许鸿阳得罪了什么人,昨天晚上有人夜闯他的别院,将他别院里百余名护卫全部打伤,且将他吊在别院前厅。 听闻是别院里的打斗声惊醒了邻居,邻居去官府报了案,官府的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院子倒地不起的护卫,以及被吊在前厅的许鸿阳和一群女子。 官府的人认出了许鸿阳,但当时有不少周围的百姓前来看戏,他们就算有心隐瞒也瞒不住。 更何况许鸿阳伤势严重,别院里的女子还哭天抢地的要官大人替她们做主,这件事情到底是闹大了。 今日早朝,有官员上奏弹劾,义正言辞的要让陛下严查此事,决不能姑息。 永兴帝龙颜大怒,将此案交给了监察司。 霍万鸿冷哼道“许鸿阳这个畜生,听说昨夜他又强抢了个民女,也是那女子运气好,恰逢被人相救,要不然定会惨遭毒手。” 霍怀修点头附和“听闻那女子被监察司的人带走了?” 霍怀文接了话“嗯,昨夜是她带着一群女子状告许鸿阳,倒是有几分胆识。” 霍怀宁听完,忧心道“她不会被许家的人给害了吧?” 霍万鸿挑了挑眉,冷哼道“此事已经交由监察司审理,要是他们连一名女子都保护不了,我定要参他们一本!”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的霍云卿起身道“爹,女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先用早膳,不用等我了。” 霍云卿说完就走,霍万鸿追了几步,无奈道“大早上的,她上哪儿去啊?” “爹,要不我追上去看看?”霍怀宁不太放心。 霍万鸿摆手“无妨无妨,她都这么大了,还能丢了不成,不管她,咱们用膳。” 当家的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唯独霍夫人,她神情凝重,目光追着霍云卿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 监察司,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隐约传来女子们的哭泣声,众多牢房之中,有一间关押着数十名女子,她们个个衣着靓丽,但被关了一夜,早就头发凌乱,尽显狼狈。 “为什么我们会被关起来?做错事的难道不是那个畜生吗?”牢房里,有一名女子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早就说过我们斗不过他的,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死就死吧。”另一名女子神情漠然,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她嗤笑了声,说道“我们就算今日不死,迟早也会死在那个畜生手里,枯井里的姐妹还不够多吗?” “没错,我不怕死,反正我已经泄愤了。” “就是就是,那个畜生如今成了废人,我心中畅快的很!” “我们不会死的。”就在这时,一名与她们格格不入的少女出言安慰她们,她穿着粗布麻衣,生了张清丽脱俗的瓜子脸,一双动人的桃花眸中充斥着希望。 “姑娘。”她身旁的女子叹了口气“你真是太傻了,你又没有被他糟蹋,恩人让你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走?” 说起恩人,少女那双灵动的桃花眸中满是笑意,她说“恩人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我又怎能临阵脱逃。” “你说得对,只是不知道恩人为什么要救我们?” “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她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谁都不可以出卖她。”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坚定。 她们口中的恩人便是霍云卿,昨夜她将许鸿阳打晕后,把人拖回了别院,当时这些女子都聚集在前厅,饶是那些护卫都倒下了,她们也不敢逃离。 霍云卿把许鸿阳吊在前厅,告诉她们许鸿阳不会有好下场,她们可以自由选择,要么离开别院从此再也不要回来,要么留在别院,等官府的人过来状告许鸿阳。 有人选择离开,也有人选择留下。 那名被霍云卿救下的少女是第一个表示要留下的,她说自己幸运,没有惨遭许鸿阳的毒手,但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要将许鸿阳的罪行公诸于众! 霍云卿离开别院的时候许鸿阳只是被打晕了而已,但她离开后,长期受到虐待的姑娘们决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她们把许鸿阳阉了,许鸿阳被痛醒了,不断的求饶,但她们谁都没有心软。 事实上霍云卿也没有走远,她在房顶上听到了许鸿阳的惨叫声。 前世许鸿阳也是一样的下场,说明这就是他的命! 让霍云卿感到庆幸的是,幸亏她昨夜去了许鸿阳的别院,但凡她晚一天去,那名少女便惨遭毒手了。 她大概猜到了,少女便是前世阉了许鸿阳的人,她叫李小兰,有个谈婚论嫁的青梅竹马。 监察司的牢房里,李小兰被提审了。 她被绑在人形架子上,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提审她的人眼神发狠,冷哼质问“说,是谁指使你构陷许鸿阳许大人的?” 李小兰瞪大了眼睛,急道“民女没有陷害他,是他禽兽不如,残害良家!” “还敢狡辩!”那人眼神凌厉,从众多刑具中拿起一条鞭子,冷笑道“再不说实话,别怪我不客气!” 李小兰绝望了,哭喊道“你们这是官官相护!民女没有陷害他,就算打死民女,民女也绝不改口!” “好你个嘴硬的!”那人举起鞭子,狠狠抽打在李小兰身上。 李小兰痛叫了一声便紧咬牙关,再没有喊叫第二声,鞭子一下接着一下落在她身上,李小兰狠狠瞪着行刑的人,眼底尽是不甘。 “好你个贱人,还敢瞪我!” 行刑的人打得更加凶狠,李小兰嘴角溢出血迹,还是一声不吭。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厉声喝止,行刑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停手,赔着笑脸迎了上去“赵御史,您怎么来了?” 第51章 少年书生 来人正是赵佑兴以及徐进,二人看到李小兰被打得血痕累累,都是怒不可遏。 徐进怒声呵斥“谁让你们用刑的!陛下严令我等明察秋毫,你就是这般对待证人的?” 行刑的人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属下也是得了上面的命令。” 赵佑兴上前,冷声质问“你得了谁的命令?” “这……” “说!” 赵佑兴大喝一声,那人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回话“是王御史。” “王茂林?” “正是。” 赵佑兴嫌恶的皱了皱眉,朝他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人放下来!” 那人哪敢反驳,连连称是,将李小兰放了下来,徐进也上前帮忙。 李小兰忍着疼痛看了看徐进,又看向赵佑兴,突然朝他们二人跪了下去,徐进距离最近,忙伸手去扶,李小兰却倔强的不肯起来。 “民女李小兰,求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 许是她看出来了,在这府衙里,眼前二人算是正派的,她只能寻求他们的帮助,要不然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害死了。 赵佑兴上前,搀扶着她起身,歉意道“李姑娘,是我们来晚了。” 李小兰听了这话不由愣住,显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赵佑兴为她解惑“实不相瞒,我是受人之托,李姑娘尽可放心,你在监察司这段日子,我会庇护你。” 李小兰半信半疑“不知大人是受何人所托?” 赵佑兴犹豫着没有回应,像是在思考能不能告诉她。 李小兰试探性的问“可是一位姑娘?” 赵佑兴这次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 李小兰顿时欣喜,对着赵佑兴连连道谢,如果说之前她只是觉得这两位大人比较正派,那么现在她已经完全信任他们了。 他们是恩人的朋友,自不会害她! 赵佑兴和徐进问了她一些与案件相关的问题,临走前又交代狱卒好生照顾,不得用刑,待他们离开后,狱卒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还给了她一些金疮药让她涂抹。 从地牢出来,赵佑兴就要去找王茂林问个清楚,但被徐进拦住了。 “徐哥,他分明是拿了好处!” 徐进用力拽着他,急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压低声线劝道“你能不能冷静点!我能不知道他拿了好处吗?可是那又怎样?他会承认吗?你去问了有什么用?无非是跟他争执一番,他这人能说会道的,届时到督公面前告你一状,你该如何解释?你无凭无据啊!” 赵佑兴知道徐进是为了他好,不甘的甩开了他,气愤道“他不是第一次了!监察司怎么会有他这种人!” 徐进叹了口气,又好声劝他“别想那么多了,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儿就行,走吧,霍姑娘还等着咱们呢。“ 赵佑兴听了这话,才跟着徐进朝外走去。 他们刚走出监察司的大门,就看到一名穿着朴素的少年被门房的吏卒推搡着。 少年右手受了伤,左手捧着一些碎银,正苦苦哀求着什么。 赵佑兴连忙上前制止,门房的吏卒很是无奈的汇报“赵御史,他非要见关押在地牢里的犯人,我们实在没办法才要将他赶走。” 少年闻言红着眼眶与他们争辩“小兰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将她关在地牢,凭什么!” 小兰这个名字让赵佑兴和徐进对视了一眼,徐进出言询问“你说的可是李小兰李姑娘?” “你们知道她!”少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手中的碎银全部塞给了赵佑兴,他眼眶通红的求道“大人,李小兰是小生未过门的妻子,她为人亲和善良,绝不是什么犯人,求求你们,一定要秉公处理,不能冤枉良家啊!” 少年看起来才十六七八的年纪,寒冬腊月他却穿得极少,一张稍显稚嫩的脸冻得通红,唯独唇色惨白,像是得了什么病,或是受了什么伤。 他显然是穷苦人家,塞给他的这些碎银只怕是他全部的家当,赵佑兴突然觉得掌心的几颗碎银沉甸甸的,他拿着烫手。 赵佑兴捏紧了掌心的碎银,看了眼他的右手,随口问道“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少年眼眶更红,悲愤道“昨日是小兰的生辰,小生带着她进城游玩,岂料她被那姓许的恶霸瞧上,强行将她掳走,小生想救她,却被那恶霸的护卫打断了手当场晕厥过去,等小生醒来,听闻小兰被关进了监察司,忙回家取了银子过来。”说到这里,少年恳求道“还望大人通融,让小生见见她,确保她安全无虞。” 他倒是有情有义。 赵佑兴笑了笑,将手中的碎银还给了他。 少年顿时慌了,不肯去接,只无助的哽咽道“大人,这是小生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银两了,求您开恩!” 赵佑兴将碎银硬塞给他,笑着安抚“我不要你的银子,也不能让你去见她,这不合规矩,但你可以放心,李姑娘的安危由我护着,她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家。” 少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又哭又笑,颤抖着唇小心翼翼的问“大人,真的吗?” 徐进哈哈大笑,安抚道“这位是我们监察司的御史大人,他说的话自是真的。” 少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感激不已,直接朝赵佑兴跪下,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御史大人,您的大恩大德,程奇没齿难忘!” 赵佑兴忙扶他起来,笑问“你叫程奇?” “对!”少年笑容明朗,朝他说道“小生程奇,有成器成才之意。” 赵佑兴恍然颔首,又问“你是书生?” “对,小生苦读十年,只等明年开春科举,若能高中,便风风光光的迎娶小兰为妻。” “若不能呢?” 少年当即自信满满的说道“小生定能高中!”话说完他又讪笑两声,小声道“话也不能说得太满,真要落榜了,小生也是要迎娶小兰的,可不能让她再等三年。” 赵佑兴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愿你能如愿以偿,届时我定来讨杯喜酒喝。” 少年郑重其事的点头“大人于小生和小兰有大恩,待小生大婚之日,定要请大人来喝杯喜酒的。” “好,我可记住了。”赵佑兴笑声朗朗,随后劝他“既要科举,你这手可耽误不得。”说话间他拿出一锭银子塞给他“拿着,去找家医馆好好医治。” “大人,这如何使得!”少年推拒着。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还有要事办,可没空跟你闲扯。”赵佑兴硬是把银子塞进他手里,而后快步离开。 少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攥紧手里的银子,面露动容之色。 第52章 带走他?问过我了吗? 霍云卿坐在距离监察司不远的那家茶楼里,赵佑兴和徐进到了茶楼直奔她而来。 赵佑兴叹息告罪“霍姑娘,我们去晚了一步,李姑娘受了刑,好在伤势并不严重,我已安排好,狱卒会照看好她,也会给她伤药。” 霍云卿听到李小兰受了刑,不由心中自责,听闻伤势不算严重,才稍稍放心。 “有劳赵大人。” “霍姑娘客气了,不过……”赵佑兴不免疑惑“霍姑娘怎会突然关心许鸿阳的案子,还让我们关照与此案有关的那些姑娘?” 霍云卿喝了口茶,随意回应“今晨从我父亲口中得知此事,只觉愤怒,同为女子,我也只是想尽绵薄之力罢了,赵大人也知晓许鸿阳的身份,我只怕那些姑娘在监察司会遭遇不测。” 赵佑兴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安抚“霍姑娘也不必过于担心,监察司是陛下的监察司,不是平定侯府能伸手的地方。” “是吗?”霍云卿嗤笑了声“可你方才还说有位李姑娘受了刑。” 赵佑兴顿时心梗,羞愧的涨红了脸。 “赵大人。”霍云卿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可以相信你的为人,但监察司有那么多人,你确定所有人都如你一般吗?” 赵佑兴性格冲动,但骨子里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也正是因此,先前他对她有误解,才会对她态度恶劣。 霍云卿的话让赵佑兴沉默了,他想到了王茂林。 “霍姑娘所言极是,我会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时刻照看。” 坐在赵佑兴身旁的徐进是个会来事的,当即起身“霍姑娘,我这就回去安排,以免再生变故。” 霍云卿朝徐进微微颔首“有劳徐大人。” 徐进客套了两句,匆忙赶回监察司,赵佑兴倒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跟霍云卿聊起了程奇。 “一个书生?” “对,是个书生,他叫程奇,我看他是个有担当有胆识的,若能高中,往后定是个好官。”赵佑兴显然对程奇很是欣赏。 “是吗?”霍云卿随口附和。 那就对上了,李小兰的确就是前世阉了许鸿阳的人,前世她并未见过她,只知她阉了许鸿阳的当晚便自尽了,后来才查到了一些有关她的事。 她从小与人定下婚约,那人是个书生,听闻才学渊博,本有高中之资,二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说好书生科举高中便风风光光的迎娶她过门,却被许鸿阳硬生生拆散,那书生为了救她,被许鸿阳残忍杀害,她心中怨恨,才蛰伏半年,将他废了。 “霍姑娘?” 听到赵佑兴的声音,霍云卿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赵大人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有。”赵佑兴疑惑的看着她,而后询问“霍姑娘可知,昨晚有人夜闯许鸿阳的别院,打伤了他的百余名护卫,还将他吊在别院前厅,任由那些被他囚禁的姑娘阉了他?” “是吗?”霍云卿又是随口附和。 “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霍云卿笑问“赵大人要将其捉拿归案?” “她与此案牵扯重大,自要查明她的身份,追究其责,不过这是作为监察司御史必须要做的事罢了,以我自身来说,她行侠仗义,何罪之有。” 霍云卿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份豪情。 “御史大人!” 他们闲聊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霍云卿和赵佑兴同时往外看去,只见一名略显稚嫩的少年正冲着他们笑。 “又见面了,小生与大人真是有缘。”说完这话,他按住了腰间洗的发白的荷包,郑重其事道“大人,这银子当是小生借的,小生定会还您!” 赵佑兴笑着摆摆手“你快去医馆吧。” 少年重重点头,又朝赵佑兴道了谢,临走时,还冲着霍云卿憨厚的笑了笑。 “霍姑娘,他就是我方才与你说起的程奇。”少年还未走远,赵佑兴就跟霍云卿介绍。 霍云卿并未多问,只淡淡应了声。 又过了片刻,徐进匆忙跑来,双手撑在窗沿,喘着粗气说“赵大人,平定侯府传消息来了,那许鸿阳终于醒了,我瞧见王御史带着人先过去了,咱也得快些,以免案子随他满口胡说了。” 赵佑兴当即起身,急声道别“霍姑娘,那我们先告辞了。” “赵大人快去吧。”霍云卿听懂了他们的意思,那位王御史只怕是站在平定侯府那边的。 —— 程奇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他看起来心事重重,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抓着他那洗得发白的荷包。 霍云卿坐在距离监察司不远的那家茶楼里,赵佑兴和徐进到了茶楼直奔她而来。 赵佑兴叹息告罪“霍姑娘,我们去晚了一步,李姑娘受了刑,好在伤势并不严重,我已安排好,狱卒会照看好她,也会给她伤药。” 霍云卿听到李小兰受了刑,不由心中自责,听闻伤势不算严重,才稍稍放心。 “有劳赵大人。” “霍姑娘客气了,不过……”赵佑兴不免疑惑“霍姑娘怎会突然关心许鸿阳的案子,还让我们关照与此案有关的那些姑娘?” 霍云卿喝了口茶,随意回应“今晨从我父亲口中得知此事,只觉愤怒,同为女子,我也只是想尽绵薄之力罢了,赵大人也知晓许鸿阳的身份,我只怕那些姑娘在监察司会遭遇不测。” 赵佑兴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安抚“霍姑娘也不必过于担心,监察司是陛下的监察司,不是平定侯府能伸手的地方。” “是吗?”霍云卿嗤笑了声“可你方才还说有位李姑娘受了刑。” 赵佑兴顿时心梗,羞愧的涨红了脸。 “赵大人。”霍云卿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可以相信你的为人,但监察司有那么多人,你确定所有人都如你一般吗?” 赵佑兴性格冲动,但骨子里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也正是因此,先前他对她有误解,才会对她态度恶劣。 霍云卿的话让赵佑兴沉默了,他想到了王茂林。 “霍姑娘所言极是,我会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时刻照看。” 坐在赵佑兴身旁的徐进是个会来事的,当即起身“霍姑娘,我这就回去安排,以免再生变故。” 霍云卿朝徐进微微颔首“有劳徐大人。” 徐进客套了两句,匆忙赶回监察司,赵佑兴倒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跟霍云卿聊起了程奇。 “一个书生?” “对,是个书生,他叫程奇,我看他是个有担当有胆识的,若能高中,往后定是个好官。”赵佑兴显然对程奇很是欣赏。 “是吗?”霍云卿随口附和。 那就对上了,李小兰的确就是前世阉了许鸿阳的人,前世她并未见过她,只知她阉了许鸿阳的当晚便自尽了,后来才查到了一些有关她的事。 第53章 好凶猛的仙子 月华之下,霍云卿一袭浅色长衫似镀了光,程奇直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恍惚以为是仙子降世。 可下一瞬,只见仙子冲进人群中,飞起一脚踢在为首那名大汉的脑门上,大汉惨叫一声,整个人向旁栽去,重重撞在围墙上。 大汉还没站稳,又被抓住了头发,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墙壁,砰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震的在场所有人跟着发颤。 其余几名大汉终于反应过来,叫骂着扑了上去,女子直接将手中的大汉推了过去,撞倒了其中几人,趁他们不备,她踩着大汉的背腾空而起,踢在一人下巴上。 巷子里惨叫连连,那群大汉被打得满地找牙。 程奇吞咽了口唾沫,再看那名华衫女子,只觉她是地府来的活阎王。 霍云卿手上没有虚招,她在军营里长大,从小便明白一个道理,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她的招招式式,向来又凶又狠。 待她站定,巷子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倒下了,包括程奇。 倒不是程奇被误伤了,而是他怕那些被踢飞打飞的大汉会撞到他,因此蹲在角落里没敢起身。 “还不走?” 霍云卿目光落在程奇身上,程奇豁然抬眸,见是在跟他说话,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巷子里哀嚎不断,程奇从一名大汉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被另一名大汉握住了脚踝,他慌乱挣脱,不小心踩了其他人好几脚。 好不容易从巷子里出来,程奇已是满头大汗。 霍云卿带着程奇去了一家客栈,可到了客栈门口,程奇便站着不动了。 他知道住客栈是要花银子的,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霍云卿扭头看他,也不多说别的,只撂下一句,“不想被抓就进来。” 程奇面露难色,最终还是跟在了霍云卿身后。 霍云卿掏出一锭银子,要了间客房。 “你且在这住下,不要出门也不要轻举妄动。” 先前在月色下,他看不清她的模样,如今在客栈里烛光明亮,他总算是认出来了。 “是您!”程奇见过她,在监察司附近的茶楼里,她和那位给他银子的御史大人在一块喝茶。 霍云卿脸上蒙着一块帕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还是白天的装扮,他能认出来也不奇怪。 程奇不解“姑娘为何要救小生?” 霍云卿没有为他解惑,直言道“你只需明白,倘若你被许家人找到,李小兰便会受制于人。” 程奇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姑娘可是夜闯许家别院的那位大侠。” 他打听过,姓许的之所以出事,是有人夜闯他的别院,打伤了别院里所有的护卫,惊扰到邻居报了官导致,眼前这位姑娘身手了得,又出手救他,他才大胆猜测。 程奇很聪明,霍云卿倒是放心不少。 她没有回答他,直接转身离开了客栈,程奇也没跟上去追问,他听话的把自己关在客栈里,打算吃喝都在房里解决。 —— 平定侯府。 许鸿阳所在的院子里,正传出阵阵歇斯底里的嚎叫,赵佑兴和徐进白天就来了,可他们到现在还等在偏房里。 许老侯爷说他儿子伤势严重,还在接受医治,不便盘问。 他们给足了面子,一直等到现在。 赵佑兴显然有些坐不住了,和他们一块在偏房等着的还有监察司的王茂林,他也是十六御史之一,相较之下,他看起来气定神闲,正坐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的喝茶。 “滚!都给我滚!” 又一批大夫被赶出来的时候,赵佑兴的耐心终于被消耗殆尽了,他直接闯进了许鸿阳的房里,徐进拦都来不及,只好跟了上去。 王茂林嘴角一勾,也带着人跟进去了。 许鸿阳的房里站满了人,除了许老侯爷和许老夫人外,还有一些姨娘也都来了,她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眼底却没有几分悲伤。 侯府唯一的香火断了根,许老侯爷一夜之间白了头,如今看到赵佑兴等人闯进来,自是怒火滔天。 “不是让你们在偏房等着吗?为何硬闯!” 王茂林连忙上前,赔着笑脸回话“侯爷息怒,这位是监察司最年轻的御史,他不太懂规矩。” 他三言两语就把罪责甩给了赵佑兴,自个儿摘了个干干净净。 月华之下,霍云卿一袭浅色长衫似镀了光,程奇直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恍惚以为是仙子降世。 可下一瞬,只见仙子冲进人群中,飞起一脚踢在为首那名大汉的脑门上,大汉惨叫一声,整个人向旁栽去,重重撞在围墙上。 大汉还没站稳,又被抓住了头发,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墙壁,砰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震的在场所有人跟着发颤。 其余几名大汉终于反应过来,叫骂着扑了上去,女子直接将手中的大汉推了过去,撞倒了其中几人,趁他们不备,她踩着大汉的背腾空而起,踢在一人下巴上。 巷子里惨叫连连,那群大汉被打得满地找牙。 程奇吞咽了口唾沫,再看那名华衫女子,只觉她是地府来的活阎王。 霍云卿手上没有虚招,她在军营里长大,从小便明白一个道理,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她的招招式式,向来又凶又狠。 待她站定,巷子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倒下了,包括程奇。 倒不是程奇被误伤了,而是他怕那些被踢飞打飞的大汉会撞到他,因此蹲在角落里没敢起身。 “还不走?” 霍云卿目光落在程奇身上,程奇豁然抬眸,见是在跟他说话,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巷子里哀嚎不断,程奇从一名大汉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被另一名大汉握住了脚踝,他慌乱挣脱,不小心踩了其他人好几脚。 好不容易从巷子里出来,程奇已是满头大汗。 霍云卿带着程奇去了一家客栈,可到了客栈门口,程奇便站着不动了。 他知道住客栈是要花银子的,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霍云卿扭头看他,也不多说别的,只撂下一句,“不想被抓就进来。” 程奇面露难色,最终还是跟在了霍云卿身后。 霍云卿掏出一锭银子,要了间客房。 “你且在这住下,不要出门也不要轻举妄动。” 先前在月色下,他看不清她的模样,如今在客栈里烛光明亮,他总算是认出来了。 “是您!”程奇见过她,在监察司附近的茶楼里,她和那位给他银子的御史大人在一块喝茶。 第54章 萧璟丞挨打 咸福宫。 如贵妃脸色阴沉的端坐在软塌上,像是在等人。 不多时,萧璟丞踏进房门,恭声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如贵妃眯了眯眼睛,突然起身狠狠打了萧璟丞一巴掌,萧璟丞并未躲闪,恭顺的屈膝下跪。 “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惹母妃如此大动肝火。” “你当真不知?”如贵妃怒极反笑“本宫问你,丞相府设宴那日,本宫让你故技重施,你为何要阻止霍云卿喝下那杯果饮!” 萧璟丞沉默以对。 如贵妃冷哼道“你别以为杀了本宫派去的人,本宫便查不到你的所作所为。” 见事情败露,萧璟丞不慌不乱的承认了。 “什么都瞒不住母妃,的确是儿臣故意提醒霍云卿,才导致她没有喝下掺了药的果饮。” 至于他母妃派去的那名侍女,他早就让李志威将她带走,当晚就解决了,倒也不是怕她告状,而是她本就留不得,他不动手,母妃也会动手。 如贵妃冷笑连连,她亲手养大的儿子,她怎会不了解。 “为何打乱本宫的计划?倘若那天晚上你能得手,如今霍云卿已是你未过门的端王妃,你既对她有意,又何必计较过程?” 听了这话,萧璟丞肉眼可见的晃了晃神。 “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如贵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声开口“在你提醒她的时候,你便打定了主意,要光明正大的得到她,本宫猜的没错吧?” “母妃料事如神。”萧璟丞唯有承认。 “可笑!”如贵妃面色发冷,厉声呵斥“本宫平日里是教你这般儿女情长的吗?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当运筹帷幄,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成为你的棋子,包括本宫!” 萧璟丞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母妃,只这一次。” 如贵妃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可知就这一次,害得你舅父多苦!” 听到舅父二字,萧璟丞知道要说正事了。 近日平定侯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京都城内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想要息事宁人自是不可能的。 萧璟丞眉头紧锁,神情不满“儿臣早就与母妃说过,舅父那别院迟早会出事,如今也不过是应了儿臣的话罢了。” “如今还说这些作甚!”如贵妃沉声道“平定侯府是你最大的倚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懂得,本宫是一定要保住你舅父的。” “还如何保得住,不如弃了他。” 萧璟丞是个行事果断的人,许鸿阳的事情一出,他便想好了退路,只要外祖父狠狠心,主动将舅父送去监察司,此事可平。 “他可是你的舅父,是本宫一母同胞的弟弟。”说到这里,如贵妃不免埋怨“倘若你与霍云卿的事情成了,此事霍家定能帮衬。” 听了这话,萧璟丞又沉默了。 如贵妃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让监察司的那些女子都闭上嘴,还要散播流言,就说是有人故意构陷。” “母妃的意思是?” 如贵妃冷笑连连“不是说有人夜闯别院吗?是什么样的人如此厉害,竟能以一敌百?显然是幕后有人操控此局,为的是构陷平定侯府,乃至于抹黑本宫与端王!” 萧璟丞有些犹豫。 “母妃可想好了?倘若舅父的事最终还是瞒不住,我们将得不偿失。” “难道要放弃你舅父?”如贵妃早有计较,“你有没有想过,你外祖父年纪大了,他还能撑几年?你舅父如今虽然是个废人,可他好歹正值壮年,有他在,才能确保平定侯府后继有人,你要弃他,起码要等到你坐上那个位子以后,届时你想如何做,本宫都依你。” 说到底,如贵妃也不是真心想保住她的弟弟,无非是为了平定侯这个爵位罢了。 如贵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母妃的意思你可明白?” 萧璟丞微微颔首“儿臣明白。” 如贵妃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伸手将萧璟丞扶起,随口一说“你觉得那夜闯别院的人是谁?有没有可能是霍云卿?” 现下只知是一名女子,那些护卫们并未看清她的长相,但都确定她很年轻,且身手了得。 “不可能!”萧璟丞直言否定“她回京都才半年,又怎会知晓舅父的别院在何处,以儿臣之见,定是舅父得罪的人太多,遭人报复。” 如贵妃也只是怀疑,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都和霍云卿多多少少有所牵扯,且她前几日才遇刺,听闻以一人之力击退了数十名身手了得的刺客,想来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倘若能抓到夜闯别院的贼人是最好,若抓不到也无妨,只需流言四起,定能扭转乾坤。” 萧璟丞沉声应下“儿臣明白。” 如贵妃随意的摆摆手“你去吧,本宫乏了。” “儿臣告退。” —— 霍府。 霍云卿用过早膳便要出门,霍万鸿疑惑不已,看向霍怀宁“她这两日忙什么呢?昨日也是一早出门,夜里才回来。” “我哪儿知道。”霍怀宁撇撇嘴“她又不肯带上我。” “带你干嘛?”霍万鸿斜了他一眼“你不用去军营练兵吗?” “天天练兵,无趣的很。” 霍万鸿抬手就是一脑瓜子“不打仗你还不舒坦了是吧?还无趣,你要实在无趣让我打你一顿,就有趣了。” 霍怀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满的嘀咕着“练兵就练兵,怎么还打人啊?” 霍万鸿抬起手,作势还要打,霍怀宁忙跑了出去。 霍怀修和霍怀文都笑了起来,在他们看来,一家人打打闹闹才热闹。 若是平常,霍夫人定也会好笑的看着他们父子俩闹,可她最近实在笑不出来。 霍云卿如昨日一样,在监察司附近的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要知道京都城内最近发生了什么,往茶楼一坐便可。 “你们听说了吗?” 果不其然,霍云卿听到隔壁桌几个男人聊起来了,她当即竖起耳朵。 “我听说平定侯府得罪了人,那别院根本不是他们家的,是有人故意构陷,将平定侯的儿子掳走吊在那里,惨哦,好端端被阉了,那可是平定侯府唯一的香火!” 隔壁桌的人唏嘘不已,霍云卿却听得握紧了拳头,她就知道想定许鸿阳的罪没那么容易。 第55章 因她痛彻心扉过 霍云卿坐在茶楼最显眼的位置,赵佑兴和徐进经过茶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二人对视一眼,上前立于窗边。 他们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徐进憨笑着搭茬“霍姑娘,又来喝茶啊?” 霍云卿缓缓摇头,笑了笑说“我在等你们。” 等他们?赵佑兴和徐进面面相觑。 霍府与监察司相距甚远,她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喝茶,与其找借口,还不如直接一些。 “方才听闻许鸿阳一案是有人故意构陷平定侯府?” 坐在霍云卿隔壁的那桌客人早就朝他们看了过来,赵佑兴和徐进虽穿着常服,但腰间都挂着监察司的令牌,显然是监察司的人。 见霍云卿与监察司的认识,又聊起了平定侯府的案子,他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这……”徐进犹豫着,下意识的看向了赵佑兴。 赵佑兴早就忍不住了,将憋在心中的怒火一股脑往外吐。 “霍姑娘有所不知,这平定侯府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昨日我们去他们府上查案,许老侯爷愣是让我们等到了晚上,后来是我硬闯进去盘问许鸿阳,可那许鸿阳一句话都不肯说,许老侯爷和许老夫人也不肯配合,直接将我们打出来了。” 徐进听得直冒冷汗,扯了扯赵佑兴的手臂示意他收敛着点。 赵佑兴直接无视了徐进的提醒,继续说道“今日城内流言四起,我也听说了一些,简直荒谬,那别院是许鸿阳十多年前置办的,难道那个时候就有人蓄意陷害平定侯府?真要如此又何必等到现在?” 此时霍云卿的脸上已经没了先前的愠怒,许家能想到用流言扭转乾坤,她为何不能如法炮制? 霍云卿看向赵佑兴,循循善诱“赵大人可有查到确凿的证据?” “自是有的。”赵佑兴知无不言“许鸿阳的别院里有一口枯井,我们在那枯井中挖出了数十具白骨,还有腐烂的女尸,再加上别院里还活着的那些良家姑娘的供词,许鸿阳足以定罪。” 霍云卿顺势询问“那为何还不定罪?” 说起这话,赵佑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想给许鸿阳定罪,可许家以他伤势严重为由不让监察司盘问他,那些姑娘们说再多,也只是片面之词。” 霍云卿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徐进抓住了赵佑兴的手臂,他不能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谁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赵大人,该走了。” 赵佑兴似是终于想起了正事儿,朝霍云卿歉意道“霍姑娘,我们还有要事待办,先告辞了。” 霍云卿已经听到了她想听到的,客套的笑着“那我就不留二位喝茶了。” 赵佑兴和徐进一走,霍云卿便听到隔壁桌窃窃私语起来,她嘴角微微上扬,耐着性子又坐了片刻,才撂下碎银离开了茶楼。 —— 端王府。 李志威战战兢兢的汇报完,垂首站在书案前,不敢多言。 萧璟丞脸色阴沉,目露凶光。 短短半日,京都城内的流言蜚语又变了方向,先前还有人说平定侯府是被人陷害的,这会儿又有人说,平定侯府蓄意包庇,那许鸿阳就是个残害良家的畜生。 “是谁!”萧璟丞那双桃花眸尽是寒光,冷冷扫向李志威“究竟是谁在从中作梗!” “殿下……”李志威略有迟疑,思忖片刻才回话道“此事或许与霍姑娘有关。” 萧璟丞闻言眉头紧锁“霍云卿?” “正是。” 萧璟丞眼神凌厉的盯着李志威“从何得知?你且细细道来。” 李志威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汇报“属下查到谣言是从监察司附近的茶楼里传出来的,因而去了那家茶楼,又打探到是两名监察司的人与一名女子说起了国舅爷的案子,从茶客们的描述来看,那两人极有可能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以及他的下属,而与赵公子相熟的女子不多。” 萧璟丞眉眼微动“户部侍郎家的?赵佑兴?” “没错,就是他。” “赵佑兴前几日还在丞相府上得罪了霍云卿,又怎会与她相熟?” 李志威恭声回话“属下打听过了,丞相府那日过后,霍姑娘与赵公子私下见过面。” “哦?”萧璟丞眼神凉凉的看了过去。 李志威浑身一颤,忙道“属下不敢胡言,此事是监察司的王茂林亲眼所见。” “王茂林亲眼所见?”萧璟丞显然对王茂林这个人并不陌生。 志威点头回话“王茂林说,就在那家茶楼里,他亲眼看到赵公子和霍姑娘相谈甚欢。” 萧璟丞沉默了,他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里已蓄满了怒火。 “查!查清楚霍云卿与赵佑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志威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抬眸看了过去,他眼底满是不解,心道这是不是偏离重心了? 萧璟丞冷眼扫了过去“你听不懂本王的话?” 李志威当即回过神来,恭声应下“属下这就去查!”他说完就走,不敢有片刻耽搁。 萧璟丞神色冷峻的坐在太师椅上,他回想起母妃曾怀疑夜闯舅父别院的人是霍云卿,难道真的是她? 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舅父的别院十多年了都没人发现,霍云卿又怎会知晓? 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萧璟丞不断的在内心重复这句话,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怀疑。 倘若真的是她呢?他该如何应对? 他素来习惯未雨绸缪,做每件事情都想到最坏的结果,再规避危险安排好退路,是他一贯的作风,这次也不该例外。 他深知自己该做什么,可他的心莫名乱了,他好像无法思考了,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倘若是她,他该如何? 为保全舅父,待他查到那夜闯别院的人是谁,定会将其算计进死局。 萧璟丞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霍云卿的面容,想到要算计她伤害她,然后将她逼入绝境,他的心便抑制不住的疼,仿佛他经历过类似的事,也因此痛彻心扉过。 第56章 嫂嫂说,做事要做绝 霍云卿刚回府,便听闻孟莹安来了,正与宋婉芝在后院品茶,她连忙快步进了后院,在凉亭里看到了她们。 “云卿!”孟莹安面朝她而坐,抬眸便看到了她,热情的朝她挥手。 “莹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霍云卿脚步轻快,在二人中间坐下,她看到石桌上有红豆糕,眼睛亮了亮,笑说“看来我要沾嫂嫂的光了。” 宋婉芝拿起一块红豆糕递给她,好笑道“本就是拿来给你我二人享用的,瞧你这话说的,倒显得莹妹妹偏心了。” “就是就是。”孟莹安不满的嘟起嘴,随后故意板着脸问“不是说好了以后要经常来找我玩吗?我听婉姐姐说你这两日都不在家,为何不喊我一起?” 霍云卿心想,倘若喊她了,以她的性子没准真敢跟着她一起夜闯许鸿阳的别院,可孟莹安是丞相府嫡女,孟丞相又是萧北乾的舅父,她并不想把孟家牵扯进来。 不过有件事情她可以帮大忙! 霍云卿轻笑了声“我就是出去喝喝茶,听听京都城内的流言蜚语,也没玩什么,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孟莹安听了这话表情一下子变了,怒而拍桌道“你说的可是平定侯府的事儿?” 云卿故作茫然的看着她,似是不解她为何这般。 孟莹安眼底都是怒火,咬牙切齿的说“那许鸿阳真不是个东西,我听说他置办了一座别院,别院里全是他抢来的良家,我还听说那别院里有一口枯井,枯井里全是女子尸骨,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生怎么还不死!” “可我听说他是被人陷害的,有人利用他抹黑平定侯府,往深了想,或许是针对端王的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孟莹安一口否定,抓着霍云卿的手跟她说“云卿,你回京都才半年,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跟你说,平定侯那老东西就不是个好东西,年纪一大把了,不知道养了多少房小妾,他那夫人更是个毒妇,愣是没让一个妾室生的儿子活着长大!” 霍云卿一脸震惊“果真?” “那还有假,不信你问婉姐姐。” 孟莹安和霍云卿同时看向了宋婉芝,宋婉芝一时哑然,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平定侯府确有多名庶子早夭,不过据说都是意外。” “婉姐姐你也信啊?哪来那么多意外。” 宋婉芝笑了笑,没再接茬。 孟莹安一锤定音“反正平定侯府就没一个好东西,那许鸿阳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霍云卿四下看了看,好言劝诫“慎言,别忘了如贵妃也是从平定侯府出来的,你也不怕得罪她” “我怕她作甚,我们丞相府本就与她不对付,我姑母在世的时候她没少争宠,尽知道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不过也没什么用,世人皆知,姑母是陛下此生挚爱。” 霍云卿确有耳闻,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流传着这样一段佳话,当朝陛下与皇后娘娘乃青梅竹马,大婚后更是伉俪情深,只可惜红颜薄命。 皇嫡子萧北乾之所以圣宠不断,只因他是陛下与皇后娘娘唯一的孩子。 孟莹安扯了扯霍云卿的手臂,好奇问道“你还听说了什么?快与我说说。” “也没什么,无非是许老侯爷有意阻拦监察司查案,许鸿阳也因此迟迟未能定罪。” 孟莹安又拍了下石桌,义愤填膺道“我就说吧,平定侯府就没一个好东西,活该他们家断子绝孙!” 霍云卿叹息一声“可是有什么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许鸿阳至今还好端端的躺在平定侯府,而许鸿阳别院里的那些姑娘们,反倒被关押在监察司的地牢里!” “什么!”孟莹安怒而起身“此话当真?” 霍云卿惊讶不已“你不知道?” “没听说过啊!”孟莹安忿忿不平,握紧了拳头说“不行,我得回家了。” 她说完就走,霍云卿唤了她一声,可她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孟莹安走远后,宋婉芝轻声叹息“云卿,你可知此事牵扯重大,倘若被人发现,你恐有性命之忧。” 霍云卿笑盈盈的看向宋婉芝,坦然道“都叫嫂嫂看出来了。” 宋婉芝又是一声叹息“我能看出来,旁人也能,这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我知道。”霍云卿缓缓点头,而后目光突然变得坚定又深沉“嫂嫂,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平,云卿能力尚浅,平不了天下事,左不过心高气傲,做不到对眼前的不公视若无睹,云卿别无目的,但求问心无愧。” 宋婉芝神情一滞,诧异的看向霍云卿,良久,她缓缓收回目光,柔声道“有些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莫要给他人留后路。” 霍云卿听懂了宋婉芝的意思,起身朝她见礼“嫂嫂的话,云卿铭记于心。” 宋婉芝笑看着她“这是又要出门了?” 霍云卿点头“是,也不知何时回来,不用等我用晚膳了。” 宋婉芝应了声,也没有多说别的。 霍云卿前脚刚走,霍夫人后脚就来了,她四下张望,语气有些急躁“云卿呢?不是说她回来了吗?” 宋婉芝起身见礼,温声回话“她刚走,说是要出门一趟,不用等她用膳。” “又走了?”霍夫人重重叹气“她是不闯下大祸绝不甘心吗?这性子可如何是好!” “母亲。”宋婉芝似有不同的见解,“儿媳以为,云卿快意恩仇,乃将门风范,且她聪慧过人,自有分寸。” 宋婉芝还是如往常那般温婉端庄,只言语间多了几分魄力。 霍夫人一时愣住,眼神灼灼的看着她,宋婉芝嫁入霍家至今,虽对她恭顺敬重,但未曾像今日这般交心,她不免心中动容。 宋婉芝上前握住了霍夫人的手,柔声安抚“母亲不必忧虑,只要云卿问心无愧,偌大的霍家难道还保不住一个她?”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倘若霍家不够,平阳侯府也不是摆设。” 第57章 他甘愿赴死 霍云卿从霍府出来,直奔程奇所在的客栈。 程奇听到敲门声,下意识的要躲起来,谨慎的没有开口,直至听到霍云卿的声音,他才来到门边,先是打开了一条门缝,确定是那天晚上的救命恩人,才彻底把门打开。 “姑娘怎么来了?可是有用得着小生的地方?” 霍云卿再一次惊讶于程奇的聪敏,他的确有高中之资,思及此她有一刹那的迟疑,但也仅仅是一刹那而已。 “姑娘,喝茶。”程奇请霍云卿入座,将茶盏放在她面前。 霍云卿微微颔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斟酌良久才开口问他“程奇,倘若救李小兰唯有以命换命,你当如何?” 程奇是个聪明人,自是听懂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小生义无反顾!” 程奇言语坚定,毫不犹豫回答了她,倘若要用他的命才能换小兰的命,他心甘情愿。 他甚至有些着急,迫不及待的问“小生该如何做?” 霍云卿以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你当真愿意?” “小生愿意,她是小生未过门的妻子,小生早就将她当做家人相待,男子汉大丈夫,为家人何惧生死!” 霍云卿面露钦佩之意,程奇虽是一介布衣,却有大家风范。 “如今平定侯府不愿配合监察司查案,他们以许鸿阳伤势严重为由拖延此案,为的就是有更多机会扭转局势,比如利用流言,比如让李小兰她们永远闭上嘴巴。” 霍云卿语气平静的阐述摆在眼前的局势,程奇听到最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们想杀人灭口!” 霍云卿沉声点头,这是必然的,倘若不能逼李小兰她们改口,等待她们的便是死亡。 监察司并不安全,哪怕有赵佑兴照应,想让她们闭嘴也多得是办法。 “姑娘!”程奇扑通一声朝霍云卿跪下,他眼眶通红的说道“小生甘愿赴死,只要能救小兰,让小生做什么都行!” 霍云卿伸手将他扶起,示意他稍安勿躁。 “今日我来找你,为的就是与你合谋,想要定罪许鸿阳,李小兰是关键,别院里其他女子都可以被当做蓄意构陷许鸿阳的棋子,唯独李小兰不能。” 李小兰出生在京都城外的村落,被许鸿阳掳走那日正是她的生辰,城门那边定有她的进城记录,她身世清白,除非她主动改口,要不然难以强加罪名。 霍云卿的分析引得程奇频频点头,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姑娘的意思是,小生为饵?” 霍云卿颔首“平定侯府的人在四处找你,为的就是利用你来威胁李小兰,我要他们如愿以偿,待他们降低防备之时,便是平定侯府定罪之日。” “小生明白了,姑娘妙计!” 程奇一点就通,她要抓的是平定侯府为了脱罪威胁小兰的罪证,而他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有可能会死。”霍云卿直言“平定侯府的人心狠手辣,他们未必会留你性命。” “小生不怕。” 程奇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让霍云卿心中动容。 “为了李小兰,你真的甘心赴死?” 程奇重重点头,眼神异常坚定。 “为何?”霍云卿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她直视程奇,一字一句的问他“究竟为何!” 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去死,到底是为什么? 程奇不解的看着霍云卿,理所当然的回答她“小生心悦于她,愿以命相护,仅此而已,没有过多缘由。” 闻言,霍云卿像是一下子脱了力,脸色白了又白。 “姑娘,您怎么了?” “无碍。”霍云卿很快收敛情绪,神色如常,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与程奇商议细节。 程奇听得格外认真,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不容他失误。 “平定侯府的人也不是蠢货,你必须奋力抵挡,但我也希望你能尽最大努力保全自身,你是要参加科考的人,该知晓我朝律法,身有残疾者不得入仕。” 程奇应了一声,又无所谓的笑笑“落下残疾也无妨,前途哪有性命重要,只要小生活着,总能想办法养活小兰。” “我会尽早找人来救你。” 霍云卿旁的也没多说,她一开始就告诉程奇,他有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天知道平定侯府的人会让李小兰以什么方式知晓程奇就在他们手里。 程奇也没有多说什么,送别霍云卿后,他便按计划离开了客栈,去往监察司。 —— “平定侯府许鸿阳当街掳走小生未过门的妻子,监察司凭何关押良家,小生要讨个公道!” 监察司大门外,程奇身着一袭布衣,在冬日的寒风中高声呼喊。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同样的话,很快引来了监察司的人驱赶,也引来了众多百姓的围观。 百姓们交头接耳,时不时的指指点点,监察司门房的人生怕闹出事情来上头会怪罪,便厉声呵斥。 “这里是监察司,不是你能闹事的地方,赶紧滚,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程奇不管不顾,哭天抢地的嚎叫“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门房的人也恼了“不识好歹的东西,还不肯走,找打是吧。”说话间,门房的人就要动手。 程奇连忙后退,见周围的百姓已经足够多了,他便适时收手,又放下几句狠话后转身离开。 门房的人朝程奇啐了一口,丝毫不知程奇真正的目的。 程奇就是要引起旁人的关注,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有他的存在,平定侯府的人最近定是翻天覆地的在找他,他总要露个面,才能让他们找上门来。 今日他这么一闹,京都城内必有流言再起,待东窗事发,平定侯府利用他威胁良家的事实便藏不住。 他相信霍云卿,她定不会让他失望。 倘若他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能换小兰平安也值了。 程奇从监察司离开后,故意往偏僻的地方走,待他走进无人的胡同里,突然被人从身后打晕了过去。 胡同口被一辆马车堵住,程奇被悄声无息的塞进了马车里。 第58章 砍了他的手 霍云卿眼睁睁看着程奇被带走,她不做停留,转身去监察司找赵佑兴,这次她没有等在茶楼,而是直接去找门房的人。 门房的人不认识霍云卿,迟疑问她“你是什么人,寻赵御史所为何事?” 霍云卿没有言明身份,只说是与赵佑兴相熟的好友。 赵佑兴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这一点在监察司并不是什么秘密,能跟他是好友的人,大概率也是世家千金,门房的人不敢怠慢,直言赵佑兴出外查案还未归。 还没回来?他们不是一早便出去了吗? 霍云卿也急了“可知他去了哪里?” 门房的人摇了摇头“姑娘,卑职等从何得知。” 霍云卿也是心急生乱,赵佑兴身为御史,又怎会告知门房他的去向,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寻他。 赵佑兴定是在查许鸿阳的案子,霍云卿找去了许鸿阳的别院,那里倒是有监察司的人看守,但赵佑兴不在。 霍云卿不禁疑惑,赵佑兴还能去哪儿? 无奈,霍云卿只能回监察司那边,她坐在茶楼里,却没有往日的闲情逸致,这是去监察司的必经之路,她断不会错过。 天色渐暗,霍云卿内心愈发焦灼。 赵佑兴戌时才回来,骑马路过茶楼的时候,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可他当时着急回监察司,马儿飞奔而过,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直至在监察司门口翻身下马,门房的人说今日有一位姑娘前来寻他,赵佑兴这才意识到刚才他没听错,也猜到那位姑娘有可能是霍云卿。 赵佑兴让徐进先进去,独自往茶楼那边跑,霍云卿也从茶楼里出来了,二人在路上相遇。 “霍姑娘,果然是你,寻我有事?” 霍云卿来不及多言其他,急道“赵大人,程奇被人抓走了。” 赵佑兴闻言瞳孔一缩“你说什么?程奇被人抓走?什么人做的?你又是如何得知?” 霍云卿直言“我亲眼所见。” 今日程奇在监察司门口大闹一场,这种事情赵佑兴询问门房的人便可知,霍云卿说她本就在附近,刚好瞧见。 “我本想劝程奇莫要轻举妄动,可他走得太快,我实在追不上,后来见他进了胡同,紧接着便有一辆马车堵住了胡同口,程奇就不见了。” 霍云卿说得言简意赅,赵佑兴一下就猜到是平定侯府的人做的。 “我这就去平定侯府!” 霍云卿立即挡在他身前,“你去了又能如何?你没有文书不能搜查平定侯府,到时候非但救不了程奇,还会害他被杀人灭口!” “那该怎么办?”赵佑兴不知所措。 “赵大人,你先好好想想平定侯府的人为什么要带走程奇?他们想利用程奇达到什么目的?谁又能帮你破此局!” 赵佑兴陷入沉思,喃喃自语“他们一定是想利用程奇威胁李姑娘,想让李姑娘改口供,谁能破局,谁能破局……” 他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似乎陷入了死局之中。 霍云卿再度开口“赵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搜查平定侯府的文书。” “对!”赵佑兴眼睛一亮“我去找督公!” 赵佑兴说完就跑了,压根没意识到他所想的,都是霍云卿在循循善诱。 —— 平定侯府。 拳打脚踢的声音在狭小阴暗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满头华发的许老侯爷端坐在地牢中,他手里端着茶盏,气定神闲的吹了吹漂浮着的茶叶,而后细细品尝。 “写不写!写不写啊到底!”侯府的护卫一边踹着脚下的人,一边咬牙切齿的质问。 被围殴的少年穿着单薄的布衣,正是程奇。 “不写,你们不会得逞的!” 程奇被打的满口吐血,却还是倔强的抗拒着。 许老侯爷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护卫们这才退至一旁,任由程奇痛苦的蜷缩在地。 “倒是个有骨气的,可惜你的骨气一文不值。”许老侯爷轻飘飘的开口“既然他不肯写,那就把他的手砍下来,送去给那位李姑娘好好瞧瞧,你们二人青梅竹马,你的手她总是能认出来的。” 程奇瞪大了眼睛,似是没想到他竟如此残忍。 侯府的护卫都不是善茬,听到命令立即上前,程奇的右手被木棍固定住了,他们便要砍他的左手。 程奇想到霍云卿交代过,要他尽量保全自己,他又想到大庆律法,身有残疾者不得入仕,他不由心中绝望,只叹天道不公! 若是没了手,他便不能参加科考,往后又如何给小兰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倒是宁愿死了,好让小兰另觅夫婿。 程奇深知只要他还活着,李小兰便不会弃他不顾,他的小兰是那样善良。 寒光乍现,侯府的护卫一人举起长刀,一人按住了他的手,就在长刀要落下的时候,程奇惊恐大喊“且慢!” 许老侯爷讽刺的笑了笑,人都是自私的,他就知道人心最经不起考验。 在许老侯爷的示意下,护卫们都退至一旁。 程奇满嘴鲜血,他抬眸看向许老侯爷,又抬了抬自己的右手“侯爷也该看到了,晚生的手断了,哪里还能写信。” “哦?”许老侯爷一脸惋惜“那倒是只能砍手了。” “不!”程奇故作惊恐,身子往后缩了缩,他颤抖着说道“侯爷无非是想让她知道晚生在您手中,这不难。” 程奇说话间从脖子里取出一根红绳,那红绳显然是他戴了多年的物件,颜色不够鲜艳。 “这红绳原是她的头绳,她见了此物,便知晚生在您手中。” 许老侯爷朝一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上前将红绳一把扯断,程奇脖颈一痛,痴痴的望着那根红绳。 “早些交出来不就好了,无端端吃了苦头。”许老侯爷哼笑了声,起身欲走。 程奇却叫住了他“侯爷,晚生已经给了您想要的,您何时放晚生离开。” 一旁的护卫忍不住嗤笑了声,心道这蠢货竟还想着能活命? 许老侯爷看死人一般瞥向他,随意敷衍“待事成之后,本侯自会让你们团聚。” 第59章 李小兰认罪 监察司临湖而建,穿过内院便是清澈的一汪湖水,湖中心建有一座雅致的木屋,那便是监察司总督御史宋危的住所。 赵佑兴站在湖边静静等待,不多时便有一艘小船行驶而来。 早在他靠近湖泊的时候便有暗卫通传,这艘船意味着督公愿意见他。 赵佑兴直接上船,船上掌舵的是一名黑衣护卫,他面无表情,仿佛没有感情的假人。 下船后,黑衣护卫引着他从木屋旁绕道行至屋后,那里建有钓鱼台,一名身披深色大氅的男人坐在小矮凳上。 男人看着才四十出头,却已是头发半白,他脚边放着一盏油灯,再边上放着木桶,木桶里有水,时不时发出鱼儿翻腾的声音。 赵佑兴看了看男人手中的鱼竿,又看了看昏暗的湖面,实在不能理解钓鱼人的心境。 这黑灯瞎火的,还钓着呢? “督公。”赵佑兴躬身见礼,却并未得到回应,他不由抬起眸小心翼翼的看了过去。 监察司有监察百官之责,凡是与朝臣有关的案件,都由监察司审理,前有霍云卿遇刺一案,后有王御医失踪一案,现有平定侯府嫡子残害良家一案,监察司上下都在为这三桩案子奔走,可却迟迟未能定案,圣上震怒,不止一次在大殿之上问责。 宋危身为监察司总督御史,该是最着急的那一个,可他气定神闲,天天坐在这儿钓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赵佑兴实在是看不懂。 “督公……” “啧。” 赵佑兴忍不住再度开口,却被一声不轻不重的啧给打断了。 宋危不满的蹙眉,收回鱼竿再次挂饵。 “心浮气躁,如何成事。”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赵佑兴内心更加着急,人命关天的大事,他能不浮躁吗?可他不敢反驳,恭恭敬敬的回话“督公所言极是,属下知错。” 宋危干脆利落的甩杆,淡问“何事?” 赵佑兴急切的将事情原委告知,宋危听完良久不语。 “督公。”赵佑兴言明来意“属下来求搜查平定侯府的文书。” 宋危不轻不重的笑了笑“你也知道那是平定侯府,搜查文书岂是你想要就能给的?” “可是督公,程奇确实被平定侯府的人抓走了,有人亲眼所见!” 危淡淡应了声,而后反问“那又如何?” 赵佑兴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若无话可说,便回吧。” 宋危继续钓他的鱼,仿佛无事发生。 赵佑兴垂手而立,僵持片刻后他眼神坚韧的开口“督公,属下深知尊卑有别的道理,可尊卑该立于对错之下,倘若明知尊者有过,卑者无辜,还置之不理,任由人命如草芥枉死,那这监察司还有必要存于大庆吗?” 宋危依旧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就在赵佑兴以为他要失望而归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他的回应。 “言之有理,准了。” 赵佑兴一时以为是在梦中,他不敢置信的张着嘴巴“督公,您刚才说?” 宋危啧了一声,侧目看他“你这耳朵也不怎么好使?” 闻言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顿时面露欢喜,恭声道“多谢督公,属下这就去办!” 赵佑兴捏着搜查文书,乘坐小船上了岸,正准备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挠头不解的自言自语“督公为什么要说也?” —— 监察司地牢。 李小兰看到那根红绳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她扑向身宽体胖的王御史,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哭喊“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你们这群畜生,快放了他,放了他!” 王御史一把推开了李小兰,李小兰伤势未愈,身子虚弱,重重栽倒在地,王御史眼神凶狠的盯着她威胁“想让他活命很简单,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小兰心中绝望,这世道如此不公,平民百姓永远斗不过皇亲贵胄,她到底在挣扎什么? “就算我如你们所愿,终究不过一个死字。” 李小兰想以死明志,可有的时候连死亡都是奢望。 “你想死啊。”王御史毫无顾忌的讥笑“好啊,你去死呗,等你死了,我们自会送你的小情郎与你在地府相聚,还有你那些姐妹,一个也逃不掉!” 李小兰闻言瞠目欲裂的瞪着他“畜生,你们简直就是畜生!” “骂人都不会,蠢货。”王御史大步上前将她拎了起来,砸在一张长桌上怒声逼迫“供词都给你写好了,在这上面签字画押就行,你若是乖乖听话,至少你那小情郎还有活命的机会,要不然的话!” 李小兰满脸泪水,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她深知一旦认罪,她和地牢里的那些姐姐全部都得死,可若不认罪,不仅她们会死,程奇也会死! 程奇!她的程奇! 李小兰哭出了声,她在哭世风日下,她在哭蝼蚁卑微。 “好,我认罪。” 李小兰颤抖着手,去沾那放在长桌上的红印泥。 “住手!”徐进匆忙赶来,喘着粗气上前制止,他面上带笑,好声好气的说道“王御史,这是作甚?这案子还没查清楚呢,怎就让李姑娘签字画押了?” 王御史冷眼扫向他“无需再审,她已经认罪了。” “这……”徐进赔着笑脸“这怎么可能呢,赵御史很快就来,不如……” “徐进,本御史与赵御史平起平坐,何须等他过来?别以为他是户部侍郎的公子就能为所欲为了,别忘了这里是监察司!不是户部!” “王御史,属下绝无此意。” “来人,拿下!” 王御史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一声令下,他的人立即上前将徐进按住,徐进奋力挣扎,喊道“李姑娘,不能按手印,不能按啊!” 李小兰早已认命,更何况程奇还在他们手上,她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她不顾徐进的呼喊,闭上眼睛在那白纸黑字上按下了她的指印。 李小兰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身子一软,无力的瘫在地上。 第60章 容貌出挑的监察司吏卒 许老夫人痛心疾首,别的她都可以满足,唯独这一点她没办法。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废人,她还指望他绵延子嗣呢! 想到子嗣,许老夫人忍不住问他“鸿阳,你养的那些贱人,难道没一个怀上孩子吗?” “没有,她们的肚子都不争气。” 许鸿阳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盼着自己能恢复如初。 “娘……” “够了!”许老侯爷厉声怒喝“事到如今你还在痴心妄想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许老夫人不满的看了过去,“你喊什么?鸿阳只是在外面养了几个女人而已,明明是那帮贱人不识好歹!” “你!”许老侯爷无奈“慈母多败儿啊!” “多说无益,那件事情到底办成了没有。” 许老侯爷又是一声叹息“大概成了。” “那就赶紧把该处理的处理掉,以免夜长梦多。” “知道了。”许老侯爷沉声应下,而后起身往外走,他刚交代了守在门外的护卫,就见门房的人急匆匆跑来,他眉头紧蹙,不悦斥责“慌什么!” 门房的人六神无主,指着外面说“侯爷,不好了,监察司的人带着搜查文书闯进来了!” “什么!”许老侯爷脸色大变,疾步往外走。 他年纪大了,走得急难免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 赵佑兴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他们都穿着监察司特有的黑色锦服,黑压压的一片,压迫力十足。 许老侯爷笑脸相迎“赵御史,这是何意?” 赵佑兴不与他废话,直接将搜查文书举至他面前,“奉监察司总督御史之命,全面搜查平定侯府,还请侯爷配合。” 许老侯爷眯起眼睛“你们监察司如此行事,是不是太过分了!” “侯爷,监察司为陛下做事,何来过分一说?” “哼,倘若本侯不配合呢!” “那便是有违圣意,乃大不敬!” “好一个大不敬!”许老侯爷死死盯着赵佑兴,咬牙道“本侯倒是小瞧你了,赵家小子。” 许老侯爷说话间,朝跟在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其中一名护卫会意,悄声无息的退下了。 不过许老侯爷并未发现,在侯府那名护卫退下的同时,监察司的吏卒也有一人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那名吏卒穿着最普通的黑色锦服,容貌却格外出挑,吏卒皮肤细嫩如玉,眉眼精致如画,浑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姿傲骨。 侯府的护卫很清楚,他必须在监察司的人找到地牢之前,将地牢里的那个少年处理干净。 程奇蜷缩在地牢里,他本就穿的单薄,这里又阴暗潮湿,侯府的人一通拳脚倒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可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被活活冻死。 他只能尽量蜷缩自己,揉搓着手臂给自己取暖。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程奇当即警觉起来,看向通道口。 一名侯府护卫手持长刀,眼神凶狠的朝他走来,他露出一口黄牙,咧嘴道“小子,我来送你上路了。” 程奇惊恐的吞咽唾沫,起身躲避着,“你们要杀我?” 护卫讽刺的笑出了声“你当真以为能活着离开,别再躲了,没用的,认命吧,谁叫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话说完,骤然举起长刀朝程奇砍了过去。 程奇当然知道自己在他们手里必死无疑,他只是在想办法拖延罢了,他相信那位姑娘,她说过会来救他! 强烈的求生欲让程奇的反应力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他躲过了锋利的长刀,却不知自己下一次能不能躲过。 “还敢躲!”护卫咬牙切齿,长刀狠狠劈向他的头颅。 程奇本就虚弱,能躲过一招已是极限,见长刀砍来,他认命般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突然,他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护卫的惨叫声,他立马睁大了眼睛,只见那护卫狼狈的摔飞出去,而他的身边站着一名身穿黑色锦袍的监察司吏卒。 第61章 许鸿阳被带走 程奇愣愣的看着身旁的吏卒,总觉得有些眼熟,又觉得不应该,这位大人生得这般好看,他要见过怎会忘记! “你……” “你不是监察司的人!” 程奇正要询问,却被那护卫抢了先,他眼神犀利,语气笃定,区区吏卒,怎会有如此身手,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吏卒嘴角微勾,风轻云淡的开口“竟被你看出来了,那便留不得你了。” 话音刚落,只见吏卒脚尖勾起护卫被击落在地的长刀,一个侧踢,那长刀直直飞向护卫,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狭小阴暗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程奇听到声音,终于认出了她,可他眼睁睁看着护卫死在他眼前,还未能回过神来。 “走吧。” 程奇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他看了过去,重重松了一口气,欣喜道“小生知道姑娘会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来人正是霍云卿,她一直等在监察司门外,看到赵佑兴出来,说什么也要跟着过来,赵佑兴拿她没办法,便让徐进给她找了身监察司的锦袍,由着她混入吏卒之中。 霍云卿朝护卫的尸体抬了抬下巴,随口问他“你不怕吗?” 她是上过战场的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杀过人。 程奇用力摇头,面容严肃的说道“姑娘杀的是该杀之人,小生何必畏惧。” 霍云卿颔首,也没多说别的,带着程奇离开了地牢。 平定侯府的地牢入口非常隐蔽,竟设在后院的花圃中,有草木覆盖,若不是她跟着侯府的护卫,恐怕很难找到。 赵佑兴已然带着人在到处搜查,许老侯爷稳如泰山,让人搬来太师椅,就坐在前院厅前的台阶上,看着监察司的人进进出出。 徐进气喘吁吁的跑到赵佑兴身旁,低声说道“赵大人,没找到霍姑娘。” 赵佑兴面上保持冷静,内心却焦急不安,“继续找!” 徐进应下,正要去找,就听到一名吏卒急声大喊“赵御史,人找到了!” 许老侯爷听了这话再也稳不住了,他豁然起身,连带着身后的太师椅都嘭的倒地。 赵佑兴面露喜色,跟着那名吏卒往后院走,许老侯爷连忙跟上,围在他身边的管家和护卫紧随其后。 后院的花圃里,地牢的入口已被打开,许老侯爷看到那被草木遮盖的木门挪到了一旁,惊慌的跌坐在地。 赵佑兴一眼看到了霍云卿,也看到了跟在她身边的程奇,他大步上前,先是看向霍云卿,确保她没有受伤,才转移视线,落在程奇身上。 程奇看上去不太好,他嘴角以及下巴上都是早已干涸的血迹,脸上有乌青也有擦伤,显然是被狠狠打了一顿,腊月寒冬里,他穿着单薄,被冻得瑟瑟发抖,看着格外凄惨。 “御史大人。”程奇朝赵佑兴扬起灿烂的笑。 赵佑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了。” 程奇重重点头,他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他还活着,还因为他们成功了,姓许的终于要被定罪了! 赵佑兴又看了霍云卿一眼,她低垂着头,刻意避免着与过多人接触,他转身面向许老侯爷,不动声色的挡在霍云卿身前。 “侯爷,如今证据确凿,您可还有话说?” 许老侯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围在他身边的人乱成一团,赵佑兴也不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场面了,不屑的哧了一声,而后下令。 “许鸿阳残害良家,利用其亲人威胁良家改口供,如今证据确凿,来人啊,将许鸿阳带回监察司,等候发落!” 监察司的人立即行动,将许鸿阳从房里拖拽出来,他身上的伤势未愈,疼的哀嚎连连。 “爹!娘!救我!” “鸿阳啊!”许老夫人追了出来,她老泪纵横,试图从监察司的人手里抢回她的儿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把我儿放下,侯爷,侯爷啊!”许老夫人不顾形象的哭喊着。 许老侯爷早就昏死过去,自是听不到的。 许老夫人挡在吏卒身前,瞪圆了眼睛怒道“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我儿子是平定侯府的独子,贵为国舅,你们凭什么这般对他!” 吏卒们也不好推搡许老夫人这样的老人家,更何况她还有诰命在身,不由看向了赵佑兴。 许老夫人也看了过去,指着赵佑兴怒骂“区区御史,也敢在我平定侯府造次!是谁给你的胆子,你那户部侍郎的爹吗?” 赵佑兴波澜不惊的回应“许老夫人,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监察司为陛下做事,您强行阻拦,莫非是要与陛下作对?” “你!”许老夫人怒极“一派胡言!” “倘若许老夫人并无此意,还请让开。” “你们欺人太甚!我儿身受重伤,你们不去问罪伤害我儿的那群贱人,反倒要为难我儿,天理何在啊!” 霍云卿在旁听着只觉可笑,什么叫颠倒黑白,这就是! 她还有脸喊天理何在?许鸿阳的所作所为,够杀他千次万次了! 赵佑兴神色淡淡“许老夫人,还请让路。” 许老夫人不肯让,赵佑兴也不再搭理,朝吏卒使了个眼色,押着许鸿阳的两名吏卒便直接绕过许老夫人,从花圃中穿过。 他们才不怕什么平定侯府,监察司本就是监察百官的,再大的官到了监察司,也不过是罪犯罢了。 许老夫人见状急忙追上去,却被赵佑兴挡住了去路。 赵佑兴居高临下的看着许老夫人,平静开口“老夫人,侯府包庇许鸿阳,关押良家亲人的事情,本御史会如实上报,老夫人若是不服,可状告本御史。” “你!你!”许老夫人气急败坏,捂着心口软倒下去。 赵佑兴只当没看见,带上许鸿阳扬长而去。 霍云卿和程奇跟在他身后,与他一同离开。 许老夫人喘着粗气,抓住身旁的老嬷嬷,又急又慌的喊“快!快派人进宫传信给贵妃娘娘,让她务必想办法救她弟弟!” 第62章 应当问斩 平定侯为保独子,以良家亲人性命威胁,逼迫良家认罪的事实在当天夜里不胫而走,次日朝堂之上群臣愤慨。 以孟鸣舟为首,对平定侯展开了猛烈的弹劾。 “陛下!许鸿阳当街强抢民女,私设别院豢养良家,那别院枯井中更是冤魂无数,如此恶行当诛!还有那平定侯,为了包庇独子做出威胁之举,逼迫良家李氏认罪,也当论罪!” “陛下,许氏父子目无王法,残害无辜,理应重罚!” “还请陛下重罚许氏!” 群臣谏言,永兴帝眉头紧锁,并不急着给许氏定罪,而是看向了霍万鸿。 “霍爱卿,你以为呢?” 霍万鸿突然被点名,他并未感到意外,而是平静的上前,掷地有声道“陛下,今日京都城内流言不断,许氏父子身居高位,却以权压人,残害良家,若不加以重罪,只怕难以服众。” 永兴帝陷入沉思,霍万鸿一语中的,许鸿阳的所作所为是瞒不住的,倘若轻易放过他,只怕民心溃散。 “父皇!”站在前排的端王萧璟丞出列,跪于大殿之上,高声道“平定侯乃三朝元老,如今他年事已高,还请父皇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平定侯是萧璟丞的外祖父,今日的局面他还敢出面求情,倒是孝心可鉴。 永兴帝神色漠然的看向他“你要为平定侯求情?那许鸿阳呢?” 萧璟丞面露为难之色,但很快便语气坚定的回话“父皇口中的许鸿阳,是儿臣的亲舅舅,儿臣理应为他求情,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倘若因他是皇亲贵胄便能为所欲为,那百姓的安危何在?父皇的威严何在?” 永兴帝紧皱的眉头微松,露出满意的神态,他扫视群臣,高声道“诸位爱卿以为,此案该如何定罪?” 群臣面面相觑,纷纷交头接耳,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嘈杂之际,辰王萧北乾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父皇,儿臣以为,平定侯年事已高,可从轻发落,但许鸿阳罪孽深重,理应问斩。” 问斩二字一出,群臣哗然,不禁都看向了这位辰王殿下。 群臣印象中的辰王,向来是个不爱管事的,每每上朝他都少言寡语,今日怎就主动出击了? 萧璟丞捏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才没开口说话。 群臣中有人谏言“陛下,许鸿阳毕竟是国舅,若要斩首示众,是否有损皇家体面?” “皇亲贵胄又如何?”萧北乾冷声道“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他许鸿阳凭何例外?” 永兴帝又皱起了眉,随即他看向孟鸣舟。 “丞相以为呢?” 孟鸣舟眉眼微挑,他很清楚永兴帝为何点他,他是辰王的亲舅舅,辰王想处死许鸿阳,倘若他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便是他们这一脉有意打压。 由此可辨,永兴帝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孟鸣舟上前道“陛下,臣以为许鸿阳罪无可恕,但他已经成了废人,不如给他一条生路。” 永兴帝缓缓点头“丞相所言极是,传朕口谕,罪臣许鸿阳罪大恶极,朕念在他已经得了教训饶他一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今日起,将其终身监禁,至于平定侯,罚俸一年,禁足三月。”他话说完,又看向总督御史宋危“此案便交由你们监察司了。” 宋危适时上前,拱手作揖道“臣领旨。” —— 许鸿阳保住了一条命,这对霍云卿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事已成定局,她改变不了什么。 孟莹安对此很是不满,忍不住跑到霍家来抱怨。 “我昨日求了我爹一下午,他才答应今日会弹劾许鸿阳,可他竟然给了许鸿阳活命的机会,我决定最近都不会再理他了。” 孟莹安来霍家做客,宋婉芝自是陪着的,她柔声劝道“你也别怪丞相大人,他有他的难言之处。” “他有什么难的?陛下问他该如何,他顺着北乾哥哥的话说要砍他的头不就行了?” 宋婉芝摇头叹息,不再多说什么。 孟莹安嘟着嘴生闷气,余光扫到霍云卿,随口问她“云卿,你怎么不说话?” 霍云卿一副恍惚回神的模样,笑了笑说“有什么好说的,这是陛下的旨意,你我又能如何?反正许鸿阳成了废人,活着未必痛快。” 孟莹安听了这话,像是有被安慰到,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他反正是个废人了。”说着她甩甩手“不说他了,新元将至,过些日子有花灯会,婉姐姐,云卿,咱们到时候一起去赏花灯如何?” 霍云卿左右无事,自是应下“好啊,我没问题。” 孟莹安期待的看向宋婉芝。 宋婉芝回以微笑“你们也知道的,我不爱出门。” 孟莹安略有失望,但也没有为难她,笑说“好吧好吧,那云卿咱们俩去,你还没见识过京都城的花灯会吧,可好玩了!” 霍云卿很是配合的问“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很多很多,去年有猜灯谜,对对联,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演,你看过打铁花吗?十分震撼!” 霍云卿来了些许兴趣“是吗?那我一定要去瞧瞧。” 孟莹安最开心的就是有人陪她玩了,很快将许鸿阳这种恶心的人和事抛诸脑后了。 三人坐在凉亭里喝茶说话,倒是惬意。 傍晚边,孟莹安看时辰不早了便回去了,她前脚刚走,霍府门房的人后脚就来后院通传了。 “大姑娘,监察司的赵御史说有事要找您。” 赵佑兴? 霍云卿起身询问“他人在府外?” “回大姑娘的话,赵御史就在府外候着。” “就他一个人吗?” 门房的人摇了摇头“不止,还带了两人。” 霍云卿心下了然,快步出去见他。 她不知道的是,孟莹安刚坐上马车,赵佑兴就来了,赶巧被孟莹安瞧见了他,她见赵佑兴身边跟着两个陌生人,不由觉得疑惑。 第63章 霍姑娘,他们在找你 霍云卿料想的没错,赵佑兴带来的两个人正是程奇和李小兰。 他们二人原本只是想当面谢谢恩人,却没想到她竟是霍家嫡女,他们不禁疑惑,她为什么要帮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许鸿阳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别院所在。 饶是他们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也听说过这位霍家嫡女,她不是才回京半年吗? 赵佑兴故意让他们知道霍云卿的真实身份,程奇是聪明人,至此他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次他行事还算谨慎,特意让程奇和李小兰换了身衣裳,二人如今看起来就像是城中的普通百姓,不像之前那般容易惹人注目。 霍府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霍云卿引着他们去了后门,那里的巷子没什么人经过。 程奇和李小兰不想深究霍家嫡女帮他们的缘由,他们只知道她是恩人,若没有她,他们二人都活不了。 刚进巷子,李小兰便朝霍云卿跪下了,程奇也忙跟着下跪。 霍云卿伸手去扶“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们都不肯起来,李小兰红着眼眶说“姑娘对我们二人有再造之恩,大恩大德小兰无以为报,愿为姑娘当牛做马。” 程奇也道“小生也愿做牛做马。” 霍云卿笑出了声,将他们拽了起来。“暂时用不着你们给我当牛做马,真要有这份心,不如科举高中,有了能力再来说报恩的事。” 程奇闻言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小生一定不会让姑娘失望。” 霍云卿颔首,而后看向赵佑兴,“那些姑娘呢?” “都放了,我安排好人护送她们回家了。” 霍云卿不再多问,朝程奇和李小兰说“你们留在内城并不安全,早些出城回家吧,如果可以,我劝你们带上家里人离开京都。” 程奇和李小兰面面相觑,他们在京都长大,父辈更是在这片土地生活了半辈子,哪里舍得离开。 赵佑兴不以为意的安抚“如今许鸿阳被监禁,许老侯爷也被陛下禁足了,不会有人找他们麻烦的。” 霍云卿没那么乐观,沉声叮嘱“以防万一。” 程奇笑着应下“姑娘放心,小生会保护好小兰,也会用功读书。” 霍云卿当他明白了,朝他微微颔首“时辰不早了,你们尽快出城吧。” 李小兰和程奇再次向霍云卿谢恩,这才与她道别,临走前,程奇看向赵佑兴。 “赵御史,您借给小生的银子小生铭记于心,他日必定……” “行了。”赵佑兴压根不在乎那三瓜两枣,笑着打断了他“你尽管好好养伤,银子的事儿以后再说,快走吧。” 程奇感激不已,他红着眼眶,郑重其事的朝赵佑兴和霍云卿鞠躬道谢,而后带着李小兰回家去了。 赵佑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定定的看着霍云卿,眼里尽是探究。 霍云卿淡笑了笑“赵大人想问什么便问吧。” 赵佑兴不跟她绕弯子,直言道“夜闯许鸿阳别院的女侠是你!”他语气笃定,言语中没有一丝疑问。 “没错,是我。”霍云卿也很直接的承认了。 其实赵佑兴一开始就怀疑过,他从侯府护卫的口中得知,事发当晚闯进别院的人是一名年轻女子,恰好那个时候霍云卿来找他,有意无意的问起了许鸿阳的案子。 但是赵佑兴想不通啊。 “霍姑娘如何得知许鸿阳的所作所为,又是如何得知那座别院的位置?” 这不是很奇怪吗?他在京都这么多年,尚且不知如此隐秘的事,霍云卿又是怎么知道的? 对此霍云卿不做解释,随口搪塞“我也是偶然之间发现的。” “霍姑娘能细说吗?” 霍云卿挑眉看向他“赵大人这是在询问我,还是在审问我?” “当然是询问。” “既是询问,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回答?” 赵佑兴抿了抿唇,到底没有为难她,点头道“可以。” 霍云卿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笑了笑说“赵大人,真相如何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你看许鸿阳,明明坏事做尽,却还是活了下来,再比如我,不管我有什么目的,针对的都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赵佑兴闻言愣了愣,随即像是释然了。 第64章 萧北乾改主意了 许鸿阳被定罪后,如贵妃便称病了,萧璟丞自是要进宫探望的。 萧璟丞踏进咸福宫的时候,如贵妃正靠坐在榻上,脸色略显苍白,一副病态的模样。 “儿臣给母妃请安。” 如贵妃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抬了抬手便有侍女搬来了太师椅,供萧璟丞入座。 萧璟丞刚入座,如贵妃就不咸不淡的问了声“那夜闯别院的女子有线索了吗?”她说话间眼神寡淡的落在萧璟丞身上,状似无意,却透着几分凌厉。 “儿臣还在查。”萧璟丞面色平静。 如贵妃轻笑了声“还没查到线索?”她神色渐冷,突然坐直了身子,盯着萧璟丞语气尖锐的质问“到底是你查不到,还是你不想查到!” 萧璟丞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不解的问“母妃这是何意?” 如贵妃冷笑“本宫虽在深宫之中,却也不是个眼盲心瞎的,听闻霍家嫡女近日与监察司的赵佑兴走得很近,霍家与赵家平日也没什么交情,那赵佑兴前些日子还在丞相府为难了霍云卿,这是不打不相识?” “母妃息怒,儿臣的确怀疑过霍云卿,可她才回京都城不过半年,与平定侯府更是毫无交集,儿臣实在思考不到,她会是那夜闯别院的人。” 如贵妃眯起眼睛“你别忘了,霍云卿前些日子还无缘无故遭遇刺杀,那刺客既不是你派去的,也不是本宫派去的,你说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才能让那背后之人,做出夜闯霍府的惊人举动,那可是霍家!” 萧璟丞闻言陷入沉默。 如贵妃见他不作声,不轻不重的哼笑了声“你可知今日那赵佑兴又去找霍云卿了,他们二人见面如此频繁,难不成是在丞相府那日看对了眼,互生情愫?” 萧璟丞骤然变了脸色,双手紧攥。 他内心涌起疯狂的不安,互生情愫四个字,击得他头脑一片空白。 如贵妃顿时气恼“萧璟丞,区区一个霍云卿,竟能影响你至此!” 如贵妃的话让萧璟丞冷静了下来,他面露迷茫之色,心中更是疑惑不解,是啊,区区一个霍云卿,凭何影响他至此? 萧璟丞紧抿唇瓣,他心烦意乱,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母妃,儿臣好像……” “你不必多说。” 萧璟丞心中迷茫,本能的想要寻求母妃的安抚或引导,可他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他这才彻底回到现实,母妃看重的只有储君之位,在得到这个位子的过程中,他的喜怒哀乐是再无用不过的东西,可丢亦可弃。 如贵妃凉薄的看着他,眼底透着讽刺,她不甚在意的说“本宫不管你对霍云卿存着什么心思,你若能得到她自是再好不过,你若得不到,本宫也只能尽早除了她,霍家女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属于你,要么给本宫去死!” 萧璟丞没有回应,他面无表情的坐在太师椅上,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如贵妃继续提醒他“平定侯府遭难,陛下对本宫意见颇深,称病多日未曾探过,如今的你就像那失去左膀右臂的废人,你若再不想想办法,本宫只能铤而走险了。” 萧璟丞这才开口“母妃意欲何为?” “倘若本宫做了,你自会知晓,璟丞,你很清楚挡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大业未成,又岂能儿女情长?” 萧璟丞垂下眸收敛情绪,恭声道“儿臣明白。” 如贵妃脸上有了笑,意有所指的说“既明白了,本宫也就放心了,那夜闯别院的女子,三日之内给本宫找出来,没问题吧?” 萧璟丞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儿臣……定不会让母妃失望。” 如贵妃心情愉悦的笑了起来,“这才是本宫的儿子,切记你是要坐那宝座的人,注定后宫佳丽三千,又何必在乎区区一个,女子嘛,都差不多,待你得到了,也就不稀罕了。” 萧璟丞顺着她的话,“母妃所言极。” 贵妃满意的摆摆手“去吧,三日之后再来见本宫。” 如贵妃的意思已然清楚明了,萧璟丞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 辰王府。 林夏脚步匆匆,行至书房敲门而入,萧北乾靠坐在书案后,指尖像是在把玩着什么。 “殿下。”林夏面色凝重的汇报“属下查到端王府派出去不少人,应当是要找那夜闯别院的女子。” 萧北乾嗤笑了声“平定侯府获罪,如贵妃自是坐不住了,可查清楚了,别院里的女子当真没见过她真容?” 林夏迟疑着回话“那日夜里她蒙着面,别院里的女子自是没见过的,不过……” 萧北乾抬眸扫向他“不过什么?” 林夏如实汇报“监察司的赵佑兴曾带着两个人去找过她,属下已查明正是许鸿阳一案中的李氏女子,以及与她定下婚约的青梅竹马。”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仅见过她,还知道她的身份。” “是。” “那便留不得了,杀了吧。” 林夏没有回应,萧北乾神色淡淡的看了过去,林夏这才多嘴了一句“殿下,那二人视她为救命恩人,若是日后被她知晓他们是死在您的手中,只怕……” “怕什么?”萧北乾不以为意“本王与她终将是陌路人,又何必在意她的目光。” “可是……” 林夏还想劝说,却被萧北乾冷声打断了。 “不必再说,本王只信死人的嘴。” 萧北乾无法相信他们若是被萧璟丞的人带走,是否能始终咬紧牙关,他不愿赌,也不想赌。 林夏所言他又岂会不明白,若有一日被她得知,要怨要恨都随她。 “是,属下这就去办。”林夏知道他家王爷不会改主意了,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可就在他即将迈出书房门槛的时候,他家王爷又叫住了他。 “且慢。” 林夏颇为震惊,要知道他家王爷向来心狠手辣,从未改过主意。 他回身询问“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北乾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派几个人过去守着,若有……”说到这里,他又有些迟疑,不太自然的继续说“若有动静,带他们撤离。” 第65章 王茂林之死 如贵妃给萧璟丞的三日之期未到,京都城内就接连发生了不少大事。 先是工部侍郎刘大人与人发生争执,这原本只是小事,偏偏他们发生争执的地方是那烟花之地,监察司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暗中探查,这一查不得了,刘大人这些年竟在烟花之地花了数千两白银! 刘大人虽贵为工部侍郎,但俸禄是有数的,他哪来那么多银两纸醉金迷,监察司有监察百官之责,当即把刘大人带回去问话了。 这工部侍郎还没从监察司出来,户部尚书又被请进去了,原因是监察司的人在调查工部侍郎的时候,发现他与户部尚书沈大人有诸多金银往来,监察司的人更是在刘大人的书房里搜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是户部尚书沈大人的亲笔信,他们二人竟谋划着如何将工部尚书魏大人拉下来,好让刘大人上位。 这还了得! 监察司总督御史宋危不敢隐瞒,在早朝的时候直接将刘大人和沈大人密谋一事告知陛下。 永兴帝大怒,当场将二人革职,工部侍郎的位置经工部尚书魏大人推举,由工部郎中宋延之担任,至于户部尚书的位置,由户部侍郎赵正年担任。 刘大人和沈大人被革职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如贵妃耳中,气得她摔碎了一只白玉茶盏。 怎就偏偏都是她的人,到底是谁在背后针锋相对! 如贵妃暗中派人彻查此事,一时焦头烂额,生怕其他人再出什么变故。 霍云卿近日身心愉悦,她说过会给如贵妃和萧璟丞找些事情干,不能让他们闲着,这不让他们忙起来了嘛。 前世她为萧璟丞鞍前马后整整三年,总归知道一些事情,比如工部尚书刘大人,户部尚书沈大人都是如贵妃的人,也就是他萧璟丞一派。 没错,前世那刘大人成功上位,贵为工部尚书,霍云卿不知别的,只听说刘大人的尚书之位来的不明不白,如今细想,便能猜到一二。 她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但都忠心耿耿,比如她院中的护卫,他们跟了刘大人一天一夜,便知他常年流连烟花之地,且开支庞大。 霍云卿略施伎俩,成功引起了监察司的注意,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她不免心中快意,萧璟丞自以为羽翼渐丰,那她便将之一一拔除,她要看着他从高处跌落,摔个粉身碎骨! 京都城内最近热闹可多了,先是那工部侍郎与户部尚书双双落马,后有监察司御史为霍家嫡女大打出手。 霍云卿养成了习惯,闲来无事就喜欢去茶楼闲听碎语,不成想竟听到了自己身上。 监察司御史为霍家嫡女大打出手?这是个什么事儿? 霍云卿忍不住换了家茶楼,去了监察司附近那家,果然听到了更详细的。 据说起因是有位王姓御史,看不惯某位赵姓御史,二人平日就有口角之争,那王御史前些日子还被赵御史告了一状,罚了俸禄,自是心有不甘,便说那赵御史是背后有人,靠着家中权势才能坐上御史之位,二人就此起了争执。 争着争着,王御史又说赵御史攀龙附凤,与那霍家嫡女不清不楚,赵御史当即大怒,直接与王御史动了手。 听说连监察司的总督御史都惊动了。 —— 监察司湖心木屋后,赵佑兴和王茂林双双跪在钓鱼台上,总督御史宋危坐在矮凳上,悠闲的收杆挂饵再甩杆,仿佛这里除他之外并无闲杂人等。 赵佑兴直挺挺的跪着,一旁的王茂林则有些吃不消,他近几年也不知哪来的油水,吃得越发身宽体胖,才不过跪了半个时辰就不行了。 王茂林忍不住出声“督公,此事是属下冲动了。” 王茂林是个会来事的,他知道得先认错,才能让督公消气,督公消了气,他才能站起来好好说话。 可是这次似乎没那么好糊弄。 宋危权当没听见,继续专心致志的钓鱼。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王茂林又忍不住了,他再度开口“督公,您得给属下评评理啊,明明是赵佑兴先动的手。” 宋危还是没搭理他,直至有鱼上钩,他钓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鳊鱼上来,将鱼放入木桶中,听到了翻腾的水声,宋危才侧目瞥了一眼。 “王茂林,你可知赵佑兴的父亲升了官?” 王茂林不知此话何意,但知督公有问,他必有答,于是恭声回话“属下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收拾东西离开监察司吧。”宋危心平气和,说出的话却让王茂林脸色惨白。 “督公,属下以为您不是这样的人。” 宋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哦?那你以为本公是什么样的人?” 王茂林义正言辞“督公深明大义,大公无私,乃大庆之栋梁,监察司之本!” 宋危又笑了笑“是吗?本公倒是不觉得,倘若本公深明大义,便不会让你稳坐御史之位,倘若本公大公无私,你又如何能活到今日?” 他说话轻飘飘的,可听在王茂林耳中,却是如遭电击。 “督公,您这是何意?” 宋危终于放下了手中鱼竿,挪着矮凳面向他们,他儒雅端正,哪怕头发半白依旧能看出他往日风骨。 这位执掌监察司的总督御史目光深邃,眼神里透着令人敬畏的睿智。 “王茂林,你身在监察司,却为他人做事,本公容你多年,你当夹着尾巴做人,何故越发嚣张?” “督公!”王茂林顿时额头冒汗,直接跪趴在地“属下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二心,督公明察啊!” 宋危不屑一顾的轻笑了声“你的意思是,本公的人是废物,连你的底都查不清?” “属下绝无此意。”王茂林本能的回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变相的承认了什么,连忙补救“不是,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的意思是,或许其中有误会,属下怎么可能……” “聒噪。” 王茂林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危不耐的两个字打断了,话落赵佑兴就看到一名黑衣暗卫提剑从湖中一跃而起,直接抹了王茂林的脖子。 宋危无奈的叹了口气“本公有意饶你一命,偏要找死。” 赵佑兴只觉头皮发麻,那黑衣暗卫来无影去无踪,若不是钓鱼台上还残留着暗卫激起的水渍,他真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第66章 爹护着你 宋危又开始钓鱼了,赵佑兴看了眼一旁的尸体,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敢说话,今日的督公让他觉得陌生,可他又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督公。 赵佑兴曾听父亲说起过,他说宋危是他最看不清的一个人,他明明只是一个爱钓鱼的文人,却能稳坐监察司总督御史一职,这些年来有多少人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可从未有人得手。 以前赵佑兴还不太明白,督公常年深居简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竟也时时刻刻身处险境吗? 后来他成了监察司十六御史之一,便明白其中艰险,监察司与百官作对,想要监察司从大庆消失的人比比皆是,督公自当身处风口浪尖。 他一向敬畏督公,觉得能在他手底下做事是他无上荣光,他也一向喜爱督公,觉得他平易近人,是这腐朽朝堂中的一股清流。 直至今时今日他才明白,自己对督公的误解有多深。 他之所以能成为督公,是因为他杀伐决断,运筹帷幄。 督公早就知晓王茂林才是身后有人的那一个,但却能容忍至今,可他不明白,为何督公今日要杀他,究竟有何用意? 宋危见赵佑兴还跪着,淡淡开口“你还有事?” 赵佑兴浑身一抖,连忙回话“属下没事了。” “那还不走?本公可就钓了一条鱼上来,没你的份。” 赵佑兴哪敢觊觎他的鱼,忙起身道“属下不敢,属下告退。” 宋危听着赵佑兴离去的脚步声,不由失笑。 待赵佑兴上岸后走远,两名黑衣暗卫悄声无息的出现在宋危身后。 宋危语气淡淡的吩咐“既是贵妃娘娘的人,便送还给娘娘。”说着他瞥了王茂林一眼,又道“如此肥大,也不必全送去了。” 两名暗卫收到命令,当即将王茂林拖了下去。 当天夜里,咸福宫内响起如贵妃娘娘的尖叫声,也不知为何受了惊。 —— 霍云卿不知监察司内发生了什么,她还沉浸在萧璟丞和如贵妃因她受挫的快意中,可她未能高兴太久。 天蒙蒙亮,监察司门口便摆了一排尸体,两名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女长跪不起,引来百姓围观。 赵佑兴昨夜当值,门房的人进来传话后,他便带着徐进一同出去查看,当他看清楚门外跪着的是人是谁,不禁身形一晃。 徐进也是脚步顿住,随即快步上前,欲将二人扶起。 他们不愿起身,见到赵佑兴后,二人异口同声的高呼“民女李小兰,草民程奇,因许鸿阳一案被平定侯府记恨,昨日夜里平定侯府的人闯进家门大开杀戒,两家九口人皆死于屠刀之下,还请监察司还一个公道!” 他们二人话音落下,围观的百姓皆震惊哗然,许鸿阳一案京都城内闹得纷纷扬扬,城中百姓谁人不知,他们就是其中的受害者,可明明已经定案,许鸿阳也被监禁,他们的家人却依旧因此受难,这就是得罪皇亲贵胄的下场吗? 赵佑兴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跪在他们二人身前,他喃喃自语“怎会?怎会如此?” 李小兰顿时痛哭出声,程奇也是哽咽不止,他哆嗦着唇,悲声开口“他们深夜闯入家门,逼问小生霍姑娘的身份,小生不肯说,他们便杀人,杀了一个又一个,小生无用,手无缚鸡之力,被死死压制,救不了我爹娘,救不了我兄嫂,也救不了我的侄女,小兰亦是同样的遭遇,若不是后来有人出手相救,小生与小兰只怕也要没命,或者被活捉了去,生不如死。” 赵佑兴眼眶湿润,伸手将他们扶起,他郑重道“你们放心,我定会还你们公道!” —— 霍云卿听闻此事,是在父兄早朝回来后,监察司总督御史宋危在朝堂之上将此事禀告陛下,永兴帝命监察司彻查此案。 “就只是彻查?尸体都在监察司门口摆着了,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查的?” 听到女儿愤怒的声音,霍万鸿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霍怀宁没好气道“就是!还用查吗?明摆着是平定侯府的人干的!” 霍云卿看向父亲,已然明白了,永兴帝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平民百姓又怎斗得过皇亲国戚。 云卿突兀的笑了一声,随即朝霍万鸿跪下,她直言道“爹,女儿有一事告知,无论是监察司还是平定侯府,亦或是如贵妃与端王,都在找那天夜里闯入许鸿阳别院的女子,不瞒您说,正是女儿所为!” 霍云卿此话一出,霍家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意外的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竟是霍夫人。 霍夫人低声呵斥“霍云卿,你是疯了吗?胡言乱语什么!” 霍云卿抬眸看向霍夫人“母亲,女儿所言句句属实,此案与女儿有关,李小兰和程奇的家人之所以被害,都是因为女儿,其实他们知道女儿的身份,他们明明可以出卖女儿保全自身,可他们没有,他们没有……” 话说到最后,霍云卿言语中尽是哽咽。 霍夫人想要说出口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她不由看向了霍万鸿。 霍万鸿又是一声叹息,可叹息过后,他上前扶起霍云卿,慈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是骄傲的说道“我的女儿是好样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爹护着你。” 霍夫人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霍怀修和霍怀文沉浸在震惊之中,他们心中满是疑惑,不解许鸿阳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敢做出那么多事情?如今又要去做更大胆的事,他们这妹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怀宁则是跃跃欲试,恨不得跟着霍云卿去大闹一场,可他有公职在身,深知此事他不能掺合,要不然性质就不一样了。 宋婉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仿佛早就知晓此事。 唯有霍惠然,她死死低垂着头,像是生怕旁人发现她此时的情绪。 霍云卿动容的看着她的父亲,朝他行了个大礼,而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她身姿挺拔,傲骨铮铮,在霍家人的目送下踏出霍府,纵马而去。 第67章 霍云卿要挨板子了 端王府。 “殿下,不好了!” 萧璟丞正蹙眉思索的时候,李志威大步跑了进来,神色慌张的喊着。 李志威大喘粗气,急道“殿下,霍姑娘去监察司了。” 萧璟丞闻言眉头皱得更深“她去监察司作甚?” “霍姑娘去认罪了,她承认那日夜闯别院的人是她!” 萧璟丞豁然起身,脸色难看至极。 今日便是三日之期,种种线索告诉他,夜闯别院的人只可能是霍云卿,京都城这么多女子,偏偏她在这个时候和赵佑兴频繁来往,叫他不得不怀疑。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拖延着没有进宫,如今霍云卿主动去监察司认罪,他只觉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那么相信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萧璟丞还是想不通,她怎么可能知道许鸿阳的行径? 难道是通过旁人知晓?那她是否被利用了?还是其他可能? 萧璟丞百思不得其解,蹙眉站在书案后。 李志威深知事态的严重性,更清楚这件事情片刻耽搁不得,他低声提醒“殿下,事关平定侯府的未来,您还是进宫与娘娘商议一番吧。” 萧璟丞思忖良久,“现在进宫,等同于告诉所有人本王要去与贵妃娘娘商议对策了,须得有个由头才行。” 李志威一想也是,不由更加焦急。 萧璟丞眉眼动了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李志威问“辰王府可有异动?” 李志威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之色,阴沉道“属下这就去探。” 萧璟丞不再多言,神色晦暗的坐在太师椅上。 霍云卿和平定侯府从未有过交集,她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平定侯府,极有可能是受人挑唆,再加上她嫉恶如仇,便被人利用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接下来应该想的是,在这件事情上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非萧北乾莫属,如今他只需要确定一件事情,萧北乾会不会出面帮霍云卿脱罪。 倘若他会,便说明萧北乾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对皇位不屑一顾,他和他有着同样的目的,觊觎着同一个人! 萧璟丞心里也清楚,现下谁才是背后搞鬼的那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困局。 霍云卿去监察司认罪,目的无非有二,一是将此事彻底闹大,二是给陛下压力。 监察司外尸体摆了一排,明明证据确凿,陛下却不急着定罪,而是让监察司彻查,摆明了有意偏袒。 霍云卿的加入是在告诉所有人,此事与霍家有关,霍家与平定侯府就这桩案子,是站在对立面的。 萧璟丞不得不承认,霍云卿这一招太绝了,相当于堵死了他们的路。 原本是普通百姓对抗平定侯府,如今是霍家对抗平定侯府,文武百官会如何站队,不需过程他已然看到了结果。 不过这一招同样凶险,自古帝王心思最难揣度,霍云卿此举相当于是在逼迫帝王做出让步,无异于虎口夺食。 萧璟丞捏了捏眉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 辰王府。 萧璟丞得到消息的同时,萧北乾也得到了消息。 林夏敲门而入的时候,他正端坐在书房里,书案前站着两名黑衣暗卫,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退下吧。” 萧北乾摆摆手,暗卫便无声告退了。 林夏看了看他们二人身上的伤,不由自责“殿下,此事都是属下的疏忽,竟没想到平定侯府会派这么多人过去,害得李姑娘和程公子失去了亲人。” 先前那两名暗卫,正是林夏派去保护李小兰和程奇的,本以为暗卫身手了得,保护两家农户绰绰有余,没成想会发生这种变故。 萧北乾对此一言不发,看向他问“可是霍云卿有动作了?” 林夏恭声回话“殿下所料不错,霍姑娘去了监察司,承认她就是夜闯别院的女子。” 萧北乾皱了皱眉,她并非不计后果之人,她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霍云卿啊霍云卿,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萧北乾并不能理解霍云卿,在他看来,大局更为重要,李小兰和程奇是可以弃之不顾的存在。 身在帝王家,他可以为江山社稷去拼命,但不会为一个两个平民百姓影响局势,更不会为了他们将自己置于险境。 或许这就是他和霍云卿的不同之处,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早会分道扬镳。 林夏看不透他们家王爷的心思,忍不住问“殿下,霍姑娘那边?” 萧北乾轻笑了声“想来有不少人正等着本王出手相助,不急,且让她吃点苦头吧。” “可是……” 萧北乾抬眸看向林夏“人在监察司,能出什么大问题?” 林夏听了这话,不再多言。 萧北乾随口吩咐“派人看着点,别真出了什么岔子。” “是,属下明白。” 林夏不做停留,立马出去打探消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这次相比于上次更加着急。 “殿下,霍姑娘出事了。” 萧北乾蹙眉询问“她怎么了?” 林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属下听闻霍姑娘刚进地牢就趁狱卒不备抢了牢房的钥匙,闯入许鸿阳的牢房,将他打了个半死。” 萧北乾听完也是一愣,没能反应过来。 林夏继续汇报“此事惊动了督公,督公斥责霍姑娘目无法纪,要打霍姑娘板子。” “你说什么!”萧北乾几乎是从太师椅上跳起来的,他疾步往外走,急道“快备马!” 林夏跟在他身后,低声劝阻“殿下,您不是说现在多的是人盯着您吗?若是您出手相助,岂不是让陛下生疑?殿下三思啊!” 不是说好了要让霍姑娘吃点苦头吗?她是霍家嫡女,对于她督公自是有分寸的。 萧北乾哪里还能听得进林夏的话,他走得又急又快,不顾形象道“本王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知道霍云卿要挨打了,她身娇肉贵,怎能挨一顿板子! 第68章 萧北乾!你摸哪儿呢! 监察司的人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位霍姑娘在京都城内风评那么差了,都说她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可不是嘛!都快把他们监察司给掀翻了! 她虽然是来认罪的,但她针对的是许鸿阳这样的恶徒,且她身份尊贵,监察司也不敢将她当罪犯处置。 赵御史格外关照她,有意给她安排个干净的房间,派人把守,确保她不会逃走就行。 可这位姑奶奶不干啊,非说自己是犯人,理应关进监察司的地牢。 赵御史是左劝右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能说动她,他们除了妥协还能怎么办,只能按照她的要求,把她带去地牢。 也怪他们想法太简单,谁家正常人有好地方不待,非要往地牢凑的,他们早该料到她别有目的。 不过纵使他们早有所料,也猜不到这位姑娘娘竟胆大包天到要去暴揍许鸿阳啊! 那许鸿阳也是活该,自打被关进来到现在,稍微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开始嗷嗷乱叫,让这姑奶奶一下子知道他被关押在哪儿了。 总之狱卒们是没能拦住霍家这位祖宗,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哪来的力气,冲上去劝阻的都被她甩飞了,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也怪赵御史,吩咐他们好生照顾霍姑娘就去给督公汇报了,他何不带着这祖宗一块去见督公,反正他们二人看起来很熟悉。 宋危听闻霍云卿前来认罪的时候明显很感兴趣,他破天荒的出了湖心木屋,来到地牢看个究竟,岂料看到了霍云卿将许鸿阳打了个半死。 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到,许鸿阳这条命或许就交代在这了。 他本就伤势还没好,霍云卿逮着他的背猛砸,将先前她在他背上留下的伤又给加重了。 宋危出声喝止,赵佑兴和徐进连忙上前去拉,许鸿阳才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霍云卿打人打得浑身冒汗,看到宋危还不忘行礼,“臣女霍云卿,见过督公。” 宋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霍姑娘这是把本公这监察司当成自己家了?” “岂敢,只不过云卿从小在边疆长大,是个不懂规矩的,请督公见谅。” “见谅?”宋危看了眼蜷缩在牢房里哀嚎阵阵的许鸿阳,沉沉道“霍姑娘把朝廷重犯打成这样,叫本公如何与陛下交代?” 霍云卿不以为然“督公也说他是朝廷重犯,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死在牢里能有多稀奇?” 言下之意,她就是想打死他! 宋危眉头紧皱,赵佑兴连忙上前,试图打圆场,他赔着笑脸“督公,霍姑娘只是不懂规矩,再者许鸿阳也没什么大事,不如……” “赵御史。”宋危眼眸一眯,带着警告之意沉沉开口“许鸿阳若是死在监察司,你可知后果?” 听了这话,赵佑兴不敢说话了。 宋危看向霍云卿,淡声道“霍云卿目无法纪,在监察司牢房重地行凶,罚五大板以儆效尤。” 听到宋危说五大板,霍云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既打了许鸿阳,后果她承担便是,反正她打爽了。 赵佑兴反应比霍云卿大得多,他上前挡在霍云卿身前“督公,不可!” 宋危危险的眯起眼睛“赵御史这是要抗命?” “属下不敢,属下只求督公网开一面,霍姑娘身为女子,怎能受得了仗刑!” 宋危被赵佑兴气得眉头直跳,她都能夜闯别院打翻上百名护卫,如今连这区区五板子都受不住? 面对宋危愠怒的面容,宋危不退不让,坚定的挡在霍云卿身前,他再次求情“督公,开恩呐。” 宋危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下令“来人,将霍云卿拿下,押出去行刑!” 监察司其他人自是听从宋危的命令,直接上前扣住了霍云卿的手臂。 赵佑兴又急了“她手臂上有伤!” 两名监察司的吏卒忙松了力道,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宋危喝道“押出去!” 霍云卿没有反抗,被吏卒带去了地牢外,另有两名吏卒一人搬来了长凳,一人手执刑仗。 赵佑兴跟在身后,待看到霍云卿被押在长凳上,他扑通一声朝宋危跪下了,再一次求情“督公,属下愿代霍姑娘受罚!” 宋危都快被赵佑兴气笑了,他此时只想对他说一句话孺子不可教也! 但他依旧是儒雅的姿态,沉声低呵“赵御史,本公命你退下!” 徐进上前去拽赵佑兴,并小声在他身边劝道“督公行事自有他的道理,赵大人还是听命行事。” 不过五大板而已,倘若督公真的有心要罚,起码是二十大板起步,这区区五大板,打了跟没打又有什么不一样。 赵佑兴听不进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求督公开恩!” 宋危也恼了“你再不起,本公连你一起打!” 赵佑兴自是不肯起的,霍云卿趴在长凳子上,抬起脸看向他,劝道“多谢赵御史为云卿求情,不过云卿自知犯了错,甘愿受罚。” 宋危侧目看向霍云卿,脸色总算是好了些。 赵佑兴还想说话,徐进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朝宋危赔着笑脸,拽着他往后拖。 “徐哥,你别拽我!”赵佑兴含糊不清的喊着,徐进不说话,只是将他的嘴巴捂得更加严实了。 宋危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他神情漠然的下令“动刑。” 手执刑仗的吏卒当即上前,只见他高高举起刑仗,又要重重落下。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急促传来,紧接着监察司的人便看到辰王殿下疾步走来。 萧北乾见霍云卿趴在长凳上,也不知方才有没有挨了板子,他一双眼赤红,盯着手执刑仗的吏卒喝道“谁给你的胆子!” 吏卒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无助的看向他们家督公。 萧北乾顾不上其他,伸手将霍云卿从长凳上扶起,大手本能的往她身后探。 霍云卿感觉到他碰了哪里,脸刷的红了个透,身子僵硬着不敢动。 萧北乾这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一时也愣住了,他方才只是想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傻眼了,一个个张着嘴巴不可置信的模样。 萧北乾眸中闪过寒光,扫了众人一眼“还不给本王转过身去,今日之事但凡被本王听到只字片语,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不敢回话,快速转过身当什么都没看到,宋危默了片刻,也背过身去,唯独赵佑兴,他僵在原地,迟迟未动。 萧北乾瞥了他一眼,赵佑兴这才僵硬的转了个身,神情复杂。 第69章 右御史楚峰 萧北乾耳根发烫,那双素来凌厉的眼眸不敢落在霍云卿身上,他收回手垂在两边,只觉指尖阵阵发麻。 霍云卿脸红到了脖子,她恨不得立马遁走,可局势又容不得她逃离。 气氛一时诡异,空旷的院子安静到落针可闻。 良久,宋危出言打破了平静,“辰王殿下,霍云卿目无法纪,闯入牢房殴打朝廷重犯,臣不过略施惩戒。” 萧北乾收敛情绪,恢复如常,他语气平静的开口询问“她打了谁?” 宋危这才转过身来,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转身。 “正是许鸿阳。” 萧北乾闻言嗤笑了声,随口道“许鸿阳之辈死有余辜,霍姑娘何错之有?” 宋危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辰王殿下会说出这番话来,可听在其他人耳中那是何等的震惊,更何况就在刚才,他们才从霍云卿口中听到了类似的说法。 辰王殿下和霍家嫡女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几乎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殿下所言极是。”令人意外的是,宋危竟顺着萧北乾的话,认同了霍云卿的所作所为! 监察司的人都快被惊掉下巴了,所以霍云卿在监察司殴打朝廷重犯,这事儿不算什么?就这么过去了? 萧北乾很是满意,抬眸看向宋危“依督公之见,此案应当如何?” 宋危顺势说道“陛下命监察司严查,如今有霍姑娘配合,自该查个水落石出,不过此案牵涉重大,赵御史又与霍姑娘相熟,实在不适合担任监察之责。” “哦?”萧北乾意味不明的看向赵佑兴,轻笑了声“本王竟不知赵御史是何时与霍姑娘相熟的。” 徐进等人不约而同的朝赵佑兴看了过去,他们的脸上都明明白白的写着四个大字自求多福! 萧北乾收回目光,又问“那督公可有合适的人选?” 宋危略作沉吟“现下监察司其他几位御史手头上都有案子在查,臣有意将此案交由右御史楚峰监察。” “楚峰?”萧北乾皱了皱眉“他不是外派了吗?” 宋危儒雅的笑着“右御史明日便能回京。” 萧北乾眉头并未舒展,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既是监察司负责此案,本王自是放心的。” 是吗? 监察司的人面面相觑,心想辰王殿下您要不要听一听您到底在说什么?真要放心,您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督公。”赵佑兴突然上前一步说“属下身为监察司御史,不管与谁相熟,都不会徇私枉法,且许鸿阳的案子属下全程参与,不如让属下协助右御史,也好尽快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宋危微微蹙眉,眼底深处透着不信任,但他还是应了下来。 萧北乾扫了赵佑兴一眼,“督公的意思是此案等右御史明日回京再细查,那今日该如何安置霍姑娘?” 宋危笑了笑说“霍姑娘是来配合监察司查案的,臣自当安排住处。” 萧北乾彻底放了心“督公思虑周全,倒是本王多此一问了。” “辰王殿下关心黎民百姓,乃社稷之福。” 萧北乾不置可否的轻笑了声,淡声道“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了。” 宋危朝他作揖行礼“臣恭送殿下。” 萧北乾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而后径自离开,林夏紧随其后。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未曾落在霍云卿身上,霍云卿也始终没去看他,仿佛他们只是陌生人。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谁和谁是陌生人,辰王殿下和霍家嫡女也定是相熟的,要不然辰王殿下又怎会屈尊降贵的赶来监察司制止他们对霍姑娘用刑? 萧北乾身上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味,霍云卿方才被那香味笼罩,仿佛被圈禁在他怀中一般,令她不敢动弹,如今那香味渐渐散去,她才有勇气抬眸追向他的背影。 他身披白色的狐裘大氅,身形高大,走路生风,他这个人向来气定神闲,好像没什么事情能影响他的情绪,今日又为何要来? 他不该来的! 如今的霍云卿不是高不可攀的霍家嫡女,而是胆敢触碰帝王威严的狂徒,谁靠近她谁倒霉。 永兴帝生性多疑,萧北乾今日之举定是瞒不住的,他该心知肚明,却还是来了。 萧北乾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霍云卿也唯有无奈的叹了口气。 宋危一直在关注着霍云卿,自然没有错过她凝望辰王背影的画面,他轻不可见的勾了勾唇,随即看向赵佑兴,又发现他的目光落在霍云卿身上,不由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赵御史。”宋危出声唤他,将他拉回现实。 赵佑兴恍惚回过神来,恭声道“督公有何吩咐?” “给霍姑娘安排住处,另外。”说到这里,宋危不太信任的看了霍云卿一眼,继续说“安排人严守地牢,不许霍姑娘靠近半步!” “是!”众人顿觉他们家督公英明神武,不愧是监察司的总督御史! 赵佑兴也恭声应下“属下明白。” 宋危走了,赵佑兴便带着霍云卿去了监察司的后院,这里有数间卧房,平日里是给夜间当值的御史所用,若是有特殊情况,也可供给其他人暂住。 监察司本就不同寻常,能进来的不是朝廷命官就是皇亲国戚,个个身份尊贵,哪能还未定罪就把人关进地牢啊。 赵佑兴推开一间房门,语气平淡的说“霍姑娘,你先住在这里吧。” 霍云卿深呼吸一口气,沉声询问“李小兰和程奇在哪儿?我能见见他们吗?” 听到程奇和李小兰的名字,赵佑兴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透着明显的悲悯与无奈“他们在殓房那边,我劝了多次,都不肯来此处休息。” 霍云卿喉间一哽,缓了片刻才说“能带我过去吗?” 赵佑兴略显犹豫。 霍云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知道分寸,不会再闹出事端。” 赵佑兴长叹一声,终是没忍心拒绝她。 “走吧。” 赵佑兴走在前面,霍云卿默默的跟上,两人一路无话,心情沉重。 第70章 神秘人是谁 监察司的殓房是停放尸体的地方,由几名吏卒看守,天寒地冻,吏卒们围坐在屋内,透过窗户看向靠坐在廊柱旁的程奇和李小兰。 饶是他们见惯了生死离别,也看多了冤屈亡魂,却依旧对这二人生出了怜悯之心。 多可怜啊,这对苦命鸳鸯,他们好不容易逃脱魔掌,又好不容易洗刷了冤屈,共同将恶人绳之于法,本以为从今往后便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可等待他们的是血流成河,家破人亡! 他们不肯离开殓房,他们不再相信任何人,生怕会有人将他们家人的尸体偷偷处理掉,来个毁尸灭迹。 吏卒们劝说无果也就不劝了,于心不忍,给了他们一床干净的被褥,由着他们抱着被褥,蜷缩在廊柱旁。 霍云卿到殓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李小兰和程奇面无表情的蜷缩在廊柱旁,他们脸色苍白,眼里的光不知何时散去了。 她眼眶酸涩,深呼吸一口气朝他们二人走去。 吏卒们看到赵佑兴便要见礼,被他抬手制止,跟着霍云卿进去了。 程奇和李小兰听到脚步声,当即戒备的抬眸看了过去,见是霍云卿和赵佑兴,二人才卸下防备,双目通红的望着他们。 霍云卿站定在他们身前,看到他们身后停放着的一排尸体,那一块又一块的白布晃了她的眼,她看到白布上沾染着血迹,也看到白布大小不一,最小的看起来也就和前世她家辰安差不多大。 她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滚落。 霍云卿跪倒在他们身前,赵佑兴下意识的上前去扶,但他没有程奇和李小兰快。 二人几乎同时掀开被褥,与霍云卿跪坐成一团,他们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霍云卿,都是哭出了声。 “是我害了他们。”霍云卿身子颤抖,她在战场上杀了无数人,对尸体和鲜血早就麻木了,可他们不是敌人,他们的死让她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如果她能有所防备,如果她能坚定的让他们搬家,或许眼前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李小兰泣不成声的摇着头,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霍云卿,她不怪她,从未怪过! 程奇声色哽咽“霍姑娘莫要如此,此事与霍姑娘何干。” “倘若不是我……” “倘若不是霍姑娘,小兰早就被许鸿阳那个畜生糟蹋了,倘若不是霍姑娘,小生早就死在平定侯的手上,小兰也一样活不成,倘若不是霍姑娘,将会有更多无辜的姑娘被许鸿阳所害!” 李小兰在旁点头,她在告诉霍云卿,她和程奇是一样的想法,不曾怪她。 程奇一双眼通红如血,他忿忿说道“霍姑娘,害死小生家人的不是您,而是平定侯府,以及那些助纣为虐的人,小生一腔鸿浩之志,势要为大庆肝脑涂地,可如今小生眼前灰蒙一片,活像个笑话。” 霍云卿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安慰无用,他们的家人不会活过来,他们的失望也不会因她几句话有所反转。 程奇眼底尽是绝望,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的看向霍云卿“小生听闻陛下已经命监察司严查此案了,陛下的心思旁人或许不知,但小生清楚,霍姑娘又何必冒险来看我们?若是惹人猜忌该如何是好?” 霍云卿心中动容不已,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想着要守住她的秘密,叫她如何能坐视不管。 “我知道。”霍云卿眼神坚定的看着他们,说“不必再瞒着了,我已经承认那个夜闯别院的人就是我了。” “霍姑娘?您说什么?”程奇震惊不已,他们明明已经保住了她的秘密,只要她不暴露自己,没人能查到真相,她为何要主动承认?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了,她是为了他们! 陛下明显要偏袒平定侯府,她在这个时候现身,便是要逼迫陛下改变主意。 平定侯府和霍府,孰轻孰重,陛下心中自有考量。 可就算一切如他们所愿,霍云卿此举也无异于是得罪了陛下,她如何承担的起这样的后果! “霍姑娘,您何必如此!” 李小兰还不明白其中利害,但听程奇这般语气,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霍云卿无所谓的笑了笑“无妨,今日我不仅承认自己就是那夜闯别院的女子,还将许鸿阳给打了个半死,就算陛下要降罪,也不亏。” 她话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做错了事,会被长辈训斥一顿。 可程奇是个聪明人,深知帝王心思最难揣度。 “霍姑娘……” “不必再说。”霍云卿打断了他,说道“事已至此,说那些也无用了,我想知道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程奇叹了口气,也明白她说的没错,便不再纠结,顺着她的话将昨夜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的告诉了霍云卿。 赵佑兴已经听过一遍,但听到最后,他发现程奇和李小兰先前对他有所隐瞒。 “你说有人出手相救?”霍云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程奇和李小兰都是点头,程奇蹙眉询问“他们不是霍姑娘派来的吗?” 霍云卿摇了摇头“我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 程奇震惊,不是霍姑娘的人,那会是谁? “你说就两个?” 程奇再度点头“一人保护小生,一人保护小兰,他们虽然人少,但身手不错,平定侯府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可惜他们寡不敌众,还带着我们两个拖油瓶,不免受了伤。” 霍云卿忍不住看向赵佑兴,以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赵佑兴颇为不悦“霍姑娘不必看我,我也是才知道此事。” 程奇和李小兰顿觉尴尬,程奇解释道“赵御史莫要气恼,先前人多,小生也是怕会给霍姑娘惹来麻烦,故有所隐瞒。” 赵佑兴听完也就释然了,他们说得也对,更何况这会儿他在,他们也没有隐瞒,说明本就没打算瞒着他。 “罢了,你们也是为了霍姑娘好。” 霍云卿蹙眉问赵佑兴“所以也不是你的人?” “倘若是我,那他们便是监察司的人,平定侯府哪里还有狡辩的余地!” 不是赵佑兴的人?那会是谁? 第71章 如贵妃收到的大礼 霍云卿搅破脑汁也想不到究竟是谁在暗中保护李小兰和程奇,但她可以确定对方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既然不是敌人,那就不必多想了。 幸好有人相助,程奇和李小兰才能活下来,要不然的话…… 霍云卿不敢想,她看向赵佑兴,沉声询问“你要如实汇报吗?” 赵佑兴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拧眉犹豫着,过了片刻,他叹息说道“我不会说。” 程奇忙道“那就当我们是侥幸逃脱的吧。” 李小兰会意“我知道了,没有人救我们,是我们侥幸逃脱了,就算有,也是村里的邻居。” “这倒也不假,昨夜我们两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邻里邻居没少帮衬,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程奇话音顿住,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一排尸体,面露痛苦之色。 霍云卿也看向了那一排尸体,她郑重道“我答应你们,一定会让平定侯府付出代价!” 程奇叹了口气“霍姑娘,莫要为难自己。” 李小兰也道“霍姑娘能做到如此,民女已经感激不尽,还望霍姑娘凡事要多为自身考虑。” 霍云卿缓缓点头,说不出话来,他们这样好,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世道怎就如此不公! 从殓房出来,霍云卿明显情绪低落,她也没能劝动李小兰和程奇,他们不肯离开殓房,她只能让看守殓房的人多照顾他们。 —— 端王府。 萧璟丞终于等到了可以进宫的理由,如贵妃受了惊吓,连续两日食不下咽,他作为儿子,自然是要去探望的。 他让人备了马车,刚走出王府大门,便看到两名女子朝他小跑而来,李志威立即上前,以佩刀横档,待看清楚来人是谁,他又忙放下了佩刀。 “霍二姑娘。”李志威侧身退让。 萧璟丞眉头微蹙,但很快收敛,一脸温和的看着她,待霍惠然来到他跟前,笑问“你怎么来了?” 霍惠然忧心忡忡的望着他,语气有些急切的说“殿下,臣女听姐姐亲口承认,她就是夜闯国舅别院的女子,臣女不知姐姐为何要害平定侯府,只想着快些来告知殿下,好让殿下有所防备。” 萧璟丞面露诧异之色“惠然姑娘不怕霍家人责备吗?” 霍惠然红着眼眶,又慌又急的说“臣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臣女只是不想看到殿下身陷险境,臣女……” 她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萧璟丞忙出言安抚,“本王知道惠然的心意了,快些回去吧,倘若霍家为难于你,本王自会为你做主。” “那姐姐……” “本王已经知道了。” 霍惠然惊讶不已“殿下知道了?” 璟丞叹了口气“云卿姑娘主动去监察司承认了,如今这案子由监察司审理,本王也不好多问。” 霍惠然听了这话,不禁脸色大变“殿下是说,姐姐人在监察司?” “你不知道?” 霍惠然的消息哪能这么灵通,她知道霍云卿就是夜闯别院的女子时,只想找个机会来告知萧璟丞,她不管他是否已经知道,她只要他明白,她的心是向着他的,他不能辜负于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霍云卿竟胆大包天,跑去监察司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她这是在干什么?公然与陛下作对吗? “惠然,怎么了?” “她怎么敢!”霍惠然脱口而出,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凶狠了,忙改口道“臣女的意思是,姐姐此举岂不是让陛下为难?” 萧璟丞无奈的叹了口气,有意无意的问了声“也不知云卿姑娘怎会做出这种事情,她回京都城也不过半年而已,连本王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霍惠然摇了摇头“臣女也不太清楚,姐姐平日里也未曾和谁走的亲近。”话说着,她突然改口“殿下,臣女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璟丞眼睛一亮,安抚道“你说,在本王面前不用多虑。” 霍惠然迟疑说“别的倒是没什么,不过最近丞相府的莹安姑娘经常来府里做客,前几日她们还一同出去游玩了大半日。” “哦?”萧璟丞略有所思,而后朝霍惠然温柔的笑了笑“左不过是姑娘家一道出去玩了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惠然深知点到为止的道理,也没说别的,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问“殿下这是要出门?” “母妃病重,本王要进宫探望,你也快些回去,本王派人送你。” “不用了。”霍惠然懂事的婉拒,笑说“臣女自行回去便是,难得出府,想买些吃食回去给母亲尝尝。” “惠然姑娘如此孝顺,想来霍夫人也会高兴的,那本王先走了,你早些回去,莫要让本王担心。” 霍惠然乖巧的应下,一副听话顺从的模样,萧璟丞果然满意的笑了,又叮嘱了几句才上马车。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霍惠然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她心情愉悦,带着春儿一同离开。 —— 咸福宫。 如贵妃这回像是真的病了,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萧璟丞见状大步上前,急问“母妃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未如此严重,可请过太医?” 如贵妃也没力气动怒了,她靠坐在软榻上,不满的扫了他一眼,“本宫让你三日内找出夜闯别院的女子,你倒好,直至霍云卿都主动去监察司承认了,你还不来!” “母妃,事出突然,儿臣若是没个由头就进宫,岂不是遭人诟病?”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作甚,你知不知道……”如贵妃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她扫视一圈,让屋子里的侍女都退了出去。 萧璟丞意识到不对劲,不由神情凝重,问道“母妃,出什么事了?” 如贵妃冷笑了声“你可知本宫收到了一份大礼。” 萧璟丞拧着眉,等着她的下文。 如贵妃呼吸急促,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压低声线惨白着脸说“本宫收到了王茂林的人头!” 第72章 霍云卿是他的执念 王茂林的人头? 萧璟丞脸色骤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本能的问“王茂林死了?怎么死的?” 如贵妃狠狠咬牙“他是监察司的人,且死了这么久监察司都没有任何动静,你说他是怎么死的!” 萧璟丞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母妃的意思是,王茂林死在宋危的手上?” 如贵妃沉着脸嗯了一声“宋危此人看似无害,实则阴晴不定,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定是王茂林行事过于猖狂,惹他不快,他才动手杀了他。” 萧璟丞浓眉紧蹙“可是母妃,宋危若只是动怒,何必将王茂林的人头送到您这儿,他是个聪明人,就算知道王茂林是我们的人,也不该如此行事。” “这正是本宫所担心的。”如贵妃眯了眯眼睛“宋危此举,本宫竟看不出来到底是在警告本宫莫要将手伸到他的监察司去,还是在告诉本宫,他已然站在本宫的对立面。” 听到这话,萧璟丞脸色难看起来。 监察司乃重中之重,倘若宋危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他走向那个位子的步伐,注定将更为艰难。 “母妃,儿臣有一事告知。” “你说。”如贵妃此时心情不佳,语气也不大好。 萧璟丞倒是不介意,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他自顾自说道“儿臣听闻霍云卿近日与孟莹安走得很近。” “孟莹安?”如贵妃轻嗤了声“你的意思是,霍云卿之所以是那夜闯别院的女子,是受了孟莹安的挑唆?” “极有可能。” “愚蠢!”如贵妃怒声呵斥“本宫告诫过你多少遍,莫要小瞧了任何一个对手,尤其是孟鸣舟,他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利用,本宫何至于如此高看他!” 萧璟丞默不作声,任由如贵妃训斥。 如贵妃怒声喘着气,不满的盯着他,冷冷道“本宫看你是被霍云卿迷了心智,难道你还不知道,萧北乾去了趟监察司?” 萧北乾早就派李志威盯着辰王府的动静了,自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愿承认,萧北乾和霍云卿不曾有过交集,他们何时这般亲近了?可他又忍不住想,她和平定侯府也未曾有过交集,不还是出手针对了吗? 萧北乾最他最该怀疑的人,他深刻的清楚这一点,可他…… “萧璟丞!” 他骤然抬眸,带着迷茫的眼神撞入了如贵妃的视线中。 如贵妃气极了,抓起一旁的茶盏便摔了过去,萧璟丞皱了皱眉,没躲,茶盏混合着茶叶与茶水落在他身上,瞬间沾湿了他的衣衫,显得他狼狈不堪。 “本宫真是白养你了。”如贵妃气得浑身颤抖,怒指着他骂“你竟为了一个霍云卿愚昧至此,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母妃息怒。” “你叫本宫如何不动怒,你可知本宫费了多大的劲,才坐上贵妃的位子,你可知本宫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成为太后!”说到这里,如贵妃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委屈道“你父皇是不可能让别人坐上皇后之位的,凭什么!本宫这样爱他,他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贱人,凭什么!本宫就是要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皇后当不成,本宫就当太后!” 萧璟丞深知每每提起此事,他的母妃便会陷入疯魔,他一如往常的出言提醒“母妃,慎言。” 如贵妃不以为意“怕什么,这里是咸福宫,里里外外都是本宫的人,本宫就是不甘心,本宫一点都不羡慕那个贱人,被他爱也没什么好的,你看她死得多惨。” 她话说着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突然面容扭曲的盯着萧璟丞“那个贱人处处压着本宫一头,你是本宫的儿子,定要将她的儿子踩在脚底下,你不是看中了霍云卿嘛,给本宫抢过来!” 如贵妃本就脸色苍白,如今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着,看起来狰狞可怕,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母妃,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明日早朝,群臣必定会见风使舵,让父皇严惩平定侯府,儿臣该如何是好。” “无妨,本宫自有应对之策,明日早朝,你只需大义灭亲,让陛下严惩平定侯府便是。” 萧璟丞蹙眉,一时想不出他母妃到底有什么妙计,竟如此语气轻飘。 “母妃……” “你不用问,也不用管,按照本宫说的做就是了,还有,刘大人和沈大人接连落马,你可想过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件事情萧璟丞自是想过的,但也没有明确的证据。 “母妃以为呢?”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重要的两颗棋子,如今一下子都没了,你该想想后路。” 萧璟丞皱了皱眉,有那么一瞬他好像窒息了一般,心中烦闷的很,但面上他还是点头应下“儿臣明白了。” 如贵妃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吩咐道“既进宫了,便去给你父皇请安吧,听闻萧北乾也在,总要去凑个热闹。” 萧璟丞诧异的看了过去,显然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 如贵妃嗤笑了声“你父皇有多关注萧北乾你是知道的,他今日大张旗鼓的去监察司为霍云卿做主,你父皇又怎会不闻不问。” 听了这话,萧璟丞不由急了,恨不得马上去给父皇请安。 如贵妃一眼看穿了他,摆了摆手说“去吧,你不愿看到的事情,本宫也不愿看到。” 萧璟丞当即躬身道“儿臣告退。” “等等。”如贵妃皱着眉叫住了他。 萧璟丞不解。 如贵妃看向他的衣衫,摇头叹息“真有这么急吗?好歹把身上的茶叶拂掉。” 今日他穿着深色锦袍,倒是看不出水渍来,萧璟丞伸手拍落了衣衫上的茶叶,这才匆匆告退,又匆匆去往御书房。 他在害怕,害怕萧北乾会在父皇面前说他心悦霍云卿,以父皇纵容溺爱他的程度,兴许当场便会下一道圣旨,将霍云卿许配给他。 他不许!绝不容许! 霍云卿竟不知何时起,仿佛已成了他的执念。 第73章 本王闲的 御书房。 世人皆知,皇嫡子萧北乾深受帝王器重,乃大庆王朝最受宠的皇子,此刻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寡淡。 永兴帝舍不得嫡子受苦,几乎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朝廷上下,能在御书房内被赐坐的人,他怕是独一份。 “你倒是矜贵,朕不召你,你便不进宫。”永兴帝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言语中没有半分不悦,倒是有几分委屈,好似天天盼着儿子来探望的老父亲。 萧北乾没什么情绪变化,淡声回话“父皇国事繁忙,儿臣岂能干扰。” 永兴帝闻言不满的瞥了他一眼,一副不信的模样,“既如此,又何必惹出事端?朕问你,你与霍家那姑娘何时有了交集?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儿臣与霍姑娘并不相熟。”萧北乾面色如常。 永兴帝啧了一声“在朕面前,你有什么好隐瞒的,这霍云卿虽然行事乖张,但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朕颇为欣赏。” “父皇不恼?”萧北乾意有所指。 “你是说她公然与朕作对一事?”永兴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且不说她先前并未现身,只谈她夜闯许鸿阳别院的举动,无非是嫉恶如仇罢了,至于她突然改变主意,也不过是想为那对苦命鸳鸯讨个公道,她是个心善的。” 萧北乾略感诧异,但并未作声。 永兴帝叹了口气“朕的确有偏袒之举,可朕也有朕的难处,平定侯府乃开朝重臣,他们的先祖为大庆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许鸿阳已然成了废人,侯府后继无人,未来荣光不再,朕又怎能赶尽杀绝,且朕也得顾念如贵妃与端王。” “父皇以为,放过平定侯府,便不会影响到贵妃娘娘与皇兄?” 永兴帝听了萧北乾的话,不由蹙眉,片刻后他无奈叹道“北乾所言极是,倒是朕浅薄了,朕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是一声叹息。 萧北乾听他连连叹气,并未顺着他的话说,而是坦然直言“父皇真正顾念的是皇家颜面。” 永兴帝眉头紧蹙,突然又朗声大笑,开怀道“北乾啊北乾,你可知朕最喜欢你什么吗?正是你这份率真,简直与你母后如出一辙。”说到这里,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良久,他继续说道“此案朕会重新考虑,朕现在只想知道你与霍云卿的事。” 萧北乾面不改色“父皇,儿臣说过了……” “朕不信。”永兴帝直接打断了他,笃定道“你若与她不熟,又怎会去监察司冲冠一怒。” 萧北乾面无表情的说“父皇,儿臣去监察司并非为了霍姑娘。” “那你是为了什么?你给朕说出个所以然来。” “儿臣是为父皇考虑,霍姑娘是霍将军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亲生女儿,自是如珍如宝的宠着,倘若督公擅自用刑,霍将军岂能善罢甘休,儿臣不愿看到两位朝廷重臣因此等小事反目为仇,叫父皇为难。” 永兴帝连连点头,笑道“如此说来,当真是一场误会?” 萧北乾正要回话,御书房的门突然被叩响,门外传来汪公公的通传声“陛下,端王殿下求见。” “方才还说起你皇兄,这就来了。”永兴帝朗声道“让他进来。”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萧璟丞跨进门槛,上前朝永兴帝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兴帝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 坐在一旁的萧北乾适时起身“皇兄。” 萧璟丞笑了笑“今日倒是难得在宫中见到七弟。” 萧北乾坦言“父皇召见。” 永兴帝当即抱怨“你瞧瞧他,还真是朕不召见他就不来。” 萧璟丞笑着替萧北乾说话“七弟随性惯了,父皇莫要与他计较。” “朕不跟他计较都难得能见几回,若计较了还得了?” 永兴帝从来不会掩饰他对皇嫡子的偏爱与纵容,萧璟丞似乎早就习惯了,脸上挂着淡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永兴帝这才把目光放在萧璟丞身上,随口询问“你今日进宫,可是来探望你母妃?” “是的,儿臣刚从母妃那边过来。” “贵妃可好些了?朕近日国事繁忙,一直没去看她。” 萧璟丞犹豫了片刻,说道“儿臣不敢隐瞒,母妃的情况比前几日要差许多,儿臣今日前来,也是想恳请父皇,若得空去看一看母妃吧,最近因外祖父与舅舅的事,母妃心中愧疚,因而忧思过多,母妃挂念着父皇,若是父皇去看她,定能有所好转。” 永兴帝缓缓点头“你有心了,朕知道了。” 萧璟丞面露喜色“多谢父皇。” 永兴帝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流转,突然又说起了霍云卿,“朕刚才在问北乾,与霍家嫡女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意给他们二人赐婚,璟丞,你以为如何?” 萧璟丞心下一紧,双手攥成了拳头。 永兴帝见他不说话,笑问“难不成璟丞也属意霍云卿?” “父皇。”永兴帝没等到萧璟丞开口,倒是一旁的萧北乾率先说话了,“父皇难道忘了?皇兄属意的是霍家二姑娘。” 永兴帝闻言哈哈大笑“对对对,朕差点忘了。”说完他有调侃道“北乾方才是急了?” 萧北乾淡漠回应“儿臣只是提醒父皇。” “罢了罢了。”永兴帝摇头失笑“朕不为难你,你们兄弟二人若是没别的事情就退下吧,朕还有奏折要批。” 萧北乾和萧璟丞当即行礼告退,一同离开。 兄弟二人走在出宫的路上,萧璟丞忍不住问他“听闻七弟为了霍姑娘去监察司了?” “皇兄果然消息灵通。”方才在永兴帝面前,萧北乾并未承认,如今在萧璟丞面前,他倒是坦诚。 萧璟丞面上没多大的反应,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阴暗,他笑了笑问“七弟与霍姑娘素来没什么交集,怎突然关心霍姑娘的事了?” 萧北乾淡笑,随口道“臣弟闲来无事,去凑个热闹罢了。” 第74章 大义灭亲 萧北乾的回答让萧璟丞眉头紧蹙,他明知道他是在胡言,却不得不笑着应对,他们向来只是暗中较劲,面上还是兄友弟恭。 当然,萧璟丞也不是好脾气的,状若无意的问了句“七弟,你说方才为兄要是与父皇说,确实对霍姑娘有意,父皇会不会把她许配给为兄?” 萧北乾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皇兄想左拥右抱,也该思量霍家的分量。” 言下之意,以霍家在朝中的地位,陛下又怎么可能让二女共侍一夫,岂非公然羞辱霍家。 萧璟丞轻笑了声“倘若霍姑娘对为兄有意呢?” 萧北乾骤然停下脚步,眼神轻蔑的看向萧璟丞“皇兄既如此自信,臣弟只能祝皇兄得偿所愿了。” 他话说完,二人也已经迈出宫门,林夏和李志威在外等候。 “皇兄,臣弟先走了。”萧北乾语气不耐,说完直接走向林夏,从他手中接过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骑马而去。 萧璟丞看着他的背影,冷着脸哧了一声。 李志威迎了上来,低声道“王爷,您刚进去,辰王殿下就来了,听闻是陛下召见。” 萧璟丞冷着脸没说话,径自上了马车。 —— 这日,霍家嫡女霍云卿主动到监察司承认她就是夜闯许鸿阳别院的女子一事,在京都城内传的沸沸扬扬。 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茶楼里热闹非凡,句句不离霍云卿。 霍云卿的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再无人说她仗势欺人,嚣张跋扈。 监察司的后院里,霍云卿气定神闲,她在等,等明日早朝。 在这件事情上,霍云卿已然看清,监察司总都御史宋危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说要让明日才能回的右御史负责此案。 永兴帝命监察司彻查,监察司理应早早定案,而非等到明日。 因她缘故,明日定有朝臣谏言,要陛下重罚平定侯府,宋危这是故意拖延。 宋危是个聪明人,有她和萧北乾掺和,他理由充分,永兴帝也抓不住他的错处。 这一晚,霍云卿在监察司安睡到天明,如她所料,朝堂之上众说纷纭,乱成一团。 “放肆!”永兴帝忍无可忍,大声呵斥。 群臣顿时跪倒一片,高呼“陛下息怒。” 永兴帝胸膛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他怒指群臣“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当朕的朝堂是菜市场吗?成何体统!” 群臣再度高呼“臣等有罪,陛下息怒。” 永兴帝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看向霍万鸿,沉声道“霍爱卿,此案事关你家嫡女,朕问你,可知她夜闯许鸿阳别院一事?” 霍万鸿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臣并不知情。” 永兴帝也不怀疑,再问“此案爱卿有何看法?” 霍万鸿默了片刻,突然朝永兴帝伏地跪拜“臣教女无方,任凭陛下处置。” “朕在问你对此案的看法!” 霍万鸿又默了片刻,大声回话“臣斗胆,平定侯一案事关朝廷清誉,且平定侯虐杀百姓已是证据确凿,臣以为理应重罚!” 永兴帝眯了眯眼睛,又看向宋危“宋爱卿以为呢?” 宋危高声道“臣以为,理应重罚!” 永兴帝沉吟片刻,看向了孟鸣舟“孟爱卿呢?” 孟鸣舟早就等着了,当即高呼“臣以为,理应重罚!” 他话音刚落,萧璟丞便主动开口“父皇容禀。” 永兴帝看向萧璟丞,有所期待的问“端王可有异议?” 萧璟丞义正严辞道“儿臣并无异议,平定侯残杀无辜,叫父皇为难,更让百姓寒心,如此恶行,理应重罚!” 他此话一出,群臣都看了过去,平定侯可是端王的外祖父,他这是要大义灭亲! 永兴帝脸色沉沉的看着萧璟丞“端王当真要朕重罚?” “父皇的教导儿臣从不敢忘,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儿臣又怎能偏袒。” “好!”永兴帝咬着牙说“既端王都无异议,朕自当从重处罚,传朕旨意,平定侯一案监察司不得有私,当从重论罪!” 永兴帝话落,群臣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 监察司。 清晨,一名俊秀的年轻男子在监察司大门口翻身下马,门房吏卒见到来人,都是面露喜色的迎了上去。 “右御史!”门房的人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和行囊,引着他往里走。 俊秀男子拍了拍身上的露水,一边走一边问“近日监察司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门房的人夸张回话“哎哟,您不知道,可发生了不少大事,现下就有一桩,督公等着您回来监察呢!” “哦?”他没有多问,只是脚步快了一些。 赵佑兴昨夜不当值,却也没回去,听闻右御史楚峰回来了,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右御史!”赵佑兴显然与他很是相熟,言语间都是喜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监察司左右御史,分别管理十六名御史,赵佑兴便是楚峰手底下的人。 楚峰笑看着他“两个月不见,你可有闯祸?” 赵佑兴尴尬的挠了挠头,下意识的想到了之前在丞相府为难霍云卿的事。 楚峰无奈笑了笑“看来有。” 赵佑兴讪笑“也不算。” 楚峰又笑“看来不是大祸。”说完他问道“听闻督公给我安排了差事?” 说到正事,赵佑兴当即郑重点头“确有一案。” 紧接着,赵佑兴将霍云卿的案子原原本本的告知楚峰。 楚峰越听眉头皱的越深,赵佑兴说完,他的脸色已然阴沉至极。 “好一个许鸿阳!好一个平定侯!残害良家草菅人命他们是样样不落,真当监察司是大庆摆设吗!” “右御史,霍姑娘就在偏院,要现在过去问话吗?” 楚峰沉吟片刻,问“督公下朝回来了?” 赵佑兴不解,但还是回话“督公还没回。” 楚峰颔首“那便不急,待督公回来,我还有要事禀告。” 赵佑兴又不解了,不急?明明他刚才看起来还很急啊! 怎就不急了? 第75章 右御史是个人才 霍云卿在监察司吃过早膳,楚峰才姗姗来迟。 刚踏进偏院,楚峰就看到了鲜明灿烂的霍云卿,一缕清晨的阳光洒入敞开的房门,她沐浴在光影中,绚丽夺目。 霍云卿和徐进有说有笑的闲聊着,突兀的脚步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徐进见到来人忙起身迎了出去。 “右御史!” 霍云卿听得真切,他就是监察司右御史楚峰? 传闻右御史楚峰俊秀无双,且能力出众,深受总督御史宋危器重。 今日得见,果然生了一张好脸。 前世霍云卿只听过有关于他的传说,楚峰英年早逝,他在追查细作的时候中了敌人的圈套,被围堵在敌营,孤立无援的楚峰势如破竹,以一人之力击杀了整座敌营,监察司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失去了一腿一臂,躺在尸体堆里没了声息,敌营中还有细作留下的密函,由此可见他并非被敌人所杀,而是身受重伤不得救治,流血过多而亡。 好像他活不了多久了,印象中他正是死在大庆百姓迎新元的日子,然而距离新元之夜不过月余而已。 楚峰身形修长,容貌俊秀,那一袭墨色锦袍衬得他皮肤白皙,不像是饱经风吹日晒,整日打打杀杀之辈,他更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面如冠玉,风采卓越。 霍云卿起身朝他见礼“云卿见过右御史。” 楚峰面容温和,伸手虚抬了下,笑说“霍姑娘不必多礼。” 霍云卿下意识看向了他的手,只见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这般好看的手竟被砍了,未免太可惜了。 “霍姑娘,右御史奉督公之命,全权负责你的案子,霍姑娘尽可放心,右御史断案如神,定不会叫霍姑娘受委屈。” 赵佑兴生怕霍云卿会觉得不自在,主动缓和气氛,好让她放松一些。 霍云卿微笑着颔首,楚峰也够直接,他们很快坐了下来,步入主题。 “霍姑娘,我有几个问题。” 霍云卿丝毫不慌,面带笑容“右御史但说无妨,云卿定知无不言。” “霍姑娘夜闯许鸿阳的别院,将其恶行一一揭露,我想知道,霍姑娘是如何得知许鸿阳的别院所在,以及他的所作所为?” 楚峰目光平静的看着霍云卿,可饶是他的眼神并没有攻击性,依然叫人望而生畏, 霍云卿似乎早有所料,她未见慌乱,淡然回话“也是巧合,云卿素来贪玩,是个闲不住的,恰好那日亲眼看见许鸿阳的人当街掳走了李小兰,因他们手中拿捏着李小兰的性命,云卿便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一路跟随,潜伏在许鸿阳别院的屋顶上,后来云卿寻到了出手的机会。这才将李小兰救下。” 她仔细想过,一旦监察司展开调查,这个问题将是重中之重,她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 亲眼所见是不错的借口,反正没人可以证明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监察司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到她的确经常出门,是个闲不住的。 楚峰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探究,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直白的让霍云卿察觉到他的疑惑。 “霍姑娘的意思是,你一开始就知道许鸿阳的身份?” 霍云卿摇了摇头“起初并不知晓,云卿回京不过半年,未曾见过许鸿阳,是救下李小兰后,我在那别院里发现了其他姑娘,从那些姑娘的口中猜到了他的身份。” 楚峰认为霍云卿的回答合情合理,但他还是有几处不明。 “听闻别院里有上百名护卫,霍姑娘为何不去请援兵?” “不瞒右御史,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人命关天,李小兰又是个姑娘,云卿脑袋一热就不管不顾了,好在那些护卫都是绣花枕头,不足为惧。” “看来霍姑娘的身手的确不错。” 霍云卿不置可否,颇为自信的笑了笑。 楚峰沉吟片刻,又问“我还是一事不明,霍姑娘明明已经重伤了许鸿阳,为何还要将他吊在别院前厅,任由那些姑娘伤害他?” “伤害?”霍云卿嫌恶的哧了一声“她们阉了他,就算是伤害吗?那许鸿阳迫害她们多年,又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他的行为又算什么?云卿不是什么圣人,许鸿阳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我对他没有半分怜悯,甚至认为他还不够惨。” 霍云卿的话过于直白,让楚峰不得不相信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霍姑娘的意思是,你将许鸿阳吊在前厅,就是在给那些姑娘报复的机会?” 霍云卿坦然承认“没错,云卿就是故意的,可惜了,本该当场杀了他!”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赵佑兴和徐进都听得额头冒汗,心道祖宗啊,这是能直接说的吗?您就不能藏着掖着点? 楚峰默了片刻,突然快意的笑出了声,他满眼带着欣赏,朝霍云卿连连点头“不愧是霍家嫡女,霍姑娘有将门之风,楚峰佩服!” 他说话间朝霍云卿抱拳作揖,一副江湖豪杰的做派。 霍云卿回了一礼,而后询问“右御史还有别的问题吗?” 楚峰摇了摇头“没了,我已经很清楚了,霍姑娘亲眼目睹许鸿阳当街强抢民女,故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不想暴露自身,奈何平定侯府不知悔改,草菅人命,霍姑娘为求公道,不得不现身认罪。” 霍云卿觉得这位右御史是个可结交的人才,瞧瞧他说的多好,虽说以认罪二字定义了她,但仍旧能从他的言语中,听出她才是那个好人。 任谁听了这份供词,都会对她生出敬佩之意。 她哪有罪啊,分明是见义勇为的女中豪杰! 霍云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问“右御史是打算就这么禀告上去?” 楚峰理所当然的反问“那不然呢?” “这……合适吗?” “哪里不合适?我觉得再合适不过了,平定侯府草菅人命已是证据确凿,等我把霍姑娘的供词呈上去,得了督公首肯,便要去将平定侯府的人全抓回来严加审问,还请霍姑娘稍等片刻,若无意外,霍姑娘就可以回去了。” 霍云卿笑容明媚,朝楚峰行了一礼“如此便有劳右御史了。” 第76章 大赦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定侯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屡犯王法,为朝廷所不容,念其乃皇室宗亲,免其死罪,即日起贬为庶民,流放西北……” 监察司的办事效率极快,平定侯认罪伏法后,永兴帝的圣旨马上就下来了,并且张贴告示,昭告天下。 除了平定侯被贬为庶民,就连平定侯夫人的诰命也被褫夺,平定侯府被抄家,府中诸多侍妾庶女全部被驱逐出府,任其自生自灭。 平定侯府已然没了翻身的余地,至此,这桩案子也算是真正的结束了。 李小兰和程奇带着他们亲人的尸体离开了监察司,他们用仅剩的银两置办了棺材,将他们的亲人埋葬。 霍云卿和赵佑兴全程陪同,他们默默的守在二人身旁,力所能及之事尽量帮衬。 程奇和李小兰不愿接受他们的银两,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已经受了天大的恩惠,不能再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的馈赠。 知晓他们的脾性,也愿意成全他们的风骨,霍云卿和赵佑兴也就没有坚持。 安葬好家人后,李小兰和程奇便做了决定。 赵佑兴扼腕叹息“你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如今没有平定侯府了,也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们,你们大可以留下,开春后便是三年一度的科举,若是错过可是要再等三年的!” 程奇苦涩的扯了扯嘴角,他摇头叹息“小生不愿为官了,便罢了吧。” “什么?”赵佑兴又是震惊又是不知所措,他先是看了霍云卿一眼,紧接着苦口婆心的劝“程奇,你有高中之资,莫要因此误了前程呐!” 程奇没有说话,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李小兰主动握住了程奇的手,努力挤出笑来,对赵佑兴和霍云卿说“赵御史,霍姑娘,我们知晓你们是好意,但我们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山高海阔,我们想去看看这万里河山,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还会回来。”说到这里,她低垂着头隐下泪水,低声重复“或许吧……” 听了李小兰的话,霍云卿知道他们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 “什么时候走?” 赵佑兴诧异的看向霍云卿,他以为她会帮着劝劝的,可转念一想,为什么非要他们留下呢?朝堂本就是虎狼之地,他干嘛把程奇拽进来,或许离开这里,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程奇看了眼身后的一排坟墓,苦涩道“总要守头七的,家里用不着带不走的也得变卖。”说到这里,他朝赵佑兴和霍云卿弯腰鞠躬“二位的大恩大德,倘若有机会,我们定会报答,倘若此生再难相遇,便等来世,小生给二位恩人当牛做马。” 赵佑兴上前扶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说什么报恩啊,相识便是有缘,你们要走我不拦着,往后要是有空多写信回来,告知你们的近况,好让我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程奇重重点头,算是应下了。 赵佑兴眼眶微红,笑说“走之前再见一面吧,我想送送你们。” 霍云卿也道“让我和赵御史送送你们吧。” 程奇没有拒绝,他们约了个大概的日子,说好若是改期就再知会他们。 —— 平定侯被流放的那日,许老夫人在宫门口长跪不起,她高呼冤枉,喊着嚷着要见陛下,后来被宫门侍卫驱逐,她蹒跚离开,没走几步便摔倒在地。 萧璟丞的人将她带了回去,但来得晚了些,许老夫人在寒风中倒地不起,寒气入体多日高烧不退,竟就这样去了。 霍云卿在茶楼听闻此事,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平定侯府那位老夫人杀孽太重,迟早要遭报应。 “活该!”对于许老夫人的死,孟莹安撇撇嘴,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自从孟莹安知晓霍云卿就是夜闯别院的女子后,总是来霍府找她,二人是越发熟稔了。 这不,又聚在茶楼闲听流言。 霍云卿失笑,和孟莹安相处久了,便知道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也难怪前世她们会成为死对头。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书生坐在了他们隔壁桌,肆无忌惮的闲聊起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那霍家嫡女当日进了监察司,竟闯入地牢将许鸿阳打了个半死,总督御史大怒,扬言要打她板子。” 另一人接茬,语气得意“我早就听说了,我还知道霍家嫡女并未受罚,辰王殿下亲自去了监察司,势要护霍家嫡女周全,谁敢动她!” “你们说这霍家嫡女跟辰王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先前不是说霍家嫡女看中的是端王殿下吗?” “端王?还有这事儿?” 霍云卿听不下去了,拉着孟莹安就走。 孟莹安开怀大笑,凑在霍云卿身边追问“云卿,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北乾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 “别胡说。”霍云卿义正言辞的打断了她,一脸严肃“不信谣不传谣,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哦,是谣言吗?”孟莹安一脸坏笑,显然是故意逗她。 “就是谣言!”霍云卿嘴硬,孟莹安就在一旁笑。 霍云卿自己不知道,此时的她已经脸红到了脖子,细想起来,自那日在监察司一别,她就没见过萧北乾。 想到萧北乾,她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双大手在她身后轻抚的感觉,不由脸更红了。 孟莹安在旁看得真切,正欲调侃几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叫嚷“让开让开!” 她回眸看去,当即瞪大了眼睛,只见一名官差纵马而来,眼看就要撞上她了。 霍云卿反应极快,一把推开了孟莹安。 快马从她们二人中间穿行而过,霍云卿快步来到孟莹安身边,安抚性的拍着她的背“莹安,你没事吧?” 孟莹安摇了摇头,蹙眉看向官差离开的背影,说道“那个方向,不会又有什么大事要昭告天下了吧?” 霍云卿莫名觉得不安。 “我们过去看看吧。” 霍云卿应下,二人便往城头的告示那边走。 她们赶到的时候,告示前已经围满了人,不需挤进去查看,她们便听到了百姓的议论。 “贵妃娘娘有孕,陛下竟要大赦天下,如此圣恩,真是叫人艳羡。” “可是如贵妃娘娘的母家不正是平定侯府吗?大赦天下,岂不是要将许鸿阳那恶霸给放出来了?” 第77章 公子与霍姑娘不得入内 霍云卿浑身僵硬,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她脸色紧绷,脑子里只剩下大赦天下这四个字。 孟莹安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她异常气愤,可是她知道,没有谁能比此时的霍云卿更难过。 过了好一会儿,孟莹安才试探性的安抚“云卿,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我帮你。” 孟莹安的声音将霍云卿拉回了现实,她自嘲一笑,落寞的转身离开,孟莹安跟在她身后,一路护送她回府。 霍怀宁正要出门去寻霍云卿,就见她回来了,忙迎了上去,看着自家妹妹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疼万分。 “多谢莹安姑娘。”霍怀宁扶着霍云卿,朝孟莹安道谢。 “怀宁将军客气了。”孟莹安忧心忡忡“云卿看起来不太对劲,你们好好照顾她,我先回了。” “好,有劳了。” 霍怀宁礼节性的目送孟莹安走远,而后扶着霍云卿进屋,霍万鸿和霍夫人都在前厅,看到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霍万鸿率先迎了上去,他心疼坏了,极尽慈爱的说“来来来,乖女儿,咱们先坐下。” 霍云卿如行尸走肉般入座,一言不发。 霍万鸿无奈叹息,只能好言安抚“平定侯已是庶民,许鸿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其实……” “可笑。” 霍万鸿话还没说完,就听霍云卿喃喃自语,他顿时噤声,满脸担忧。 云卿抬起脸,眼尾赤红的看着他“女儿是不是很可笑?我费尽心思,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他们该多得意啊。” 霍云卿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是许鸿阳一辈。 霍万鸿长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有些事情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的,咱们想开点好不好?” “凭什么?”霍云卿接受不了,她不甘道“只因如贵妃有孕,陛下就要大赦天下?陛下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他的帝王威严不容侵犯,明摆着要寻个由头放了许鸿阳一家!” 听到霍云卿这番言论,他们都是脸色大变,霍万鸿忙捂住她的嘴,小声提醒“乖女儿,慎言!” 霍云卿一把扯掉霍万鸿的手,继续说道“女儿哪里说错了?后宫就如贵妃一个人怀过吗?为何偏偏这一次陛下要大赦天下?” 霍万鸿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明眼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可又能如何呢?那是陛下,是天下之主! “事已成定局。”霍夫人来到她身边,有些不自然的安慰“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平定侯府往日荣光不再,以后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他们没本事为非作歹了。” 霍云卿没有任何回应,她枯坐着,好一会儿才摇摇欲坠的起身。 霍夫人伸手扶住了她。 “女儿没事。”霍云卿抽出自己的手臂,摇摇晃晃的往里走“女儿有些累,先回房歇息了。” 没人拦着她,这个时候他们做什么都没用,只盼着她能自己想开。 —— 霍云卿睁着眼睛,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玲珑端着晚膳进了屋,苦口婆心的劝“姑娘,您起来吃一点吧,身体要紧啊!” 霍云卿还是没动。 看着自家姑娘这副样子,玲珑也跟着难受,忍不住红了眼眶。 “姑娘……” 她正欲再劝,霍云卿却突然坐起身,她满面寒光,那双眼睛不再似之前那般空洞。 玲珑被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霍云卿顾不上回应她,她想起了一件事,前世如贵妃并没有怀孕,就算这一世有很多事情因她发生了变化,可如贵妃和陛下之间的事情,总不会受她影响吧? 所以有没有可能?如贵妃是假孕! 想到这一点,霍云卿的眼睛倏地亮了,倘若如贵妃真是假孕,那她便是在自寻死路! 玲珑眼睁睁看着她家姑娘一下笑一下严肃,心慌道“姑娘,您别吓奴婢。” 霍云卿骤然回神,眼神清明的看向玲珑,目光落在她还端在手里的托盘上,笑说“玲珑,我饿了。” “啊?”玲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饿了。”霍云卿从她手中接过托盘,摆在桌上吃了起来。 玲珑恍惚回神,不放心的凑了上去,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家姑娘精神状态还算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用过晚膳,霍云卿坐在窗口,撑着下巴凝望着悬挂在夜空的圆月。 如贵妃深居后宫,平日里她想见一面都难,更何况现在还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假孕,她得找个人去探查一番,再看情况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计划。 确定是否假孕是其一,如何拆穿假孕是其二。 霍云卿思来想去,也就萧北乾是最佳人选,于是她决定明日女扮男装去找他。 次日。 霍云卿以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出现在辰王府门口,却被门房的人给拦了下来。 她蹙眉“你们不认识本公子了?本公子是你们家王爷的至交好友!” 门房的人恭敬回话“自是认识的。” 霍云卿一脸不解“既然知道本公子是谁,还不速速去通传?本公子有要事与王爷相商。” 门房的人很是为难的讪笑“公子,王爷吩咐过了,公子与霍姑娘不得入内。” 霍云卿嘴角一抽,萧北乾这是什么意思?合着就是不见她呗? “不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说话间她就想趁他们不备冲进去,可门房的人反应极快,立即排成一排死死的挡在大门口。 霍云卿被气笑了。 行!不见她是吧!她翻墙! 霍云卿熟门熟路的来到后门,却见那大树旁竟有辰王府的人把手。 好你个萧北乾,把她的路全堵死了是吧! 萧北乾都做到这份上了,霍云卿又岂能不明白,他这是不愿帮忙,或者说他在变相的告诉她,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她也知道自己急躁了些,可她等不了,大赦天下的事定是瞒不住程奇和李小兰的,他们若是知道了…… 霍云卿不敢想,她害怕脑子里会浮现他们二人的面容。 第78章 我姓霍 许鸿阳被放出来了,他大摇大摆的从监察司出来了。 霍云卿没能见到萧北乾,便去了茶楼,不可避免的听到了有关许鸿阳的事。 永兴帝这一次大赦天下,很多读书人非常不满,可他们也只能在茶楼里说说闲话罢了,并不能改变什么。 她也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霍云卿苦涩的笑了笑,枯坐在茶楼里。 萧北乾不肯见她,她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霍姑娘,总算找到您了。”霍云卿正出神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她抬眸看去,见是徐进。 “徐哥?” 霍云卿跟徐进他们熟悉了,也跟着赵佑兴叫他徐哥。 徐进喘着粗气,显然是找了她好一会儿了。 “徐哥,有什么事情吗?” 徐进点头,指着城头的方向“程奇和李姑娘在告示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霍云卿就起身往外了,徐进连忙跟上。 霍云卿骑着徐进的马赶到城门口的时候,李小兰和程奇已经被抓起来了,赵佑兴在和一群官差对峙。 “我再说一遍,放人!” 赵佑兴满面怒容,盯着面前的几名官差,他们是三司衙门的人,一行五人,其中四个负责扣押程奇和李小兰,另一个正赔着笑脸在和赵佑兴说话。 “御史大人,我们也是按规矩做事,他们二人在此闹事,必须严惩啊!” 赵佑兴怒声道“我说了,这件事我们监察司管了!” “御史大人,这事儿你们监察司还真管不了,他们又不是皇亲贵胄,也不是朝廷命官,怎么都该是我们三司衙门的事儿。” 为首那人依旧笑着,说出口的话却多多少少有些阴阳怪气。 “你!”赵佑兴懒得与他们废话,正要上前直接抢人,却有人比他还要果断。 霍云卿上前就把为首那人踹倒在地,那人顿时大喊大叫起来,“赵御史,你们监察司未免欺人太甚!” “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打你的人究竟是谁!” 那人循声看了过去,见是一名穿着贵气的公子,不由疑惑,怒声质问“你是什么人,竟敢殴打衙门的人!” 霍云卿冷哼一声,掷地有声道“我姓霍。” 只需三个字,就把倒在地上那人吓得脸色惨白,他不由猜测,眼前这位难道是霍家三公子?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舔着脸笑“原来是霍公子,不知道您是哪位将军?” 霍家三位公子都有军职在身,他须得弄清楚,当然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三司衙门敢跟监察司叫板,那是因为他们有理有据,程奇和李小兰都是平民百姓,本该由三司衙门管,霍家就不一样了,那可是霍家! 霍云卿轻蔑的看了过去,冷声开口“这不是你该管的,马上把人放了,若是有人怪罪,只管推到霍家头上。” “这……” “怎么?不行?” 霍云卿眼神一暗,三司衙门的人就怵得慌,也不知怎么回事,眼前这位公子明明看起来还很年轻,且他们都还没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霍家的人,可面对她,他们就是不敢反驳,仿佛她天生带有威慑力,容不得他们反抗。 “行行行,霍公子都开口了,哪有不行的,再说也不过是小事,三司衙门不追究便是了。” 他话说完,忙朝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松了手,赵佑兴上前,将程奇和李小兰拉到了身边。 程奇和李小兰脸色灰败,他们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仿佛两个活死人。 “先离开这里吧。”霍云卿低声提醒,赵佑兴应了声,带着他们出了城,回到了他们的村庄上。 这是霍云卿和赵佑兴第一次来他们家,上次他们只是在村后面的山坡上,帮着埋葬了他们的家人。 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个家,有三间房,都是用黄土浇筑的墙壁,此时他们围在破旧的四方桌前,相顾无言。 程奇和李小兰坐在陈旧的长凳上,李小兰突然哭出了声,她声嘶力竭的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世道如此不公!” 霍云卿看着她满脸泪水的模样,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赵佑兴嘴唇蠕动,同样也没说出话来。 程奇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放在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突然他松开了拳头,伸手握住了李小兰的手。 “我们明日就离开吧。” 李小兰停住了哭声,不甘的问“就这样算了吗?爹娘他们都白死了吗?” 程奇眼眶一红,两行泪从脸颊滚落,他挤出笑来,说道“小兰,我想爹娘在天有灵,也希望我们能好好活下去,再斗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赔上性命罢了。” 李小兰闻言又哭了起来,她不再抱怨,只是哭声不止。 “对不住。”赵佑兴不知道除了道歉,他还能说什么。 程奇看向他们,无奈的摇了摇头“何必说这些,小生明白的。” “明日就走吗?”霍云卿突然出声询问。 程奇缓缓点头“对,留在这里也是徒添烦恼,明日便是头七,祭拜完我们就走,霍姑娘,赵大人,您二位不必送了。” 赵佑兴想要说什么,却被霍云卿抢了先。 “好。” 程奇苦涩一笑“其实今日我们进城,就是想来寻二位正式道别,本也是这两日要走的,如今无非是提前罢了。” 赵佑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此时此刻程奇这张脸,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愤怒、不甘、隐忍…… 他看到了太多情绪,可这些情绪,最终都化作了妥协。 程奇是不怕死的,他曾为了李小兰甘愿赴死,可如今他怕了,不为别的,只为李小兰,他想她好好活着,他想活着好好照顾她。 他们好像除了妥协和认命,再没有第二条路了。 赵佑兴絮絮叨叨的跟他们说了很多,至于霍云卿。 “保重。” 临走前,霍云卿只留下了这简短的两个字,她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也没有给予任何安慰。 他们不需要这些,他们需要的是许鸿阳之辈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79章 程奇和李小兰惨死 这天晚上,程奇和李小兰收拾好了行囊,准备明日一早祭拜好了爹娘就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离京都城越远越好。 李小兰情绪低落,枯坐在长凳上默默垂泪,程奇心疼不已,坐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小兰,你怪我吧。” 李小兰摇了摇头,哽咽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心里跟我一样难受,我不怪你,我只怪这个世道……” 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她心中充满绝望,深知有些话说出来也无用。 就连霍姑娘都帮不上他们,他们还能怎么办? 非要讨个公道吗?于他们没有好处,一旦弄巧成拙,还会害了霍姑娘和赵御史,何必呢? 忍气吞声是何等的卑微,可他们别无选择啊。 这世道就是如此,贵人的命才是命,平民百姓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都会过去的,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好不好?”程奇泪眼看她,他其实很怕,怕李小兰会做傻事,她向来倔强,是个睚眦必报,有勇有谋的姑娘。 许家害他们至此,以她的性格,心中定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 在程奇期盼的目光中,李小兰缓缓点了点头,程奇顿时热泪滚滚,将她拥入怀中。 “小兰,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会成婚生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小兰在他怀里应了一声“我相信你。” 他们互诉衷肠,浓情蜜意,简陋的土瓦房里画面温馨,叫人动容。 可就在这个时候,杂乱的脚步声逼近土瓦房,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大门被粗鲁的踹开,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程奇戒备起身,本能的将李小兰护在身后。 来人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他们强势的跨进门槛,简陋的土瓦房顿时显得拥挤,程奇带着李小兰步步后退,愤怒的瞪着他们。 许鸿阳从他们身后缓步走出,他神色阴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盯着李小兰道“小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尖细,听着有些怪异。 程奇挪动脚步,将李小兰挡的严严实实。 “你想干什么!” 程奇不是傻子,想也知道许鸿阳是来报复他们的,他只是想拖延一番,好找机会让小兰逃出去。 许鸿阳诡异的笑了起来,尖声道“你竟问我想干什么?小爷如今还能干什么?” 他意有所指,说起这事儿眼神更加阴暗,像是要将他们抽筋扒皮,以此泄愤! “你有今日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倘若我偏要怪呢?”许鸿阳瞥了一眼面前的长凳子,嫌恶的抬脚踢倒,他怒不可遏,面容扭曲的咬牙“就凭你们这样的贱民,竟敢与小爷作对,害得小爷深受牢狱之灾,还没了母亲,此等大仇怎能不报!” “若非你强抢民女,恶事做尽,又怎会有如此报应!” “报应?”许鸿阳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又盯着他们阴恻恻的笑“你说的没错,各人都有报应,如今你们的报应不就来了?” “你!”程奇带着李小兰步步后退,可土瓦房就这么大,他们很快退无可退,“许鸿阳,你胆敢伤害我们,霍姑娘绝不会放过你。” 许鸿阳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你说霍云卿啊,别以为和她攀上关系你们就成贵人了,我再不济也是皇亲国戚,霍云卿能拿我怎么样?她还敢杀了我吗?”话说完,许鸿阳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显然十分快意。 “小兰,快跑!” 程奇知道他们在劫难逃了,趁着许鸿阳得意之际,一鼓作气的冲了上去,为李小兰撞开了一条路。 李小兰也没有犹豫,拔腿就往外跑,她不是想逃,而是要跑出去找人帮忙,村里的人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定不会见死不救。 可许鸿阳早有防备,门外还守着人,李小兰刚跑出去就被抓住了。 程奇被摔在地上,遭受他们的拳打脚踢,李小兰则被押了进来。 “别打他,住手!”看到程奇挨打,李小兰绝望的哭喊着。 许鸿阳上前挑起她的下巴,突然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李小兰被打的头偏向一边,嘴角溢出鲜血。 “贱人!”许鸿阳像一条毒蛇般盯着她,咬牙道“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乖乖听话也就罢了,还敢引狼入室,害小爷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面对仇人,李小兰绝对不会求饶,他们栽在他的手里便没有活路了,还不如痛快的死! “想死?”许鸿阳哧了一声“哪有这么容易,你们害得小爷生不如死,小爷定也要让你们尝尝同样的滋味。” 许鸿阳朝一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将程奇从地上提了起来,由两名护卫一左一右的押着他。 他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程奇,而后扫向李小兰,毫不吝啬的夸赞“你倒是好福气,这小娘子对你情深义重,非你不可,如今小爷是无福消受了,但我手底下的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不如就让他们代小爷好好享受吧。” “畜生!”程奇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瞠目欲裂的怒吼。 许鸿阳快意的笑了起来,阴阳怪气的说“瞧你,这就急了?才刚刚开始罢了,夜还长着呢!” 李小兰被押在了四方桌上,她声嘶力竭的挣扎着,可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反抗这些彪形大汉。 “小兰!” 程奇双目充血,那一瞬他爆发出无穷的力量,竟生生扭断了一条手臂,从扣押着他的两名护卫手中挣脱,冲向了许鸿阳。 押着李小兰的护卫怕主子受伤,只能先松开李小兰。 许鸿阳被程奇撞倒在地,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顿时痛的呲牙咧嘴,气急败坏的怒吼“给我砍了他的手!” 护卫得了命令,毫不犹豫的抽出佩刀,二人合力将程奇的一条手臂硬生生砍了下来。 顿时鲜血喷洒,落到了李小兰的脸上。 程奇痛得尖叫出声,李小兰怔在原地,下一瞬,她眼泪夺眶而出,撞向了那名持刀护卫,护卫本能的举起长刀对着她,只听噗嗤一声,长刀穿透了她的身躯。 “小兰!”程奇浑身都是鲜血,痛苦的奔向她,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李小兰口中涌出鲜血,她朝程奇笑了笑,抬手想要去抚他的脸,可她还未触碰到,那手便无力的垂落了。 程奇单手抱着李小兰,痛苦的哭嚎着。 许鸿阳撇撇嘴,只觉无趣,随口道“乱刀砍死吧。” 第80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霍云卿一夜未眠,次日一早她还是忍不住骑马朝城外奔去。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很奇妙,前世她为李小兰和程奇的悲剧感到惋惜,今生竟参与到他们的人生之中。 可惜世事难料,她虽救了他们,也算害了他们,若不是因为她,他们的家人或许能好好活着。 霍云卿说不出那种感觉,她想再见他们一面,想让他们好好活下去,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再度看到他们眼里那璀璨明亮的星光。 程奇家门口围满了人,霍云卿翻身下马,心中感慨村庄民风淳朴,哪怕知晓程奇他们得罪了京都城的权贵,依然前来相送。 可渐渐的她发现了不对劲,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霍云卿脸色一白,快步冲进人群,待她看到屋子里的场景,那双脚便像是被钉在原地,再也动不了分毫。 土瓦房里全是血,程奇和李小兰倒在血泊之中,程奇的尸体扑在李小兰身上,他浑身被砍得血肉模糊,一条手臂落在不远处。 可想而知,他们死前遭受了怎样残忍的虐待。 霍云卿浑身僵硬,脑袋空白一片。 “怎么回事?” 霍云卿听到了赵佑兴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看着李小兰和程奇的尸体。 赵佑兴推开众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好一会儿,赵佑兴愤怒的声音在霍云卿身旁响起“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久久无人回答他们,突然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是一群很凶很凶的大叔,其中一位大叔特别瘦,长得好吓……” 那稚嫩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长辈捂住了嘴巴。 霍云卿垂在两边的手缓缓收紧,她突然转身离开,不等赵佑兴反应过来,屋外便响起了马儿的嘶鸣声。 赵佑兴深知要出大事,可他又怎能将程奇和李小兰的尸体晾在这里。 —— 京都城内,霍云卿纵马狂奔,百姓纷纷退避三舍。 平定侯府大门口,霍云卿拉住缰绳翻身下马,许家人还住在这座宅院里,永兴帝并未收回宅子,只是将御赐的门匾撤下了,如今门前挂着的是许府二字。 这就是被贬为庶民的待遇?住着大宅院,依旧享受荣华富贵? 霍云卿眼底尽是寒霜,她面无表情的走了上去。 门房的人将她拦下,粗声质问“什么人!” 霍云卿冷笑一声,直接冲上去将他们打了进去,顺便关上了许府的大门,面无表情的开口“要你们命的人!” 门房的人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朝里面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许府的护卫听到声音,纷纷提着刀冲了出来,见是一名女子单枪匹马的闯进他们府邸,手上还没有任何兵器,都是愣住,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 许老爷子走了出来,看到霍云卿时他脸色大变,惊道“霍家女?你来做什么!” 霍云卿依旧面无表情,冷漠开口“来杀你。” 许老爷子顿时怒不可遏,恨恨道“平定侯府如今是没落了,可还有贵妃娘娘庇佑,你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霍云卿没有回应他,她只是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们,仿佛这里的人都已经是死人了。 许老爷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霍云卿好像真的是来杀人的。 “快!”他指着霍云卿下令“把她给我抓起来!” 许老爷子十分自信,府里有这么多护卫,定能将她拿下,届时再绑着她去霍府问罪,拿些好处。 许家不如以往,陛下将许府的财物全部充入国库,他们也就私藏了小部分,如今家里养着三百来人,每日都要花出去不少银子。 霍云卿来得正好,霍家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总要让他满意才行。 许老爷子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了护卫们的惨叫声,他连忙看了过去,那霍云卿不知何时抢了一把长刀,穿梭于人群中,只见她手起刀落,他府中的护卫便哀嚎着倒下了。 她真的在杀人! 许老爷子吓得跌坐在地,他狼狈的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里跑,喊来更多的护卫。 许家杀了程奇和李小兰满门,如今她杀许家满门,很公平不是吗? 霍云卿杀红了眼,她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死士,杀了一个又一个,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被吓破胆的也越来越多。 护卫们不敢再上去送死,他们步步后退,霍云卿步步紧逼。 许府后院,许老爷子正带着一群护卫往后门跑,他想逃。 霍云卿眯了眯眼睛,提刀冲了上去,挡在她面前的护卫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她将围在许老爷子身边的护卫一个个砍倒。 许老爷子跌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他颤抖着求饶“霍姑娘,许家与你素来无仇,你何苦杀人,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霍云卿直接将染血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声开口“你纵容许鸿阳迫害良家,滥杀无辜,东窗事发后又残杀程奇和李小兰一家,陛下大赦天下,你们许家依旧坐享荣华富贵,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什么赶尽杀绝,老夫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霍云卿冷声嗤笑“许鸿阳昨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当真不知道?” “我……” 许老爷子一时无言以对,许鸿阳没说,但他心里有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在他看来,许鸿阳想报仇很正常,不过是贱命几条,杀了又能如何? 他万万想不到,霍云卿竟会为了平民百姓杀到他许家来! “霍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犬子若是做了什么惹你不快,老夫定会严惩!” “不必了。”霍云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漠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陛下不杀,我来杀!”她话说完,直接抹了许老爷子的脖子。 许老爷子瞪大了眼睛,至死都不敢相信霍云卿真的敢杀他。 霍云卿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冲进后院,将还在睡梦中的许鸿阳提了起来,抓着他往外走。 许家的护卫不敢上前,他们彻底被吓住了,霍家女疯了,她疯了! 第81章 谁敢拦她,本王定要计较 许鸿阳尚且在睡梦中,就被霍云卿从床榻上拖拽下来,她力气大的惊人,纵使许鸿阳枯瘦如柴,好歹也是成年男子,竟被她当条狗一样半提半拖的拽了出去。 “霍云卿,你想干什么!”许鸿阳被生生痛醒,待他看清楚是谁敢这样对他的时候,他肉眼可见的慌了。 恶行被拆穿的时候总是心虚的,霍云卿显然已经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这才找上门来。 “霍云卿,放开我,听到没有!” 许鸿阳当然害怕,霍云卿就算不敢杀他,也敢打他,他都被打了好几次了,怎能不怵。 “爹!爹!救我!”许鸿阳被拖到了院子里,他情急之下大喊大叫起来。 霍云卿骤然停下脚步,许鸿阳以为她是有所顾虑,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被她按着头看向后院的一处角落。 “你爹在那儿。”霍云卿语调平和,说出口的话却让许鸿阳毛骨悚然。 他看到了他父亲的尸体,平日里那般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却狼狈的倒在血泊之中,许鸿阳内心充满了恐惧,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霍云卿连他父亲都敢杀,那他呢! “你……你疯了吗?” 霍云卿定是疯了,要不然她怎么敢?他父亲可是平定侯,就算如今被贬为庶民,他也是贵妃娘娘的生父,有皇家庇佑。 “疯?”霍云卿讽刺的笑了笑“怎么?怕了?” 许鸿阳抖如筛糠,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心中没有父亲被杀的仇恨,有的只是恐惧,他怕死,他不想死! “霍姑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爹是你杀的,我就说他自己病死了,好不好?你饶我一命!” 许鸿阳卑微求饶,哪里还有昨夜的嚣张气焰。 霍云卿轻蔑的瞥向他,只说了两个字“晚了。” 她话说完就把许鸿阳往外拖,许鸿阳恐惧到了极点,瞪圆了一双眼睛朝院子里那些护卫喊道“快救我,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院子里的护卫哪敢动啊,他们只是想赚些银两,谁想送死啊! 护卫们眼睁睁看着许鸿阳被拖拽出去,许鸿阳也终于意识到没人敢救他,待到了前院,他看到府中护卫密密麻麻的倒在地上,血腥味涌入鼻腔,恶心的他想吐。 霍云卿真的疯了! 她竟敢在天子脚下杀那么多人! “霍云卿,你不怕陛下怪罪吗?你顶着霍家的名头,当真以为陛下不敢动你吗?” 回应许鸿阳的是无尽的沉默,霍云卿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她现在只想杀了许鸿阳,为程奇和李小兰报仇。 “霍姑娘,你到底要怎样才能饶了我?我把许家所有的财产都给你行不行?” 许鸿阳见威胁不了她,又开始求饶。 霍云卿还是没有搭理他,她不想与他多说废话,如何饶了他?昨夜他可曾想过饶了程奇和李小兰? 没有人知道霍云卿到底想干什么,直至她拉开许府的大门,拖拽着许鸿阳迈向长街。 霍云卿在许府不知道砍杀了多少人,此时她一身浅色云锦衫上沾满了血迹,如冬日里盛开的红梅,鲜艳又惹人注目。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纷纷退至一旁,看着她指指点点。 “那不是许鸿阳吗?他又被抓了?” “怎么可能,没看到押着他的人是个姑娘吗?能是官府的人?” “也对?那这姑娘谁啊?” “我见过,她是霍家的那位嫡女!” “什么!” 众人惊讶,霍家嫡女怎么会押着许鸿阳呢?且她身上怎么会全是血呢?这是要带许鸿阳去哪儿? 有胆子大的人跑到许府门口往里瞧了瞧,待看到院子里的情况,顿时被吓得跌坐在地,随即慌张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沿街的百姓纷纷看向霍云卿,她眼神坚韧,面无表情的押着许鸿阳。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都跟在霍云卿的身后。 这大概是京都城内鲜少能见到的场景,一名满身染血的女子押送着坏事做尽的恶霸,女子的身后跟着成群结队的百姓,队伍越来越大,聚拢到长街的人越来越多,入眼可见皆是人头攒动。 —— 辰王府。 林夏冲撞进书房,急声道“殿下,出大事了。” 萧北乾蹙眉询问“究竟是何等大事,让你如此失态?” “是霍姑娘……” 林夏话没说完,萧北乾的眼神便凌厉了几分,他盯着林夏,等着他的下文。 “霍姑娘闯入许府杀了人,现下正押着许鸿阳往午门而去。” 萧北乾听了这话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林夏急道“殿下,霍姑娘手里拎着刀,要是再不去阻止就来不及了!” 霍云卿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萧北乾几乎立即从书案后绕了出来,林夏正要去让人备马,却突然听到他家王爷问了句。 “她因何杀人?” 林夏都快急得跺脚了,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么多干嘛?要是霍姑娘真当街杀了许鸿阳,还如何收场啊? 可他家王爷问了,他总要回话的。 “听闻许鸿阳昨夜出城虐杀了李姑娘和程公子,此事属下还未查明,不知是否属实。” 萧北乾听完已经有了答案,倘若不是许鸿阳杀了那二人,霍云卿又怎会闯入许府杀人。 “不必去了。” 林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 萧北乾神色淡淡“她要杀,那便让她杀,许鸿阳早该死了。” “可是霍姑娘若当街杀人,岂不是将大庆王法视作无物?陛下定不会轻饶!” 萧北乾讽刺的嗤笑了声“大庆王法?许鸿阳能活到今日,便是王法的可笑之处!” 林夏心头一颤,低声提醒“殿下,慎言。” 萧北乾不以为意,淡声吩咐“派人暗中保护,谁敢阻拦,给本王统统记下来,本王日后必要与之计较。” 林夏恭声应下“属下明白。” 都说霍家嫡女疯了,依林夏看来,他们家王爷才叫疯得彻彻底底! 第82章 霍云卿斩杀许鸿阳 辰王府接到消息的同时,霍家也得知了此事。 霍怀宁二话不说就要去找霍云卿,却被霍万鸿厉声叫住了。 “你去作甚!” 霍怀宁忿忿不平“我自是要去帮云妹!” “她用得着你帮?”霍万鸿呵斥“你别去给她添乱就行。” 霍怀宁不放心,一脸纠结“可是……” “可什么可!都给我坐在这里,谁也不许擅自离府,今日京都城内不管发生何事,霍家一概不知,一概不问,可都听懂了!” 霍怀宁重重叹气,闷闷不乐的回到厅里入座,霍家前厅明明坐满了人,却静的落针可闻。 —— 长街的尽头便是午门刑场,这里是斩首朝廷重犯的地方,许鸿阳到这个时候才明白,霍云卿究竟想做什么! 他满脸恐惧,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霍云卿,你不能杀我,就算我有罪,也有大庆王法定夺,你这是目无王法,蔑视君威!” 霍云卿一言不发,押着他上了刑台,周围全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你不能……” 许鸿阳话没说完,就被霍云卿踢跪在刑台上,下一瞬一把染血的长刀便架在他的脖子上,许鸿阳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会被一刀砍了脑袋。 “霍姑娘,我认罪,你让监察司的人来抓我吧,我一定认罪!” 许鸿阳只想活命,哪怕再被关一辈子他也认了。 霍云卿没有回应他半句,而是兀自高声道“罪人许鸿阳,残害良家滥杀无辜,证据确凿被处终身监禁于监察司,恰逢如贵妃有孕,陛下为皇嗣祈福,特大赦天下,罪人许鸿阳因而重获自由,理应感念圣恩,从此洗心革面,然而罪人许鸿阳不知悔改,心存报复,于昨夜虐杀李氏女与程氏子,此二人正是许鸿阳一案中的重要证人,他们的家人也皆死于许家人手中!” 霍云卿一番话说完,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许鸿阳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许鸿阳恐慌至极,低垂着头一动都不敢动。 “都让开都让开!” 霍云卿闹出这么大动静,三司衙门立即派人前来阻止,大批衙门的官差将刑台围了起来。 为首的是三司衙门的副监司,大庆有监察司和三司衙门,前者监察百官,后者监察百姓。 大庆王朝之初,三司衙门是由刑部、兵部、监察司融合组成,也就是从这三处挑出一部分有才之辈,因而称之为三司衙门。 后来一代换了一代,三司衙门就只是三司衙门了。 “霍姑娘,本官姓李,乃三司衙门副监司,不知霍姑娘此番意欲何为?” “原来是李副司,久仰大名。”霍云卿知道他,他是萧璟丞的人,典型的笑面虎,不过确实能力出众,私下也没什么把柄。 李副司端着笑,看了眼跪在刑台上的许鸿阳,又看向霍云卿,好言相劝“霍姑娘这是何苦,如今许鸿阳只是庶民,他若有罪,霍姑娘大可以把他交给三司衙门,本官定会秉公处理。” 霍云卿油盐不进,淡淡开口“不劳李副司操心,许鸿阳罪大恶极,我自会处置。” 李副司笑容不减,再度劝说“霍姑娘嫉恶如仇,本官十分钦佩,不过霍姑娘也该三思而后行,莫要让本官为难,也莫要让霍将军为难。”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搬出霍家是最有用的。 可他算漏了一点,霍云卿做任何事都是想过后果的,她既做了,便没有回头的可能! “李副司不必多言。” 李副司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叹说“霍姑娘非要为难本官,本官只能按大庆王法处置了。” 他话音刚落,三司衙门的人便纷纷抽出佩刀对着霍云卿。 许鸿阳欣喜不已,他知道自己有救了。 可下一瞬他只觉脖颈一痛,温热的鲜血顺着脖子淌入他的衣襟中。 “谁敢再上前!” 霍云卿手中用力,许鸿阳流的血就更多了,他本就是在睡梦中被她拖拽出来,身上也没个外袍,一袭白色里衣很快被鲜血染红,看着触目惊心。 许鸿阳当即大叫“都站住,别再动了!” 李副司停下脚步,那张素来带着笑的脸上有了为难之色。 “霍姑娘……” “谁敢阻拦!” 李副司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愤怒的声音打断,他循声看去,只见人群自动散开,一名男子拉着两具尸体进入刑场。 此人他也不陌生,正是户部尚书之子,如今在监察司当值的赵佑兴。 赵佑兴满面怒容,他从村里借了木板车,拖着两具尸体进了城,听闻霍云卿在午门刑场,急忙赶了过来。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会与她一起! 李副司上前,先是看了眼木板车上的两具尸体,而后看向赵佑兴,笑说“赵御史怎么来了?” 赵佑兴没有回应他,径自掀开白布,将程奇和李小兰的尸体暴露在人前。 他当然不愿意这样做,可只有如此才能激起民愤,为霍云卿接下来要做的事博一份生机! 围观的百姓都看到了两具尸体的惨状,他们看向许鸿阳的眼神不由更加厌恶。 赵佑兴高声道“许鸿阳于昨夜虐杀李氏女与程氏子,此等恶行,罪不可恕!” 百姓们纷纷高声附和“杀了他,杀了他……” 霍云卿脚踩许鸿阳的脊背,冷眸看他“许鸿阳,你听到了吗?杀你乃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 霍云卿不屑一顾,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 “不可!”李副司急声喝止,义正言辞道“许鸿阳有罪也该由三司衙门审理,霍姑娘无权动用私刑。”他说完下令“还愣着干什么,将许鸿阳拿下!” “谁敢!”赵佑兴怒声大喝,抽出腰间佩刀对准了三司衙门的人,他凶神恶煞般扫视全场,冷声威胁“尔等再敢上前一步,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李副司眯起眼“赵御史,你可知私设刑堂乃砍头大罪!你这是在害霍姑娘,也是在害霍家!” 他再一次搬出霍家,余光看向霍云卿。 霍云卿也正看着他,她高傲的抬起脸,眼神轻蔑至极,下一瞬,她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的砍下了许鸿阳的头颅! 第83章 霍云卿必死无疑 霍云卿砍下许鸿阳头颅的那一瞬,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们痛恨此等恶霸,恨不得杀了他泄愤是一回事,看到霍云卿当众行刑被惊吓到是另一回事。 这可是午门刑场,历来只有朝廷命官才有资格在这里下令行刑,霍云卿身无官职,岂非坐实了私设刑堂之罪! 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真的敢在刑场杀人。 可尖叫声过后,所有人看向霍云卿的眼神都变了,这还是传闻中的那位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霍家嫡女吗? 她是仗势欺人!可她欺的是滥杀无辜的恶霸! 她是嚣张跋扈!可她若不嚣张,许鸿阳进了三司衙门,真的能伏法吗? 京都城的百姓早已看清,许家乃皇亲国戚,哪怕他们滥杀无辜,大不了就是监禁于地牢,杀人偿命?想都别想! 倘若是平民百姓杀了皇亲国戚呢?只怕当天就被处决了吧。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皇权! 如今有霍家女站出来为平民百姓讨公道,朝廷不杀的人由她来杀,有何不可! 此时此刻,霍云卿的形象在百姓心目中高大无比,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杀得好!” “杀得好,杀得好……” 紧接着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几乎响彻整个京都城。 霍云卿将手中的长刀扔在刑台上,而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许鸿阳的尸体,脸色平静到匪夷所思。 李副司无奈的叹息一声“霍姑娘真是太冲动了,此事本官会如实禀告陛下,还请霍姑娘跟本官回去吧。” 听了这话,赵佑兴挡在了刑台前寸步不让,沉声开口“李副司这是何意?霍姑娘乃霍家嫡女,此案理应由监察司负责。” 李副司笑眯眯的说“赵御史此言差矣,许鸿阳如今是庶民,与他有关的案子该交给三司衙门。” “李副司说的没错,许鸿阳的尸体您带走,霍姑娘我带走,有问题咱们再交涉。” 赵佑兴说完就要带霍云卿走,李副司终于忍不住了。 “赵御史,你们监察司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赵佑兴正欲回怼,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抢了先。 “李副司,好久不见。” 赵佑兴侧目看去,顿时松了口气,楚峰带着监察司的人缓缓而至,他面上带着笑,仿佛没看到刑台上鲜血淋漓的画面。 看到楚峰,李副司的眉头轻不可见的皱了皱,很快他又扬起笑,快步迎了上去“右御史,真是好久不见啊!” 二人一番客套,楚峰率先直奔主题。 “让李副司见笑了,赵御史办事不力,还劳烦李副司跑一趟,待回了监察司,我定严惩不贷。”说着他看向赵佑兴,不满道“不是让你将霍姑娘带回监察司吗?你怎么当差的?” “右御史,这……” “李副司不必为他求情。”楚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而后冷声吩咐身后的吏卒“还不将他们二人带走!” 监察司的吏卒训练有素,楚峰话音刚落,赵佑兴和霍云卿就被他们押走了。 李副司急了“右御史,这恐怕不妥吧?” “不妥?”楚峰淡笑“监察司如何办事,就不劳李副司操心了。” “右御史……” “带走!” 楚峰直接无视了他,大手一挥,带着霍云卿和赵佑兴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当然,现场的尸体也都被带走了,只给三司衙门留了满刑台的血。 李副司眯了眯眼,看着他们走远,他也不做停留,转身就走。 —— 咸福宫。 “霍云卿留不得了!”如贵妃靠在软塌上,阴沉着脸,咬牙切齿的说。 萧璟丞端坐在圆凳上一言不发。 如贵妃眼神阴狠的盯着他“你别告诉本宫,你还想要她!” 萧璟丞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紧了又紧。 如贵妃气急“就算你想要她,她也不会要你,在她眼里,你外祖父和舅舅都是恶人,你又能是什么?” 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如贵妃拍着腿恨铁不成钢的怒喝“萧璟丞,你当真想气死本宫吗?” 萧璟丞叹了口气,这才看向如贵妃,无奈道“母妃息怒,您如今有了身孕,该保重身体才是。” “你这副样子,叫本宫如何不气?” “儿臣明白的。” 听了这话,如贵妃脸上的怒容有所缓和“你当真明白?” “是,儿臣明白。”萧璟丞脸上布满失望,叹道“霍云卿杀了外祖父,又杀了舅舅,我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自当清醒。” 如贵妃总算满意了。 “这才是本宫的好儿子,不枉本宫悉心教导你多年。”如贵妃放下心来,与他商议“霍云卿被监察司的人带走了,想来是监察司有意偏袒,此事你当如何?” 萧璟丞沉吟片刻,说道“霍云卿犯下滔天大罪,父皇定不会轻饶,儿臣会命人在朝堂上多加谏言。” 如贵妃挑着眉笑了“你是个有主意的,想来不用本宫提点你。”说完她又问了句“霍家可有什么行动?” 萧璟丞摇了摇头,一脸不解“儿臣派人盯着,霍家并未有任何异动,说来也是奇怪,今日霍家连个出门的人都没有。” “是吗?”如贵妃皱眉,自言自语着“按理来说不应该啊,霍云卿可是霍家唯一的女儿,他们能见死不救?” “母妃。”萧璟丞迟疑着,问道“霍云卿会被处死吗?” 如贵妃嗤笑了声“怎么?你舍不得她死?”说着她语带嘲讽“本宫倒是没想到,本宫竟能生出个痴情种。” 萧璟丞像是习惯了,对如贵妃的讽刺毫无反应。 如贵妃凉凉开口“你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更何况帝王威严不容侵犯,霍云卿目无王法,蔑视君威,你说你父皇会如何处置她?” 萧璟丞重重叹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如贵妃看穿了他的心思,出言警醒“你别给本宫做糊涂事,霍云卿死了对你我都好,她活着必定会成为你的阻碍,听明白了吗?” “母妃……” “闭嘴!霍云卿这次必死无疑,你若敢为她求情,本宫定不饶你!” 第84章 三日后处死霍云卿 霍云卿被关在监察司的地牢里,赵佑兴和徐进带着吃食来看她,徐进提着食盒,赵佑兴跟在身后,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 “霍姑娘,让您受委屈了。”徐进打开了牢房门,将食盒放在木桌上。 霍云卿所在的牢房还算干净,摆了木桌和长凳,桌上还有一壶茶,算是监察司给她的优待。 她朝徐进道了谢,随后看向赵佑兴,直言问“你挨罚了?” 赵佑兴憨笑了声,摇头说“没有。” “那你走路怎么回事?” “我……” 徐进叹气“我的御史大人,您就别瞒着了。”徐进给霍云卿解惑说“赵御史身为监察司御史,理应阻拦您,可他非但没有,还成了您的帮手,右御史大怒,刚回来就命人打了他二十大板。” 霍云卿默了片刻,说道“赵御史,其实你不必帮我,牵涉其中对你没有好处。” 赵佑兴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可他做不到。 “我也不是为了霍姑娘,我早就把程奇和李小兰当做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含恨而死,我怎能袖手旁观!” 徐进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用,霍姑娘,我们给您带了些糕点,您尝尝?” 赵佑兴在旁补了一句“都是徐哥去采买的,我……” 他话没说完,尴尬的挠了挠头,霍云卿替他说完“我知道,你在挨板子嘛。” 赵佑兴无言以对,只能看向别处。 霍云卿也不再逗他,她和赵佑兴起初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也算是共患难了,她打开食盒,尝了两块糕点。 徐进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的问“可还合霍姑娘口味?” 霍云卿笑着点头“很不错,多谢徐哥,徐哥有心了。” 徐进摆摆手“这算什么,绵薄之力罢了,我人微言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些小事。” “哪里是小事,我被关在这里,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样美味的糕点还是个问题,徐哥这份心意,云卿十分感激。” 徐进听着这话心里难受,“霍姑娘莫要说些丧气话,天无绝人之路,这事儿没准还有转圜的余地。” 霍云卿笑了笑,没有回应。 徐进生怕她多想,又说“霍姑娘您别不信,京都城内的百姓如今都在赞颂您,您成了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 霍云卿又是淡然一笑,无所谓道“不说这些了,赵御史,程奇和李小兰呢?他们何时能下葬?” 说起程奇和李小兰,赵佑兴不免沉痛的叹息着“右御史说案子还没定下来之前,他们的遗体暂时安置在殓房,定案后由我处置。” 霍云卿微微颔首“那只能辛苦你了,我只怕……”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并未把话说完。 赵佑兴心里不是滋味,想说些安慰人的话,但又清楚的明白说什么都没用,私设刑堂,目无王法,蔑视君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霍云卿将食盒重新盖好“等饿了的时候我再吃,你们回去吧,尤其是你。”她看向赵佑兴,笑说“挨了板子还不快去躺着,跑这儿来作甚?” 赵佑兴一脸松弛“我没事。” “别逞强,快走吧。” 赵佑兴站在原地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带着徐进一块走了,他明白霍云卿的意思,如今她的情况不容乐观,她不想与他们过于亲近,以免连累他们。 —— 次日。 霍云卿竟敢闯入许府杀人,还将许鸿阳押至午门斩首示众,此等行径简直是将大庆王法踩在脚底下,朝堂之上自是引起一片不满。 以三司衙门为首,朝臣纷纷谏言,要永兴帝严惩霍云卿。 “陛下,就算那许鸿阳犯下滔天大罪,也有大庆王法定夺,霍家女如何能够私设刑堂,将之斩首示众,她眼中可还有大庆王法?可还有陛下!” “陛下,霍家女目无王法,理应重罚!” “陛下,倘若日后人人效仿此举,大庆将永无宁日啊,还请陛下从重处罚!” “陛下……” “够了!”永兴帝怒而起身,在龙椅前来回踱步,片刻后他站定,看向了霍万鸿“霍将军,你有什么想说的?” 群臣都是人精,一下子听出了弦外之音,陛下向来器重霍家,哪一次不是霍爱卿霍爱卿的唤着,如今这称呼都变成霍将军了,看来霍家女真是把陛下给惹火了。 霍万鸿当即下跪,掷地有声道“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臣教女无方,任凭陛下处置。” 永兴帝眯起了眼“你是让朕处置你,还是处置她!” 霍万鸿恭声回话“云卿犯下滔天大错,自要从重处罚,臣教女无方也应受罚,还请陛下降罪,臣绝无怨言。” “好一个绝无怨言,倘若朕要处死她呢?” 霍万鸿身子一僵,不等他回话,霍怀宁已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呼喊“还请陛下开恩,臣自知臣妹罪不可恕,只求陛下垂怜,饶她一命吧!” “陛下开恩呐。”群臣万万想不到,第二个为霍云卿求情的竟是监察司的总督御史宋危。 永兴帝看向宋危“宋爱卿以为她罪不至死?” 宋危跪地道“陛下,霍家女自是罪该万死,可霍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恳请陛下看在霍将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以及那霍家女从小在边疆长大不懂礼数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宋大人此言差矣。”三司衙门的总监司上前说道“陛下,倘若人人都仗着劳苦功高,便可无法无天,那这大庆王法岂非形同虚设?” “陛下……” “陛下,臣有话说。” 宋危话没说完,就被霍万鸿打断了。 朝堂之上所有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到了霍万鸿的身上。 唯有萧璟丞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只听到父皇要处死霍云卿,不知为何,他难受的厉害。 萧北乾看到了萧璟丞的异样,不由蹙眉。 大殿之上,霍万鸿眼眶通红,恭声说道“臣先前所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霍云卿目无王法,蔑视君威,理应……处死!” 处死两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这位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霍将军,此时脊背佝偻,叫人生怜。 永兴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幽幽叹息“霍爱卿,朕何尝不想饶她一命,可她竟做出如此无法无天之举,朕若是宽恕于她,岂非叫天下人笑话。” 朝堂之上突然安静了下来,霍万鸿跪在大殿之上,像是要撑不住了。 永兴帝高声下令“传朕旨意,霍云卿目无王法,蔑视君威,罪无可恕,于三日后斩首示众!” 第85章 孟莹安要去劫法场 永兴帝下旨处死霍云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都城,百姓们忿忿不平,直言陛下不公。 赵佑兴听到消息,直奔监察司后院的湖心木屋,可小船久久不来,意味着督公不愿见他。 “督公!”赵佑兴在岸边大喊,可回应他的只有冬日的寒风以及湖水波澜的声音。 赵佑兴等不到督公垂怜,只好转身回府,去求他的父亲。 赵佑兴的父亲赵正年如今是户部尚书,在朝中有一定威望,赵佑兴从小独立且有主见,不曾求过他的父亲。 他回家的时候,赵正年在书房里练字,父子俩有七八分相像,赵正年身形板正,透着一股文人的书卷气。 对于霍云卿的事,赵正年倒是想帮一把,可他也无能为力。 “兴儿,为父何尝不想保住霍将军唯一的女儿,但是陛下圣旨已下,此事没有转圜余地了。” 赵佑兴跪倒在地,拽着父亲的衣衫,眼眶通红的说“爹,一定有办法的,您再想想,倘若群臣谏言呢?能否让陛下收回成命?” 赵正年长叹一声,伸手将他扶起“兴儿,你还不明白吗?陛下要的不是霍云卿的命,而是意在打压霍氏。” 赵佑兴心头一颤,眼底布满绝望,倘若陛下只是一时气愤,霍云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陛下有意打压霍氏,那她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可他不明白。 “爹,霍家为大庆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且素来忠心耿耿,陛下为何要打压他们?” 赵正年叹了口气“自古帝王生性多疑,霍家手握雄狮百万,且霍将军膝下三个儿子都是大庆猛将,霍家太耀眼了,耀眼到可与皇家争辉,你叫陛下如何安心。” 赵佑兴握紧双拳,忿忿道“所以就要牺牲霍姑娘吗?霍姑娘行侠仗义,敢作敢为,这般女中豪杰,活该死于皇权之下吗?爹!儿子敢问天理何在啊!” “陛下就是大庆的天,陛下说的话便是天理,兴儿,为父不管你是对霍家女有敬佩之意,还是对她存有非分之想,为父都要提醒你一句,她的姓氏,注定她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红颜薄命,要么嫁入皇家,成为大庆最尊贵的女子。” 赵佑兴内心绝望,喃喃自语“可她如今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赵正年拍了拍赵佑兴的肩膀,惋惜的叹了口气。 赵佑兴浑浑噩噩的走出家门,他站在台阶上,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 与此同时,丞相府的孟莹安也在跟她父亲求情。 “爹,您救救云卿吧,云卿那么好,陛下怎么能处死她呢?难道许鸿阳不该死吗?他恶事做尽,那样的人凭什么要云卿偿命?” 孟鸣舟坐在书案后,漫不经心的翻阅着书籍,他抽空抬眸扫了孟莹安一眼,很快又专注于书籍。 孟莹安大步上前,一把抽走了他的书,急道“爹,您倒是帮女儿想想办法呀!” “想什么办法?”孟鸣舟看向自家女儿,淡漠道“霍家都没替霍云卿求情,你要为父如何?” “怎么可能!”孟莹安一脸不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朝堂之上只有霍家老三霍怀宁为他妹妹求情了,霍家老大老二一句话没说,霍将军更是主动让陛下处死霍云卿。” 孟莹安震惊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 “霍云卿没有活路了,你爹我帮不了她,也帮不了你。” 孟莹安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哭了起来“霍家明明那般宠爱云卿,原来都是假的,女儿家的命就一文不值吗?他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孟鸣舟啧了一声“你懂什么……” “女儿是不懂,女儿只知道血浓于水,他们既然是一家人,就该患难与共,竭尽全力的保住她,还堂堂霍家呢,简直笑话!” 孟鸣舟不悦皱眉“莹安,慎言!” “我就不!”孟莹安倔脾气上来了,哭道“你们都不救她,那我来救,我去求陛下饶她一命,倘若陛下不肯,我……我就劫法场!” 孟鸣舟闻言拍案而起,怒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孟莹安被吓得浑身一颤,但她依旧倔强的说“我不是胡说,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就你?还劫法场?”孟鸣舟都快被气笑了,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真不怕人笑掉大牙? “什么就我?我没打算一个人去,爹您借我些人手。”孟莹安说得理直气壮。 孟鸣舟好笑的看着她“丞相府就这么些护卫,你要全带走,为父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劫得动法场!” “我不要府里的护卫。”孟莹安心直口快“我知道爹在福安城养了不少高手,那些人借女儿用一用可好?” 福安城是距离京都最近的一座城池,近到什么程度,快马加鞭小半日便到了。 孟莹安一脸天真烂漫,可当孟鸣舟听完她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转而用一种令人惧怕的眼神看着她。 “爹,您,您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女儿?”孟莹安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她父亲看她的眼神,竟像是要杀了她! 孟鸣舟收敛神态,冷声质问“你何时知晓此事?又是如何得知的?” “女儿,大概是上半年三月左右,爹总是出门,每每深夜才回家,女儿实在好奇您到底在忙什么,便跟在您身后,这才发现了他们。”孟莹安这会儿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坦白了。 其实她一直不懂父亲为什么要培养那么多高手,但她认为父亲定有他的理由,便没有追问,权当不知道。 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她是不会提起的。 孟鸣舟盯着她良久,确定她没有说谎的痕迹,这才沉着脸叮嘱她“此事关系到咱们孟府几百口人的生死存亡,你必须守口如瓶,谁都不能说,明白吗?” 孟莹安连连点头,也没问缘由。 孟鸣舟看她还算顺从,脸色才有所缓和。 孟莹安小心翼翼的试探,“爹,那借人的事?” “你想都别想!”孟鸣舟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朝外喊话“来人啊,把姑娘带下去,没有本相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孟莹安顿时急眼“爹!您不能这样对我!女儿还要去劫法场,女儿要去救云卿啊!” 孟府的护卫刚进来就听到自家姑娘说要去劫法场,连忙将她带了下去,严严实实的关在房里,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86章 霍怀宁自请出族谱 京都城内都闹翻天了,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茶楼里,聊得最多的就是霍家嫡女即将被斩首示众一事。 反观霍家,倒是安静的很。 霍府大门紧闭,概不见客。 路过的百姓无不摇头叹息,暗道霍家为大庆鞠躬尽瘁,陛下却要斩杀霍家唯一的女儿。 虽说霍家有两位姑娘,可世人皆知另一位是养女,并无血缘亲情。 霍怀宁两顿没吃了,他哀伤不已,怪自己无能,护不住自家妹妹。 傍晚边,霍府的管家前来唤他“三公子,该用晚膳了。” “不吃。”霍怀宁语气不善,明显不太高兴。 管家语气为难“可是将军说了,让您必须去偏厅用膳。” 霍怀宁顿时怒了,起身去用力拉开门,冷着脸道“非让我去是吧?行,这就去!”他说完大步往外走,管家连忙跟上,在旁好言相劝,可霍怀宁一句都没听进去。 偏厅里,霍家人都已入座,只等霍怀宁了。 霍怀宁看到满桌膳食,顿时怒火中烧,阴阳怪气的笑了笑“父亲真是好胃口,竟还能吃得下这么多美味佳肴。” “怀宁。”霍夫人蹙眉“好好说话。” “我好不了!”霍怀宁眼眶通红一片,失望至极的看着他们,“云妹要被斩首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心啊?为何还能安心用膳?” 说起霍云卿,满桌人都沉默了。 霍惠然看了眼板着脸没说话的霍万鸿,而后看向霍怀宁,起身道“三哥,姐姐的事情爹娘心里也不好受,可陛下圣旨已下,霍家身为臣子又能如何?”她说话间朝霍怀宁走去,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三哥,先坐下用膳吧,都两顿没吃了,小心饿坏了身子。”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霍怀宁不喜霍惠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霍夫人当即拍桌“霍怀宁,你当着谁的面吆五喝六呢!” 霍怀宁讽刺一笑,看向霍夫人,直言道“娘,您总说云妹不肯与您亲近,甚至都不愿意喊您一声娘,她凭什么喊您?您到底是谁的娘啊!” “放肆!”霍万鸿怒喝“反了你了!” 霍怀宁转而看向霍万鸿,“爹,您这会儿怎么说话大声了?在朝堂之上您怎么像只鹌鹑一样?别人都要杀您女儿了,您连求情都不敢,怎么?怕云妹连累霍家?怕陛下收了您的兵权?怕霍家荣光不再吗?” “你!” 霍怀宁冷哼一声,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指着霍怀修和霍怀文说“你们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云妹是你们的亲妹妹,你们就算与她不亲近,看在血缘亲情的份上也该为她求情吧?都在怕什么?霍家忠臣的身份就这么重要吗?比咱们妹妹的性命都要重要吗?” 霍怀修和霍怀文一言不发,垂着头坐在位子上。 霍怀宁看他们如此更是失望,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眼尾赤红的说道“好!好得很!我竟生在如此无情无义的家里,既如此,父亲不如将我逐出族谱,从今日起,怀宁做任何事都与霍家无关!” 他说完转身就走,霍家偏厅里依旧沉默,无人动筷,任由这满桌佳肴逐渐冰冷。 —— 霍怀宁心中烦闷,在一家酒楼里喝的烂醉。 夜色渐深,一辆马车行至酒楼,车夫看见了酒楼里的霍怀宁,扭头向马车里的人汇报“将军,是三公子。” 坐在马车里的人正是霍万鸿,他拉开小窗,朝酒楼里看了一眼,沉声道“不用管他,去街角买两只烧鸡。” 夫应下,驱使着马车来到街角,随后又去了监察司。 监察司的地牢里,霍万鸿心疼的看着霍云卿大快朵颐,不满道“监察司是不给你饭吃吗?瞧把你给饿的。” “给了。”霍云卿拍了拍放在木桌上的食盒“这里放着糕点,饿了就能吃,饭也有,只是我馋烧鸡了嘛。” 霍万鸿慈爱的看着她“慢慢吃,爹带了两只过来,管够。” “嗯嗯。”霍云卿含糊不清的点着头,不顾满嘴流油,随口问道“爹,女儿没连累霍家吧?” “没有。” “那就好。”霍云卿啃着烧鸡,不甚在意的说“爹,没事,女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胡说什么呢!”霍万鸿连忙呸呸呸,把霍云卿给逗笑了。 吃了烧鸡,霍云卿擦干净了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来,递给了霍万鸿,“爹,这封信是女儿留给您的,不过您别急着拆开,待女儿死了之后再看。” “哎呀,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霍万鸿说完又开始呸呸呸。 霍云卿笑出了声“爹,女儿认真的,这封信很重要。” “很重要?”霍万鸿不解“那你直接告诉爹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写信?还不准爹现在就看?” 霍云卿也不做解释“反正您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霍万鸿把信函放好,满口答应“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爹听你的。” 霍云卿嗯了一声,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霍万鸿,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她忙低下了头,歉意道“爹,女儿不孝,给霍家添麻烦了。” “一家人你说这些作甚。”说着霍万鸿起身,语气比之前快了些,“时辰不早了,爹先回去了。” 他说完不等霍云卿回应就转过身要走,因此霍云卿没能看到他湿润的眼眸。 “爹走了啊。” 霍云卿起身相送“爹,您慢走。” 霍万鸿的身影渐行渐远,霍云卿愣愣的看着,待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她轻轻叹息,坐回长凳上。 永兴帝想借此机会敲打霍家,所以她必须死。 霍云卿比谁都看的清楚,只不过她难以破局,而且她只剩下两天,倘若再想不出办法就得被砍头了。 早知道不把许鸿阳押送到午门斩首了,如今她也要死在那刑台上,想想就晦气。 她自是不甘心的,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所以她给父亲留了一封信,那封信上写满了她还未完成的事情,她相信父亲会如她所愿。 第87章 永兴帝傻眼了 三日后,午门刑场。 霍云卿被押至刑台,她身穿单薄的囚服,背后是一块亡命牌,那鲜红的斩字叫人生寒。 刑场围满了百姓,周遭水泄不通。 霍云卿跪在刑台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霍怀宁,他眼神坚韧,朝她安慰性的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云妹别怕,哥来救你了。 她家三哥不会是要劫法场吧? 霍云卿心惊之下,连忙扫视四周,发现了好几个面容冷峻的高大男子,他们都有一个特征,百姓们在看她,而他们的目光却是落在霍怀宁身上,俨然是在等他发号施令。 他们该是三哥最信赖的下属,也是对三哥最忠心的将士,即是三哥手底下的兵,也就是霍家军的一员,她怎能让他们送死。 劫法场可是死罪! 霍云卿看向霍怀宁,朝他摇了摇头,霍怀宁知道她的意思,但他已经做了决定,断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家云妹死在这里。 除非…… 除非今日他们都命丧于此,黄泉路上有他陪着,云妹也不会孤单,至于霍家。 霍怀宁心中悲痛,不愿去想。 霍云卿在人群中寻找霍家其他人,盼着能有人来制止霍怀宁,恰在此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臣女霍惠然,恳请大人通融。” 霍云卿皱眉看去,见霍惠然手提食盒,正含着泪看她。 她怎么来了?来看笑话? 死在许鸿阳死过的刑台上已经够晦气了,霍惠然还来恶心她,真是晦气中的晦气! 霍云卿眼底的嫌恶再明显不过,霍惠然却视而不见,朝监斩官求情,“大人,臣女是霍云卿的妹妹,恳请大人开恩,让臣女给姐姐送最后一顿饭吧。” 霍惠然倒是会抓住机会,如今霍云卿在百姓心目中高大伟岸,霍惠然在这个时候出来博好感,是在为自己铺路。 监斩官自是不会拒绝,权当卖霍家一个人情。 霍惠然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她穿着素雅的白玉云锦衫,看似寡淡,实则妆容精致,她提着食盒踏上刑台,跪坐在霍云卿身边,与发髻凌乱,身穿囚服的霍云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姐姐,我来喂你。” 霍云卿被麻绳捆着,自是要靠别人喂的,可霍惠然喂她,叫她怎吃得下,不当场吐出来就算给她脸了。 “多谢妹妹好意。”菜都到了嘴边,霍云卿却往后躲了躲,她强忍恶心,无奈说道“妹妹许是出来的着急,并未察觉这几道菜都是我不爱吃的,我都要死了,不愿委屈自己,还望妹妹见谅。” 霍云卿深知霍惠然的目的,自然不会成全她,且霍惠然也不会关注到她平日里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因此她所言是真是假,她也无从辩解。 百姓们顿时交头接耳起来,传闻霍家两位千金素来不合,今日瞧见霍家养女来送断头饭,他们还以为是传言不可信,谁知她送来的竟都是霍家嫡女不爱吃的。 真要有心,又怎会不知她的喜好? 如此看来,这位霍家养女送断头饭之举,只怕是存着别的心思。 霍惠然本以为霍云卿会憋屈的吃完她送来的断头饭,谁知她会来这么一招,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错失了最佳的辩驳机会。 “姐姐莫怪。”霍惠然当场抹起了眼泪“是妹妹乱中出错,这可如何是好。” 她哭得伤心,仿佛当真是自责到了极点。 霍云卿懒得看她做戏,并未搭理她。 霍惠然一个人哭得尴尬,只好默默收拾好食盒,不舍的望着霍云卿“姐姐,妹妹就在这里守着你,定会将姐姐带回家。” 言下之意,她是来收尸的。 霍惠然退至外围,现场的百姓不由疑惑,怎么也轮不到霍家这位养女来收尸吧?霍家其他人呢?难道都没来? 好生奇怪。 霍云卿有同样的疑惑,其他人怎么没来?难不成是不忍看到她人头落地的画面?还是藏得太深了? 她继续在人群中寻找,除了霍怀宁,还看到了赵佑兴和徐进,别的熟人是一个没有。 孟莹安呢?她怎不来哭一场? 还有萧北乾,最后一面都不来见吗? 霍云卿不免失落,索性低垂着头不再去看。 —— 辰王府。 萧北乾坐在书案后,指尖把玩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他看似淡然,可眼底深处的焦急与慌乱出卖了他。 书房里静的可怕,萧北乾时不时的往门外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久到他的耐心都快被消磨干净了,林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殿下,霍家还是没有动静,只有三公子霍怀宁去了刑场。” 萧北乾手中的动作顿时停了,沉声询问“派出去的人呢?” 林夏摇了摇头“还没回来。”说完他急道“殿下,眼看就要午时三刻了,还要等吗?” 萧北乾豁然起身,从书案后快步走出,吩咐道“备马,进宫。” “是!”林夏扭头就跑了出去。 宫门口,萧北乾再度吩咐“你去刑场盯着,务必护她周全。” “属下明白。”林夏翻身上马,骑马而去。 萧北乾进了宫,守在御书房的汪公公躬身上前,见礼后谄媚笑道“辰王殿下您可来了,陛下在等着您呢。” 汪公公的话让萧北乾皱了眉“父皇在等本王?” “是啊,陛下吩咐了,若是辰王殿下来了不必通报,殿下快请吧。”汪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北乾蹙着眉,心思百转。 御书房内,永兴帝看起来格外高兴,他朗声赐座,又摆出一副朕就知道的模样,笑说“朕的北乾开窍了,朕还是头一回见你如此沉不住气。” 萧北乾一脸的不明所以“儿臣不知父皇此话何意?” 永兴帝摆摆手笑道“还装呢?你不是来求情的吗?朕可提醒你,如今的局面,除非她霍云卿是我皇家儿媳,要不然朕如何收回成命?” 萧北乾这下彻底明白了,他冷漠的笑了笑“父皇以为,儿臣是来替霍家女求情的?” 永兴帝闻言愣住“你不是吗?” 萧北乾摇了摇头“儿臣绝无此意,霍家女目无王法,蔑视君威,死有余辜,儿臣又怎会为她求情?” 听了萧北乾这番话,永兴帝傻眼了,他顿时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俨然一副骑虎难下的模样。 第88章 霍万鸿的银枪 萧北乾的确是来求情的,想要救霍云卿,于他来说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承认对她有意,求娶于她。 只有霍云卿成了皇家儿媳,她才能安然度过此劫。 不过听了汪公公的话后他改变了主意,他意识到永兴帝并非真的想处死霍云卿。 那么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错了意,陛下并无敲打霍家之意,至少目前没有。 此局竟是冲着他来的,确切的说是冲着霍家与辰王府而来,他怎能轻看他的父皇,他一如既往的谁也不信。 倘若他真的为霍云卿求情,那么在他父皇眼里,辰王府与霍家已然绑在一起,对他威胁极大。 “皇儿,你当真对霍云卿无意?” 永兴帝万万想不到,他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他明明确定萧北乾是中意霍云卿的,之所以要将霍云卿处死,一来是为敲打霍家,二来是为逼迫萧北乾承认自己的感情。 只要他承认,霍云卿便是他的软肋。 可如今满盘棋子都被打乱了,他一时寻不到赦免霍云卿的理由。 难道真要杀了她?霍云卿是霍家唯一的女儿,他要真被斩首示众,霍家又怎会毫无芥蒂?群臣是否寒心?百姓又该如何议论他? 霍家是忠臣,大庆所有子民都这般认为,他若是斩杀忠臣之后,势必大失民心啊! “父皇。”萧北乾从容开口“眼看就要午时三刻了,您不必烦心,霍家女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此举定能震慑朝堂。” 萧北乾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可听在永兴帝耳中,就像是催命符一般。 霍云卿不能死!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死! “来人,传朕旨意……” 永兴帝急了,正要传旨,却被一道哭声打断了。 “陛下。” 如贵妃人未到声先到,紧接着便是汪公公的声音“贵妃娘娘,辰王殿下还在里面,不如让老奴先去通报一声。” 永兴帝眉头紧皱“她来干什么!” 如贵妃自然是来阻止永兴帝的,她要霍云卿死,这么好的机会她决不能放过她! 汪公公前来通报,永兴帝一脸烦躁的准她入内。 如贵妃进了御书房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哭了起来“陛下,臣妾不想活了。” 永兴帝头疼不已,上前将她扶起“爱妃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如贵妃哭得眼尾赤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握住了永兴帝的手,哭道“陛下,臣妾的父亲尸骨未寒,陛下切不可放过霍云卿,纵使鸿阳罪该万死,可臣妾的父亲呢?他犯下的错陛下已经惩罚过了,霍云卿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连他老人家也不放过?” 永兴帝后悔了,他就不该让她进来。 “爱妃,朕自会罚她。” 如贵妃听了这话哭得更凄惨了,“陛下的意思是,当真要放过她?就因为辰王心悦于她吗?” 她以为皇帝会放过霍云卿,且萧北乾人在这儿,定是他求情的缘故,且能让皇帝饶她一命的理由只有一个。 萧北乾适时开口“贵妃娘娘误会了,儿臣并未求情。” “什么?”如贵妃一下子忘了哭,满脸的不可置信,萧北乾不是来求情的?那他进宫作甚? 她就是听闻萧北乾进宫了,才会急匆匆的赶来。 她刚才分明听到了陛下要传旨,难不成是陛下根本不想杀了霍云卿! 如贵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萧北乾再度开口“儿臣今日进宫是来给父皇请安的,父皇上次说儿臣不得召见便不进宫,儿臣铭记于心,贵妃娘娘在此,儿臣便不打扰了,儿臣告退。” 眼看萧北乾要走,永兴帝终于忍不住了,忙叫住了他。 “皇儿且慢,朕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皇儿速去刑场传朕旨意,赦霍云卿无罪。” “陛下!”如贵妃又要下跪。 永兴帝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极大,眼中尽是警告,如贵妃没能跪下去,也不敢再多言。 萧北乾目的达成,恭声应下“儿臣遵旨!” —— 刑场上,眼看时辰越来越近,百姓们纷纷跪地,高声呼喊“冤枉啊,求陛下开恩啊!” 监斩官充耳不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石晷,时辰一到,他便扔出令牌,高声下令“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霍怀宁握紧了手中佩刀,正要冲入刑场,却被人按住了,他扭头看去,竟是他的大哥二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霍怀宁双目赤红,他用力挣扎,绝望的看向霍云卿。 霍怀修和霍怀文死死压制着他,低声道“父亲有命,不容你作死。” 霍怀宁看到刽子手抽走了霍云卿背后的亡命牌,他瞠目欲裂,撕心裂肺的大喊“云妹!不要啊!” 刽子手高举长刀,眼看就要重重落下。 霍云卿不肯低头,挺直了腰板跪在刑台上,她望着霍怀宁,朝他笑着,那笑容甜美,霍怀宁却哭得看不清。 重活一世,她竟死得如此潦草,悔吗?为了程奇和李小兰,大仇未报就任由自己身陷死局,悔吗? 霍云卿不断的问自己,她也得到的答案。 不悔! 就算再来一次,她也定要当众斩杀许鸿阳! 霍云卿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没能想到破局之法,或许她想到了,但她没有等到那个人前来救她。 “刀下留人!” 就在这时,浑厚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奔腾的声音一同降临,紧接着便是一把银枪刺了过来,砸落了刽子手的长刀。 霍云卿当即睁开了眼睛,她红着眼眶看了过去,只见他父亲骑马而至,那高大的身躯叫人望而生畏。 在他身后,一辆异常宽敞的马车缓缓而来,马车门被拉开,两名老者从容而下。 霍云卿看到他们,顿时落下泪来。 那是她云游在外的祖父与祖母,他们竟回来了! 跪在地上为霍云卿求情的百姓也都认出了他们,皆是欣喜不已。 “霍老将军,那是霍老将军,霍家嫡女有救了!” 霍云卿看到她的祖父手握降龙棍,威风凌凌的站定在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后,凌厉的看向监斩官,喝道“降龙棍在此,见此棍如见先帝,还不跪下!” 第89章 降龙棍 见了降龙棍,监斩官哪敢不跪,他方才是没能反应过来。 不是说霍家毫无动静吗?不是说霍将军主动让陛下处死自己的女儿吗?这哪儿是没动静,这是憋着大招呢! 为了救自己的女儿,霍将军把云游在外的霍家二老都给请回来了,这恐怕不是三日就能找回来的,霍将军定是早有所料,早有行动了。 霍万鸿跟霍云卿说过一句话,他说爹会护着你,其实早在那一日,他便派人去寻二老了,以免出什么他掌控不了的意外。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有必要的,好在二老及时赶到,要不然的话他只能跟着自家老三劫法场了! 哪能真看着乖女儿被斩首示众啊,他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此事霍万鸿瞒的极好,除了霍夫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不过霍怀修与霍怀文也没让他失望,今日兄弟二人一同到书房见他,说是要进宫面圣,求他这个当父亲一块去,好为霍云卿求情。 他当时失落极了,原本想着这两小子要是从始至终都没反应,等这事儿过了他定要好好打他们一顿,这不错失良机了嘛。 霍怀修和霍怀文兄弟俩是吃了定心丸,才赶来刑场阻止霍怀宁的。 霍怀宁此时被压制在地,也忘了挣扎,他表情古怪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又看向自己的祖父祖母,突然觉得自己像马戏团里的那只猴。 人群中,霍惠然不甘的咬着唇,她知道今日是看不到霍云卿被斩首了,于是转身离开。 降龙棍是先帝所赐,上可打昏君,下可斩奸臣,这是先帝临终前赋予霍家最大的权力。 前世临山城瘟疫横行,萧璟丞奉命前去救灾,可他为了避免瘟疫散播,竟将得了瘟疫的百姓聚集在城中活活烧死,后来东窗事发,永兴帝大怒,势要将他斩杀,是祖父得知消息,带着降龙棍进宫面圣,以归还降龙棍为代价保下了萧璟丞。 霍云卿每每想到前世霍家看在她的份上,多次为萧璟丞放下底线,违背良心,再想到他是如何回报的,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思及此,霍云卿暗暗痛骂自己,她怎能轻易死去呢?还没亲手将萧璟丞送下地狱,她怎敢死! 看着祖父手中的降龙棍,霍云卿热泪滚滚,哭成了泪人。 她鲜少哭得这般可怜,霍老将军看在眼里都要心疼坏了。 降龙棍重重敲击在地面,吓得匍匐在地的监斩官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昏君!老夫的乖孙女只是杀了个罪大恶极的畜生,他竟要我乖孙女以命偿命,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昏君? 监斩官额头冒汗,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这是他能听到的字眼? “你!”霍老将军用降龙棍指着监斩官“待在这儿别动,等老夫进宫面圣,自会让他收回成命,听到没有!” 监斩官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下官遵命。” 霍老将军很是满意,正打算进宫去见永兴帝,便听到了一道清冷明亮的声音。 “圣旨到!” 霍老将军眯了眯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暗中精光流转。 萧北乾带着圣旨赶到,他翻身下马大步而至,林夏立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护在萧北乾身侧。 他一直在,倘若刚才霍将军的银枪没有击落刽子手的长刀,那么击落那把长刀的便是他的佩刀。 萧北乾身穿华服,立于刑场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监察司查明,霍氏云卿虽触犯王法,罪无可恕,但念其年幼无知,特赦其无罪,钦此。” 听完这道圣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念其年幼无知?认真的吗? 不过霍云卿被无罪释放了,百姓们回过神来,纷纷欢呼雀跃,高声呼喊“陛下英明!” 霍老将军不满的冷哼一声“圣旨现在才来,要不是老夫在此,我乖孙女的人头不照样落地了吗?” 言下之意,永兴帝的马后炮他老人家不接受。 萧北乾朝林夏使了个眼色,林夏会意,立即让刑场的官差给霍云卿松了绑,霍云卿这才踉跄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刑台,来到了萧北乾面前。 她愣愣的望着他,所以萧北乾有在想办法救她对不对? 萧北乾轻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霍云卿瘦了,脸色也过于苍白,她穿得那样单薄,会不会受寒? “霍姑娘,接旨吧。”萧北乾的语气显得有些着急。 霍云卿听到他的声音才收回目光,跪地高举双手“臣女接旨,谢陛下圣恩。” 萧北乾将圣旨递给了她,而后才看向霍老将军,朝他拱手作揖“霍老将军。” “辰王殿下,有劳。”圣旨由萧北乾亲自送来,其中定有他的功劳,且他贵为王爷,竟给他行了大礼,可见是个重规矩的,他自当笑脸相对。 “霍老将军言重了。”萧北乾看了眼霍云卿,又道“寒风凛凛,霍姑娘衣着单薄,还是快些回府吧,莫要受凉才好。” “辰王殿下有心了,只是老臣今日用了降龙棍,总要进宫面圣的。” 霍万鸿闻言接茬“爹,儿子与您同去。” 霍老将军点头应下,而后朝萧北乾笑道“不知能否麻烦殿下,护送老臣家眷回府。” 听了这话,在不远处压制着霍怀宁的兄弟俩面面相觑,心想他们不是人吗?用得着旁人护送? 霍怀宁是个心直口快的,大大咧咧的朝自家祖父喊话“祖父,您的乖孙在这儿呢,就不劳辰王殿下了。 他自认是好心,想着身为臣子怎能驱使王爷,可等来的却是霍老爷子的一记冷眼。 萧北乾恍若未闻,笑着应下“本王定不负霍老将军所托。” “那就辛苦辰王殿下了。” 霍老将军和霍万鸿走后,霍云卿搀扶着霍老夫人的手臂一同上了马车,老夫人泪眼婆娑,看着身穿囚服的孙女心疼不已。 “让祖母好好看看。”霍老夫人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老太太。 说起来,这是她们祖孙俩头一回见面,霍云卿刚回京那会儿,二老已然出门云游了,收到信函再写信回来,便是一个月过去了,后来二老慢慢往回赶,说是能赶在新元前回来,如今也算是提前了小半个月。 “祖母,是云卿不孝,害您和祖父忧心了。” 对霍云卿来说,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前世她深受二老宠爱,也正是因为二老,霍家于她才有了归属感。 萧北乾骑马行在马车旁,听着祖孙俩话家常,他眉眼间的冷厉不再,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第90章 霍云卿挨板子 马车稳稳的停在霍府门口,霍云卿扶着霍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她身上披着老夫人的狐裘,裹得严严实实。 萧北乾的眼神从她身上浅浅掠过,而后便与霍家三兄弟道别。 霍家三兄弟邀请他进屋喝茶,萧北乾婉拒了。 霍老夫人推了推霍云卿,在她身旁小声提醒“辰王殿下要走了,你快去谢恩。” 霍云卿被老夫人这么一推,脸颊瞬间染上红霞,她有些不自然的挪了过去,正欲开口,又被老夫人的声音给打断了。 “你们三个,还不帮我把东西搬进去。” 兄弟三人都是疑惑,霍家那么多护卫侍从,搬东西这种事情怎么就轮到他们了?不过祖母有令,他们岂敢不从。 他们一走,霍云卿和萧北乾这里就安静了。 她扭捏的挠了挠头“那个……” “霍姑娘要是头痒,便不必客套了,快些回屋沐浴更衣吧。” 霍云卿一脸茫然,谁头痒了?不是?萧北乾这是什么意思?嫌她脏嫌她臭? 好!好得很! 他成功把她想说的话都给堵回去了。 看在他有心救她的份上,霍云卿不跟他计较,扬起自认为甜美的笑容“有劳殿下关心,臣女是想当面谢谢殿下救命之恩。” “不必。” “啊?” 萧北乾眼神淡淡的看着她,“本王未曾救你,是陛下不想杀你。” 闻言,霍云卿那甜美的笑僵在脸上,她不太确定的问“你……你说什么?” “本王未曾救你,霍姑娘不必言谢。”萧北乾不甚在意的重复。 霍云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在监察司的地牢里,她想到了脱离死局的方法,只要萧北乾向陛下求娶,陛下定会恕她无罪。 永兴帝真的想杀了她吗?或许是想的,但现在绝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蔑视君王,永兴帝为了颜面定会处死她,除非给他一个收回成命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能来源于霍家,也不能来源于朝臣或百姓的施压,那便只能来源于皇家。 她须得与皇家沾边,永兴帝才能合情合理的放过她。 萧北乾送来圣旨的时候,她下意识的以为是他求来的,如今细想,那圣旨上的理由实在过于荒唐,的确不像是与他有关的样子。 她又一次会错意了。 霍云卿神色落寞,自嘲般笑了笑“原是臣女误会了。” 萧北乾沉默半晌,终是没说什么。 霍云卿突感眼眶酸涩,她眨了眨眼睛,扬起脸挤出笑来“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殿下。” 萧北乾没去看她,淡声回应“本王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霍云卿朝他行了一礼“臣女恭送殿下。” 她像是一朵突然凋零的花,肉眼可见的衰败着,萧北乾看她如此,面上闪过懊悔之色,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萧北乾翻身上马,离她越来越远,霍云卿扯了扯嘴角,收敛神色转身朝霍老夫人奔去,笑盈盈道“祖母,我已经谢过殿下了。” 霍老夫人满眼慈爱的望着她,笑问“辰王殿下与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殿下只说不必言谢。” “别的呢?” 霍云卿眨巴着眼睛“还要聊什么?” 霍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霍云卿权当没看见,挽着她老人家的手臂走了进去。 霍家三兄弟还在忙碌的搬来搬去,二老云游四海,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前院足足摆了七八个大箱子。 霍怀宁扶了扶腰,哀怨道“祖母,您二老究竟置办了多少好玩意,这要是没有孙儿一份,孙儿可得闹了。” 霍老夫人笑出了声“你还闹上了,多大人了?” “不管,孙儿还未成婚,就算还小。” “你呀,放宽心吧,少不了你的。”霍老夫人宠溺的剜了他一眼,霍怀宁心满意足,憨笑着跟着进了前厅。 “母亲回来啦。”霍夫人一直坐在前厅,看到老夫人便起身相迎“您舟车劳顿,快让婉芝扶您去后院休息吧。” 说话间,宋婉芝缓步上前,朝老夫人行了个大礼“孙媳宋婉芝,见过祖母。” “哎呀,这就是婉芝啊,真是端庄貌美,我家怀修好福气呀。”霍老夫人高兴地握住了宋婉芝的手,眼底全是笑意。 宋婉芝浅笑盈盈“祖母谬赞了,祖母,孙媳陪你回屋吧。”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的扶着霍老夫人往后院走,霍老夫人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连连说好,把霍云卿抛诸脑后了。 霍云卿笑着摇头,想要跟上去,却被霍夫人伸手拦住,她不解的看向她。 霍夫人沉默了片刻,待宋婉芝与老夫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她才冷眸扫向霍云卿,厉声喝道“跪下!” 霍云卿总算明白,母亲是故意支开祖母,好与她秋后算账。 她顺从的跪在她身前,掷地有声的询问“不知母亲为何动怒?” 霍夫人被气笑了“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难道还不知错!” 霍云卿依旧坦坦荡荡“母亲若是怪女儿行事莽撞,让陛下抓住了把柄,女儿认错,若是怪女儿不该当众斩杀许鸿阳,女儿不认。” “你!还敢狡辩!” 霍云卿挺直了腰板,又道“母亲要罚就罚。” “你闯下滔天大祸,难道不该罚吗?” “该!女儿认罚!” “好!这是你说的!”霍夫人当即下令“来人啊,把大姑娘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霍怀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霍夫人求情道“娘,云妹纵使有错,您也不能如此重罚,三十大板她怎受得住?” 霍怀修和霍怀文对视一眼,也跃跃欲试。 “谁也不许为她求情,给我拖出去打!”霍夫人眼神凌厉的扫过兄弟俩,兄弟俩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 两名护卫入内,将霍云卿带了出去,押在长凳子上。 门房的人见状,连忙要把门关上,以免此事传扬出去。 岂料霍夫人跨出前厅,大声呵斥“关什么门,把门给我打开!” 门房的人只能把门敞开,很快打板子的声音传了出去,京都城内的百姓本就关注霍府的动静,路过的都忍不住朝里张望着。 第91章 霍云卿昏迷 霍云卿死死咬着牙,任由那沉重的板子一下一下的落在她身上,她倔强的抓紧了长凳,指尖都捏的发白,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霍夫人别过脸,不去看她。 “娘!”霍怀宁跪行到霍夫人脚边,拽着她的衣袖求饶“您放过云妹吧,都打了好几板子了,不要再罚了。” “娘,她定是知错了。” “娘……” “你们都给我住嘴!”霍怀修和霍怀文没说两句话,就被霍夫人无情的打断了,兄弟二人只能退至一旁,不忍去看霍云卿。 “娘,儿子求求您,放过云妹吧!娘!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无论霍怀宁如何求情,霍夫人都不动摇,她听着板子不断落下的声音,垂在两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姐姐!”就在这时,霍惠然从后院跑了过来,她看到霍云卿在挨板子,回身就朝霍夫人跪下了,“娘,姐姐好不容易闯过了鬼门关,您这是要打死她吗?” 霍惠然一副心疼坏了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霍夫人依旧不为所动,霍惠然摇晃着霍夫人的手臂,哽咽道“娘,别打了,您就不怕打坏了姐姐吗?” 霍惠然见霍夫人不作回应,索性起身去前院推搡那些手执棍棒的护卫。 “住手,都住手啊!” 两名护卫都后退了两步,持棍看向霍夫人。 霍夫人怒声道“打,给我继续打!” 霍夫人话音落下,霍惠然的贴身侍女春儿立即上前将她拉至一旁,霍惠然哭着跪倒在地,嘴里还在为霍云卿求情。 大姑娘在前院挨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永乐居,永乐居的人还没从大姑娘没被砍头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匆忙赶去,纷纷跪地求情。 “夫人开恩呐!”玲珑声泪俱下的朝霍夫人磕头“姑娘被关在监察司整整三日,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求夫人饶了姑娘吧,奴婢愿代姑娘受罚!” 玲珑此话一出,永乐居的争先恐后表示他们也愿意代霍云卿受罚。 霍夫人权当没听见,就站在台阶上默不作声。 霍云卿嘴角溢出血迹,也不知是自个儿咬破了,还是被打成了内伤。 霍怀宁见状,眼眶通红一片,他忍不住抱怨道“娘,您好狠的心,云妹到底哪里让您看不顺眼了,您要这般对她?” 霍夫人闻言嘴唇蠕动,但还是没说什么。 霍云卿本就穿的单薄,身上除了囚服之外就剩下老夫人给她的狐裘,如今那狐裘上映出了鲜红的血,叫人看的触目惊心。 “夫人,您饶了姑娘吧,夫人!”玲珑一下一下的朝霍夫人磕头,眼泪淌了满脸。 霍云卿依旧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明明是在寒冬,明明她穿得那样单薄,她却额头沁满冷汗。 凌乱的发丝,嘴角溢出的血迹,让她显得那样狼狈,满院子的人都在哭,但她没有哭,她的倔强,她的坚持,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落泪。 —— 清水居是霍老爷子和霍老夫人居住的院落,二老素爱清净,住的偏远,饶是如此,依稀还是能够听到一些前院的动静。 霍老夫人疑惑往外走,像是想听得更清楚些。 “婉芝啊,你可有听到什么?” 宋婉芝跟了出来,面露为难之色。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霍老夫人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来。 “婉芝,你实话告诉祖母,是不是岚兮故意让你支开我的?” 宋婉芝见霍老夫人已然识破,便不再隐瞒,她先是跪地认错,而后说出了实情。 “什么?”霍老夫人听完就急了,“岚兮要重罚云卿?云卿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竟也忍心!不行,我得去看看!” 老夫人说着就要赶往前院,却被宋婉芝拽住了手。 “祖母,您不能去。” “为何?”霍老夫人不满的看着她,“难道你乐见其成?” “当然不是。”宋婉芝连忙解释“孙媳也舍不得云卿受罪,可她惹陛下不快是事实,倘若因为陛下一句赦她无罪,霍家便得过且过,陛下定会记恨,母亲也是没办法,这顿板子云卿是一定要受的,要不然难消陛下心头怒火啊!” 听了宋婉芝这番话,老夫人愣在原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家云卿有什么错?是那许鸿阳滥杀无辜,是平定侯府仗势欺人,她杀的是该死之辈,这才是我霍家儿女该有的魄力!” “祖母,母亲已经备好了最好的膏药,云卿只需养些时日便无碍了,咱就忍这一回吧。” “忍忍忍!霍家忍了一辈子了!”霍老夫人眼眶湿润,哽咽道“霍家为大庆出生入死,霍家儿郎哪个不是浑身疤痕,霍家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却视霍家为虎狼,如今更是连霍家的女儿都容不下,我家云卿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霍老夫人老泪纵横,心疼的无以复加。 宋婉芝明白老夫人话中的深意,唯有叹息。 霍老夫人伸手扶起宋婉芝,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婉芝,你是个好孩子,霍家往后交予你手中,祖母放心。” “祖母这是在说什么话,您和母亲都会长命百岁的,云卿也会好好的。” 霍老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在宋婉芝的搀扶下回了屋。 前院那边,霍云卿足足挨了三十大板,她身后鲜血一片,显然伤势严重。 霍惠然最是积极,喊着传府医,让人将霍云卿搬回永乐居。 霍云卿趴在长凳上,听着霍惠然的声音,只觉得烦躁恶心,她想说不用你假好心,可一张嘴便口吐鲜血,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云妹!”霍怀宁第一个冲到她身前,“云妹,你怎么样?” 霍云卿用仅剩的力气朝他摇了摇头,而后便昏倒在长凳上。 “云妹!”霍怀宁急得不行,赤红着一双眼怒吼“还不快来帮忙!” 玲珑等人立即上前,手忙脚乱的将霍云卿扶到了霍怀宁的背上。 霍怀宁背着霍云卿往后院走,经过霍夫人身边的时候,他顿住了脚,冷声问她“娘,您现在满意了吗?” 第92章 婉拒了哈 霍云卿趴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府医胡大夫在为她诊脉。 霍老夫人在宋婉芝的陪同下匆忙赶来,见霍云卿昏迷不醒,她急声询问“怎么会这样?云卿怎受了三十大板就晕过去了?” 霍云卿的屋子里,霍家三兄弟都在,霍夫人和霍惠然倒是不在这里。 胡大夫收回手,摇着头叹息道“大姑娘身上都是皮外伤,原本是没什么大碍的,可她受了风寒,如今高热不退,老夫只怕伤口会出问题。” “这可如何是好?”霍老夫人一听更着急了。 胡大夫安抚道“老夫人您放心,只要大姑娘能退热,伤口再好好处理,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霍老夫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就有劳胡大夫了?” 胡大夫笑了笑“老夫不便为大姑娘处理伤口,已经命人去请女医了。” 女医很快被领了进来,跟着她一同进来的还有霍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周嬷嬷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不少上好的金疮药。 周嬷嬷将托盘放在红木圆桌上,朝霍老夫人行了一礼后说道“这些是夫人让奴婢给大姑娘送来的,定能让大姑娘的伤势好得快一些。” 霍怀宁闻言冷哼一声,眼底尽是不屑。 周嬷嬷也不在意,兀自询问胡大夫霍云卿的情况,胡大夫如实重复了一遍先前所言。 “受了寒?”周嬷嬷忧心忡忡“怎会?” “怎么不会?”霍怀宁阴阳怪气的哼了声“云妹穿的那样单薄,母亲就算要罚,好歹让她回屋换一身,她那般心狠,如今又何必来惺惺作态!” 周嬷嬷好言相劝“三公子,夫人有夫人的难处。” 霍怀宁不想听,别过脸不愿搭理她。 周嬷嬷叹了口气,只能先告退。 除了女眷,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玲珑掀开了霍云卿身上的被褥,当她看到她家姑娘浑身是血的样子,她的眼泪就不断的往下落。 霍老夫人心疼不已,颤抖着手不知该碰她哪里,她哽咽道“怎打成了这样!” 宋婉芝连忙上前搀扶,也是不忍去看。 霍云卿被打的皮开肉绽,身上的囚服与血肉黏连,女医废了好大功夫才将她的伤口处理干净。 等女医上完药再包扎好,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霍云卿的身体愈发滚烫。 胡大夫早就备好了汤药,让玲珑给霍云卿喂下。 好在霍云卿只是昏睡过去了,还能吞咽,玲珑小心翼翼的喂了她一碗药,守在她身边寸步不敢离。 女医离开霍府的时候,霍万鸿和霍老爷子刚好回来,一问才知霍云卿挨了打,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父子俩连忙奔向永乐居,看到霍云卿惨白的小脸,都要心疼坏了。 霍万鸿坐在床榻边,伸手替霍云卿理了理颊边的发丝,他重重叹息,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霍老爷子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霍家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须得好好想想了。” 霍万鸿缓缓点头“儿子明白。” 霍老爷子叹了口气“苦了咱们家云卿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霍万鸿应了声,替霍云卿拢了拢被子,这才起身离开。 —— 霍云卿被霍夫人重罚,挨了三十大板的消息不足半日便传遍了,辰王府也收到了消息。 “你说她被打得昏迷不醒?”萧北乾听完林夏的汇报,脸色异常难看。 霍云卿是个练家子,按理说三十大板对她来说顶多受些皮肉之苦,怎么会昏迷呢? 林夏如实回禀“听闻霍姑娘受了风寒,高热不退,因此才会昏迷。” 萧北乾沉默了片刻,吩咐道“你去库房拿上最好的膏药,还有退热的药,速速给她送去。” 林夏闻言迟疑“殿下,如今霍府备受瞩目,这个时候送药过去是否不妥?” “哪里不妥?” “这……”林夏想说哪里都不妥,可他不敢。 萧北乾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本王如何行事,还要看他人脸色?霍家备受瞩目又如何?本王送药又如何?倘若有人能猜透本王的心思,那是他的本事,本王自会应对。” 林夏听明白了,这药是非送不可了! “属下明白。”林夏不再废话,立马去备药,并且亲自给霍府送去。 —— 霍云卿是半夜醒的,她只觉口干舌燥,好在玲珑就在身边,给她端来了温水。 玲珑忍不住哽咽“姑娘,您总算醒了,奴婢都快吓死了,胡大夫说要是姑娘天亮之前醒不过来,只怕要出大问题。” 霍云卿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快别哭了,你都哭一天了。” “奴婢忍不住嘛。”玲珑抹了把眼泪,关心问道“姑娘饿不饿?奴婢让人熬了粥,您吃点可好?” “好,确实饿了。” 霍云卿有胃口用膳,玲珑便破涕为笑,很快端来了一碗粥,一口一口的喂给她吃,霍云卿说自己能行,玲珑不让,说她伤势严重,须得静养。 她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 吃了粥,玲珑又给她擦了擦身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去捧来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后献宝似的说“姑娘您瞧,这些膏药都是辰王殿下送来的,说是给您治伤。” “辰王?” 霍云卿不解,他不是摆出一副不想与她太亲近的架势嘛,为何又要送来膏药? “对啊!”玲珑滔滔不绝“辰王殿下的贴身侍卫亲自送来的,说是得知姑娘受伤,这些药能让您好的快一些。” 不等霍云卿说话,玲珑就自顾自的继续嘀咕。 “奴婢觉得辰王殿下比端王殿下好看多了,姑娘觉得呢?” “好看有什么用?”霍云卿随口敷衍。 “怎么没用?好看便能赏心悦目,还能秀色可餐呢!” 霍云卿失笑“词倒是学了不少。” 玲珑不好意思的讪笑两声,嘟囔道“奴婢所言不虚啊。” 霍云卿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玲珑手中的锦盒上,随口道“收起来吧。” 玲珑一脸迷茫“收起来?姑娘不用吗?” 霍云卿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霍府有的是好药,何须用旁人给的?” 玲珑一想也是,便给收起来了。 第93章 你讨打我就不客气了 霍云卿挨了这顿打,永兴帝觉得面子上总算过得去了,龙心大悦之下,赏了霍云卿不少好玩意以示安慰,再加上霍老爷子和霍老夫人云游四海带回来给她的,如今这永乐居总算是富裕了,霍云卿也有了自己的私库。 有了银子,霍云卿便让玲珑满院子的赏赐,永乐居上下都得了好处,对这位主子更是忠心。 她的伤势不轻,如今也只能在房间里躺着,听闻她挨了打,来探望她的人不少。 徐进和赵佑兴在她挨打的第二日就来了,彼时她还高热反复,看着没什么精神,二人带了些糕点给她,没坐多久便走了。 赵佑兴说他已经办妥了程奇和李小兰的后事,还说等她好了会带她过去,她自是答应了。 他还说近日忙碌,王御医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他怕是没空时常来看她了。 霍云卿表示理解,对于王御医的案子,她并未询问。 赵佑兴到底是监察司的人,他愿意说自然会说,她问的多了难免会引人怀疑。 有进展是好事,倘若真能查个水落石出,她不信王御医的死和如贵妃没有半点关系。 说起来,刺杀她的人是彻底没影了吗?这帮人藏得太深,连他们霍家都查不到踪影。 许是闲着无聊,霍云卿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 孟莹安隔天也来看她了,带了不少好玩意,什么擦的抹的吃的用的,都是对她身体好的,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关心她。 霍云卿却不买账,板着脸质问她“我被砍头的那天你为何不来?不知道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呸呸呸,什么你被砍头,这脑袋不是好好挂在脖子上吗?”孟莹安舔着脸笑,一副讨好的模样。 霍云卿不吃她这一套,继续追问“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说吧,那天干什么去了?” 孟莹安委屈的嘟起了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没良心似的,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本来我是打算劫法场的,可我爹不让,还把我关起来了。” 霍云卿听完扑哧笑出了声,毫不客气的笑她“得亏丞相大人把你关起来了,要不然你就成为京都城的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孟莹安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天真的问“你的意思是我会成为女中豪杰?深受百姓吹捧?” “不是。” “那是什么?” “你会成为笑柄,就你还劫法场呢,做法还差不多。” 孟莹安气急败坏“你怎么这样?我爹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我不跟你好了。” “哎呀别别别,跟你开玩笑的。”霍云卿伸手去扯她,被孟莹安赌气的扭掉了,她顿觉好笑,耐心跟她解释“我的意思是,若是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千万要忍住,凡事多与你父亲商议,他身为丞相,定有大智慧,能告诉你怎样做是对的,怎样做是错的。” “我劫法场就错了?眼睁睁看着你被砍头才对吗?” “不是你错了,而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身陷险境,劫法场是死罪你不知道?” “你人头都要落地了,我还管那么多?” 霍云卿心中动容,孟莹安是个心直口快的,也正因如此,她的感情才更加直白真诚,这样的友谊多么难能可贵。 前世她们没能成为挚友,真是太可惜了。 这样好的孟莹安,不该有那样的下场。 想到前世孟莹安的结局,霍云卿眉头紧蹙,心中暗暗发誓,她绝不容许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孟莹安不知霍云卿心中所想,兀自与她闲聊。 “这一次幸亏霍老爷子和霍老夫人回来的及时,要不然你这小脑袋真就不保了,以后可不能这般莽撞了,听到了没。” “嗯,听到了,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我把人提到荒郊野外去杀,绝对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孟莹安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霍云卿失笑,孟莹安或许并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倘若只是杀了许鸿阳,她有千万种方法,可她偏偏选了最极端的一种。 她难道不知道私设刑堂是死罪吗?她难道不知道在午门斩杀许鸿阳的后果是什么吗? 她知道,可她还是那样做了,只一个理由,她要许鸿阳伏法,不仅仅杀人偿命而已。 闯入许府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她说过,她不悔! —— 霍云卿这一躺便是小半个月,好不容易能蹦能跳了,想出去重操旧业,便被霍惠然拦住了去路。 “你有事?”霍云卿对她没好脸色。 她躺在永乐居的这段日子,没少听说有关霍惠然的事儿,不是亲自下厨讨二老欢心,就是霍夫人又给她置办了什么。 也不知为什么这些小事总能传到永乐居。 霍云卿只想知道,天天把自己伪装成完美的大家闺秀,压抑着内心的阴暗,她不累吗? 霍惠然嫣然一笑“姐姐这是要出门?” “你有事说事。” “惠然没什么事情,只是想安慰姐姐,母亲近来是在给我置办嫁妆,不是偏宠于我,惠然不想姐姐误会。” 霍云卿哧了一声“嫁妆?是得给你多置办些,毕竟你只是个妾,若没有嫁妆傍身,以后难免在王府受委屈,母亲视你为己出,自是考虑周到。” 霍惠然听了这话,顿时面红耳赤,也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 霍云卿还没说完,继续道“你何必与我说这些?难不成我还能跟你一个养女计较?还是你觉得我的嫁妆会不如你的?” “姐姐误会了,惠然绝无此意。”霍惠然眼眶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云卿嗤笑“现下又没旁人,你装腔作势给谁看呢?霍惠然,你就这点伎俩吗?未免也太让我失望了。” 她撂下这句话就要走,霍惠然转身叫住了她。 “姐姐身上的伤可好全了?母亲这次确实心狠了些,也不知是怎了,平日里她从未如此。” 霍惠然言下之意,霍夫人只对她这么狠心。 她知道打蛇该打七寸,霍云卿最在乎的就是霍夫人的爱。 可那是以前的霍云卿,还未魂归之前,她的确经常吃味,也会羡慕霍惠然能得到霍夫人的偏爱。 如今不一样了,现在的她经历过生死,知晓霍家所有人都不是无情之辈。 不过,霍惠然都给机会了,她又何必客气? 霍云卿停下脚步,就在霍惠然以为伤害到她了的时候,霍云卿突然大步朝她走来,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第94章 轻薄她 霍云卿本就憋着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她都主动送上门了,不打岂非辜负了她一片心意。 霍惠然捂住自己的脸委屈落泪,“惠然哪里又惹姐姐生气了?” 霍云卿笑了笑“没有啊,我就是想打你而已,谁叫妹妹的脸打起来这般趁手呢?” “姐姐,你真的太过分了。”霍惠然捂着脸委屈的跑了,霍云卿并未错过她眼底深处那一抹得逞的笑,她无所谓,不怕她作妖,只怕她不作妖。 霍云卿从霍府出来,直奔监察司附近的茶楼,也不知王御医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没让霍云卿失望,不多时她就听到了有关王御医的事儿。 “真是辰王殿下做的?” “八九不离十了,我听说有人亲眼看到王御医被抓进了辰王府,至此后便彻底消失了。” “可辰王殿下为何要对区区一个御医下手?” “这还用说?肯定是那御医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呗。” 霍云卿听得眉头紧皱,王御医的事儿怎么会和萧北乾有关呢?难不成是如贵妃有意构陷? 不行! 霍云卿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去辰王府。 当然她得有个理由,霍云卿先回了趟家,取了些东西,而后才去辰王府,这次她没有女扮男装,是以霍云卿的身份来的。 门房的人认识她,这回没有王爷不愿见她的命令,他们急急忙忙跑去通报了,林夏亲自来迎,将她带到了书房。 萧北乾端坐在书案后,慢条斯理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霍云卿撇撇嘴,直接将手里的锦盒放在书案上。 萧北乾抬了抬眼,淡声问“这是何意?” 霍云卿将锦盒往他身前推了推,以同样寡淡的语气回“殿下的好意臣女心领了,只不过无功不受禄,臣女实在惶恐,还请殿下收回。” “这些药膏不仅能让你的伤尽快恢复,还有除疤的功效。”萧北乾放下手中书籍,起身将锦盒捧到她身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霍姑娘,为一时置气不顾自己的身体,是很愚蠢的行为。” 霍云卿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抬起脸,眼底尽是骄傲的神色。 “殿下多虑了,霍家这些年深受陛下照拂,府中上好的膏药并不少,殿下这里有的,霍家也有,臣女实在用不上别人的。” 别人? 萧北乾脸色微沉,他将锦盒放在书案上,往前迈了一步。 “霍姑娘今日来本王府上,是专程来气本王的?” “臣女不敢。”霍云卿又后退了一步,心中暗暗腹诽,到底谁气谁啊! “躲什么。”萧北乾蹙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跟前,霍云卿猝不及防,差点跌入他的怀中。 清冷的木质香味钻入鼻息之间,霍云卿顿时红了脸,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霍云卿从来不知道,萧北乾竟力道这般大,她一时无可奈何,索性作罢。 萧北乾眉眼微挑“还说不是来气本王的?” 霍云卿抬起脸正要反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皱眉吸了吸鼻子,周身除了属于萧北乾的味道再无其他。 她下意识的回想起了初次来辰王府的那日,也是在这书房里,她分明闻到了血腥味。 按照赵佑兴给的线索,王御医正是在那一天失踪的。 “是你杀了王御医!”霍云卿几乎脱口而出。 萧北乾眸光一冷,随即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如何得知?” “真的是你?” 萧北乾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兀自撩起霍云卿的衣袖,看到她手臂上浅浅的一道疤,很是满意的笑了。 “看来霍姑娘有在好好用本王给你的药膏,既然知晓这些药膏有奇效,就该带回去细细涂抹才是,你身后的伤可不轻。” “辰王殿下,您还没有回答臣女。”霍云卿不给他扯开话题的机会。 萧北乾淡笑了声“本王何须与霍姑娘解释?霍姑娘又何必非要问个清楚明白? “殿下可知监察司已经查到您的头上了,倘若王御医的死真是殿下所为,理应好好筹谋才是。” 萧北乾依旧不咸不淡“霍姑娘还是好好担心自己身上的伤吧。” “你!”霍云卿气得用力挣扎,恼道“既然殿下不愿臣女多管闲事,那臣女的事也无须殿下操心。” 萧北乾皱了眉,偏执的握紧了她的手腕,不容她挣脱。 霍云卿被气笑了,她挑衅的看着他,故意说道“殿下这是何意?男女有别,还请殿下自重。” “自重?”萧北乾轻笑了声“霍姑娘是不是忘了?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云卿也跟着笑了,继续挑衅“也对,辰王殿下有什么不敢做的,殿下本就轻浮,若不然那日在监察司又怎会轻薄臣女,殿下如今不肯撒手,难不成光看手臂还不够,要不要臣女宽衣解带,好让殿下看个够?” 萧北乾听得眉头紧蹙,突然又笑了。 “你说本王轻薄于你?” 萧北乾眼神凌厉的盯着她,霍云卿顿时后悔,可不等她说话,他便将书案上东西全部扫落在地,连同那个锦盒也未能幸免,瓶瓶罐罐的滚落一地。 霍云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反身抵在书案上,她背对着他,只觉他的大手撩起了她的裙摆。 “你干什么!”霍云卿急得大叫。 萧北乾俯身压制着她,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霍姑娘不是说本王有意轻薄吗?既如此,本王总要坐实了才好,若不然岂非受了委屈?” 他话说着,大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裤腰带上,只需轻轻一扯。 “不要!” 霍云卿怂了,眼眶通红一片。 “怕了?不是说要让本王看个够吗?本王还真想看看霍姑娘身后的伤到底严不严重,不如就让本王帮你涂抹药膏,可好?” “不好不好。”霍云卿怕了他了,连声讨饶“臣女错了,臣女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萧北乾满意的笑了“那这些药膏?” “臣女会拿回去好好涂抹,定不辜负殿下的好意。” 萧北乾这才松了手,正要退开,书房门却被重重推开,门口传来了林夏焦急的声音。 “殿下,监察司来……”林夏的话卡在喉咙,他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了眼睛,一边关门一边狡辩“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第95章 你们吓到本王的人了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霍云卿用力推开了他,她眼眶通红,那张脸也是通红的。 “本王……”萧北乾说不出话来,憋了半晌才再度开口“林夏不会乱说。” “你!”这是重点吗?霍云卿狠狠瞪他,转身就要走。 萧北乾叫住了她“你现在不能走。” 霍云卿又瞪他。 萧北乾一时觉得好笑,语气放柔了些,“监察司来人了,你且在书柜后躲一躲。” 霍云卿梗着脖子唱反调“我凭什么听你的?” 萧北乾也不恼,俯身将地上的药膏都捡起来放入锦盒,而后递给她,柔声哄着“只要你听话,你想知道的本王都告诉你。” 霍云卿挑了挑眉,不太信他。 “真的?” “真的。” 霍云卿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接过锦盒往后走。 不得不说萧北乾是真的会享受,书柜后别有洞天,除了各式珍奇的摆件外,还放着一张长九尺宽三尺的黄花梨茶台,茶台上覆盖着翠绿的小草,茶台左边是栩栩如生的木雕松柏,右边倒挂着小小的香炉,香炉里涌出丝丝缕缕的烟雾,环绕在茶台之间,使得整张茶台如云端仙境一般。 霍云卿将锦盒放在一旁,入座于茶台前的黄花梨木凳上,她听到萧北乾让林夏把人带进来,不多时就听到了脚步声。 “下官赵佑兴见过辰王殿下。” “卑职徐进见过辰王殿下。” 赵佑兴和徐进?霍云卿挑了挑眉,熟人啊。 “免礼。”萧北乾不咸不淡的问了声“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徐进讪笑两声“殿下,卑职与赵大人是想问一问您有关王御医的事儿。” “王御医?”萧北乾随口反问“他不是失踪了吗?” “王御医是失踪了,根据监察司的调查,有人亲眼所见,是辰王府的人将王御医带走了。”赵佑兴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萧北乾笑了笑“赵御史的意思是,王御医的失踪乃本王所为?” “下官不敢妄下定论。” “本王看你敢的很。”萧北乾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赵御史方才说,有人亲眼所见?可知是谁人所见?那人是否被人指使,赵御史都查明了?” “这……”被萧北乾连番质问,赵佑兴顿时无言以对。 萧北乾冷笑“监察司查案何时如此草率了?竟一问三不知?怎么?要本王替你们查吗?” “下官不敢。” “那就去给本王好好查,查清楚究竟是谁在构陷本王。” “此案真的与殿下无关吗?” 霍云卿在书柜后听到赵佑兴这么问,忍不住好笑的摇了摇头,就算王御医的失踪是萧北乾所为,他能当着他们的面承认? 可下一瞬,霍云卿便听到了萧北乾无比猖狂的声音。 “区区一个御医,本王想杀便杀,还需藏起来杀吗?” 霍云卿倒抽一口凉气,世人都说她霍云卿嚣张跋扈,跟萧北乾比,简直云泥之别,她甘拜下风。 徐进赔着笑“殿下所言极,是卑职与赵大人行事莽撞了,还请殿下恕罪。” 他说着朝赵佑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两句好话,然后他们就该撤了,可赵佑兴那直肠子,哪能如他的意。 “下官敢问殿下,是谁胆大包天竟敢构陷殿下?依下官所见,王御医是在宫宴之后失踪的,而在宫宴上他曾为端王殿下诊过脉。” 萧北乾笑看着他“依你所言,监察司理应去端王府才对。” 赵佑兴自顾自的继续说“监察司已然查明,王御医府中藏有大量禁药,比如情毒,比如麝香,以及要人命的毒药,宫宴之上,端王殿下饮了本该属于霍姑娘的酒水,之后便与霍家二姑娘行为不检,惹陛下大怒,下官大胆猜测,霍姑娘的酒水不干净,而此事定与王御医有关。” 听了赵佑兴这番话,萧北乾沉默不语,就连藏在书柜后的霍云卿也不禁暗暗佩服。 徐进说过,赵佑兴经常发散思维,也正因如此,他在监察司接连破案,这才得以重用。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赵佑兴继续说道“王御医是如贵妃娘娘请到望月宫的,霍姑娘被下药一事定然与如贵妃娘娘有关,王御医的失踪也理应和如贵妃娘娘脱不了干系,可是这太冒险了,且王御医这般好用,贵妃娘娘又何必对他下手?因此下官斗胆猜测,是殿下您心悦霍姑娘,见不得她受人欺辱算计,因此才会杀了王御医。” “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在书房内响起,明显是女子的声音。 赵佑兴和徐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书柜。 书柜后的霍云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赵佑兴实在太敢说了,把她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什么萧北乾心悦于她,他怎么敢当着萧北乾的面口出如此狂言? 一直候在门口的林夏替他们家王爷以及霍姑娘发愁,这可如何是好? 林夏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只见萧北乾淡定自若的起身,不悦道“你们吓到本王的人了。 话说完他便朝书柜后走去,像是拍了拍那位姑娘的后背,而后柔声安抚了几句。 “喝杯水,可好些了?” “莫要胡思乱想。” 这还是辰王殿下吗?怎么和先前与他们说话的殿下截然不同呢?辰王殿下竟还有这般温柔的一面?书柜后的女子究竟是谁? 肯定不会是霍姑娘,要不然他不会让她别胡思乱想。 赵佑兴皱了眉,他想到那日在监察司,辰王殿下与霍姑娘举止亲密,如今却又和别的女子浓情蜜意,难不成辰王殿下是在霍姑娘面前做戏,他看中的也是霍姑娘身后的霍家? 书柜后,传来萧北乾不悦的声音“林夏,送客。” 林夏立即上前,朝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佑兴浓眉紧蹙的站在原地,直言道“还望殿下恕罪,下官与霍姑娘乃亲朋挚友,今日之事,下官定不会隐瞒于她,下官告辞。” 他说完就带着徐进走了,徐进小跑着跟上,不停的抹着额头上的密汗。 书柜后,萧北乾居高临下的看着霍云卿,意味不明的说了句“本王竟不知,霍姑娘何时与那赵佑兴成了亲朋挚友。” 第96章 他究竟为她放弃了什么 不知为何,霍云卿被他看的心里发慌,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说道“臣女与赵御史确实是朋友,殿下难道不知,臣女在午门斩杀许鸿阳那日,是赵御史不顾前程,阻拦了三司衙门的人。” 萧北乾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在怪本王不作为?还是在抱怨本王不救你?” 霍云卿撇撇嘴,坦言道“两者都有。” 萧北乾轻笑了声“你倒是直言不讳。”他说话间绕到了霍云卿的对面入座,而后给她倒了杯茶,意有所指的问“霍姑娘方才算听话吗?” “啊?”霍云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本王说过,只要霍姑娘听话,你想知道的本王都会告诉你。” 闻言霍云卿立马为自己辩解“方才咳嗽是意外,并非臣女故意为之。” 萧北乾失笑,随口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霍云卿来劲了,问得很是直接“殿下为何不救臣女?” 萧北乾反问“本王何时说过不救你?” “那日殿下送臣女回府,分明说过未曾救过。” 萧北乾不置可否,淡笑道“本王说的是未曾救过,而非不愿救。” 霍云卿听的一脸茫然。 萧北乾既答应了她会告知,便不会隐瞒,他淡然为她解惑,“本王说未曾救你,这话不假,但并非不想救你,本王那日进宫是为求情,后来发现陛下无意杀你,便临时改了主意。” “你……”霍云卿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不确定的问他“殿下是真的想救臣女吗?” 萧北乾笑看着她“霍姑娘不是说本王与你是一条船上的人吗?岂能不救?” 他并没有告诉她,林夏早就候在刑场,倘若他来晚了,林夏会护着她。 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不必说。 霍云卿顿觉委屈,问道“那殿下为何要说些违心的话?殿下可知,臣女……”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萧北乾挑眉看向她“怎么不说了?” 霍云卿憋了半天,呐呐道“没什么好说的,不重要。”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为此生气极了,背地里没少骂他,骂的可脏。 萧北乾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还想知道什么?” 霍云卿没跟他客气,“殿下如何知晓陛下无意杀臣女?” 萧北乾闻言想到了汪公公,但并未言明,只说“陛下料准了本王会进宫求情,知会过不必通传。” “只凭这一点?” “足够了。” 萧北乾这么说,霍云卿也没多问,只当是他了解永兴帝的为人,才能如此笃定。 “那陛下既不想杀臣女,又为何多此一举?”霍云卿刚问出这个问题,心里便有了答案,她面露惊色,蹙眉道“陛下意不在敲打霍家,而是在试探殿下?” 霍云卿陷入迷茫,怎会如此?世人皆知,永兴帝最是溺爱皇嫡子萧北乾,溺爱到什么程度,那真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永兴帝为何会对萧北乾有所戒备? 萧北乾轻笑出声“看来本王的话你有听进去。” 霍云卿不明所以,下意识的问“什么?” “让你多看书。” 霍云卿顿时恼了“我没看!” 萧北乾不再逗她,兀自说“没错,陛下不希望辰王府与霍府有任何牵扯。” “为何?陛下明明那般器重殿下。” 萧北乾自嘲一笑“霍姑娘如何看出陛下器重本王?本王手中可有实权?” 霍云卿愣了愣,她突然意识到,萧北乾除了有个辰王的名头,以及陛下的纵容,其他什么都没有,就连前世,也是在他自请镇守边疆后,手中才有了兵权。 而陛下之所以愿意给他兵权,是因为镇守边疆,等同于放弃了皇位。 霍云卿一直很清楚,萧北乾前世为了她到底放弃了什么,可如今她却有些疑惑,陛下为何这般忌惮他?他是否为了她放弃了更重要的东西? “殿下应该早些告知臣女。” 霍云卿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萧北乾不由动容。 “人多眼杂。” 他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却让霍云卿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臣女明白了。” 萧北乾笑问“明白什么了?” 霍云卿抬眸看着他,笑得明媚动人,“臣女明白殿下是个好人。” 好人?萧北乾嗤笑了声,没有接话。 “怎么了?不对吗?” 萧北乾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她,突然问道“霍姑娘,倘若日后你与本王立场不同,你是否会与本王兵戎相见?” “怎会!”霍云卿严肃道“臣女与殿下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萧北乾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还有没有想知道的?” “当然有。”霍云卿没注意到萧北乾是在转移话题,再度询问“王御医是不是殿下杀的?” “是。” 萧北乾回答的太过爽快,霍云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迷茫的眨巴着眼睛,很快她震惊的跳了起来,“真是你杀的!” 萧北乾颔首“是本王亲手所杀。” “为何?” 霍云卿问的时候,突然想到赵佑兴说的那番话,难道真的是因为王御医给她下药,他才会对王御医下手? “本王想借王御医的手对付如贵妃,没成想他是一条忠诚的狗,既对本王无用,本王留他作甚?” 原来和她没关系啊,她又会错意了。 “现下如何是好?监察司都找上门来了。”霍云卿面露忧色。 萧北乾淡笑“霍姑娘不妨猜一猜,监察司是如何查到本王头上的?” 霍云卿又茫然了。 萧北乾直言“林夏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又怎会有人亲眼所见王御医是本王掳走的?” 霍云卿大为震惊“殿下的意思是?” “没错,是本王的人前去告发,也是本王的人散播谣言,好让京都城的百姓都认定王御医的死是本王所为。” “殿下意欲何为?”霍云卿着实没看懂。 萧北乾扬起一抹笑,意味深长的说“本王闲来无事,想与贵妃娘娘较量一番。” 霍云卿陷入沉思,此举是冲着如贵妃?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震惊无比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殿下对贵妃娘娘有孕一事如何看待?” 第9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霍云卿会这么问,萧北乾倒是并没有多意外,以前的霍云卿在他眼里天真又眼瞎,竟会对萧璟丞那种伪君子有好感,如今对她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此事你不必多问,本王自有打算。” “殿下不是说臣女想知道什么都行吗?” 萧北乾笑看着她,“本王竟不知霍姑娘如此贪得无厌,你问得够多了,要懂得适可而止。” “殿下,那臣女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萧北乾思量片刻,还真点了头。 霍云卿顿时双眼放光,“殿下尽管开口,臣女定当全力以赴!” 萧北乾满意的嗯了一声,说道“既如此,那从今日开始,你给本王离如贵妃远一点,越远越好。” 霍云卿愣住“啊?” 萧北乾反问“做不到?” 霍云卿十分不满,“殿下是担心臣女会捣乱吗?臣女在殿下心目中就这般无用吗?” “你只需告知本王能不能做到。” 霍云卿垂头丧气的回“能。” 萧北乾很是满意,端起她面前的白玉茶盏递给她“尝尝本王府上的茶,若是合你口味,带回去一些。” 霍云卿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也没尝出什么特别之处,有气无力的说道“时辰不早了,臣女先回了,多谢殿下的药膏。” 她说完捧着锦盒就走了,也没有要茶的意思,萧北乾未作挽留,端起茶盏细细的品。 —— 回到霍家,霍云卿看到霍家人都坐在前厅,包括老爷子和老夫人,二老坐在主位,霍惠然则低眉顺眼的站在老夫人身边,一副可怜柔弱的模样。 霍云卿想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嫌恶的翻了个白眼。 她先让府中侍女将锦盒送到永乐居,而后抬脚进了前厅。 霍怀宁坐在最末端的太师椅上,一直在给她使眼色,霍云卿视而不见,直接上前询问“这是干嘛?等我呢?” 霍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问“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出去玩了,怎么了?” 霍夫人忍不住怒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问你,惠然脸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霍云卿十分坦诚的点头“是啊,女儿打的,母亲要让她打回来吗?” 她这话一出,倒是给霍夫人整不会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在问你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打人?” “母亲又是如何断定女儿是平白无故呢?母亲怎么不问问她对我说了什么,女儿又为何要打她?” “那你说,为何!” “凭何女儿来说?让她自己说。” 霍夫人气得不行,狠狠瞪了一眼霍万鸿,霍万鸿顿时会意,一脸严肃的开口训斥“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霍云卿不接茬,梗着脖子别过脸,倔强的不行。 气氛一时僵凝,霍惠然适时开口“祖父,祖母,爹,娘,都是惠然惹恼了姐姐,不怪姐姐。” 霍惠然今日挨了打,自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带着自己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一直在二老跟前晃悠,二老不想发现都不行。 几番追问之下,得知是霍云卿无缘无故打了她,二老虽认为自家孙女不是那种人,但也不能视而不见,便将此事告知了霍万鸿夫妇俩,这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霍惠然楚楚可怜的说完,就委屈的落下泪来,哽咽道“姐姐说得对,惠然寄人篱下,姐姐要打惠然便受着,反正都是惠然欠姐姐的。” 瞧瞧她,这话说得多凄惨,好似她在霍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夫人怒不可遏“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你欠她的?霍云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那她就不过分吗?我本不想搭理她,可她非要凑到我跟前来,说什么母亲给她置办了好玩意,又说什么母亲从来不会像对待我这样对待她,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她到底在我面前炫耀什么?” 霍云卿这话说完,霍家所有人都用质疑的眼光看向霍惠然。 霍惠然手足无措的摇头摆手,慌乱的解释“惠然没有,惠然绝无炫耀之意,惠然是想安慰姐姐,姐姐,你为何要曲解惠然的心意?” 霍云卿冷笑“我有没有曲解,你心里有数。” “姐姐,惠然真的没有。”霍惠然泪流满面,委屈至极的解释“惠然只是说母亲平日不会如此,是因为姐姐犯下的事太大,母亲不得已才要责打姐姐,至于母亲给惠然置办嫁妆,惠然也是不想姐姐误会,所以才跟姐姐说那只是嫁妆而已。” 从霍惠然口中说出的话,确实都是出于好意,霍云卿辩无可辩。 她也不想辩解,直言道“当时她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无所谓,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反正她会哭她有理,反正我就是错的那一方,对,我打她了,下次她再敢出言挑衅,我还打她!” “霍云卿!” 面对霍夫人的愤怒,霍云卿迎上她的目光,笑问“母亲若是心疼,要不然替她打我一巴掌?” “你!” 霍夫人起身上前,作势要打。 “够了!”就在这时,霍老爷子拍案而起,板着脸怒道“云卿打人在先,有错你罚她便是,何必动手?这成何体统?” 霍夫人听了这话,忙朝老爷子认错“父亲教训的是,儿媳知道了。” 霍老爷子沉声点头“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管教,两个都要好好管。” 老爷子言下之意,也别一味的偏袒谁。 霍夫人自是能听懂的,待老爷子和老夫人走后,她让霍云卿去祠堂里跪上两个时辰,让她好好反省。 祠堂嘛,霍云卿也算常客了,轻车熟路的把门一关,在祠堂里该躺躺该吃吃,惬意的很。 霍惠然这次也算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以为霍家一定会为她做主,给霍云卿一顿教训,结果只是罚跪而已。 霍夫人还把她叫到屋子里,让她以后不要在霍云卿面前说太多,以免再有什么误会,霍惠然嘴上乖巧的应下,心里却满是不甘与怨恨。 在她看来,霍家就是有意偏袒,她一个外人到底是斗不过霍云卿的,这也让她意识到,必须要牢牢抓住萧璟丞,他是她唯一的出路! 第98章 辰王殿下有侍妾? 霍云卿从来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其实她很清楚,倘若她也像霍惠然那样装可怜扮柔弱,今日定能让霍惠然更加难堪。 只是她不着急,该着急的人是霍惠然,她现在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绞尽脑汁的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就是要她急,人越急越容易出错。 今日霍惠然此举,定会让霍家人不满,哪怕她说的再冠冕堂皇,用意也足够让人怀疑,她到底是好意还是有意,他们自会思量。 清水居。 霍老爷子和霍老夫人一左一右的坐在软塌上,二老都是面露愁容。 霍老爷子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老婆子,你说这惠然到底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 霍老夫人反问他“你说呢?” 霍老爷子又叹了口气“惠然这孩子吧,从小就乖巧听话,但她骨子里是个争强好胜的,如今云卿回来了,只怕她会觉得地位大不如前,心生怨怼。” 霍老夫人看向身旁的老头子,忧心不已“我也有同样的担忧,你说她向来知书达理,怎会与端王做出那种事,老头子,不瞒你说,我总觉得惠然已经不是以前的惠然了。” “是啊,自从我知晓她是那个毒妇的女儿,我这心里就不舒服了,我知道稚子无辜,可是……” 霍老爷子啧了一声,到底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霍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道“如今也只能盼着是我们多虑了,倒是云卿,她从小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好不容易回了家,生母还不待见她,她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你也别这么说,岚兮是个嘴硬心软的,她上次虽然打了云卿,但也是为了她好,更是为了我们霍家好,左不过是她太心软了,才会格外的偏袒惠然。” “我明白,她是不想冷落了惠然,可话又说回来,云卿才是咱们霍家的孩子,惠然非但不是亲生的,说得难听点她还是仇人的孩子,我们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如今也没亏待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总而言之是我们云卿受了委屈,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往后多补偿她。” 霍老夫人缓缓点头,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 霍惠然这次吃了亏,可算安分了不少,霍云卿也乐得轻松自在,她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如今就是每日抹药,用的自然是萧北乾给的药膏。 玲珑给她擦药的时候总要嘟囔几句,问她为何之前不愿用辰王殿下送来的药膏,如今又要用了。 霍云卿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玲珑总是被她绕迷糊,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眼看便要过新元了。 孟莹安之前与她说起过花灯会,这两日大街小巷已经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想来京都城内又要热闹非凡了。 不过近日本身也很热闹,百姓们都在聊辰王殿下杀害王御医一事。 据说有人亲眼所见,那王御医是被辰王府的人带走的,后来就失踪了,定是遭遇了不测,监察司那边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此事愈演愈烈,霍云卿从她父亲口中得知,朝堂上日日争吵,要让辰王殿下给个准话,让他坦白王御医的事儿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萧北乾自然不会承认,皇帝又明显偏袒于他,搞得最近每每上朝,大殿之上都是乌烟瘴气的。 这么多天过去了,谁的耐心都要耗尽了吧。 比如咸福宫那位。 如贵妃听闻王御医的失踪和萧北乾有关,简直心花怒放,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将萧北乾踩进泥潭,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嘛。 她天天盼着监察司能查到更多证据,可那群废物什么都查不出来。 如贵妃耐心耗尽,便想着要推波助澜一番。 这天,霍云卿如往常一样在茶楼里喝茶,突然听到隔壁桌有几名书生在闲聊,说得正是有关王御医和辰王殿下的事儿。 霍云卿当即竖起了耳朵。 “你们竟然不知道?那王御医就是为辰王殿下办事的,据说是辰王让王御医在宫宴上给霍家嫡女下药,结果那掺了药的酒水让端王给喝了,后来端王与那霍家二姑娘不就被赐婚了嘛。” “想不到啊,辰王殿下竟是这种人?” “这么说来,霍家那二姑娘也算是为霍家嫡女挡了灾。” 这话霍云卿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霍惠然给她挡了灾,明明是她上赶着攀龙附凤。 “霍姑娘?” 霍云卿正想着,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叫她,她转头看去,果然是赵佑兴和徐进二人。 她笑着打招呼“你们又要出门查案?” “是啊。”徐进憨笑着。 赵佑兴拧眉看着霍云卿,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霍云卿不由尴尬,她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徐哥,你先去,我马上来。” 徐进应了声,朝霍云卿道了别,赵佑兴则进了茶楼,坐在她对面。 该来的总会来,霍云卿索性直接问他“赵御史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赵佑兴点了点头,似乎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脸纠结的模样。 霍云卿又问“什么事儿啊?” “那个……”赵佑兴眉头紧皱,憋了半天突然问她“王御医的事儿,你觉得会是辰王殿下做的吗?” 霍云卿尴尬的笑了笑“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赵佑兴答不上来。 霍云卿也不勉强他,既然他问了,那她总要说两句。 “倘若是辰王殿下,王御医就不会失踪了,以辰王殿下的性子,随便找个理由就杀了,怎会暗中处置。” 赵佑兴略显惊讶,大概是因为她说的和萧北乾所言相差无二吧。 他认同的点了点头“霍姑娘言之有理。”他顿了顿,又说“霍姑娘觉得辰王殿下如何?” 霍云卿故作不懂,笑问“赵御史此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说。”赵佑兴深呼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直言问“霍姑娘是否对辰王殿下有意?” 霍云卿当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人是真不会拐弯啊! 赵佑兴见霍云卿没有回答,她的反应又有些古怪,便觉得她是默认了,顿时露出更为纠结的神色。 憋了好一会儿,赵佑兴突然义正言辞的说“霍姑娘,辰王殿下并非良人,实不相瞒,前几日我与徐进去了辰王府,发现辰王殿下府中养了侍妾。” 霍云卿当场就怒了,拍案而起“你说谁是……” 第99章 辰王殿下并非良配 霍云卿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连忙噤声,她憋的一张脸爆红,俨然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赵佑兴以为霍云卿是在气辰王殿下有了侍妾,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二人僵了好一会儿,赵佑兴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霍姑娘,我也不是很清楚,兴许是我误会了也有可能,但我确实在辰王殿下的书房里听到了女子的声音,辰王殿下还说那是他的人。” 赵佑兴不想隐瞒,他和霍云卿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总归算得上是好友吧,他怎能容忍自己的好友受人蒙蔽,遭人利用呢? 霍云卿的身份特殊,父亲也曾与他说起过朝堂局势,霍家嫡女的身份就像是一道诱人的美食,诸位皇子都想将其吞吃入腹。 赵佑兴原本以为,辰王殿下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嫡子,他想要的陛下自会留给他。 他以为辰王殿下无心皇位,如今看来大错特错了,原来辰王殿下藏得如此之深,所有人都被他蒙蔽了。 “霍姑娘,辰王殿下并非良配。”赵佑兴语重心长的劝了一句。 “谁,谁要配他了?他,他有没有侍妾,和我有什么关系!”霍云卿脸红到了脖子,她故作淡定,说出口的话却断断续续,难以叫人信服。 赵佑兴叹息着摇了摇头,在他看来,霍云卿已然对辰王殿下情根深种了。 也不奇怪,辰王殿下可出了名的美男子,别说在这京都城,就算这世间也找不出比他更出挑的了。 赵佑兴突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看着霍云卿又羞又恼的模样,莫名有些失落。 “霍姑娘,你会不会怪我?”赵佑兴忍不住问她。 霍云卿不明所以的反问“为何要怪你?” “怪我多管闲事,怪我自以为是。” “怎会。”霍云卿摆摆手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那你……”赵佑兴犹豫了下,试探性的询问“你会慎重考虑与辰王殿下的关系吗?” 自从上次在监察司,赵佑兴亲眼看到萧北乾对霍云卿做出那过于亲密的举动后,他便认定二人私下是有交涉的。 霍云卿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随口敷衍“我会,我当然会。” 赵佑兴听了这话,总算是放下心来,可他看到霍云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忍不住犯愁。 思忖片刻,赵佑兴出言询问“霍姑娘,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查案?” 霍云卿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的问“可以吗?” “有何不可?”赵佑兴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扬起了笑容。 能让霍云卿高兴,能让她不去想那么多,他的心情似乎也跟着轻松起来。 —— 赵佑兴带着霍云卿来到了王御医的府邸。 这里已经被监察司接手管控,王御医私藏禁药一事证据确凿,陛下有令,案子还没查清楚之前,王御医的家眷不得踏出家门半步,就连王御医的外室也被接过来一并看管了。 霍云卿刚踏进门槛,就听到了女人的哭闹声。 徐进迎了上来,看到霍云卿也不意外,径自朝赵佑兴说“王夫人和那外室又打起来了。” 霍云卿敏锐的捕捉到了又这个字眼。 赵佑兴蹙眉道“不用管她们,天天打天天闹,都是闲的。” 徐进应下,继续说道“咱们的人都快把这府邸翻个底朝天了,除了私藏的金银财宝,其他什么都没找到。” “金银财宝?多不多?” 霍云卿突然这么一问,徐进愣了愣才回答“还可以吧,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毕竟王御医在太医署做了几十年了,平日里得的赏赐该是不少的。” 御医在宫里做事,看诊请脉,那些会来事的娘娘们少不得赏些好玩意。 “我能去看看吗?” 徐进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赵佑兴。 赵佑兴自是应下“能啊,徐哥,你带她去吧。” “行,霍姑娘,跟我来。”徐进也爽快,带着霍云卿去了后院。 王御医府上的人都聚集在后院,越是往里,女人的哭闹声越发显得嘈杂,叫人听得头疼。 霍云卿碰到好几个穿着黑色锦服的监察司吏卒,无一不是皱着眉的。 后院正上演着好大一出戏,台阶上一红一绿两名妇人扭打在一起,两人互相扯着头发谁也不肯撒手,口中更是秽语不断,她们身边围了一圈侍女,也在争吵谩骂。 霍云卿嘴角抽了抽,王御医得亏是死了,要不然看到这场面也得心梗。 徐进见霍云卿在往那边瞧,随口笑道“王夫人与那外室天天吵天天闹,打起来那是常有的事儿,也难怪王御医不敢把外室带回家,王夫人不是个善茬,那外室也是个不安分的。” 霍云卿微微颔首,中肯的点评“什么锅配什么盖嘛。” 徐进笑出了声,朝霍云卿竖起了大拇指“霍姑娘说得有理。” 说话间,徐进带着她进了偏厅,这里守卫森严,光是门口就有四名吏卒,屋子里还有四个。 看到徐进,屋子里的四名吏卒纷纷站了起来,徐进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而后指着几个箱子说“霍姑娘你看,都在这儿了。” 偏厅里有两个大箱子,四个小箱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摆件花瓶之类。 霍云卿上前打开了其中一个大箱子,箱子里全是珠宝,她又打开了另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金银。 光是这两个箱子,就是不少的财富,但以王御医的身份来说,真不算多。 霍云卿又看了看其他几个箱子,黄金只有那么一箱,如同徐进所言,说少不少,说多不多。 关键就在于,王御医是给如贵妃做事的,能在贵妃娘娘手底下卖命,那好处能不多吗? “就这些?” 徐进点头“就这些。” “之前不是搜到了很多药吗?也是在这府邸搜出来的?” “对,药都在监察司。” 霍云卿沉吟片刻,又问“那外室的府上可查过了?” “查过了,也就搜出了一些金银财宝。” 监察司想找的是能够证明王御医到底是在为谁做事的证据,这些金银财宝又不署名,根本无从查起。 霍云卿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门外两名妇人的争吵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100章 满墙的黄金 霍云卿走出偏厅,站在台阶上朝正厅门口看去。 那一红一绿两道身影不知何时被扯开了,两人互相戳着手指头,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穿着深红色华服的王夫人指着绿衣美妇怒骂“你个狐媚子,骚蹄子,都怪你这个扫把星把我们王家害成这副模样,我早就说过你是个祸害,他不听劝,他活该啊,可怜我那三个孩儿,都要受到牵连!” 王夫人哭天抢地,拍着大腿不断哀嚎。 “你自己无用,管不住自家相公,还要来怪我生了张好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怎么不说自己人老珠黄遭人厌弃了?王家有喜就是你掌家有功,王家出事就是我害的?你这是什么歪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得到了夫君的宠爱!” 绿衣美妇也不是个好惹的,她生了一双狐狸眼,薄唇红润,说出口的话字字见血。 “谁是你夫君?你只是个外室,连个侍妾都算不上,如今到了我王家府上,顶多算个奴婢!要不是我宽宏大量,轮得到你这贱人在我跟前耀武扬威?” “你宽宏大量?别来笑掉我的大牙了,要不是你容不下我,夫君早就把我抬进府了,再说了,你以为能拦得住我?这王家不是我进不来,而是我懒得进。” “你!你这贱人!” 王夫人怒不可遏,扑上去又要打,边上的侍女连忙去拉,绿衣美妇趁机狠狠推了她一把,王夫人猝不及防,重重跌倒在地,狼狈的摔了个四仰八叉。 绿衣美妇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瞪着她“真是给你脸了,我看在你是夫君原配的份上一再忍让,你当我好欺负呢!” “贱人,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怎么敢的?你那三个女儿全都嫁出去了,你以后没准还指着我给你养老送终呢,我劝你对我客气点!” “你!”王夫人仰天大哭“夫君!我为你们王家生了三个孩子,你却宠妾灭妻,防着我避着我,反倒是对她这个贱人掏心掏肺,你怎么对得起我?你们王家怎么对得起我啊!”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外室掌握着更多的金银财宝,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说白了,王御医就算被人杀了,他私藏禁药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府上的金银财宝,最终落不到家眷手中。 这也是为什么那外室会说,兴许以后王夫人要指着她养老送终。 徐进明白了霍云卿的猜测,他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乱糟糟的院子,自言自语般说“可是这院子里哪里还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霍云卿也不知道,只能看向赵佑兴。 赵佑兴会意,当即下达命令“给我搜,仔仔细细的搜!” “是!”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监察司的吏卒很快行动起来,包括赵佑兴和徐进也在四处翻找。 霍云卿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翻箱倒柜,甚至连地板都给撬开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她不由皱了眉,难道她猜错了? 这宅院哪里还能藏下比那两大箱更多的金银财宝? 霍云卿站在墙边思索着,突然她看向了面前的墙壁,朝边上捶地板的吏卒说道“锤子能否借我一用?” 吏卒一愣,而后咧嘴笑开“霍姑娘,您千金之躯哪能干这粗活,您要打哪儿吩咐便是。” 霍云卿也不跟他客气,指着面前的墙壁说“有劳了。” 吏卒像是得到了重视,干劲十足的撸了撸袖子,直接朝墙壁捶打上去,几下便看到了里面的石砖。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赵佑兴等人的注意,赵佑兴问也没问,直接吩咐其他吏卒去敲墙壁,一时间砰砰砰的响声不断。 “在这儿!” 不出所料,这宅院里果然藏着东西。 霍云卿他们循声找了过去,只见两名吏卒正在用力捶打墙壁,露出来的地方分明是数不清的金砖。 跟上来的吏卒见状,纷纷上前捶打墙壁。 霍云卿眼尖,指着刚露出来的地方说道“那有个箱子!” 墙壁里嵌着一个泛黑的木箱子,箱子半截手臂长短,手掌那么高。 第101章 证据指向萧北乾 赵佑兴快步上前,将那泛黑的木盒子从墙壁中取出,盒子上了锁,他直接抽出佩刀,将锁扣砍了个稀碎。 徐进围了上来,一脸快意的说道“终于被我们给找到了,这藏得也太深了,多亏有霍姑娘,要不然我们什么时候能想到王御医会把金银财宝和证据藏在墙壁里。” 赵佑兴认同的点了点头,看向霍云卿说“多亏了霍姑娘。” 霍云卿笑了笑“我也是误打误撞。” 徐进在旁催促“快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重要线索。” 赵佑兴点头,而后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没多少东西,就一叠书信,以及三颗大珍珠。 徐进从中取出一颗珍珠,捏在指尖感慨“这么大颗的珍珠我还是头一回见。”话说完他又疑惑道“王御医为何将这三颗珍珠放在盒子里?难道这珍珠有来头?” 霍云卿看到这三颗珍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僵凝。 徐进说的没错,这么大的珍珠很少见,的确大有来头。 霍云卿见过一模一样的珍珠,前世如贵妃送了她两颗,说是北域进贡而来,一共就十颗,皇后那有八颗,如贵妃那有两颗。 而盒子里有三颗,意味着这三颗珍珠来自于皇后娘娘,然而皇后娘娘仙逝多年,她的东西一部分留在宫中,一部分留给了辰王萧北乾。 霍云卿连忙去拿盒子里的信件,如今只有信上的内容能证明王御医并非萧北乾手底下的人。 她的举动太过突然,赵佑兴和徐进都没反应过来,二人茫然的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她在急什么,证据都找到了,王御医背后的人就要原形毕露了! 他们先前早有猜测,王御医定是为如贵妃做事的,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 霍云卿一封一封的看下去,她越看越慌张,那双手明显的颤抖着。 徐进和赵佑兴都懵了,这是怎么了? 赵佑兴拿起其中一封,待他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也是大惊失色。 “怎么会?” 徐进忍不住问“信上写什么了?” 赵佑兴眉头紧锁,他抬眸看向慌乱无措的霍云卿,叹息一声后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了徐进。 徐进看完直接傻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辰王殿下?”他接连又看了好几封,最终沉默的将信函放回了盒子里。 信上多次提及辰王殿下,比如储秀宫里的娘娘怀有身孕,辰王殿下不想多个弟弟妹妹,让王御医想办法令其滑胎,比如哪位大臣不识抬举,惹辰王殿下不快,让王御医下毒给个教训,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这些证据,足以让辰王殿下万劫不复! 赵佑兴看不过去,将霍云卿手中的信件一把夺过,再一次重复今日与她说过的话,“霍姑娘,辰王殿下并非良配,他不值得你如此。” “不!不是他!” 霍云卿深知这是陷害,定是如贵妃早就算准了会有今日,因此多年前就备好了诬蔑萧北乾的证据,可谁会相信?任何人都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论是盒子里的信函,还是那三颗珍珠,都是坐实萧北乾罪名的铁证。 霍云卿抬眸看向赵佑兴,神情凝重的说道“赵御史,我相信辰王殿下的为人,这其中必有内情,还请赵御史莫要急着盖棺定论。” 赵佑兴眉头紧蹙,有心想要劝说,可看到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霍姑娘请见谅。”赵佑兴公事公办的说道“此事我会如实回禀督公,这是我身为监察司御史的责任。” 赵佑兴的回应让霍云卿无话可说,她表示理解,是她为难他了。 “我明白,抱歉。” “无妨。”赵佑兴欲言又止,思量许久,他还是忍不住劝说“霍姑娘,这是辰王殿下的事情,倘若他是被人陷害,监察司定会查明,倘若真是他所为,那他应当为此付出代价,无论是哪种局面,霍姑娘都不该掺合。” 徐进也劝了一句“是啊霍姑娘,人言可畏啊!” 赵佑兴和徐进的意思她明白,她若是与萧北乾走得太近,定会传出流言蜚语,以他们二人的身份,只怕牵扯太大,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多谢二位好意。”霍云卿朝他们拱手作揖,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我霍云卿是女子。” 霍云卿这番话让赵佑兴羡慕不已,他羡慕辰王殿下,能让她这样的女子心甘情愿的为之冒险。 就在这时,一名吏卒急匆匆跑了进来,粗声道“赵御史,王御医府上出大事了。” 赵佑兴蹙眉询问“出什么事情了?” 吏卒回话“王御医的外室失手打死了王夫人,那外室竟说,竟说……”吏卒不敢再言。 赵佑兴怒喝“她说什么!” 吏卒浑身一抖,壮着胆子坦言“那外室口不择言,竟说要找辰王殿下为她做主。” 赵佑兴眉头紧蹙,徐进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的霍云卿。 霍云卿则面色凝重。 王御史那外室说的话,以及他们刚才找到的证据,都足以证明王御医就是为萧北乾做事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萧北乾只怕是百口莫辩了。 赵佑兴当即下令“徐哥,你回监察司将此事汇报给右御史,再调遣一队人过来,将这墙壁里的黄金全部拆下来带回监察司。” “是!”徐进高声应下。 赵佑兴大步往外走,霍云卿急忙跟在他身后,说“我跟你一块去。” 赵佑兴脚步顿了顿,到底是没拦着她。 霍云卿跟着赵佑兴回了王御史的府上,那外室瘫坐在地,不远处是王夫人的尸体。 王夫人倒在血泊之中,二人中间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掉在地上,显然就是凶器。 赵佑兴扫视了一圈,几名监察司的吏卒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是他们失职,没看管好。 “怎么回事!” 一名吏卒上前,将事情原委细细告知。 王夫人和外室本就在争吵,听闻监察司的人去了外室的府邸,王夫人气急败坏,对着外室又打又骂,说她废物,说她什么都守不住,说要她何用。 王夫人污言秽语不断,大多不堪入耳,那外室一怒之下,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入了王夫人的胸膛。 第102章 萧北乾被诬陷 王夫人当场咽气,那外室这才慌了起来,吓得跌坐在地。 监察司的人见状纷纷上前,想要将那外室扣押,可外室奋力挣扎起来,还口出狂言,说要找辰王殿下为她做主。 霍云卿看向那名吏卒,询问道“她当时动作慌乱吗?” 吏卒回想了下,摇头回话“卑职看着并不慌乱,反而动作行云流水。” 霍云卿心下了然,上前将掉落在地的匕首捡了起来,她手里抓着匕首,视线却落在一旁的外室身上。 外室浑身一抖,眼底闪过慌乱。 “你身上为何藏有匕首?是不是早就有了行凶的计划?” 外室眼神躲闪,强装镇定的反问“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质问我?” 赵佑兴冷哼一声,语气不善的喝道“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哪来的废话!” 外室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红着眼眶哽咽起来“我身上藏着匕首难道不应该吗?你们监察司那么多大男人日日夜夜的守在这里,倘若有恃强凌弱之人欲行不轨,我也好自保。” 霍云卿也不反驳,而是轻笑了声“如此说来,你的匕首是用来自保的?” “那是自然。”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的匕首分明是用来杀人的。”不等外室做出回应,霍云卿就把匕首随手扔给了一名吏卒,说道“你来重演一下当时的情景。” 吏卒不明所以的看向了赵佑兴,见赵佑兴朝他点头,他这才按照霍云卿所言,将匕首塞进怀里,又从怀中取出,做了个刺出去的动作。 吏卒的动作也算得上行云流水,但把匕首从怀中取出的时候,还是不小心勾到了自己的衣襟。 “你也来试试。”霍云卿示意吏卒将匕首递给他身旁的同僚。 那名吏卒不疑有他,做了同样的动作,和先前那名吏卒一样,掏出匕首的时候被勾了一下。 “都看到了吧。”霍云卿轻笑了声“就算是监察司的人,也没办法流畅的将匕首取出,再行凶杀人,而你却可以。” 最后一句话,霍云卿是对着外室说的。 外室神色慌乱,不知所措的缩了缩身子。 赵佑兴恍然大悟,外室只是个弱女子,就算冲动之下杀了人,也必当慌乱,怎能行云流水的刺向王夫人?除非她私底下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外室眼神飘忽,强词夺理的说道“你们非要说我是故意行凶,有证据吗?就凭我出手快了些吗?我当时在气头上,哪儿想得了太多?你们别想强加罪名给我。” “好!那我再问你。”霍云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说要找辰王殿下为你做主,你和辰王殿下是什么关系?” 外室似乎就等着有人这样问她,她扬起下巴,傲声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辰王殿下不会坐视不管。” “是吗?”霍云卿笑了笑,继续询问“辰王殿下凭什么帮你?难道你手中握有他的把柄?” 外室朝霍云卿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耐烦,“你不用问这么多,我不会说的。” “还用你说?”霍云卿嗤笑了声“你都把王御医是辰王殿下的人给写在脸上了,不是吗?” 外室佯装慌乱,大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我可没这么说,左不过我的夫君与辰王殿下有些交情罢了,反正我要见辰王殿下,他自会为我做主。” “好啊。”霍云卿看向赵佑兴,笑说“既然王御医和辰王殿下有交情,那就去请辰王殿下来一趟吧。” 赵佑兴看不懂霍云卿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但她既然这么说了,他照做便是。 他派人去辰王府请人,等了小半个时辰,吏卒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说是辰王殿下有令,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让他们把人就地处决。 霍云卿差点笑出声,这的确是萧北乾能做出来的事,她在旁添油加醋的说“既然辰王殿下有令,那便杀了吧。” 外室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赵佑兴抽出了佩刀,她急忙哭喊起来。 “夫君啊,辰王殿下翻脸不认人啊,他想杀人灭口啊!”话说着,她突然眼神一变,咬牙切齿的说道“既然他不义,那就别怪我无情,没错,我家夫君就是为辰王殿下做事的,你们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们去找证据,但我有个条件。” 霍云卿笑看着她“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条件是监察司必须保你性命。” 外室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她把她想说的话全给说了,而且她有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回头路了。 “没错,我一介弱女子,只是想活命而已。” 霍云卿笑了笑,又道“所以你是打算告诉我们,那些证据都藏在你原先居住的府邸?” 外室听了这话愣住了,呆滞的看着她“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口中的证据,指的是满墙的黄金,以及一个老旧的黑盒子。” “你,你们……”这下外室真的慌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霍云卿直言道“你口中的证据监察司已经找到了,不过那木盒子里的信件许是太久远了,字都看不清了。” “怎么会?信上分明写了都是辰王殿下让我家夫君害人,怎会看不清。” 听了外室这番话,赵佑兴眉头紧皱。 霍云卿却是笑了“你一个外室,竟知道的这般清楚?” 外室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慌乱的辩解“我,我家夫君真心待我,自然什么都不会瞒着我。” “原来如此,王御医对你这个外室倒是痴心。” 霍云卿不再多说什么,她之所以问这么多,无非一个目的,她要让赵佑兴看出来,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阴谋! 赵佑兴已然怀疑,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他们今日才听闻王御医是为辰王殿下办事的,马上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王夫人的死,外室说要找辰王殿下做主,再到辰王殿下狠心拒绝,外室翻脸无情,简直环环相扣! 霍云卿是故意的,她是在为辰王殿下脱罪! 第103章 霍万鸿对辰王重拳出击 赵佑兴怎会看不出来,可他更能看出来这件事情的种种巧合之下,是针对辰王设下的阴谋,身为监察司御史,他理应查明真相,不必计较其他。 他只是为霍云卿不值,她对辰王真心实意,辰王又是如何回报她的,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私下又豢养小妾。 辰王配不上霍云卿,她值得更好的,她该与一心一意待她,为她付出真心的男子共度一生。 外室被监察司的人带回去严加审问了,霍云卿看时辰还早,便询问赵佑兴着不着急回去。 “不着急,霍姑娘可有什么事情?” 霍云卿颔首“能带我去看看小兰和程奇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赵佑兴有一瞬的晃神,而后他点头应下“走吧。” 程奇和李小兰的墓在他们村后的山上,和他们的家人葬在一起,霍云卿看到这一排的坟墓,心中不是滋味。 她以为自己提前遇到了他们,能帮他们避免前世的种种,可他们只是换一种方式死亡,结局并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李小兰还因此早死了半年。 霍云卿突然有些迷茫,难道不管她怎样努力,最终还是会像前世一样吗? 程奇和李小兰终究会死,许鸿阳终究会被阉割,然后死在她的手上,她看似改变了许多,实际上都是在做无用功吗? 那么她的三哥呢?还是会死在卧龙关吗? 不!不会的! 她知晓卧龙关一役的全局,定不会让三哥重蹈覆辙! “霍姑娘,别多想了。”赵佑兴看她神情凝重,出言安抚。 霍云卿缓缓点头,她冲着程奇和李小兰的墓碑笑了笑,低声说道“安心去吧。” 傍晚边,赵佑兴将她送到了霍家。 “有劳赵御史。” 赵佑兴微微颔首“那我回监察司了。”他话说完,犹豫了下又道“霍姑娘,程奇和小兰姑娘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 霍云卿轻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萧北乾那边,霍云卿并不担心,她先前让赵佑兴派人去请他,便是在告诉他王御医府上发生的事情,他定然已经查明,自会做出应对之策。 这件事情她能帮的不多,甚至想帮也帮不上。 按照萧北乾的意思,他们应该保持距离,他的事情她若过多参与,只怕会引起永兴帝不满。 霍云卿不想多管,霍万鸿却要管,这天用过晚膳,霍万鸿将她叫去了书房。 “爹,您找女儿过来,是为辰王殿下的事情?” 霍万鸿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你不是为了他在查王御医的案子吗?” 霍云卿眨了眨眼睛“爹,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霍万鸿一副我早就看透的模样,笑说“乖女儿,在爹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爹知道你今日跟着监察司的人去查案了。” “女儿是去查案了,但并非为了辰王殿下,而是赵御史看女儿闲着无聊,问女儿有没有兴趣。” 霍云卿平静的反应告诉他,她说的都是实话,霍万鸿不禁自我怀疑,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那辰王殿下的事情,爹不管了?” 霍云卿反问“爹想怎么管?” 霍万鸿很是自信的拍了拍胸脯“你爹我在陛下面前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这话不假,不过霍云卿很清楚,父亲若是为萧北乾开脱,永兴帝定然不悦,想到这里,她眼睛亮了亮。 “爹,明日早朝,若是有人弹劾辰王殿下,您非但不能为他说话,还要落井下石。” 霍万鸿不解“为何?” “您别问那么多了,只管按照女儿说的做。” 霍万鸿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了,一副女儿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他不该质疑的模样。 —— 次日。 朝堂之上,大臣们纷纷弹劾萧北乾,永兴帝并不意外,显然早就知晓此事。 永兴帝目光淡淡的看向萧北乾“辰王,你可有话说?” 萧北乾气定神闲的上前,淡声开口“儿臣也是昨日才知晓,王御医竟是儿臣手底下的人,至于戕害皇嗣,毒害朝臣。”说到这里,他轻笑了声,不甚在意的继续说“儿臣又不是后宫妃嫔,怎会像个怨妇一样,在乎哪个宫里的娘娘有没有身孕。” “那毒害朝臣一事呢?辰王作何解释?” “父皇,戕害皇嗣一事不是儿臣所为,那毒害朝臣自然也是子虚乌有。” “陛下。”霍万鸿适时上前,义正言辞的说道“臣以为辰王殿下所言简直可笑。” 霍万鸿此话一出,群臣顿时交头接耳,一个个满脸疑惑。 他们可都听说了,霍家嫡女昨日跟着监察司的人去了王御医的府上,对此事格外上心。 永兴帝朝霍万鸿看去,也是不解,“霍爱卿何出此言?” 霍万鸿瞥了萧北乾一眼,而后才说“辰王殿下身为皇子,忌惮皇嗣再正常不过,什么怨妇言论,简直荒谬。” 萧北乾轻笑了声,直言道“霍将军此言差矣,本王身为皇嫡子,就算父皇子嗣繁多,又岂能威胁到本王的地位,本王实在无需在意。” 此话一出,群臣顿时纷纷点头。 辰王说的没错,谁能威胁到他?世人皆知陛下溺爱辰王,就算所有皇子皇女加起来,怕是也不及他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永兴帝目光深沉的在霍万鸿和萧北乾之间游移,良久他才转移视线,看向了宋危“宋爱卿,你说王御医留下的盒子里,有三颗珍珠?” 宋危上前“回陛下的话,确有三颗珍珠,臣已经查明,那三颗珍珠正是二十多年前北域进贡而来,共有十颗,陛下赏赐给了皇后娘娘八颗,如贵妃娘娘得两颗。” 言下之意,王御医那三颗不可能是如贵妃赏赐的。 永兴帝沉了脸,看向萧北乾“辰王,朕记得皇后的遗物,早就交由你处置了。” 萧北乾不卑不亢的回“父皇,儿臣记得那五颗珍珠。” 永兴帝皱眉“你说几颗?” “五颗。”萧北乾淡定自若的说道“儿臣接管母后遗物的时候,北域进贡而来的珍珠就剩下五颗。” 永兴帝闻言大怒“放肆!”他起身怒指萧北乾“辰王此话难道是在告诉朕,拉拢王御医的人是皇后!” 第104章 三颗珍珠一条命 皇后是永兴帝的逆鳞,谁敢置喙皇后,那就是与皇帝为敌,就算是辰王也不例外。 萧北乾依旧不慌不乱,语气平静的回话“父皇,儿臣的意思是,那三颗珍珠早就不在母后手里,监察司只需查明那三颗珍珠的去向,便知是谁人在背后构陷儿臣。” 永兴帝闻言陷入沉思。 孟鸣舟大步上前,下跪高呼“陛下,皇后娘娘的为人陛下最是清楚,还请陛下务必查明此案,莫要让有心之人污了皇后娘娘的名声。” “朕看谁敢!”永兴帝一听事关皇后名声,当即怒声下令“让内务府给朕查,从朕赏赐珍珠开始查起,朕要知道这三颗珍珠到底落入了谁人手中,三日之内若查不出来,内务府所有人提头来见!” 群臣哗然,永兴帝竟为了皇后,给整个内务府下了死命令,看来就算皇后过世将近二十年,她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依旧无人能及。 —— 内务府的人日夜不休的翻查记录,监察司那边也没闲着,赵佑兴查到了关键性的证据。 前些日子有传言说王御史是为辰王殿下做事的,之后他们便再次去王御医府上搜查证据,赵佑兴总觉得从这里开始他们就入了局,于是深入查探,终于找到了散播谣言的人。 那是个说书先生,承认自己是拿了银子,所言皆是对方的说辞。 说书先生被带到了监察司,还未用刑便知无不言,说对方是一名女子,但戴着面纱,他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不过说书先生记得对方的右手虎口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这就好找了,赵佑兴本就怀疑王御医是如贵妃的人,只要查明如贵妃宫里有没有虎口长了红痣的宫女,便能下定论了。 他将此事汇报给了楚峰,楚峰又汇报给了宋危,宋危在内务府找了个信得过的人,让对方暗中探查。 内务府的人如今都想活命,自是配合。 果不其然,虎口有红痣的宫女就在咸福宫,这就好办了,只需让说书先生看一眼便知此女是不是收买他的人了。 与此同时,内务府的人也在往咸福宫调查,三颗珍珠虽没有记录在册,但当初只要在皇后宫里当过差的,哪怕已经出宫了也被他们寻回来了,还真有记得此事的老宫女。 那宫女出宫多年,如今回想起皇后娘娘的仁善,还是不免落泪。 —— 霍府。 霍云卿蹙眉看向宫里派来接她的人,沉声问“公公可知陛下为何宣臣女进宫?” 宫人笑着说“回霍姑娘的话,陛下是为辰王殿下与王御医一案,听闻霍姑娘也是人证之一,特请霍姑娘进宫协查此案。” 霍云卿更疑惑了,但也没多问,与宫人客套了两句便上了马车。 御书房内,永兴帝面带怒容,如贵妃和萧璟丞则跪在地上,如贵妃嘤嘤哭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除此之外,萧北乾和宋危也在,还有就是赵佑兴。 能在这里看到赵佑兴,霍云卿就明白了皇帝为什么会把她喊来。 霍云卿上前行礼“臣女给陛下请安。” 永兴帝虚抬了下手“平身吧。” “谢陛下。” 霍云卿起身站在一旁,并未看向萧北乾,倒是与赵佑兴对视了一眼。 永兴帝看在眼里,不由皱眉,他沉声道“把其他人都带进来吧。” 他一声令下,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好些人,霍云卿只认识其中一个,王御医的外室,那外室抖如筛糠,看到永兴帝便跪了下去。 霍云卿暗自观察,身穿宫服的应该是内务府的人,另外两名宫女一老一少,是什么来头就不知道了。 永兴帝脸色阴沉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朕现在只想知道,那三颗珍珠皇后是否早就转送给了如贵妃!” 霍云卿听了这话,不由挑了挑眉。 跪在地上的老宫女朝永兴帝磕了个响头,掷地有声道“回陛下的话,当年是奴婢亲手将三颗珍珠送去咸福宫的,皇后娘娘宽厚仁善,忧心如贵妃娘娘会多想,便主动分了三颗,如此便各执五颗,一人一半了。” 永兴帝松了口气,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错,这的确是皇后的性子,她素来不争不抢,事事为朕考虑。” 也不知是不是霍云卿看错了,她好像看到萧北乾在听了永兴帝这番话后,露出了嫌恶又讽刺的反应,但他很快收敛,快到让霍云卿以为是错觉。 “陛下!”如贵妃哽咽的哭了起来“臣妾从未收到皇后娘娘所赠的珍珠,陛下莫要听信这贱婢的一面之词。” 永兴帝眉头紧蹙,不悦的看向如贵妃。 老宫女连忙磕头“陛下明察,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 如贵妃扭头瞪着宫女“你口口声声说皇后娘娘送了珍珠给本宫,那本宫的账簿上为何没有记录?内务府的人早就查过了,从本宫进宫起,不管是谁送来的礼,账簿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内务府的人适时接话“禀陛下,贵妃娘娘的账簿上确实没有皇后娘娘送珍珠的记录,倒是有陛下赏赐珍珠两颗的记录。” 老宫女闻言顿时落下泪来,哽咽道“奴婢不知贵妃娘娘的账簿上为何没有记录,但奴婢确实送去了珍珠,三颗珍珠,奴婢记的清清楚楚。” 如贵妃看向永兴帝,委屈落泪“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言下之意,老宫女是在诬陷她。 永兴帝满脸怒容,沉声质问老宫女“你口说无凭,叫朕如何信你?” 老宫女再次磕头“陛下明察,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君!” 永兴帝冷着脸“朕还是那句话,你口说无凭,朕如何信你?” 霍云卿总觉得,永兴帝这话是在暗示什么。 “父皇。”萧北乾脸色沉沉的开口“儿臣以为,既然贵妃娘娘有意构陷,又怎会留下证据,咸福宫的账簿上没有三颗珍珠的记录,再正常不过。” 如贵妃闻言气恼不已“辰王此话何意!” “回陛下的话。”就在这时,老宫女突然朝永兴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决绝说道“奴婢愿以死证明,奴婢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便叫奴婢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话说完,那老宫女便冲向了墙壁,一头撞死在御书房。 第105章 人命在宫里是最不值一提的 霍云卿心头一颤,下意识的看向了永兴帝。 永兴帝冷漠的看着老宫女的软倒下去的身躯,眉眼间透露着满意。 她没有猜错,永兴帝先前的话就是在暗示宫女,示意她一定要为皇后证明,可她无凭无据,如何证明?唯有一死,用自己的命换皇后娘娘的名声。 永兴帝眼神冰冷的看向如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贵妃也没想到这宫女竟会以死明志,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苍白无力的哭诉“陛下,臣妾是冤枉的。” 永兴帝拍案而起,指着倒在墙边的宫女怒道“贵妃的意思是她为了诬蔑你宁愿去死?她已经不在宫中做事,无需为谁卖命,若不是珍珠一事,她大可在宫外享受阖家美满,若不是皇后待她和善,她又怎会如此?”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 如贵妃自知说什么都没用了,但凡牵扯到皇后,他定会站在皇后那边。 皇后的确将三颗珍珠送给了她,可她并不觉得这是皇后的好意,皇后明明是在炫耀,她在得意! 她不喜欢那三颗珍珠,连带着陛下赏赐的两颗她也不喜欢。 可她深知自己斗不过活着的皇后,更斗不过死了的皇后,又怎会让王御医将那三颗珍珠放进盒子里,把皇后牵扯进来,是王御医那蠢货自作聪明,又或者是他故意为之,倘若东窗事发,他要拖她下水,不至于让他自己沦为弃子。 要不是王御医已经死了,如贵妃此刻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如贵妃一边哭着,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 永兴帝脸色阴沉的看着她,冷声道“贵妃,朕给你个机会,你将来龙去脉告知,朕会酌情处理。” 如贵妃深知不能认罪,一旦认罪,她的儿子萧璟丞只怕再无缘皇位了。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您为何不愿相信臣妾,难道非要臣妾也以死明志,才能此生分明吗?” 永兴帝眯了眯眼“你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不愿蒙冤受屈。” “你冤枉?你委屈?皇后明明送了三颗珍珠给你,你为何不肯承认?非要闹出人命你才罢休?” 如贵妃无助的摇头辩解“陛下,臣妾从未收到过皇后娘娘送来的珍珠,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你还敢狡辩!”永兴帝怒极,大步朝如贵妃走去,萧璟丞见状连忙挡在如贵妃身前。 “父皇息怒,母妃有孕在身,还请父皇怜惜。” 永兴帝阴沉着脸停下脚步,拂袖冷哼。 萧北乾适时上前,出言提醒“父皇,先把尸体处理了吧。” 永兴帝摆摆手,萧北乾将汪公公喊了进来,汪公公看到宫女的尸体,立马让人进来收拾干净,动作十分麻利。 尸体被带出去的时候,萧北乾将一袋银子交给了汪公公,吩咐道“好生送回去,抚恤她的家人,让他们厚葬。” 汪公公接过沉甸甸的银子,恭声应下。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直至宋危主动开口“陛下,散播谣言之人已被监察司擒获,据他交代,是一名虎口生有红痣的女子收买了他。” 永兴帝看向宋危“宋爱卿说的是王御医在为辰王做事的谣言?” “回陛下的话,正是。” “可查清楚了?” 宋危看了一眼站在御书房里的另一名宫女,意有所指的回话“都查清楚了,收买他的人是咸福宫的兰心姑娘,宫里有记载,前几日兰心姑娘确实出宫了一趟,她虎口的红痣也让那散播谣言之人看过,确定是她没错。” 如贵妃一听这话,又哭了起来“陛下,这是诬蔑,兰心只是出宫采买,采买回来的物件账簿上都有记载。” 宋危不卑不亢的回“陛下,散播谣言之人就在宫门外候着,他一介平民,臣不敢擅作主张将其带进宫来,至于他的身份,是一名说书先生,京都城内认识他的人不少,一查便知。” 言下之意,监察司不可能随便找个人诬陷如贵妃。 如贵妃恨恨咬牙,却也无法反驳。 永兴帝勃然大怒“不必见了,宋爱卿所言朕信得过。” 宋危继续说道“陛下,其实在这之前就有传闻,意指王御医是被辰王殿下的人掳走了,但并无实证,散播谣言的人也像是消失了一般,查无踪迹。” 永兴帝冷哼一声,看向了如贵妃,意思是还用找吗?必然也是如贵妃所为。 如贵妃这回是真的冤枉,哭喊道“陛下,臣妾真的没做过。” 永兴帝指着那名跪在地上的宫女“她是你宫里的人,朕都见过好几次,还不是你做的?” “兰心出宫只是采买,并未做其他。” 那名宫女也连忙磕头“陛下明鉴,奴婢确实只是出去采买,并未……” “大胆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来啊,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 永兴帝一声令下,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即入内,将兰心往外拖。 兰心顿时哭喊起来“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 “还不拖出去!” 兰心恐惧不已,为了活命,她大声哭喊“是奴婢所为,奴婢认罪,陛下饶命啊!” 永兴帝抬了抬手,押着兰心的两名侍卫停了下来,兰心当即瑟瑟发抖的扑跪在地。 “说,是谁指使你的?” 兰心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如贵妃,见如贵妃瞪着她,她连忙跪趴在地,不管不顾的交代“是如贵妃娘娘。” 永兴帝嗤笑了声,朝那两名侍卫挥了挥手,无情下令“如此贪生怕死,背叛主子的贱婢,还不拖出去打死!” 兰心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她自知求饶无用,只能哭喊道“娘娘,奴婢对不住您,娘娘……” 如贵妃看也不看她一眼,背弃主子的贱婢,就算陛下不杀她,她也饶不了她! 永兴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如贵妃,冷声质问“贵妃,你还要狡辩吗?” 如贵妃惨笑了声,用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眸看着永兴帝,苦涩道“臣妾还能说什么?倘若臣妾说是有人收买了臣妾身边的人故意陷害,陛下会信吗?” 第106章 外室指认如贵妃 霍云卿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先后两名宫女丧命,她眉头紧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如贵妃还在狡辩,可永兴帝不会信她,她也无法,只能搬出那些信件来说事。 “监察司不是找到了王御医和辰王暗中来往的密信吗?陛下,难道那些不是铁证?” 永兴帝蹙眉,没有回应她。 如贵妃顿时又哭又笑,不甘的看着永兴帝“陛下真是好狠的心,臣妾所言陛下一句不信,辰王不需言语,陛下也会为他脱罪,既如此,陛下何必还要来问臣妾?直接将臣妾定罪便是!” 永兴帝看到如贵妃眼底的绝望,一时也分辨不清到底是谁在诬陷谁。 老宫女是先前伺候皇后的人,萧北乾想要收买或者威胁都并非难事,兰心虽是咸福宫的宫女,可咸福宫的也不一定都是忠仆。 比如刚才那个兰心,就是个背叛主子的。 “陛下。”宋危再度开口“臣今日之所以要请霍姑娘进宫,就是为了此事。” “哦?”永兴帝闻言看了眼霍云卿,又看向了宋危“宋爱卿不妨细细说来。” “此事臣不在现场,还是让赵御史向陛下说明吧。” 永兴帝看向赵佑兴,笑道“朕要是没记错,你是户部赵爱卿家的嫡子吧,朕早就听闻你在监察司当差,不成想已然受到了宋爱卿的重用。” 赵佑兴拱手道“微臣愧不敢当。” “朕相信宋爱卿的眼光。”永兴帝说完这话就直言询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回陛下的话。” 赵佑兴不作隐瞒,将昨日他偶遇到霍云卿后,邀请她一同去查案,后来在霍云卿的帮助下找到了王御医别院里的黄金还有盒子里的证据。 “微臣这边刚找到证据,王御医府上就出了事,王御医的外室杀了王夫人,霍姑娘跟随微臣回去,霍姑娘一眼看穿外室随身携带匕首是刻意为之,在霍姑娘的几番追问下,外室渐露破绽。” 永兴帝看向了霍云卿“云卿不愧是将门之后,不仅英勇无畏,还如此聪慧,霍爱卿当真好福气。” 永兴帝夸的很是自然,仿佛前些日子要下令斩杀霍云卿的人不是他。 “陛下谬赞了。”霍云卿敷衍的回应了声。 永兴帝笑了笑,又问赵佑兴“你方才说破绽?” “回陛下的话,外室刺杀王夫人的动作行云流水,霍姑娘让监察司的人试了几次,都没她那么顺畅,后来霍姑娘又说盒子里的信件太久远了,字都看不清了,外室直接说不可能,信上分明写了辰王殿下交代王御医行凶的事儿。” 永兴帝听到这里,不由眯起眼睛。 区区一个外室,竟能知晓信上的内容? “她就是王御医的外室?”永兴帝冷眸看向外室,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外室早就被吓破胆了,她刚才亲眼瞧见一名宫女撞死在这儿,另一名宫女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不敢说话,因为那个叫兰心的宫女就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才会被打死的。 永兴帝哼了一声,果真没问她什么,而是看向了霍云卿。 “云卿怎会猜到她知晓信上的内容?跟朕好好说说。” 永兴帝身为帝王,自然不是没脑子的,霍云卿敢这么试探,定是猜到了什么。 霍云卿也没有隐瞒,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回陛下的话,臣女在王御医府上听到王夫人和外室在争吵,从中分辨出外室更得王御医信任,故而想到监察司要找的证据或许是在外室居住的府邸,之后果然找到了黄金还有盒子,臣女大胆猜测,这外室应当还有别的身份。” “哦?说来听听。” “比如辅佐王御医行事,同时还能监视王御医的一举一动,以免王御医背主。” 霍云卿话音刚落,外室整个人一软,差点瘫跪在地,永兴帝怎能看不明白,这是被霍云卿猜准了。 永兴帝大步上前,居高临下的质问她“说,你的主子是谁?” 外室身子抖的厉害,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哑巴了?还是舌头不想要了?” 听到永兴帝的威胁,外室逼着自己说出声音来,“罪,罪妇的主子是,是……” “是谁!”永兴帝急不可耐的逼问。 外室小心翼翼的抬眸,只看到了明黄色的布靴,她就吓得连忙低头,颤声道“罪妇……” “你给本宫好好说话,欺君可是要杀头的!”如贵妃突然出声提醒,吓得那外室话也不敢说了。 永兴帝扫了如贵妃一眼,没说什么。 “罪妇……”外室哪敢让永兴帝久等,颤声回话“罪妇只知信上的人是辰王殿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永兴帝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眉头紧皱。 萧北乾倒是淡定,连个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如贵妃露出笑容,像是在宣告她的胜利。 赵佑兴下意识的看向了宋危,宋危跟萧北乾一样淡定。 一直跪在如贵妃身边的萧璟丞抬眸看向了霍云卿,如今的霍云卿让他感到陌生,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为何处处针对他和母妃。 永兴帝突然笑了“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便是无用之人,一个外室胆敢刺杀正室,目无尊卑,该杀!” 听到该杀两个字,外室吓得连忙磕头求饶“罪妇是无心之举,求陛下饶命。” “你的夫君死了,你该知道是谁杀了他,却不愿为他报仇,如此绝情的贱人,不该死吗?” 听了这话,外室下意识的看向了如贵妃,永兴帝并未错过她的反应。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沉声威胁“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是你背后的主子!王御医到底为谁做事!” 外室被吓得哭了起来,她生怕会像先前那名宫女一样被乱棍打死,她无法想象那得有多痛。 “是,是……” “陛下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不如臣妾来说吧,王御医为臣妾做事,并非辰王,如此陛下可满意了?” 如贵妃此时的态度就像是在跟永兴帝赌气,当不得真。 “朕没问你!” 这一招似乎没用,永兴帝并没有生出怜惜之情。 外室也算是看清了形势,连忙说道“是贵妃娘娘,罪妇是贵妃娘娘安排在夫君身边的人。” 第107章 添柴加火他是专业的 如贵妃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她知道真相不重要,是不是她做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陛下想听到的。 只要这案子与皇后无关,陛下就高兴。 永兴帝上前两步,站定在如贵妃身前,垂眸看着她“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贵妃轻笑了两声“臣妾无话可说。” “贵妃这是认了?” “是,臣妾认了。” 如贵妃竟就这么认了?霍云卿面露诧异之色,在她的印象中,如贵妃绝非轻易认输之辈,她怎会认? 霍云卿下意识的看向了萧北乾,见他先前还淡定自若,这会儿反倒眉头紧蹙,不由陷入沉思。 难道认罪才是出路? “陛下。”如贵妃跪直了身子,抬起脸用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悲情的望着他,带着哭腔说“臣妾认了,是臣妾所为,是臣妾杀了王御医。” 如贵妃保养得宜,就算有个萧璟丞这么大的儿子,她依旧风韵犹存,深受永兴帝宠爱。 永兴帝平日里最见不得她这样看他,不由心软。 “你……贵妃为何要杀了王御医?” 永兴帝的语气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凌厉,眼神也温柔了不少。 如贵妃摇了摇头“臣妾不知。” 永兴帝皱了眉“此话何意?” 如贵妃咬着唇默不作声。 直至此刻,霍云卿才明白如贵妃的用意,她认罪并非认输,而是要让永兴帝对王御医的死生疑。 如贵妃自己清楚,王御医不是她所杀,那这罪名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身上,只要她陈述事实,永兴帝必定察觉其中的不对劲。 “臣妾……”如贵妃委屈至极的落了泪,不疾不徐的说道“臣妾实在不明白,王御医既为臣妾所用,且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差错,臣妾为何要杀了他?留着他继续为臣妾铲除异己不是更好吗?” 永兴帝闻言皱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王御医是在宫宴之后失踪的,宫宴上与他有过接触的不就是臣妾吗?臣妾为何要冒险杀他?岂非由着监察司查到臣妾头上?” 永兴帝眉头皱的更深,甚至还认同的点了点头。 如贵妃说的没错,她没有杀害王御医的必要。 霍云卿暗道不妙,再这样下去,如贵妃就能全身而退了。 兀的,萧北乾不轻不重的笑了声,眉眼间尽是讽刺,“贵妃娘娘这是承认了?” 如贵妃侧目看她“本宫承认什么了?” “承认王御医为您所用,是贵妃娘娘手底下的人。” 如贵妃不作回应,而是欲盖弥彰的说了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北乾浑不在意,朝宋危问“监察司不是在王御医府中搜到了不少禁药吗?本王没记错的话,其中有情毒?” “回辰王殿下的话,确有情毒。” 萧北乾了然点头,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璟丞“臣弟记得宫宴那日,皇兄德行有失,臣弟对此有诸多疑惑,皇兄向来谦逊有礼,就算心悦霍家二姑娘,又怎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行不轨之事?” 永兴帝也看向了萧璟丞,似乎是想从他的反应中看出点什么来。 萧璟丞满脸担忧,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贵妃身上,听到萧北乾的质疑,他随口解释“那日喝多了。” 永兴帝眼神凌厉的盯着他“朕记得你酒量不错。” 萧璟丞也不反驳,坦诚的点了点头,回话说“宫宴一年一度,是儿臣贪杯了。” 他用贪杯来解释那日的不正常,萧北乾显然是不会就此作罢的。 “皇兄千杯不醉,又怎会因为多喝了几杯就做出孟浪之举,只怕是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吧?” 萧北乾此话一出,永兴帝面色骤变,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霍云卿身上。 “父皇可还记得那日宫宴,皇兄给霍姑娘敬酒,不料酒樽落地,便喝了霍姑娘的酒水,也就是那杯酒之后,皇兄和霍家二姑娘做出了不雅之举。” 如贵妃想用事实让永兴帝生疑,萧北乾用了同样的方法,宫宴之上用情毒设计霍家嫡女的目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相比之下孰轻孰重? 永兴帝是更在意王御医的死?还是更在意皇子有意争储? 霍云卿低垂着头,掩饰住上扬的嘴角。 永兴帝脸色阴沉的看着如贵妃和萧璟丞,俨然在暴怒的边缘。 萧北乾还嫌这把火烧的不够旺,继续说道“那日王御医来的也巧,皇兄这边刚出了问题,王御医立马赶到了,望月宫与太医署离得这么远,也是辛苦他了。” 听了这话,永兴帝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朕竟不知贵妃的手伸得那样长!” 如贵妃连连摇头,跪行几步拉住了永兴帝的龙袍,哽咽道“陛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永兴帝居高临下的怒视着她“朕倒是要问问贵妃,传个御医罢了,何须贵妃亲自去请?” 如贵妃闻言心头一颤,无力的跌坐在地。 萧北乾并没有说如贵妃亲自去请王御医的这个点,永兴帝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早就怀疑过,且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贵妃在这一刻明白了,无论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苦涩笑道“陛下既认定是臣妾所为,臣妾多说无益,还请陛下降罪。” 永兴帝冷哼了声“贵妃这是认了?” 如贵妃抬眸看着永兴帝,苦笑着反问“臣妾不是早就认了吗?王御医是臣妾手底下的人,也是臣妾杀了他,请陛下重罚。” “你!” 永兴帝心里跟明镜似的,倘若王御医是如贵妃的人,王御医就不会死在她的手上,她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就如同她所言,王御医是在宫宴之后失踪的,一旦他出事,如贵妃嫌疑最大,毕竟是她把王御医请来的。 “陛下,降罪吧,臣妾绝无怨言。”如贵妃一副伤心欲绝,心如止水的模样。 永兴帝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深。 萧北乾见状,随手又添了一把火。 “难怪……” 如此情形他突然开口,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他。 萧北乾风轻云淡的说了句“难怪皇兄与霍家二姑娘娘的事儿拖了那么久,原是误会一场。” 此话一出,永兴帝回想到了之前种种,顿时生出一股被人戏耍的愤怒来。 第108章 王御医是儿臣所杀 永兴帝想到宫宴之后,他与如贵妃商议萧璟丞与霍家二女儿的婚事,按照他的意思,不管霍惠然是不是霍家亲生的,她名义上还是霍家的女儿,总要看重的。 对霍惠然,永兴帝倒是不怎么忌惮,嘴上说亲生与否不重要,实际上到底是不一样的。 永兴帝想着萧璟丞喜欢,那就给个正妃的名头吧,岂料被如贵妃一口拒绝。 如贵妃为此还跟他闹了一番,说是霍惠然的身份上不了台面。 这话也对,霍惠然的生母行迹卑劣,京都城内也人尽皆知,难免落人口舌。 后来他拗不过她,便应了她的意思,只给了个侧妃的名头,如今细想,如贵妃之所以不愿让霍惠然成为正妃,是因为她心目中正妃的位子另有人选。 永兴帝又回想起宫宴那日,是萧璟丞主动提起敬酒,还有意无意的将他和霍云卿扯在一起,倘若他心悦之人真是霍惠然,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事? 想到这些,永兴帝怒不可遏,直接将如贵妃踹倒在地。 如贵妃哀嚎一声,狼狈的扑在地上,萧璟丞连忙伸手去扶。 眼前的形势对他们非常不利,萧璟丞深知这一点,可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或者说他知道不做反抗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母妃,您怎么样?” 萧璟丞眼神慌乱,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母子俩狼狈不堪,叫人唏嘘。 永兴帝没有半分怜惜,身为帝王,他竟被如此戏耍糊弄,叫他怎么忍得了! “如贵妃戕害皇嗣,毒害朝臣,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恕,传朕旨意,废其……” “母妃!” 永兴帝话没说完,就听萧璟丞一声惊呼,紧接着他们便看到如贵妃身下鲜血溢出,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御书房。 萧璟丞红了眼眶,朝永兴帝重重磕头“还请父皇看在母妃怀有龙嗣的份上,先传御医吧!” 永兴帝自是在意皇嗣的,急声大喊“传御医,快传御医!” “陛下!”如贵妃捂着肚子,哀声痛哭“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 永兴帝连忙上前,也顾不得其他了,搂住如贵妃柔声安抚“朕传御医了,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如贵妃倒在永兴帝怀里,哭得伤心欲绝“为何不信臣妾?为何不信臣妾!” 永兴帝无法回应她,眼底慌乱一片。 霍云卿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件事情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不过她没有想到如贵妃竟真的怀孕了,看来前世今生总归是不一样的。 萧北乾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神色晦暗不明。 御医赶到的时候,如贵妃的衣衫都被鲜血浸湿了,所有人都退到了御书房外,听着如贵妃的哭叫声。 永兴帝听得心烦意乱,来回踱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王御医外室,永兴帝眸中寒光一闪,指着外室怒声下令“这贱人为何还在?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外室吓得浑身瘫软,被侍卫拖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着陛下饶命。 永兴帝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注意力全在御书房内的如贵妃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御医终于出来了,刚跨出门槛御医便跪地道“微臣无用,没能保住贵妃娘娘的龙嗣,还请陛下降罪。” 永兴帝身形一晃,看到宫女们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御书房出来,不由心疼。 到底夫妻一场,如贵妃又没了孩子,叫他如何在这个时候狠心降罪? 永兴帝叹息一声,摆摆手吩咐道“送贵妃回咸福宫,旁的事以后再议。” 无人置喙,饶是萧北乾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如贵妃被送走。 萧璟丞也没留下,跟着一块去了咸福宫。 永兴帝只留下了萧北乾,让霍云卿等人先回去。 霍云卿跟着宋危和赵佑兴出宫的时候,正好看到外室和兰心的尸体被扔在角落,不远处几个宫人拿着草席过来,朝他们行礼问安后,将尸体裹在草席里带走了。 霍云卿看着这一幕,突然嗤笑了声。 在这皇权至上的大庆,她寻求的公道与正义,就像是个笑话。 —— 御书房已经被收拾干净,萧北乾被赐了座,永兴帝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问他“皇儿可知朕为何将你留下?” 萧北乾淡定自若“还请父皇明示。” 永兴帝目光深沉的看着他,状似无意的问了句“朝堂之上,霍将军对皇儿似乎颇有微词,皇儿何时得罪了霍将军?” “儿臣不曾得罪过霍将军,不过霍将军为人正直,许是听信传言,以为王御医真是儿臣手底下的人,因此才会那般吧。” “哦?”永兴帝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片刻之后又问“王御医一事,皇儿以为朕该如何处置?” 萧北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此事由父皇定夺,儿臣不便多言。” 永兴帝叹了口气,有意无意的说道“朕也知道如贵妃有错,但王御医失踪一案疑点重重,朕觉得不是如贵妃所为。” 萧北乾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反驳,而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不是如贵妃所为。” 永兴帝眼睛一亮“皇儿也这么想?” 萧北乾再次点头,缓缓说道“王御医是儿臣所杀。” “咳咳……” 永兴帝没有喝水,却被自己的唾液给呛到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萧北乾,疑惑的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萧北乾脸色不变,重复道“王御医是儿臣所杀。” 永兴帝豁然起身,又惊又茫然的看着他“皇儿,莫要与父皇玩笑。” 萧北乾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说道“儿臣不是在开玩笑,王御医确实死在儿臣手中。” “你!你怎么敢?”永兴帝大步上前,十分不解的问“皇儿为何要承认?” 萧北乾稳稳当当的坐在太师椅上,理所当然的说“此刻又没有外人,儿臣告诉父皇,父皇又不会怪罪儿臣。” 他这番话直接把永兴帝整不会了,永兴帝是怒也不是,高兴也不是。 “皇儿,他好歹是朝廷命官!” 萧北乾蹙眉“那又如何?儿臣杀不得?” 永兴帝挑了挑眉,或者说他眼睛亮了亮,似乎很满意萧北乾的这副态度。 第109章 霍云卿必须死 萧北乾为什么敢在永兴帝面前坦白,他很清楚永兴帝为什么会站在他这边。 王御医一案,既然闹到了皇帝跟前,真相就不重要了,皇帝想听什么,什么就是真相。 三颗珍珠牵扯出皇后是一个点,霍万鸿在朝堂之上质疑他是另一个点,因此无论王御医是不是他所杀,是不是为他所用都无所谓,永兴帝只想保住他。 当所有人都想要踩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赢了。 永兴帝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萧北乾的肩膀,语气纵容的说道“杀了就杀了吧,王御医确实该死,不过这件事情皇儿切不可让旁人知晓,以免再生事端。” 萧北乾顺从的点了点头,随口问“父皇不问儿臣为何要杀了他吗?” “为何?” “王御医为如贵妃所用,父皇难道还看不清?” 王御医的死没人在乎,萧北乾只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永兴帝无法逃避王御医为如贵妃所用的事实。 他想含糊不清的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 “这……”永兴帝明显迟疑,不愿聊起。 “父皇,宫宴那日儿臣就觉得不对劲,皇兄向来识大体,又怎会当众说起霍姑娘的救命之恩?无非是想找个敬酒的理由罢了。” 永兴帝闻言皱了皱眉,他到底是在意这件事的。 “如贵妃利用王御医给霍姑娘下药,若不是皇兄的酒樽掉落在地,喝下那杯酒的人就是霍姑娘,届时只要皇兄与霍姑娘举止亲密一些,父皇便不得不下旨赐婚,这是儿臣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可能性。” 萧北乾也不说这就是事实,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但他所说的,足够让永兴帝生出防备之心。 他们为什么会盯上霍云卿,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永兴帝沉声叹气,无奈道“朕知道了,朕会好好处理。”他这话说完,又嘶了一声,不解的问“皇儿是因此才对王御医下了手?” “倒也不是。”萧北乾不甚在意的回话“儿臣将王御医带回辰王府,问他相关事宜,王御医嘴硬不肯说,儿臣一气之下就杀了他。” 萧北乾说得很无所谓,仿佛杀王御医只是顺手的事。 永兴帝也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叮嘱他“王御医的死与皇儿无关,皇儿以后莫要再说了。” “儿臣明白。” 永兴帝很是满意的嗯了一声,朗声笑道“皇儿能坦诚相告,朕很欣慰,皇儿以后也要如此,不管皇儿做了什么,都有父皇给你撑腰,莫怕。” 萧北乾应了声,适时起身“父皇,宫中烦闷,父皇若是没什么吩咐,儿臣先告退了。” “皇儿这就要走了?”永兴帝满脸不舍的问“不留下来用膳吗?” “不了。” 目的达成,萧北乾不愿留在宫中,自是要走的。 永兴帝不甘心的劝了几句,没能劝动,只能作罢。 萧北乾走后,汪公公端着热茶进了御书房。 “陛下,换一杯热茶吧。” 永兴帝喝了口茶,很是得意的与汪公公炫耀起来“朕的皇儿还是向着朕的。” 汪公公福至心灵,明知故问“陛下说的是辰王殿下?” 兴帝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许是因为心情不错,连带着这茶似乎也香气浓郁,沁人心脾。 汪公公笑说“辰王殿下是跟着陛下长大的,自是向着陛下的。” 永兴帝很是认同的点头“你说的没错,皇儿和其他皇子不一样,皇后去的早,他小时候朕时常带在身边,自是与朕最为亲近。” 汪公公笑着附和,永兴帝越想越高兴,让汪公公送了好些赏赐去辰王府。 相比之下,咸福宫就显得死气沉沉,虽说如贵妃被送回来了,可永兴帝都不来探望,悬在如贵妃头顶的那把刀就还未放下。 咸福宫上上下下都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如贵妃躺在床榻上,一副虚弱的模样。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都是不甘与算计。 “陛下不来,定是要降罪的,你要记住,宫宴上的事情是本宫让你这么做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如贵妃知道皇帝不在乎别的,只有这一点是他不能容忍的。 萧璟丞轻声叹息“母妃,您的身体要紧。” “本宫无碍。”如贵妃被送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才醒过来就等不及要跟萧璟丞商量对策。 “母妃,滑胎不是小事。” 如贵妃闻言嗤笑了声“滑胎?哪来的胎?” 萧璟丞顿时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如贵妃,他上前两步压低声线道“母妃这是疯了吗?倘若父皇知晓,定不会轻饶。” “他如何得知?本宫吃的是能让人假孕的药,就算御医也查不出端倪,再说不是已经滑胎了吗?” 萧璟丞还是难以置信“母妃怎敢如此?” 如贵妃狠狠咬牙“若不是本宫怀了孕,你祖父和舅舅能被放出来吗?” 萧璟丞突然想到一件事,之前祖父与舅舅出事的时候,母妃曾跟他说过会处理好这件事情,他询问要如何处理,母妃让他无需多管。 如今他算是知道母妃指的是什么了。 他原本就在怀疑,母妃怀孕的未免太是时候了。 可那又如何?终究是一场空。 如贵妃握紧双拳,满目愤怒的咬牙“本宫费尽心思才换得陛下的大赦天下,原本他们该继续享福的,可是因为霍云卿这个贱人,是她毁了一切,是她杀了本宫的父亲与弟弟,本宫与她不共戴天!” 萧璟丞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贵妃突然看向萧璟丞,眼神阴狠至极,“本宫劝你最好收了对霍云卿的心思,她不可能入你的端王府,本宫不许!” 萧璟丞依旧沉默着,不愿接话。 “本宫在与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如贵妃怒不可遏“她杀了你的祖父和舅舅,让咱们母子俩深陷困境,难道你还放不下她?” 萧璟丞终于忍不住了,反驳道“母妃,祖父与舅舅的事情,难道不是他们自找的吗?” 他不认为祖父与舅舅是罪有应得,只是觉得他们自寻死路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如贵妃怒指着她,不管不顾道“你给本宫听着,霍云卿必须死,她必须死!” 第110章 你有心上人吗? 如贵妃恨透了霍云卿,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都因她而死,此等血海深仇,她绝不善罢甘休! 霍云卿心里也清楚,许鸿阳一事后,她与如贵妃以及萧璟丞之间便是不死不休了。 当然她本就不会放过他们! 王御医一案永兴帝迟迟未下决断,霍云卿对此毫不在意,她也没闲工夫在意,孟莹安约着她去赏花灯呢。 新元将至,一年一度的花灯会热闹非凡,孟莹安怎会错过。 早在之前她就约了霍云卿,霍云卿自然不会失约。 说来也惨,前世霍云卿在京都城待了三年,不曾参与过这样的热闹,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被赐婚,萧北乾也已经去了边疆,她郁郁寡欢,不愿出门。 后来她接受现状,一步一步沦为萧璟丞与如贵妃的棋子,她的人生仿佛就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助萧璟丞登上皇位。 整整三年,她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 “云卿你看。” 孟莹安兴奋的扯着霍云卿的手臂,与她分享她觉得好玩的。 霍云卿被她的笑容渲染,从痛苦不堪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她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一群孩童在舞龙。 他们举着缩小版的黄金龙,玩的不亦乐乎。 眼前的画面太美好了,仿佛冲淡了之前的种种阴霾。 霍云卿嘴角扬起笑容,忘却了所有的烦恼,跟在孟莹安身后,朝那群孩子跑去。 孟莹安带了好些糖果,分给了舞龙的孩子们,孩子们拿到了糖,开开心心的又唱又跳。 繁华的长街,高悬的灯笼,伴随着孩童的欢声笑语,各种各样的叫卖声,这太平盛世的景象叫人向往。 霍云卿沉浸在这欢快的气氛中,跑的满头大汗。 “云卿,我们去那边放花灯吧!” 孟莹安不由分说,拉着霍云卿就跑。 护城河边最是热闹,河堤旁站满了少女,有些在等着放花灯,有些刚放完,在岸边看着花灯在水中飘荡,她们三三两两,穿着各色各样的新衣裳,成就了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孟莹安举着刚买来的两盏花灯,献宝似的笑“你要哪个?” 花灯款式一样,就是颜色不太一样。 霍云卿随手取了其中一盏,好奇的问“是不是要写字?” “不用啊,花灯点燃,在心里默念就好了。”孟莹安说完心疼的看着她“你长这么大没放过花灯?” 霍云卿点点头“边疆都是草原,河道不多。” 孟莹安啧啧两声,拉起她的手往河堤边走“那你一定要尝试一下,万一灵验呢!” 两人到了台阶下,孟莹安突然扭头看她“云卿,你有什么心愿?” 心愿? 孟莹安把她给问住了,报仇雪恨?这么好的气氛许戾气太重的愿望不太好吧? 霍云卿想了许多,好像都不太适合现在的场合。 孟莹安暧昧的朝她眨眨眼“云卿,你有没有心上人?” 霍云卿顿时红了脸,好在河道边挂满了灯笼,本就将他们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没叫孟莹安看出来。 孟莹安见她不回,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嘴惊讶道“你有啊!” 霍云卿下意识的狡辩“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来的心上人。” 孟莹安也不怀疑,撇撇嘴说“没有你想这么久干什么?” 霍云卿没有回应她,而是反问了句“那你有心上人吗?” “没有啊。” “那我们放花灯干嘛?” “呃……”孟莹安无所谓的摆摆手,潇洒道“管他呢,咱们就是来凑热闹的。” 霍云卿笑出了声,两人也不再纠结,点燃了花灯,将其推入河道中,孟莹安站在一旁虔诚的许愿,霍云卿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想到了萧北乾。 花灯渐行渐远,霍云卿脸都红透了,拉着孟莹安匆匆上了岸。 孟莹安哎哎哎的叫唤,上岸后又被街边的糖人吸引,拽着她去买糖人。 两个大姑娘站在摊贩前,等着她们的糖人,霍云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霍云卿,那时候的她在边疆,也像现在这样,在热闹的长街上买糖人吃。 “霍姑娘!” 刚拿到糖人,霍云卿就听到有人在叫她,循声看去,她也扬起了笑容“徐哥,赵御史。” 今夜花灯会人多热闹,也容易出事,监察司的人都被安排着出外巡逻,这么巧就碰上了。 赵佑兴看了眼霍云卿手中的糖人,笑说“没想到霍姑娘还喜欢糖人。” 如贵妃恨透了霍云卿,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都因她而死,此等血海深仇,她绝不善罢甘休! 霍云卿心里也清楚,许鸿阳一事后,她与如贵妃以及萧璟丞之间便是不死不休了。 当然她本就不会放过他们! 王御医一案永兴帝迟迟未下决断,霍云卿对此毫不在意,她也没闲工夫在意,孟莹安约着她去赏花灯呢。 新元将至,一年一度的花灯会热闹非凡,孟莹安怎会错过。 早在之前她就约了霍云卿,霍云卿自然不会失约。 说来也惨,前世霍云卿在京都城待了三年,不曾参与过这样的热闹,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被赐婚,萧北乾也已经去了边疆,她郁郁寡欢,不愿出门。 后来她接受现状,一步一步沦为萧璟丞与如贵妃的棋子,她的人生仿佛就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助萧璟丞登上皇位。 整整三年,她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 “云卿你看。” 孟莹安兴奋的扯着霍云卿的手臂,与她分享她觉得好玩的。 霍云卿被她的笑容渲染,从痛苦不堪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她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一群孩童在舞龙。 他们举着缩小版的黄金龙,玩的不亦乐乎。 眼前的画面太美好了,仿佛冲淡了之前的种种阴霾。 霍云卿嘴角扬起笑容,忘却了所有的烦恼,跟在孟莹安身后,朝那群孩子跑去。 孟莹安带了好些糖果,分给了舞龙的孩子们,孩子们拿到了糖,开开心心的又唱又跳。 繁华的长街,高悬的灯笼,伴随着孩童的欢声笑语,各种各样的叫卖声,这太平盛世的景象叫人向往。 霍云卿沉浸在这欢快的气氛中,跑的满头大汗。 “云卿,我们去那边放花灯吧!” 孟莹安不由分说,拉着霍云卿就跑。 护城河边最是热闹,河堤旁站满了少女,有些在等着放花灯,有些刚放完,在岸边看着花灯在水中飘荡,她们三三两两,穿着各色各样的新衣裳,成就了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孟莹安举着刚买来的两盏花灯,献宝似的笑“你要哪个?” 花灯款式一样,就是颜色不太一样。 霍云卿随手取了其中一盏,好奇的问“是不是要写字?” 第111章 霍云卿,不许 人潮拥挤中,萧北乾那张清冷的面孔映入眼帘,霍云卿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去了后面的暗巷。 暗巷只容得下两人并行,外面人声鼎沸,巷子里却空无一人,林夏双手抱胸守在入口处,霍云卿被抵在粗粝的围墙上。 “你和赵佑兴是不是过分亲近了些!” 萧北乾的声音在霍云卿头顶响起,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朦胧的月色中,像一座小山般笼罩着她。 霍云卿抬起脸,先是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而后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 她这一笑,并未让萧北乾神色缓和,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紧锁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霍云卿没有回答他,而是笑盈盈的反问“不知辰王殿下是以什么身份质问臣女?” 萧北乾眉头微蹙,一时无言。 “臣女今日出府游玩,家中父母皆知,他们尚且不会多管,殿下未免过于关心臣女了吧?”霍云卿淡然靠在墙上,语气里尽是轻松愉悦。 萧北乾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清冷矜贵,张扬的容貌叫人忍不住沉沦,霍云卿看着看着就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悄悄别过了脸。 萧北乾伸手掐着她的脸给转了回来,迫使她看着他,盯着她问“你心悦于他?” 霍云卿惊讶的微微张着嘴巴,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过既如此,那就将错就错? 霍云卿迎上他的视线,再一次反问“如果臣女说是,殿下当如何?” 萧北乾眉头紧锁,并未作出回应,像是在思索着对策。 霍云卿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前世还要带着她私奔,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却若即若离,要与她划清界限,她实在是看不懂他,不如趁着今日好好试探一番。 萧北乾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探究,那深邃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看穿,她不由自主的紧张,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北乾突然轻笑了声,在霍云卿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两个字。 “说谎。” 霍云卿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臣女怎就说谎了?” 萧北乾气定神闲的看着她,淡然道“霍姑娘若是心悦于他,便不会告知本王,平白给他招惹麻烦。” 霍云卿不知该如何反驳,憋了良久突然灵光一闪,得意洋洋的问他“哪来的麻烦?难道臣女心悦于他,殿下便会去找他麻烦?为何?” “本王何必为难他?” “既然殿下不会为难赵御史,那臣女心悦于他又如何?殿下会宣扬出去吗?” “好了,不必再说。”萧北乾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心悦于他几个字。 霍云卿撇撇嘴,自顾自的说道“不说就不说,反正赵御史人挺好的,最近臣女与赵御史一起经历了许多,与他很合得来。” “霍云卿!” “干嘛?” “本王让你不要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赵御史刚正不阿,敢与强权对抗,这一点与臣女如出一辙。” “你!”萧北乾又不确定了,拧眉质问“你当真对他有意?” “我……” “云卿,云卿你在哪儿啊? 霍云卿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听到了孟莹安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霍云卿不由紧张起来。 “诶?林夏?你怎么会在这儿?北乾哥哥也在?” 孟莹安看到了林夏,正在朝他们这边走来,霍云卿更紧张了,下意识的抓紧了萧北乾的长袍。 萧北乾挑眉轻笑“怕什么?本王与霍姑娘清清白白,就算让莹安看到了又能如何?” 霍云卿没说话,就是想躲着。 巷子口,林夏拦住了孟莹安,一本正经的扯谎“莹安姑娘,霍姑娘不在此处。” “你拦着我作甚?”孟莹安不悦的声音传进了巷子里“我知道云卿不在这里,那北乾哥哥不是在吗?难得碰见,我去见见他。” 林夏尽忠职守,依旧拦着她,“莹安姑娘见谅,殿下现在不方便见您。” “有什么不方便的?难不成他在巷子里……”孟莹安话说到一半连忙噤声,像是猜到了什么,笑着说“不方便就算了,我懂我懂。” 林夏总觉得她是误会了什么,试图解释“莹安姑娘,应该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明白,人有三急嘛。”孟莹安一副她很理解的模样,拍着胸脯保证“你让北乾哥哥放心,我嘴巴可牢了,绝对不会往外说。” “莹安姑娘,真不是……” “好了好了,我先走了,也不知道云卿跑哪儿去了,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我得找她去。” 孟莹安说走就走,压根不听林夏解释。 霍云卿在巷子里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北乾垂眸看她“很好笑?” 霍云卿连忙噤声,摇了摇头。 “霍姑娘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 霍云卿没有逃避,还是反问“可这是臣女的私事,殿下何必知晓的这般清楚?” “你只需回答。” “臣女还是那句话,倘若臣女对他有意,殿下当如何?” 霍云卿和萧北乾较上劲了,谁也不肯先做出让步。 萧北乾眼神灼灼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反应中看出答案来,可她这副倔强的模样,还真叫他看不透。 或者说在他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他忍不住会去揣测。 霍云卿不曾与谁这样亲近过,哪怕之前她对萧璟丞有意,也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赵佑兴为人坦率,长得还不错,家世也过得去,倘若霍云卿与他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倒是远离了皇储之争,是好事。 可他心里不舒坦,十分的不舒坦。 他急于得到答案! “霍云卿,告诉本王,你是否对他有意?” 萧北乾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霍云卿也恼了。 “对啊,臣女对赵御史有意,殿下这下可满意了?” 她话音刚落,萧北乾脸色骤变,下一瞬她被抵在粗粝的墙壁上,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不曾见过这样的萧北乾,像是极力隐忍克制着徘徊在边缘的情绪。 “霍云卿,不许。” 第112章 如贵妃被降罪 霍云卿有那么一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茫然的看着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那般的不真实。 萧北乾抵着她的肩膀,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再一次重复了他的话。 “霍云卿,本王不许。” 霍云卿应该问为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不受控制的变了。 “知道了。” 萧北乾闻言愣了愣,情绪有所缓和,头脑也变得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立马松开她后退了两步。 两人在窄巷里沉默着。 霍云卿脸颊发烫,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缓和气氛。 最终是萧北乾先打破了沉默。 “本王先走了。” “啊?哦。” 萧北乾清了清嗓子,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霍云卿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捂住了脸颊,试图给自己降温。 —— 霍云卿从巷子里出去,已经看不到萧北乾的身影了,她四处张望,在人群中看到了孟莹安。 “莹安。” 孟莹安听到霍云卿的声音连忙回头,嘟着嘴抱怨“你去哪儿了?找你半天了。” 霍云卿不好意思的谄笑“抱歉。” “没事没事,人太多了很容易走散。”孟莹安大大咧咧的,拉住霍云卿的手挤进人群里,看着那群才子佳人猜灯谜对对联。 夜色渐深,二人终于玩累了,乘坐马车回府。 出来的时候是孟莹安去接的霍云卿,如今也是孟莹安送她回去。 马车里,孟莹安挽着她的手臂,颇为感慨的说“云卿,能跟你成为姐妹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以前都是独来独往,婉姐姐不喜出门,我都找不到人跟我出去玩。” “你总是出门,丞相大人不会说你吗?” “我爹?”孟莹安撇撇嘴“他才不管我呢,每天忙得不见人影,除非北乾哥哥的事情,要不然他不管。” “丞相大人身居高位,自然忙碌。” “管他呢!”孟莹安不甚在意,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怪笑了两声“云卿,你猜我先前碰到谁了?” 霍云卿听了这话顿时紧张起来,试探性的询问“你,你碰到谁了?” “我碰到北乾哥哥了!” “辰王殿下?”霍云卿更紧张了。 “是啊!”孟莹安用力点头,而后小声在她耳边说“你不知道,北乾哥哥他竟然在巷子里解决三急。” 霍云卿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想到了孟莹安对着林夏说出的那番保证。 说好的嘴巴牢靠呢? “这……” 霍云卿表示这很难接茬。 孟莹安哈哈大笑“你不觉得好好笑吗?辰王殿下竟会做出这种事!”孟莹安说完又不放心,叮嘱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然北乾哥哥得摘了我的脑袋。” 霍云卿笑了“你也知道啊?” “我只告诉了你嘛,你又不是外人。”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霍府门口,孟莹安依依不舍,约着她新元的时候再出去玩。 霍云卿没应下,她想到了楚峰,楚峰就死在新元那一夜,她想知道自己是否能改变他人命运。 经历了程奇和李小兰的事,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 这天晚上,霍云卿没能睡好,她辗转反侧,总是会想到萧北乾说的那句不许。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意思吗?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样了? 霍云卿羞红了脸,忍不住在床榻上打滚。 次日,她顶着黑眼圈走出房门。 玲珑不太放心的跟在她身后,好言相劝“姑娘昨晚没睡好吧?要不然再睡一会儿?姑娘又要出门吗?奴婢陪您一起吧?” 霍云卿摆摆手“不用跟着,我出去有事。” 她想改变楚峰的命运,还需赵佑兴牵线,霍云卿一早就去了监察司附近的茶楼守株待兔。 没过多久便等来了赵佑兴,听闻霍云卿有事找他,他进了茶楼,在她对面入座。 “霍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霍云卿也不能直说,便旁敲侧击的问“王御医一案还没有消息吗?” 说起这事儿,赵佑兴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啊,陛下压着不降罪,谁也没办法。” “督公没说什么?” “说了,督公在朝堂上谏言,但陛下根本不听。” “那右御史呢?” 赵佑兴愣了愣,心想督公都没办法,右御史能怎样?但他并没有怀疑霍云卿的意图,回道“右御史忙着呢,无暇顾及其他。” 霍云卿顺势问他“右御史在忙什么?监察司最近又有什么大案子吗?”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右御史在暗中调查什么事情,查了有些日子了,之前离开京都也是为了这事儿。” “你都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去?我最近在查你之前遇刺的事儿。”赵佑兴说完忍不住叹息“右御史也是可怜,眼看就要新元了,又要外出,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右御史要出去?” “对啊,后日出发。” “后日?那真的有可能赶不回来过新元。” 佑兴又是一声叹息“右御史挺可怜的,他是督公养大的,算是督公的义子,每年新元督公都派他外出,他一定很想和督公一起过新元吧。” 霍云卿认同的点着头,随口呢喃“后日。” 她默默记住了楚峰要出门的日子,赵佑兴没当回事,并未怀疑什么。 霍云卿适时转移话题“我那件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有眉目吗?” 赵佑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查到,那帮人就跟消失了一样,不过这案子之前被放下了,再想查本来也没那么容易。” “嗯,赵御史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好,一定。” 赵佑兴当值中,不能与霍云卿聊太久,很快起身告辞,回监察司做事去了,霍云卿知道了想知道的消息,没坐一会儿也回去了。 两天后,霍云卿正准备出门,恰好听到了父亲带回来的消息。 王御医一案,如贵妃被降罪了,这些天永兴帝一直试图压制,但朝中大臣天天谏言,永兴帝也是烦了,今日在朝堂上降罪于如贵妃。 如贵妃戕害皇嗣,毒害朝臣,永兴帝降了她的位份,罚了她三年俸禄,并将她禁足在咸福宫。 听着好像没那么严重,但后宫是吃人的地方,一旦失势,必遭报复。 第113章 霍云卿有特殊癖好? 霍万鸿对此不是很满意,下朝回来用早膳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陛下到底是心软了,如贵妃变成如妃,这跟没有降位份有什么区别?说得好听是看在如妃刚滑胎的份上,说的不好听,陛下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 霍夫人闻言拍了下他,提醒道“慎言。” 霍万鸿下意识的想说什么,被霍夫人给瞪了一眼,当即闭上了嘴。 霍云卿适时转移话题“爹,我想出门一趟。” 霍万鸿疑惑的看了过去,反问“你哪天不出门?” “呃……”霍云卿谄笑两声“爹,我要出趟远门。” 闻言一家人都朝她看了过来,霍夫人张口想问什么,又想到前些日子才打了她,母女俩的关系尚未缓和,就没吱声。 “云妹,眼看就要过新元了,你要去哪儿?”霍怀宁忍不住问。 “就是,没几日就是新元,这可是你第一次在家里过年,出远门做什么去?” 霍云卿早就想好了说辞“正因为要过新元了,各地都很热闹,我以前在边疆从未感受过,所以想出去玩两天。” “那也不急于一时啊,等过了新元再说?” “过了新元就没这个热闹了,爹,我保证新元之前一定回来。” 霍万鸿迟疑着,一方面不想束缚女儿,一方面又怕她出门在外不安全,于是看向了一旁的霍夫人。 霍夫人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看我作甚,她要去就让她去呗。”话说完,霍夫人又补了一句“新元那日能赶回来便是,切莫贪玩。” 霍云卿面露喜色,笑道“母亲说的是,女儿定能赶回来。” 霍夫人故作淡定的嗯了一声,而后若无其事的用膳。 霍惠然见状,顿时没了胃口,她心中苦涩不已,亲生的到底是不一样,换做是她,霍家能让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吗? 霍夫人都同意了,霍万鸿自然不会让女儿失望,笑着叮嘱“那你去吧,带够盘缠,路上别委屈自己。” 霍云卿笑容满面,语气轻快的应下“是,多谢父亲母亲。” 霍万鸿看女儿高兴,他也跟着高兴,朗声笑道“你啊就是待不住,等会儿记得去给你祖父祖母道别。” 霍老爷子和霍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清净,平日里不与他们一起用膳,霍云卿连声应下,吃完就去了清水居。 二老听闻她要出远门,很是支持,甚至很开心,他们认为霍云卿是随了他们,喜欢游山玩水。 霍云卿自己都没想到能走得这么顺利,不过霍家和其他名门贵府不一样,霍家武将出身,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霍家人只当霍云卿是因为花灯会好玩,才想着要去别的城池看看,眼看就要过新元了,确实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也就没拦着她。 霍夫人对霍云卿是放心的,她身手不凡,自保不成问题,倘若换做霍惠然,她就不能答应了,霍惠然手无缚鸡之力,她放心不下。 —— 前世关于楚峰的死,霍云卿知道的并不多,当时她和萧璟丞刚被赐婚不久,还未参与到争储之中,后来零星听到一些,知晓他是为了调查细作而死。 好在霍云卿知道关键性的一点,楚峰死在福安城外。 具体什么位置不清楚,但既然在福安城附近,他们总要进城采买,楚峰大概率也会在福安城落脚。 霍云卿不做犹豫,直奔福安城。 福安城距离京都很近,快马加鞭小半日就到了。 新元近在咫尺,福安城内人来人往,百姓们都在采买年货,霍云卿女扮男装,牵着骏马在街边行走。 出门在外,霍云卿尽量低调行事,不过她容貌出众,百姓们看到她纷纷侧目。 霍云卿不想过于张扬,先找了家看着还不错的客栈住下。 恰好到了用午膳的时辰,霍云卿将行囊放在房间,去楼下大厅用膳。 她在角落的位置入座,让店小二看着来几道特色菜,店小二一听就知道是大客,顿时热情不已,上菜的时候还与她闲聊了几句。 “这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霍云卿微微颔首“嗯,我来找人的。” “找人?”店小二眼睛亮了亮,追问道“不知客官想要找什么人?小的兴许能帮上一二。” 客栈每天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店小二没准真能帮上忙,霍云卿想到这儿,从荷包里取出一枚碎银放在桌上,淡声道“你帮我注意着,倘若发现长相特别俊秀的男子,及时通知我。” 长得特别俊秀?店小二满脸疑惑,寻思着这位客官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他试探性的小声询问“客官是不是想去那种地方?” 霍云卿一愣“哪种地方?” “就是那种,有很多俊秀男子伺候的?” 霍云卿蹙眉琢磨了下,突然明白了过来,顿时脸红,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只不过我要找的这个人长得特别俊秀罢了,他不是做那种的。” 要是让楚峰知道这店小二把他当成了小倌,他也算是活到头了。 店小二挠头“特别俊秀?这如何辨认?客官可否说一下他的特殊之处?” 霍云卿思索了一番,主要是她和楚峰接触的不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了半天,霍云卿只说了一句“他的容貌能让人过目不忘。” 楚峰确实长得不赖,如果说京都城内萧北乾称第一,那楚峰绝对能称第二。 店小二尴尬的看了看桌上的碎银,不太想赚这个银子了。 霍云卿倒也大方,将碎银往他身前推了推,说道“你帮我多注意就行,有劳了。” 店小二讪笑着,不太好意思的将碎银拿在手里,做出保证“客官放心,小的尽量帮您找到。” 霍云卿应了声,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不成想当天傍晚边,店小二就敲开了她的房门。 店小二满脸兴奋,邀功似的的问“客官,您要找的人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衣,随身还带着佩刀?” 说实话霍云卿哪儿知道他是不是穿黑衣,但佩刀一定有。 “你看到他了?” 店小二忙点头“看到了,就在楼下!” 霍云卿眼睛一亮,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了眼,果然是楚峰没错,于是她又赏了碎银给店小二,并吩咐他不要让楚峰知道有人在找他。 第114章 本王不喜欢她身上的疤 霍云卿知道楚峰也住在这家客栈,为了方便出行,她当天夜里便出门去买了一顶白纱帷帽。 福安城很热闹,长街上有打铁花的,有孩童的嬉闹声,还有摊贩的叫卖声,霍云卿无心游玩,买了帷帽便往回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霍云卿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可她每每回头看去,又一切正常。 许是她太敏感了,长街上人来人往,与她同行的人自是不在少数。 霍云卿戴着帷帽回了客栈,不远处一名身形健硕的男子转身离去,七拐八拐后,在一家武馆口停下了脚步。 男子扣响了铜锁,铜锁扣在门上的声音很是规律,三下顿两下后又是三下。 武馆的大门应声而开,男子闪身而入,匆忙去了后院。 这座武馆不算小,武馆内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人在前院操练,男子脚步匆匆,直奔后院。 后院也有人还在练武,这座武馆里的人过于努力,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男子进了后院的正厅,正厅里坐着两名稍显年长的男人,正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师傅,不好了。” 坐在正中间的一名中年男子,他满脸络腮胡子,生的一脸凶相。 “什么不好了?大晚上的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男子慌张不已,急声道“师傅,我看到霍家嫡女了!” 此话一出,中年男人脸上的胡子都跟着抖了抖,眼底满是震惊“你说什么?你看到谁了?” 坐在他右侧的男子眉头微蹙,询问他有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看错,就是霍家嫡女。”他怎会看错,前些日子他可差点死在霍家嫡女手中。 “她怎么会来?难道霍家已经查到我们了?”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大胆猜测。 “不大可能。”坐在他右侧的男子稍显年轻一些,他穿着素色长袍,浑身透着一股书香气,沉声询问“霍家来了多少人?” 男子似乎被问住了,迟疑回话“好像就她一个。” “就她一个?” “对,我上街采买,刚巧看到她买了一顶白纱帷帽,我一路跟着,确定她是孤身一人回了客栈,不过客栈里有没有霍家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络腮胡男子没了主意,看向右侧的男子。 “你先去查探一番再说。” 男子会意,转身又出去了。 络腮胡男子急得来回打转“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难道我们被发现了?柳七,咱要不要通知大人?” 名唤柳七的男子看向他,不疾不徐的说道“不着急,待查清楚再上报给大人。” “可万一咱们暴露了呢?” 柳七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无奈道“胡大莽,你有什么好怕的?有我在,你还怕咱们不能全身而退?” 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听了这话,总算是安心了。 “你说得对,有你在,出不了大事,刚才是我多虑了。” 柳七摇了摇头“跟你说了多少遍,遇事不能慌,你这副模样若是上了战场该如何是好?” 胡大莽拍了拍胸脯,狂妄道“就我这体格,上了战场杀就完了。” “那你慌什么?” “这不一样,她是霍家嫡女,娇滴滴的小姑娘。” “娇滴滴?”柳七笑出了声“你是忘了咱们的人上次输的有多惨了吗?” “上次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胡大莽说完眼睛亮亮的补充了句“不过这霍家女是真厉害,听说她上过战场,应当不假。” 柳七没回应他,思索着霍云卿为什么会来福安城。 霍云卿只身一人来福安城这事儿并不难查,得知她就一个人,柳七更想不通她是来干什么的,只能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大人,再派人盯着霍云卿。 —— 辰王府。 孟鸣舟将一封书信递给了萧北乾,萧北乾看过之后面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异样。 “霍云卿去了福安城,北乾,我早就说过她不好掌控。”孟鸣舟叹了口气,又说“倘若武馆被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舅父,霍云卿出城一事本王早就知晓,她去福安城本王也知晓,舅父不必多虑。” “你知道?”孟鸣舟眉头紧皱。 萧北乾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那你可知她去做什么?” “游玩。” 孟鸣舟听笑了,他质问道“你相信吗?她只是去游玩?” “舅父。”萧北乾抬眸看着孟鸣舟,意有所指的说道“霍云卿本王会看着办,您无需多管。” 孟鸣舟被气笑了,“好一个无需多管,这就是你说的对她无意?辰王殿下上次在丞相府亲口承诺,绝不会为了儿女私情罔顾大局,如今这算什么?霍云卿都查到福安城去了,你还由着她?” “舅父,她只是去了福安城,您何必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福安城的武馆是我多年心血,他们是你手中的一把利剑,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把剑!” 萧北乾闻言蹙眉“舅父又要对她下手吗?” “如有必要,我不会让她活着回来。” “舅父!”萧北乾豁然起身,沉声道“本王说了,霍云卿由本王来管。” “你管不了!”孟鸣舟怒极“一旦被她发现武馆的秘密,你我多年的心血将功亏一篑,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忘了咱们的血海深仇吗?” 萧北乾双手紧握成拳,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孟鸣舟继续说道“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我妹妹浑身是血的模样,我忘不了你出生那日,那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她房里端出来画面,我忘不了她痛苦的惨叫声,我忘不了她死的时候拽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护你周全的样子,北乾,你应该明白舅父为什么只生了一个女儿,你应该明白的!” 萧北乾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有一座山,压得他喘不上气。 “北乾,舅父说过,你不能有软肋,霍云卿影响你太多了。”孟鸣舟苦口婆心的劝着,期待的等着他的回应。 萧北乾沉默良久,注视着孟鸣舟缓缓开口“舅父,上次您派人刺杀她,她的手臂上至今还有一道疤,本王不喜欢那道疤。” 第115章 霍家女找上门来了 孟鸣舟怎会听不懂萧北乾这话的意思,正因听懂了,他才会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你在怪我?” 萧北乾沉默以对。 孟鸣舟苦笑两声,摇摇晃晃的起身,“我孟鸣舟的人生,在你母亲死亡的那一刻起就不属于我自己了,我一心只想报仇,想要为我那可怜的妹妹讨回一个公道,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原来是我想多了,你竟可以为了一个女子,将你母亲的血海深仇置之不顾!” “舅父。”萧北乾沉沉说道“母后的仇与霍云卿何干?为何非要弃了她才行?” “情字是毒!”孟鸣舟一双眼睛赤红,他直勾勾的盯着萧北乾,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的母亲就是为情所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看到她的下场了,死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缕冤魂,你呢?你又会是什么下场!” “舅父,我不是母后。” “你是她生的,又能比她好到哪里去?你母亲当年不顾我的劝阻非要进宫,你也是不听我的劝阻非要护着霍云卿,霍云卿是谁?她是霍家嫡女,是皇子们爬上皇位的最佳捷径!” “霍家能独善其身吗?你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霍云卿就会被架在火上,就算她能全身而退,也定会被烧的遍体鳞伤,这是她的命,她逃不掉更躲不过,你要护着她,你怎么护?” “莫要说端王了,贤王睿王齐王哪个是省油的灯,你以为他们不敢与你斗吗?不过是在隔岸观虎斗罢了。” “再说霍家,经霍云卿差点被斩首示众一事,你还觉得陛下对霍家毫无芥蒂吗?” “北乾!辰王殿下!你清醒清醒吧,你救不了霍云卿,你要护住她,除非放弃仇恨,带着她远走高飞。” 孟鸣舟的一席话,让萧北乾彻底沉默了。 “你好好想想吧。”孟鸣舟对他失望至极,撂下这句话后拂袖离开。 —— 福安城。 霍云卿有店小二帮衬,每次楚峰前脚刚走,店小二就会通知她,她戴着帷帽紧随其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楚峰每天都会去很多地方,也会见一些人,霍云卿不知道他调查到哪一步了,只等他陷入困局,再助他一臂之力。 霍云卿一路跟踪楚峰,却总是觉得有人在跟踪她,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难道是楚峰暴露了?那她岂不是也跟着暴露了? 霍云卿担心事情会因为她有所变故,便先行离开,打算试探一番,最起码要弄清楚到底是有人在跟踪她,还是在跟踪楚峰。 她很快有了答案,她距离楚峰已经很远了,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消散,说明有人盯上她了。 会是什么人?楚峰在找的细作吗?他们发现她在跟踪楚峰,所以才会注意到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霍云卿生怕她会影响到楚峰的任务,盘算着是杀了跟踪她的人,还是来个反跟踪? 杀人太过冒险,倘若真是细作,对方等不到外出的同伙回去,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因此霍云卿选择了后者。 霍云卿往人多的地方走,正值新元,到处都是出来采买的百姓,街尾的寺庙更是人满为患,她挤进了人群中,七绕八绕后藏到了寺庙的拐角处。 她看到两名年轻男子在大香炉前东张西望,显然不是来上香的,而且他们身形壮硕,应该都是练家子。 除此之外,霍云卿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物,于是在那二人转身离开的时候,霍云卿摘下帷帽放在一旁,默默的跟了上去。 霍云卿跟着二人,一路来到了武馆,她站在卖糕点的摊子前,看向那家武馆。 英勇武馆?难道这就是奸细的老巢? 不对啊,楚峰不是死在福安城外吗?他调查的奸细在那扎营,他身陷囫囵拼死而战,这一点她绝对没有记错。 那这武馆怎么回事? 难道楚峰只找到了一部分奸细,剩下的都在这武馆之中? “公子,想吃什么随便挑。”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很是热情的招待霍云卿。 霍云卿回过神来,随手挑了一些,顺便询问“大婶,您在这儿摆摊多久了?” “公子放心,咱们家都在福安城做了二十几年的糕点了,味道差不了。”摊主还以为霍云卿是怕糕点不好吃,才会这么问她。 霍云卿也没有解释,又问道“您在福安城这么多年了?可知这武馆是什么来头?” 大婶将包装好的糕点递给她,笑问“怎么?公子想学本事?” 霍云卿随口附和“是啊,想学点拳脚功夫。” 大婶顿时眉开眼笑,热情的介绍起来“那你算是来对地方了,胡师傅是咱们福安城鼎鼎有名的高手,人也善良,街里邻坊有谁家需要帮忙的,他们武馆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公子,我跟胡师傅还认识呢,走,我带你去,保准他们能收你!” 霍云卿刚从大婶手里接过糕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她拉着去敲响了武馆的大门。 武馆的大门应声而开,霍云卿人都傻了,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奇怪的是武馆的人看到她似乎也傻眼了,愣了一会儿突然扭头就跑。 霍云卿不明所以,大婶也丈二摸不着头脑,嘀咕道“怎么回事?这孩子跑什么?” 胡大莽正在后院练拳,柳七坐在台阶上喝茶看书,前院的人突然跑进来,慌慌张张的指着外面说“师傅,不好了,霍,霍……” “霍什么!结结巴巴的,把舌头给我捋直了!” 前来通报的男子依旧慌张,急道“师傅,霍家嫡女找上门来了!” “什么!”胡大莽顿时乱了分寸,扭头看向柳七。 柳七已经把书放下了,上前询问“你刚才说霍家嫡女来了?人在哪儿?” 他们的人才来汇报跟丢了她,她就找来了? “就在外面,咱们门口卖糕点的大婶给领来的。”男子说这话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听了这话,胡大莽不解的挠头,柳七也有些懵,什么跟什么?霍家嫡女怎么就跟门口卖糕点的大婶扯上关系了? 第116章 现在的细作太上道了 胡大莽和柳七一同来到前院,果然看到霍家嫡女和门口卖糕点的大婶站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迷茫。 柳七到底比胡大莽圆滑,笑着上前,好声询问“不知这位公子来咱们武馆所为何事?” 霍云卿很尴尬,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卖糕点的大婶太过热情,看霍云卿不说话,主动替她解释“胡师傅,柳先生,是这样的,这位公子想到你们武馆学点本事,我看她瘦瘦小小的,一定经常被人欺负,怪可怜的,就给她带来了。” 霍云卿到底是女儿身,与寻常男子相比确实显得瘦小了些。 不过…… 被欺负?怪可怜?从哪儿看出来的? 胡大莽心想,上次他们派出去那么多人,差点被她给打死喽,这也叫好欺负?且她这位霍家嫡女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她啊?瞧她这一身富贵相,哪里可怜了? 柳七明显不信的询问“公子真是来学本事的?” 霍云卿也不好说她是来找茬的吧?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 卖糕点的大婶是个会来事的,一把抢了霍云卿手里的糕点塞给了胡大莽,笑说“胡师傅,这是她给您带的糕点,您就看在这糕点的份上收她做弟子吧。” 胡大莽手里捧着糕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由求助一旁的柳七。 柳七装没看到,这可是霍家嫡女送的糕点,于他们来说跟烫手山芋有什么区别?反正是胡大莽收的,和他关系不大。 霍云卿盯着胡大莽手中的糕点,愤恨的想,谁要送他们了?这可是她花银子买来的,都没尝过呢! 武馆的人是不是细作她还没查清楚,怎么能给他们吃糕点? 可送都送出去了…… 卖糕点的大婶看他们气氛融洽,笑说“那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摊子还在外面呢。” 大婶说走就走,霍云卿更尴尬了。 气氛彻底僵凝,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七做了个请的手势,勉强挤出笑来“公子里面请吧。” 霍云卿真不想进去,谁知道武馆里有多少高手,万一她折在这里怎么办? 可现在由不得她了吧。 霍云卿看胡大莽凶神恶煞,知晓今日免不了一场恶战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昂首走了进去,在她跨进门槛的同时,大门被关上了。 她不由心中冷笑,这是要关起门来要她命吗? “公子,请坐。” 霍云卿被带到了前厅,她刚坐下就有人送来了茶水。 柳七脸上挂着笑,抬了抬手说“公子,请用茶。” 霍云卿看向一旁的茶盏,猜想这其中是不是下了毒药,她端起茶盏装作品茶的模样,实际上一口都没喝。 胡大莽大气都不敢喘,脸色凝重的看着她。 在霍云卿看来,胡大莽满脸络腮胡子,凶神恶煞的盯着她,显然是等不及要出手了,他们是在等她中毒吗? 过了片刻,霍云卿佯装体力不支,摇摇晃晃的想要起身,又跌坐了回去。 胡大莽和柳七二脸茫然,胡大莽率先上前,小心谨慎的询问“公子这是怎么了?” 霍云卿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愤恨咬牙“你们,你们竟然……” 她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胡大莽和柳七都傻眼了。 “她,她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啊,快扶到厢房,去找个大夫来。” 霍云卿当然是假意昏迷,本想趁其不备要他们俩的命,却在听到他们的谈话时犹豫了,给她扶到厢房?找大夫?不是该把她绑起来扔进柴房,或者直接一刀杀了她吗? 霍云卿改变了主意,打算再观察一番再说。 他们竟真的将她扶到了厢房,很快找来了大夫,大夫把脉也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她是累了,需要休息。 胡大莽和柳七面面相觑,她一个将军府千金,有这么累吗? 二人送走了大夫,又回到了厢房里。 胡大莽完全没主意,询问柳七“现在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去问谁?人都在咱们这儿了,去让膳房的人杀只老母鸡给她补补吧。” 霍云卿都快装不下去了,杀只鸡给她补补?现在的细作都这么上道了吗? 胡大莽叹了口气,应声道“那我去吩咐一声,你在这守着吧,万一醒了要喝水什么的。” “知道了。” 霍云卿听到了脚步声,又听到了挪动凳子的声音,她没敢睁开眼睛,怕被发现装晕的事实,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了,那杯茶水没有毒,是她想多了。 不多时,胡大莽回来了。 “她还没醒?” “嗯,没醒。” “你说她怎么找到咱们武馆的?”霍云卿又听到了挪动凳子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坐下了。 “还用问吗?肯定是跟着咱们的人回来的。” “你是说她发现了?” 听到这里,霍云卿竖起了耳朵,果然是他们派人跟踪她,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概是发现了,没想到她身手不凡,还如此敏锐。” “此事要不要汇报给大人?” 大人?什么大人?难道他们背后是哪位朝廷命官? “容我想想。” “想想?你不想告知大人?” “现在还没弄清楚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也知道大人对她的态度,以及主上对她的态度,我怕弄巧成拙。” 还有主上?看来他们背后的人来头不小啊! 霍云卿继续装昏迷,想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你说得对,还是别汇报上去了,免得大人和主上再有矛盾。” 柳七起身道“你在这守着吧,我出去看着他们。” 胡大莽不服“为什么不是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着他们?” “我不会照顾姑娘家。” “我就会了?” “你不会所以要学。” “你不会就不用学?” “我不用学也能会,你就不一样了,要不然你能到现在都没娶到媳妇?” “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不是,你有媳妇吗?你哪来的脸说我?” “我是不想找,你是找不到,能一样?” 怎么还拌起嘴来了?霍云卿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想参与探讨,那个大块头没有媳妇,难道不是他长相太凶了的原因吗? 第117章 楚峰失踪 霍云卿听他们吵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悠悠转醒,听到她起身的动静,二人齐齐扭头看来。 胡大莽上前询问“公子,你好些了吗?” 霍云卿略显尴尬的点了点头“多谢二位。” 她莫名觉得不好意思,明明他们没有给她下药,是她误会了,还装模作样了一番。 柳七站在床榻边“公子刚醒过来了,还是需要多休息,若是不嫌弃就在武馆用了膳再说吧。” 霍云卿想到了他们口中的老母鸡,讪笑两声“这怎么好意思。” “公子不必客气。” “是啊,甭客气,反正鸡都杀好了。” “这……”霍云卿笑着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用午膳的时候,胡大莽总是给她夹菜,还把两只鸡腿都给了她,恨不得将那碗鸡汤端到她跟前,让她一个人吃。 胡大莽看着霍云卿吃得津津有味,不由笑了起来。 “味道如何?” “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再来碗汤,我给你盛。”胡大莽热情的不得了,霍云卿在他的招待下喝了三碗汤。 霍云卿觉得他们不是奸细,谁家奸细这么热情啊,而且胡大莽也不是凶神恶煞之辈,他只是长得比较凶,人还是很和善的。 柳七话不多,浑身透着一股书生气息,该是个读书人。 霍云卿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派人跟踪她? 有些话也不好直接问,再说她又吃又喝的,怎么好意思质问他们,用过午膳后,霍云卿便起身告辞。 胡大莽满脸不舍,“这就要走了?要不留下用晚膳吧?我让膳房再给你杀只鸡!” 霍云卿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这有什么。”胡大莽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问“你不是要来我们武馆学本事嘛,其实……” “其实我们武馆最近没有招收弟子的打算,实在是对不住。” 胡大莽话没说完,就被柳七抢了去,胡大莽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多说什么,用歉意的眼神朝霍云卿笑了笑。 霍云卿总算松了口气,面上还维持着惋惜之意,笑说“那也是没办法,无妨,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柳七和她客套了几句,送她到门口。 “二位请留步。” “那我们就不远送了,公子慢走。” 霍云卿朝他们道别,临走前往武馆内瞧了一眼,武馆的人都在偷偷看她,有些带着好奇,有些带着畏惧。 没错,就是畏惧。 先前她就注意到了,这武馆里有些人好像被她打过一样,看到她下意识的往后躲,真是奇怪。 总之她也没查出什么来,无功而返了。 送走霍云卿后,胡大莽颇为感慨的叹息了声“难怪主上要护着她,霍姑娘真讨人喜欢。” 柳七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想活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粗鄙!”胡大莽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对霍姑娘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我快四十的人了,还能对她一个小姑娘产生什么念想?” “你才粗鄙,我是那意思吗?”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对她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在主上看来也是胆大包天不想活了,怎么?你想让主上称你一声叔?” 胡大莽闻言,顿时如霜打的茄子,焉了。 —— 霍云卿在武馆里什么都没查到,但她知道这武馆一定有古怪,且他们大概率知道她的身份,要不然的话何必派人跟踪她? 大人?主上? 他们有两个主子,且这两个主子很有可能意见不合,有过冲突。 霍云卿想了一下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武馆的事情先放到一边,等回去了再想办法调查。 她此行目的在于营救楚峰,扭转前世的命运。 这天入夜,楚峰还没回来,店小二告诉她的时候,霍云卿腾的起身,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楚峰死在新元之夜,霍云卿一直以为他是在新元那天出事的,也就是明日楚峰才会有危险,现在看来前世的消息有误。 他在新元前一天就被细作带走了,如此说来,前世的楚峰岂不是苦战了整整两天一夜! 霍云卿不敢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霍云卿连夜出城,在夜色中寻找楚峰的下落,楚峰死在福安城外,具体在什么位置她不知道,四周都属于城外,东南西北该去哪个方向找。 她在城外陷入困境,只能四处寻找,奸细的营地不可能扎在距离福安城不远的地方,且营地必有火光,只要在黑夜中寻找有光的地方,就能找到楚峰。 夜色渐深,霍云卿骑马狂奔,她已经从南找到东,又从东找到西,眼看天都快要亮了,还是没能找到楚峰。 霍云卿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她只觉口干舌燥,但实在是顾不上这些,她生怕楚峰已经在苦战,只想尽快找到他。 就在这个时候,霍云卿看见远处有火光闪烁,她面露喜色,连忙骑马奔去。 在距离营地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霍云卿翻身下马,将马儿栓在树上,一路猫着腰靠近营地。 这地方可不小,光大帐篷就有六七个,以她上战场的经验,这些营帐足以容纳三四百号人, 营地里的人都穿着黑衣,霍云卿出来的着急,身上的淡色长衫多少有些显眼,好在周围都是树林,她躲在树后观察了一阵,趁机溜了进去,打晕了一个奸细,将对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换上了。 穿上他们的衣裳,霍云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看到她的黑衣人都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关注。 霍云卿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营地里除了大帐篷,还有一些小帐篷,她不知道楚峰被关在哪里,必须小心谨慎一些。 “喂,你瞎溜达什么呢,过来!” 霍云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去,见一名壮汉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她指着自己,意思是在叫她吗? 大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没错就是你,还不快过来。” 霍云卿眯了眯眼睛,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她已经想好了,倘若被对方发现,她就杀了他! 没人注意他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她可以悄声无息的解决他! 霍云卿杀人的方式都想好了,大汉却将手中的托盘塞给了他,粗声道“你去给那个大庆人送饭。” 嗯? 这么容易? 第118章 孟莹安的前世 霍云卿接过餐盘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她刚才还在想着要怎么从众多帐篷中找到楚峰被关押的地方,这就有人来帮她了? 想到这儿,霍云卿对眼前的大汉态度好了不少。 “这种小事交给小人就好了,怎敢劳烦您啊。” 大汉满意的嗯了一声“还算懂事,快送去吧。” 云卿说完就走,也不管自己走的方向对不对,反正错了会有人给她指路。 果不其然,大汉叫住了她“你往哪儿走呢?大庆人在那边!” 霍云卿满脸堆笑的转了回来“瞧我,方向都没了。” 大汉也没多想,骂了两句转身走了。 霍云卿按照大汉指的方向找过去,很快找到了被关在杂物房的楚峰。 楚峰手脚都被捆住了,靠着木柴堆,整个人昏昏沉沉,显然是被下了药。 霍云卿放下餐盘来到楚峰身边,一边给他解绳索一边问他“右御史,你怎么样?” 听到右御史三个字,楚峰眨动了下眼睛,他侧目看了过来,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是谁,顿时清醒了几分。 “霍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救你的。” “胡闹!”楚峰浓眉紧蹙,喝道“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别废话了,我来都来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你不要命了!”楚峰挣扎了几下,眼底一片慌乱,他被带到这里是在他的计划之中,可霍云卿是个意外,而且是不可控的意外! 霍云卿终于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试图扶他起来,可他浑身绵软无力,根本走不了。 “没用的。”楚峰有气无力的说道“他们给我下了软筋散,我明日才能恢复过来,霍姑娘,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 “我知道很危险。” 要是不危险,楚峰也不可能死在这里。 霍云卿说完又给他绑了起来,楚峰一时没看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你现在走不了,那就暂时待在这里,我不能给你松绑,要不然我会被怀疑,你告诉我要在这里找什么,我帮你。” “不行,被发现的话你会死的!” “右御史,现在的你没有选择,只能相信我。” 霍云卿眼神灼灼的盯着他,楚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由晃神。 楚峰没有回答她,而是下意识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霍云卿随口胡诌“说来也巧,我在福安城游玩,无意中发现你也在福安城,一时好奇就跟到这里来了。” “一时好奇?”楚峰摇头失笑“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时好奇,可能会让你丢了性命,霍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霍云卿心知肚明,面上还是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问他“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北域人的营地。” “北域?”霍云卿面露惊色,前世她只知道是敌国细作,不知道是哪里的,怎么会是北域? 北域臣服大庆多年,三年上贡一次是两邦友好的前提,看来对此他们积怨多年,所以才会派来细作。 福安城距离京都最近,他们在福安城外扎营,为的是方便打探京都城的动向? 可是不对啊?前世北域并未发兵,还在送来贡品的时候提议和亲,替他们北域的太子求娶大庆公主。 明年春猎围场过后,北域的人就要来了。 大庆公主不少,可适婚的没几个,得知北域求娶,后宫的娘娘们纷纷为自家女儿找好了亲事,永兴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至于没有适婚的公主能送去和亲,永兴帝只能在皇亲国戚中挑选,后来选中了孟莹安。 前世孟莹安被封为公主,在年末被送去和亲,去时万里红妆,回时白绸封棺。 霍云卿骤然红了眼眶,所以北域早就有了不二之心,前世因为楚峰将他们苦心筹谋多年的计划毁于一旦,他们才偃旗息鼓,安分下来? 可他们不甘心,于是求娶公主,将心中的怨恨全部发泄和亲公主的身上? 霍云卿知晓孟莹安死得很惨,据说浑身没一块好肉,腹部被开膛破肚,棺木中还放着一具死婴。 北域使臣将孟莹安的遗体送回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说是公主难产,一尸两命,因公主思念故土,特来送还。 当时永兴帝已经病入膏肓,端王萧璟丞代理朝政,他亲自接见了北域使臣,请他们品尝美酒佳肴,又客客气气的送走。 前世的她与孟莹安是死对头,可听闻她的死讯以及惨状也是怒上心头,质问萧璟丞为何不杀了北域使臣。 萧璟丞说朝廷形势紧张,北域日渐壮大,他不想兵戎相见,舍不得她上战场。 愚蠢的她竟然听信了他的话,就这么放北域使臣得意洋洋的离去。 霍云卿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楚峰见状也是愣住。 “霍姑娘这是作甚?” 霍云卿双目赤红的看着他,咬牙道“你说这是北域的营地?” “没错。” 霍云卿眼神发狠“巧了,我讨厌北域,此事我非掺合不可了!” 楚峰拧眉劝说“霍姑娘莫要意气用事,这里起码有三四百号人,且都是训练有素的兵将,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霍云卿脸色阴沉,眼底充斥着愤怒,冷声道“右御史不必多言,倘若右御史想让我平安无事,便将你知道的悉数告知,也好让我知己知彼。” 楚峰实在不明白,霍云卿和北域能有什么交集?北域的人三年来一次,霍云卿才回京半年多不是吗? “霍姑娘,你为何……” “右御史,别废话了,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这个道理右御史不会不懂吧?” 听了霍云卿这话,楚峰也只能妥协。 “好吧,你且仔细听着。”楚峰将他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霍云卿,其中包括北域细作一事,还未禀告到永兴帝跟前。 此事是监察司的暗探无意中发现,总督御史宋危让楚峰查明,谁也没能想到,楚峰会因此丧命。 前世楚峰去世后,宋危称病半个多月,这事儿霍云卿印象特别深,因为她的父亲多次提起,每每提及都是唉声叹气,惋惜楚峰这样一位英年才俊就此殒命。 第119章 北域王子安卡尔 “霍姑娘,事关重大,不容有半点差错,否则京都城将成为北域人的囊中之物。” 楚峰的声音将霍云卿拉回现实,她神情肃然的朝他颔首“右御史放心,大庆皇城的布防图,北域人绝对带不走!” 霍云卿从楚峰口中得知,北域的细作潜伏多年,只怕已经有了京都城的布防图,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有撤退之意。 营地是近期扎起来的,北域的细作先前并非常驻于此,要不然监察司的暗子也不会才发现他们,查探至今,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北域细作分布各地,京都城不过其一。 所以绝不能放他们离开,他们每一张嘴,都有可能威胁到大庆子民的安居乐业。 楚峰思虑周全,他说的没错,这些北域人被派往不同的城池,只要有心就能画出所在城池的图纸来,来日北域铁骑践踏大庆,大庆该如何应对? 这就是楚峰前世拼死顽抗的理由,在他的意志里,这群北域人一个都别想走! 哪怕放过一个,大庆都有可能需要付出一座城池的代价! “霍姑娘非要掺合,我拦不住你,还请霍姑娘务必答应,决不能意气用事,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切不可轻举妄动。” “右御史尽管放心。” 霍云卿答应的爽快,可楚峰依旧愁眉不展,他生怕霍云卿会打草惊蛇,使他功亏一篑。 楚峰现在也没招,他被人下了软筋散,霍云卿又给他绑起来了,他能做的就只有把他知道的都告诉霍云卿,让她对这群细作有一定的了解。 霍云卿出来的时候,托盘里的饭菜已经空了,不过托盘里狼藉一片,显然吃饭的那个人并不配合。 楚峰跟她说饭菜被下了药,霍云卿不疑有他,将饭菜全数倒在柴堆里。 霍云卿不知道前世的楚峰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脱困,并杀光这里所有人的,换做是她,恐怕做不到。 楚峰说过,北域细作的首领名唤安卡尔,据他调查,安卡尔是北域其中一个部落首领的儿子。 北域共有七个部落,部落的首领如同异姓王,享有最高荣誉。 能派来部落首领的儿子,北域对细作的重视程度,足以证明他们的狼子野心。 霍云卿暗暗咬牙,端着餐盘来到了安卡尔的营帐,这也是楚峰给她的线索。 安卡尔的营帐在中心位置,周围是四个大帐篷,以防出什么事情,大帐篷里的细作能及时保护他们的首领。 霍云卿还未靠近就听到了载歌载舞的声音,看来他们正在庆祝活捉楚峰的喜事。 营帐前有两名身材魁梧的细作守着,看到端着托盘的霍云卿,二人上前拦住了她。 “你是谁手底下的?怎这般不懂规矩?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霍云卿举了举手中的托盘,赔着笑脸说“属下是负责给大庆人送饭的,刚才给他喂饭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一些事情,特意前来汇报。” 二人对视了一眼,并未轻易将她放进去,而是语气不善的问“什么事情?” “这……”霍云卿一脸为难的笑“事关重大,属下必须面见安卡尔大人。” 二人再次对视,他们怕耽误要事,便进去通传了,不多时营帐内载歌载舞的声音停了,霍云卿被带了进去。 营帐的两边坐满了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袍,身边依偎着美丽的姑娘,姑娘们个个花枝招展,或靠在男人的怀里任由对方上下其手,或主动献上美酒果实,讨男人欢心。 霍云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抬眸看向主位上的人。 安卡尔如同大庆男子一般玉冠束发,锦袍加身,但他眼窝深邃,鼻梁异常高挺,这些都是北域人特有的标志。 大庆与北域交好,时常有生意往来,想必这些年他们是扮作商贩潜伏在大庆。 “你说有要事禀告?”安卡尔揽着身边的美人,声色慵懒的询问,他把玩着美人的秀发,好似并不在意所谓的消息。 可是霍云卿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一道令人背脊发凉的视线正盯着她。 “是的安卡尔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哦?”安卡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突然收敛笑容,怒声下令“来人,给孤拿下!” 安卡尔话音刚落,先前还沉浸在美色中的男人们纷纷抽刀上前,将她围在中间。 霍云卿见状神色惊惧,脚步踉跄,显然被吓到了。 安卡尔推开了怀中的女人,眼神定定的望着她,声色阴沉的开口质问“你可知那大庆人是什么身份?” 霍云卿一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哆嗦着回话“属下不清楚。” 安卡尔冷哼一声“他可是监察司右御史,如何会对你透露消息,说吧,你是不是大庆人!” 霍云卿心说这安卡尔倒也不是个傻子,不过无妨,她早有所料。 “安卡尔大人息怒,属下绝非大庆人,那大庆人也不是无意中透露消息给属下,他好像是认错了人。” 霍云卿这话一出,安卡尔当即追问“此话何意?” “属下也不是很清楚。”霍云卿有板有眼的说道“属下并非送饭之人,属下是看到有位大人要去送饭,有心攀附才主动揽活,那位大人也很是奇怪,他一开始让属下不要多管闲事,后来架不住属下的讨好,才让属下代劳,属下把饭菜送过去的时候,那位大庆人问属下可打听到了布防图藏在何处,属下不明所以,问他何意,他便不说话了。” 安卡尔一言不发的盯着霍云卿,可霍云卿就像一只鹌鹑一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敢在他面前撒谎的人。 “他问你布防图的下落?” “是。” “后来呢?” 霍云卿小心翼翼的回话“属下一时也没想明白,便强行给他喂了饭菜,后来属下越想越不对劲,这才匆忙赶来告知。” “你做得很对。”安卡尔不吝夸赞,对眼前这位怕的浑身颤抖的属下来了兴趣“孤手底下竟还有你这般聪慧的,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霍云卿眉头微蹙,她一直低垂着头,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容貌,可她现在不能违抗安卡尔的命令。 倘若被安卡尔察觉,她就直接动手! 霍云卿心下有了主意,这才缓缓抬起脸,当她那张英姿傲然的脸落入安卡尔视线中的时候,安卡尔呼吸一滞。 第120章 阿云诺,跟了孤吧 霍云卿并未错过安卡尔的反应,她迅速低下头,一副不敢与主子对视的样子。 安卡尔看到她的容貌后,对她兴致更浓,他没想到带来的人里竟有如此绝色,可惜是个男人,想到这里,安卡尔又皱了皱眉,很是惋惜。 “你叫什么名字?”说话间,安卡尔已经起身来到她身前,抬手挑起她的下巴。 安卡尔突然觉得先前身边的莺莺燕燕都不如眼前的男人貌美,他被深深的吸引,指尖情不自禁的捏了捏她,只觉她皮肤如女子般细腻,叫他爱不释手。 霍云卿并未挣脱,她顺从的垂着眸回话“属下名唤阿云诺。” 她随口胡编的名字,安卡尔却反复呢喃“阿云诺,阿云诺……”他心情愉悦的笑了起来“不但长得像女子,就连名字也像女子,这便是上天注定吗?” 霍云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很不喜欢安卡尔捏着她下巴的举动,再不撒手,她要忍不住动手了! “都下去吧。” 安卡尔突然下令,营帐里的男男女女都不明所以,迟疑着没走,被他冷眸扫了一眼,这才躬身退下。 营帐里只剩下霍云卿和安卡尔二人。 安卡尔终于松开了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问“你怀疑有大庆细作藏匿于此?” 霍云卿恨不得翻他一个大白眼,什么大庆细作,他们才是细作,搞清楚身份好吗? 了布防图,霍云卿能屈能伸。 “你是从谁手中接过餐盘的,可还记得?” “属下若是能见到他,定能认出来。” “当真?” “当真。” 安卡尔嗯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片刻后,他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声“你何必攀附他人。” 霍云卿真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除了楚峰,营地里还有别的大庆人,这么大的事情他能不能重视点? 安卡尔眼神灼灼的看着她,面带兴奋的说道“你可以攀附顾孤,孤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霍云卿懵了,这人是疯了吗?她现在可是男儿身! 安卡尔伸手想要去抱她,霍云卿连忙后退躲开了。 “安卡尔大人,属下是男子,还请自重。” “男子又如何?”安卡尔亢奋又疯狂的笑着“你该是女子,这样的容貌天生就该臣服于男人身下,阿云诺,留在孤的身边,孤会对你好。” “安卡尔大人。”霍云卿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但还要维持恭敬害怕的模样,慌乱说道“正事要紧,先把细作找出来吧,以免坏了王的大计。” 霍云卿试图用北域王来压制他,可安卡尔却是冷哼一声,不屑道“北域王?待孤回去,这北域王的位子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安卡尔有不臣之心?霍云卿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或者说是安卡尔一族有不臣之心,怪不得安卡尔的父亲要派他来大庆,他们掌握了城防图,便是掌握了先机,届时只要他们不上交,北域王也得看他们脸色行事。 安卡尔见霍云卿一脸震惊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过无妨,在他看来阿云诺迟早会是他的人,他看中的人哪有得不到的。 就算阿云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他也舍不得杀她,阿云诺这张脸,真是长在他心坎上了。 “别怕,孤不会伤害你,你说的对,正事要紧,孤这就让他们集合起来,由你去辨认。” 霍云卿替安卡尔松了口气,算他走运,暂时逃过了一劫。 安卡尔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集合起来,霍云卿站在安卡尔身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去吧,孤的阿云诺。”安卡尔十分自信,认为阿云诺已经是他掌中玩物,他很喜欢阿云诺傲娇的模样,看着阿云诺走入人群,安卡尔的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霍云卿一个一个的辨认过去,事实上她是在清点人数,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得死,她得好好数数,以免届时有漏网之鱼。 事实上她已经认出之前给她餐盘的人,不过她还是走到了最后一排,又绕回去指认。 “是他!” 霍云卿话落,安卡尔就让人把对方按在了地上。 那壮汉也认出了霍云卿,可他不明白啊,他不就指使了她一下吗?何必大动干戈? “安卡尔大人,属下不敢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壮汉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先求饶就对了。 安卡尔以为他是承认了,大步上前一脚将他踹飞“孤记得你,你竟敢背叛北域!” 他俨然认出来壮汉是跟着他从北域过来的其中之一。 壮汉倒在地上,又被人按住,他抬起脸慌乱解释“属下没有背叛北域,更没有背叛您,安卡尔大人,其中定有误会!” “还敢狡辩!”安卡尔怒极“今夜是你负责送饭给大庆人,没错吧?” “是,是属下负责。” “那为何大庆人会问你布防图在哪儿?” 壮汉听了这话,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气急败坏的看向霍云卿,“是她,是她去送饭的,属下不是细作,她才是!” “住嘴!”安卡尔抬脚又踹了过去,怒喝“孤的阿云诺怎么可能是细作,明明是大庆人将阿云诺认成了你。” “不,属下没有背叛北域,属下是冤枉的!” “还不承认,来人,砍他的手!” 安卡尔是他们的首领,没人会质疑他的命令,壮汉的手被拽起,下一瞬便是刀起刀落,营地里尽是壮汉的惨叫声。 壮汉捂着断臂哀嚎,他脸色苍白的看向安卡尔,一字一句的说“属下没有背叛北域,更没有背叛您。” 他重复着他的忠心,安卡尔眉头紧蹙,目光移到了霍云卿身上,似乎有所怀疑。 霍云卿一脸无辜的看向安卡尔,小心翼翼的问“安卡尔大人,有没有可能真的误会他了,细作另有其人?” 被霍云卿这么一说,安卡尔又觉得阿云诺不会骗他,一定是细作藏的太深,并非眼前这人。 他沉吟颔首,而后吩咐道“杀了吧。” 他们即将离开大庆,带着断了手臂的废物着实麻烦,还不如杀了。 壮汉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卡尔,又疯癫的笑了起来,可他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很久。 安卡尔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壮汉,片刻后他看向了霍云卿,笑着说道“阿云诺,孤不喜欢被骗,你可明白孤的意思?” 第121章 她被发现了 安卡尔在警告她,她指认的细作并不像细作,所以他对她有所怀疑。 霍云卿毫不在意,倘若安卡尔对她没有半点顾虑,那像他这样的草包,还不配她花心思对付他。 “阿云诺,过来。” 安卡尔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霍云卿顺从的朝他走了过去,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他的营帐。 营帐内已经收拾干净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味,熏得霍云卿皱眉。 “阿云诺。” 安卡尔走近她,近乎痴迷的看着她,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可当他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霍云卿后退了两步。 安卡尔眉头微蹙,却还是怀有耐心,笑着安抚她“阿云诺,别怕,孤会疼惜你。” “安卡尔大人,还请自重。”霍云卿一时分不清楚她这算是美人计还是美男计,反正安卡尔胃口挺好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身为天之骄子的安卡尔也恼了,他大步上前,拽住了霍云卿的手腕。 安卡尔看到了那一抹白,阿云诺的手腕纤细柔嫩,如纯净无暇的白玉一般完美,安卡尔顿觉口干舌燥,眸中的怒火顷刻间转化为欲火。 “阿云诺,跟着孤吧,孤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安卡尔说完就将她拽入怀中,猴急的想要亲她,霍云卿趁其不备,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安卡尔动作一僵,随即软倒在地。 霍云卿把他踢到一边,在安卡尔的营帐里四处搜寻。 安卡尔是北域细作的首领,城防图这么重要的东西极有可能在他的营帐里。 霍云卿将安卡尔的营帐翻得一团乱,可还是没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她环顾四周,思考着还有哪里被她遗漏了。 突然,她看向了安卡尔,营帐里角角落落她都没有放过,如今只有安卡尔她没有搜查过。 霍云卿大步上前,在安卡尔身上到处摸索,果然有所收获。 京都的城防图就在安卡尔身上,除此之外,霍云卿还搜到了福安城的城防图。 天色渐明,霍云卿深知不能逗留,将城防图塞进怀中,便打算离开安卡尔的营帐。 守在外面的细作必定以为她和安卡尔春风一度了,她只需告知外面的人安卡尔还在休息,总归能拖延片刻。 楚峰说过,天亮他就能恢复,哪怕不能如常,至少不会像昨夜那般起不来。 霍云卿打算先去看看楚峰的情况,再与他一同商量对策,可就在她抬脚要走的时候,安卡尔抓住了她的脚踝。 霍云卿来不及反应,就被安卡尔用力拽倒在地。 身后传来安卡尔的冷笑声“就凭你?也想从孤的手里全身而退?” 霍云卿翻身而起,漠然的注视着安卡尔,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忘了他是怎么被她打晕的了? 安卡尔眼里没有半分柔情,看着霍云卿的目光充满了狠戾毒辣,他咬牙切齿的放下狠话。 “阿云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安卡尔毫不犹豫的冲向了霍云卿,霍云卿不退反攻,也冲向了安卡尔。 她本就是要杀人的,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杀! 北域人天生勇猛,个个力大无穷,安卡尔身材健硕,每一招都是又快又狠。 安卡尔以为霍云卿在他手底下抗不过三招,可现实却让他感到震惊,霍云卿身材瘦小,动作异常敏捷,每次都能躲避他的攻击,还顺势还击,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他似乎不是她的对手。 这一认知让安卡尔心中怒火更甚,但他不是犟种,于是大声呼喊“都死了吗?来人!” 听到安卡尔的声音,守在门外的细作立马冲了进来,看到满屋狼藉以及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他们忙去喊来了帮手。 霍云卿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营帐于她来说等同于瓮中捉鳖,她必须出去。 没有恋战,霍云卿及时撤到了营帐外,下一瞬她被北域人围了起来。 霍云卿手无寸铁,可她毫无惧色,神色淡漠的环顾四周。 安卡尔傲气凌然的走进人群,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淡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卡尔不着急处置她,在他看来,霍云卿已然是他的笼中鸟,飞不出去的。 霍云卿轻笑了两声,反问道“你脚底下踩着的是大庆疆土,你说我是什么人?” 安卡尔闻言皱眉,但很快笑了起来,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兴奋,他喜欢她的羁傲不逊。 他对霍云卿的兴致比先前更甚,无论她是大庆人还是北域人,他都要定她了! “阿云诺,良禽择木而栖,孤给你机会,只要你臣服于孤,孤保你荣华富贵。” 霍云卿讽刺的嗤笑“你给的荣华富贵,恐怕我不稀罕。” “阿云诺!”安卡尔面露怒意,冷声警告“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该清楚自己的处境,你没得选!” “是吗?”霍云卿环顾一圈,满脸不屑。 “你也看到了,你逃不出去的,乖乖交出你拿走的东西,孤还能保你一命。” 安卡尔认为霍云卿是在强撑,或者是在故意拖延,所以他对她没有太多耐心。 “阿云诺,孤再问你一遍,可愿臣服?” “臣服?大庆人不知什么是臣服,倒是你们北域臣服于大庆多年,理应比我熟悉这两个字的意义。” “你!”安卡尔怒极“阿云诺,路是你自己选的,孤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给孤拿下!” 安卡尔一声令下,北域的细作纷纷抽出佩刀,凶狠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砍成肉泥。 霍云卿眼神发狠,率先冲进人群。 安卡尔见状,冲着他们大喊“活捉她,给孤活捉她!” 他还是想驯服她,这仿佛成了他的执念。 安卡尔是北域细作的首领,他要活捉霍云卿,这些细作就不敢对她下死手,难免有所束缚,但霍云卿不会。 霍云卿从北域细作手中抢了一把长刀,在人群里杀红了眼,她毫不手软,刀起刀落便是一条人命。 营地里共有三百六十七名北域细作,霍云卿记的清清楚楚,她会一个不漏的全部斩杀,绝不会让他们有生还的机会! 第122章 三百六十七名细作 北域细作人多势众,霍云卿也渐渐落了下风,她的手臂被砍了一刀,后背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她的衣衫,但更多的是敌人的血。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热血沸腾,她仿佛身处战场,伴着沙尘与敌人厮杀,前世像现在这般以寡敌众的局面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前世她能从战场上一次又一次的活下来,现在这又算得了什么! 霍云卿眼底血红一片,嘴角竟噙着笑意,安卡尔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她此时的模样,不由心跳加速。 倘若她是女子,倘若她是女子…… 安卡尔的心中涌起一股疯狂的念头,倘若她是女子,他定会排除万难迎娶于她! 就在这个时候,霍云卿用来束发的银冠被打落在地,使得她满头乌发垂落,她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重新投入到战斗中。 安卡尔震惊的看着霍云卿,这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她是女子,她真的是女子! “别杀她!”安卡尔兴奋的眼睛都红透了,他目光紧锁着霍云卿,片刻也离不开。 霍云卿顾不上散落的头发,反正这些人都要死,让他们知道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银刀在人群中挥舞,霍云卿杀了一个又一个,北域细作眼睁睁看着同僚接二连三的倒下,却还不能对她下杀手,他们不由心寒。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杀!杀了她!” “杀!”北域细作纷纷回应,一时间营地里全是杀声,淹没了安卡尔的愤怒。 “不许杀她,孤要活口!” 北域细作此刻都非常清醒,他们不杀了她,迟早要死在她的刀下,他们的王子疯魔了,为了一个大庆女子疯了,他们不该听从他的命令。 三百多人对她下死手,霍云卿再厉害也会有所失误,伤势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累。 霍云卿的手臂发麻,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她狠狠咬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改变楚峰的命运! “去死吧!” 霍云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嘶吼声,她想要回身,却被身前的北域细作牵制,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后背又要受伤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偷袭她的北域细作被踹飞了出去。 “霍姑娘,楚峰来迟。” 听到楚峰的声音,霍云卿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深吸一口气,笑道“不迟,来的正好,给我杀!” —— 福安城,英勇武馆。 “师傅!” 胡大莽在前厅急得直打转,柳七坐在一旁也是眉头紧蹙,听到声音,二人几乎同时迎了上去。 “怎么样?霍姑娘在客栈吗?” 来人摇了摇头“没有,我问过店小二了,他说霍姑娘昨夜就走了,而且……” 他将霍云卿是来找人,得知那人没回来就找出去的事情告知了胡大莽和柳七。 柳七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恍然大悟“霍姑娘要找的人应该是监察司右御史楚峰!” 楚峰近日在福安城查案一事他们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他在查什么。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楚峰在调查重要案件,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险,霍姑娘十有八九是去帮忙了。 胡大莽不解的挠头“霍姑娘什么时候跟监察司右御史这么熟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柳七如临大敌“霍姑娘至今未归,只怕是遇到危险了。” 胡大莽闻言急了“那怎么办?我们赶紧派人出去救她吧。” “没有大人与主上的命令,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 “我马上书信给大人,你亲自去送信。”不等胡大莽说完,柳七已经行动起来了,胡大莽骑术极佳,让他去送信会比其他人更快一些。 胡大莽明白柳七的意思,跟在他身后追问“那我是送去大人那儿,还是主上那儿?” 柳七斜眼看他“你说呢?” “呃……” “蠢货,当然是主上,此事须得瞒着大人。” 胡大莽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出错!” 柳七听他这么说,总觉得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相信胡大莽能成事。 胡大莽拿上书信就骑马出城了,为了更快一些,他选择抄近路。 这条路他许多年没走过了,但依然记得。 行至一半,胡大莽突然听到了厮杀声,事出反常,胡大莽近乎本能的循声而去,一眼瞧见了被拴在树上的马儿,以及远处的营地。 这儿什么时候有人扎营了? 胡大莽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送书信去京都,好派人出去寻找霍姑娘。 想到霍云卿,胡大莽收敛好奇心,扯了扯缰绳纵马而去。 可是他没走多远又回来了,拉着缰绳直奔营地,胡大莽觉得这营地有古怪,楚峰是监察司右御史,霍云卿又是骑马出城的,恰好那树下拴着一匹马,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大胆猜测,霍云卿或许就在营地! 胡大莽冲进营地,一眼看见了霍云卿的身影,那明显比所有人都要瘦小的身躯,在人群中挥舞着长刀,所过之处皆是鲜血淋漓。 她脸上沾满了鲜血,看起来比他还要凶悍。 胡大莽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便冲了过去,大声喊道“霍姑娘,我来帮你!” 霍云卿厮杀了一天,好似幻听了般回头看去,见是胡大莽,她着实愣了愣。 “阿云诺!孤要杀了你!” 霍云卿晃神之际,安卡尔朝她冲了过来,他一开始想要活口,可霍云卿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几乎要将他们的计划毁于一旦,他再也不会心软,势要除掉她! “霍姑娘,小心!” 胡大莽面色大变,手中的长刀朝霍云卿刺了过来,霍云卿侧身躲避,那锋利的长刀便刺入了身后那人的胸膛。 安卡尔身躯一僵,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那把没入他胸口的长刀。 霍云卿看着安卡尔在她面前倒地不起,他口吐鲜血,不甘的望着霍云卿。 霍云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安卡尔,北域细作连你在内共有三百六十七人,逃不掉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们!” 第123章 他重新认识了霍云卿 安卡尔双目充血,瞪大了眼睛盯着霍云卿,倏地,他裂开嘴笑了起来,许是胸腔震动引发了他的伤势,鲜血不断的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牙齿。 “阿云诺!”安卡尔还在笑,却是咬牙切齿的喊着她的名字,愤怒扭曲了他的面容,他狰狞的模样仿佛厉鬼,势要永无休止的纠缠于她。 霍云卿漠然的看着他,伸手握住了没入他胸膛的刀柄,猛地拔出横扫,抹了朝她冲过来的北域细作。 安卡尔身躯僵凝,瞳孔慢慢涣散。 营地里还活着的细作不多了,他们眼睁睁看着安卡尔倒下,他们的意志被摧毁,他们的信念被击溃,无尽的绝望侵蚀着他们,他们再无战意,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谁都想不到,三百多号人,潜伏在大庆多年都没出过问题,如今却被一名女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多年筹谋因她毁于一旦。 她仅仅是一个人啊,大庆有此等能人,北域的野心还叫野心吗? 不,那不是野心,那是北域在痴心妄想。 北域的细作在绝望中死去,三百六十七人无一生还。 霍云卿站在尸山血海中,楚峰和胡大莽都注视着她。 霍家迎真正的嫡女回京已有大半年,楚峰听过不少有关她的传闻,刁蛮任性,行事乖张,嚣张跋扈,无法无天,这些都是她的代名词,他以为霍云卿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千金大小姐。 前些日子因许鸿阳一案,他对霍云卿有所改观,她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相反她是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女子,如同她的身世一般,在军营里长大,浑身透着一股血性。 可他以为这就是霍云卿了,她已经比寻常女子更为特殊,更为英勇了。 直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没有人了解她,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也说不清。 她可以不惧强权,为受尽欺凌的无辜女子伸张正义,她可以为了毫不相干的穷苦百姓豁出性命,她可以为了并不相熟的他拼死一战。 这就是霍家女,这就是霍云卿! 楚峰不认为这是她的全部,或许她还会给他更多的惊喜。 和楚峰不同的是,胡大莽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的霍云卿耀眼的如同天上的太阳,他因她热血沸腾,恨不得跟着她上战场厮杀一番。 霍姑娘不愧是姓霍的,将门之女,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姑娘。”胡大莽眼露精光,一副还没尽兴的模样,憨笑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姑娘为何会在此处?” 霍云卿侧目看他,看得胡大莽心虚的后退了两步。 “姑娘,我……” “你知道我姓霍。”霍云卿语气笃定,不容他反驳,先前她清楚的听到胡大莽唤她霍姑娘,不会有错。 胡大莽尴尬的笑了笑“这……我……” 他该怎么扯谎?柳七要是在这里就好了,他那张嘴惯会胡诌,定能哄得住霍姑娘。 “无妨,多谢您相助。” 显然胡大莽和柳七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因此才会派人跟踪她,现下虽被她拆穿,但他们似乎对她并无恶意,她又何必计较。 霍云卿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胡大莽如蒙大赦,也不敢多言,就在一旁憨笑。 楚峰扔掉了手中的长刀,行至霍云卿身旁,他拱手行礼,郑重其事的说“多谢霍姑娘舍命相救,此事楚某定会如实禀告督公,监察司届时会论功行赏。” “右御史言重了,云卿只是做了身为大庆子民该做的事情。” 霍云卿并没有明确的拒绝楚峰的好意,监察司若是要论功行赏,那她就要啊,哪有嫌好处多的?且北域细作一事,定会禀告陛下,永兴帝若是知晓她的功劳,以后她再犯事,总要斟酌一二再惩治吧。 楚峰明白霍云卿的意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见她浑身是伤,他蹙眉询问“霍姑娘的伤势如何?不如先回福安城医治?” 霍云卿摇了摇头“不了,营地里定有伤药,我稍微处理一下便可,今日新元,你我都该早些回去不是吗?” 赵佑兴与她说过,楚峰是督公一手养大的,算是督公的义子,他肯定很想和督公一起过新元。 “就算有伤药,楚某与这位大哥都是男子,无法帮霍姑娘包扎伤口,依楚某之见,还是回福安城吧,相信霍姑娘的家人能理解的。” “无妨,我自己可以。”霍云卿并非倔强,前世她不知道有多少次是自己处理伤口,自己包扎的,早就习以为常了。 “霍姑娘……” “右御史,我答应了家中父母一定会回去过新元,我不能失约。” 楚峰还想劝说几句,被霍云卿打断了,他叹息一声,无奈道“那霍姑娘稍等片刻,楚某去找伤药。” “我知道在哪儿。” 霍云卿搜查过安卡尔的营帐,见过那些瓶瓶罐罐。 胡大莽和楚峰生怕这些伤药有问题,两人轮番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才让霍云卿用药。 二人背对着营帐,像两大护法一样守在营帐外。 楚峰看向胡大莽,此人实力不错,且是为了霍云卿才找过来的,奇怪的是他和霍云卿似乎并不相熟,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胡大莽迎上他的视线,干笑了两声,没话找话的问“兄弟,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楚峰也受了伤,但他来的时候霍云卿已经杀了大半,且其余人被她消磨了实力,因此他的伤势并不严重。 “无妨。”楚峰回应的寡淡,胡大莽也不再多问,清了清嗓子看向别处。 霍云卿从营帐里出来的时候,楚峰和胡大莽都松了口气。 “胡馆主,今日之事,待我得空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胡大莽心道完了,这话的意思好像是等她有空了一定要来问个清楚明白,他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没事没事,霍姑娘好好养伤,我就路过而已,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要谢的。”霍云卿不容拒绝,胡大莽只能赔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霍云卿与楚峰回了京都,胡大莽目送他们远去,无奈的连连叹气,他得赶紧回去,好好和柳七商量对策。 第124章 她撑不住了 霍府灯笼高挂,人人衣着亮丽,府中充斥着新元的气氛。 霍夫人一早就忙开了,张罗着琐碎的事情,她时不时的往外张望,眼看就要夕阳西下,不免忧心焦虑。 霍惠然主动上前帮忙,笑着安慰“娘,您是在等姐姐吗?” “没有,她要回就不回,不回也随她。”霍夫人避开了霍惠然的视线,手中挪动着花瓶,一副忙碌的模样。 霍惠然轻不可见的咬了咬唇,垂眸隐下不甘,她很快恢复如常,挽着霍夫人的手臂笑道“娘,姐姐答应过您一定会回来过新元,定不会失信于您,您就放宽心吧,没准一会儿姐姐就回来了。” 霍夫人闻言叹了口气,感慨道“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放心了。” 霍惠然淡淡笑着,她并不觉得这是霍夫人对她的夸赞,反倒认为无论她听不听话都不重要了,母亲的心中只有霍云卿了,哪里还有她半分位置? 她心中生怨,恨不得霍云卿死在外面才好。 天色渐暗,霍家人围坐在饭桌旁,一个个沉默不语。 霍老夫人不断的朝外张望,忍不住说道“云卿那丫头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此话一出,霍家其他人都面露忧色,霍怀宁坐不住了,“我去找她。” “坐下!”霍夫人瞪了他一眼“过新元已经少了一个人,你要是走了,这年还过不过了?” “可是云妹她……” “她能出什么事情?以她的身手,谁敢招惹她都是个死字,到现在还没回来,只怕是玩疯了,忘了今日是新元了。” 霍怀宁不满的反驳“娘,云妹并没有您想的那般不懂事,她定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就算碰到事情,不也是她自找的?好好的出远门做什么?就不能等新元过了再出去吗?现下可好,所有人等她一个!” “夫人,大好的日子,少说两句吧。” 霍夫人满腹委屈的看向他,不再说话。 放在平时,霍万鸿定然会安抚她几句,可今日他实在没那个兴致,霍云卿还没回来,按照她女儿的性子,只怕是真的出事了。 “怀宁……” 霍万鸿正要交代霍怀宁去找人,就见门房的人欢天喜地的跑了进来。 “将军,大姑娘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霍云卿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她身着一袭淡色男装,脸上挂着笑容。 离得远,霍家人并没有发现霍云卿的脸色明显苍白,她的步伐也有些不稳。 霍怀宁连忙迎了上去,朝霍云卿使了个眼色,而后装出责备的模样严肃训斥她“云妹,你可知今日是新元,怎回来的这样晚?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情了?” 霍云卿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让她顺着他的话找个合适的借口。 “没有。”霍云卿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走进前厅朝长辈们行了一礼,恭声道“云卿回来的晚了,还请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恕罪。” 霍万鸿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蹙眉问“乖女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差?” 霍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想要说出口的责备终究是咽了回去。 “云卿可是在外面受了委屈?”霍老夫人心疼不已。 “没有。”霍云卿笑了笑说“孙女只是着急赶路,没吃午膳。” 听了这话,霍夫人摇头叹息,露出失望之色。 霍怀宁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云妹你真是的,下次可不许贪玩了,快坐下吧,今日新元,一家人要高高兴兴的用膳才是。” 他话里话外都在提醒霍家人不要在今日发生争吵。 他并未发现,在他拍霍云卿肩膀的时候,她的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了几分。 “坐下吃饭吧。”霍万鸿并不想深究,且他对霍云卿的回答有所怀疑,总觉得自家女儿有事瞒着他。 面对满桌膳食,霍云卿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她伤势严重,能好好的站在他们面前已经是她的极限。 霍云卿不想在他们面前倒下,至少要好好的吃完这顿饭。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霍家过新元,前世她在霍家过了三次新元,但这是魂归后的第一次,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霍夫人见她不动筷,终于忍不住了,语气不善的开口“怎么?不合你胃口?还是外面的吃多了,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够香?” 霍云卿微愣,朝霍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母亲,女儿许是饿过头了,一时没有胃口。” “嗯,有道理。”霍夫人凉凉道“也不知外面是有多好玩,能值得你连午膳都顾不上吃,着急忙慌的赶回来作甚?你要实在喜欢待在外面,大可不必回来。” 霍云卿握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可她还是笑着,好言表达歉意。 “母亲说得对,是女儿不对,女儿以后不会了。” “以后?你还想有以后?”霍夫人疾言厉色的呵斥“以后你别想再这般自由了。” 霍云卿沉默了,或许是她难过了,又或许是她实在没力气了。 片刻后,她撑着身子起身,摇摇欲坠的晃了晃,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霍云卿在这个时候要离席,霍家人都是脸色变了变,不安的看向霍夫人。 霍夫人果然大怒,她撂下筷子腾的起身,喝道“霍云卿,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对这个家到底有什么不满?今日新元,早就与你说过一定要提前回来,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回来的晚了,我还不能说你两句吗?” 霍云卿没说话,固执的想要离开。 她要撑不住了。 “霍云卿,你给我站住!”霍夫人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霍云卿,可她还没来得及质问她,就见她身子一软,无力的倒在她怀里。 霍夫人本能的接住了她,一下子慌了神。 霍万鸿一直关注着霍云卿,见她倒下立即上前,从霍夫人怀中接过她,急声大喊“快!传府医!” 霍夫人愣在原地,喃喃自语“她,她这是怎么了?” 霍怀宁正要跟上去,听到霍夫人的话他停下了脚步,难掩埋怨的说道“云妹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劲,母亲若是真的关心她,又何必咄咄逼人。” 第125章 霍云卿立下大功 霍云卿到底是没能撑到用完晚膳,她本就伤势严重,又骑马颠簸了一路,伤口血流不止,早就到极限了。 府医匆忙赶到永乐居,查看了霍云卿手臂上的伤势,便知晓她身上不止这一处伤。 “将军,大姑娘伤势严重,老夫多有不便,怕是要请女医。” 府医话刚说完,门房的人就跑进来通传,说是门外有一名女医求见,自称是监察司派来的。 霍万鸿微微蹙眉,却也深知自家女儿的伤势耽误不得,便让门房的人去请女医。 女医进屋后主动交代自己的身份,言明是监察司右御史请她过来的。 这名女医不是第一次来了,霍万鸿认识她,这才放下疑虑,要不然平白无故来一个女医,天知道是不是来害她女儿的。 不过霍万鸿有了别的疑虑,监察司右御史怎么会派来女医?他家乖女儿受伤的事和他有关? 霍万鸿一阵头大,忧心他女儿是不是又牵扯到什么案子中去了。 女医要检查霍云卿身上的伤势,霍万鸿和霍怀宁都退了出去,府医留在屋内,隔着屏风与女医交流。 门外,霍夫人在霍惠然的搀扶下赶了过来,二人身后还跟着霍家其他人。 霍夫人望着霍万鸿,艰难询问“她怎么样了?” 霍万鸿重重叹了口气“府医说身上多处受伤,伤势严重。” 霍夫人身形一晃“怎么会这样?” 霍老爷子沉吟道“听门房的人说,监察司右御史派来了女医?” “是的父亲。” “云卿受伤与监察司有关,让怀修去跑一趟,探探口风,万一有什么棘手的情况,也好早做准备。” 霍万鸿恭声道“还是父亲考虑的周到。” 宋婉芝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霍怀修,柔声催促“夫君,快去快回。” 霍怀修应下,转身跑了出去。 霍老夫人心疼孙女,眼眶通红的看着房门,喃喃自语“她好好的出去玩,怎么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霍老爷子拍了拍老夫人的背“没事的,她福大命大。” 霍云卿身上有多处刀伤,待女医替她处理好伤口再包扎好,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霍怀修早就回来了。 霍家人都聚集在永乐居的偏厅,按照霍怀修打探回来的消息,霍云卿这次立了大功。 霍万鸿蹙眉询问“具体和什么案子有关他没说?” 霍怀修摇了摇头“没说。” 霍万鸿不解,按理说霍家长子亲自去了,楚峰不至于还要隐瞒,除非事关重大!大到他难以想象的程度! “楚峰还说什么了?” 霍怀修回话“楚峰说云卿于他有救命之恩,还说这次的事情能这么顺利,全靠云卿足智多谋。” “哦?”霍万鸿听完眼睛亮了亮,又问“还有吗?” “有,楚峰说云卿的事他会禀告给总督御史宋大人,届时监察司会论功行赏。” 听了这话,霍万鸿朗声笑了“如此看来,我家乖女儿真是立大功了,父亲不必忧心了。” 霍老爷子总算是松了口气,监察司的人不至于坑骗他们,且楚峰是他所看好的年轻一辈,他信得过。 不过霍云卿到底做什么了,这是霍家人心中同样的疑惑。 霍云卿是当天夜里醒过来的,霍家人反正无心睡眠,索性都在永乐居等着。 玲珑一直守在霍云卿身边,见她醒了,连忙去偏厅通报。 霍家人顿时都涌入霍云卿的房间,使得原本宽敞明亮的卧房显得有些拥挤。 “乖女儿,你总算醒了,可吓坏为父了。” 霍万鸿话刚说完,还没得到霍云卿的回应,就被霍老爷子推到了一边,自个儿挤上前去,满脸慈爱的看着孙女。 “云卿,身上的伤口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云卿心中动容,缓缓摇了摇头“祖父,孙女无碍。” “还说没事。”霍老爷子心疼不已“府医说你流血过多,要是再强撑,只怕会有性命之危。” 霍老夫人也忍不住埋怨“你啊,受了伤也不知道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 “孙女知错了。”霍云卿乖乖认错,安抚着他们。 霍万鸿想要挤进去,可他老爹老娘挡在床榻边,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伸长了脖子看向自家女儿。 “乖女儿,你快跟爹说说,你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和监察司的楚峰扯上关系的?” 霍云卿自然不能告诉他们,她本就是冲着楚峰去的,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怕他们担心的睡不着觉。 对于这件事情,霍云卿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本来是去福安城游玩,想着福安城距离近,回来也方便,岂料在客栈看到了右御史楚峰,联想到赵御史先前说过,督公指派右御史在秘密调查什么案子,出于好奇,我跟踪了他。” 听到这里,霍家人都忍不住替她捏了把汗,出于好奇跟踪了监察司右御史?她怎么敢的? 这要是弄巧成拙坏了监察司的事,她如何承担得起? 霍云卿继续说“后来楚峰被人迷晕带走,我一直跟着,看到他们把楚峰带去了营地,我悄悄潜入,从楚峰口中得知他们是北域来的细作,意图带走京都的城防图。” 听完霍云卿的话,霍家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北域细作! 果然是天大的事情! 霍万鸿冷哼一声“北域蛰伏多年,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霍云卿听了这话,下意识的询问“爹,您早就知道?” “不是知道,而是早有所料,三十多年前北域战败,与大庆定下契约,每三年进贡一次,他们表面臣服,实际上积怨已久。” 霍老爷子脸色沉沉的问“城防图呢?” “祖父放心,孙女找到了城防图,且北域细作都被杀了,他们什么都带不走。” 霍云卿说得轻巧,可霍家人都很清楚,如果此事容易,楚峰就不会说霍云卿对他有救命之恩了。 监察司右御史都被北域细作控制住了,霍云卿又是如何潜入他们的营地,如何避开耳目见到楚峰的?又是如何找到城防图,如何杀光北域细作的? 她身上的伤,都在诠释着此事的不易。 第126章 北域细作发现阿云诺 霍云卿轻描淡写几句,就把这件事情说完了,霍夫人在旁听着,眼泪不自觉落下。 她都做了什么? 她的女儿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强撑着想要吃完新元夜的团圆饭,她却处处为难,疾言厉色的责备她。 她刚刚死里逃生,回到家却没有得到关心和温暖,有的只是她的埋怨与怒骂。 怀宁说得对,难怪她不愿唤她一声娘。 霍夫人自责不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霍老夫人迟疑的问“这么大的事情,监察司的右御史没跟咱们说,云卿能跟咱们说吗?” 她的意思是,此等机密若是传出去陛下定会问罪。 霍云卿无所谓的笑了笑“祖母多虑了,屋子里又没有外人。” 霍老夫人一想也是,不再多说什么。 站在角落里的霍惠然眉眼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辰不早了。”霍老爷子慈爱的看着自家孙女,眼底都是骄傲“云卿,你好好休息。” “对对对,让她好好养伤。”霍万鸿也心疼女儿,推搡着众人出去。 霍怀宁都还没跟自家妹妹说上话,犹犹豫豫的不肯走,被霍万鸿踢了一脚,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回房的路上,霍夫人沉默不语,霍万鸿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次她是真的过分了,就算他们的女儿有千错万错,都已经回来了,训斥几句也就罢了,她头一回在家里过新元,闹成这样她得多心寒。 霍夫人刚进屋就哭了起来,自责道“我怎么就不能多关心她几句?我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她一定伤心死了,她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她说完看向霍万鸿,求助开口“夫君,我该怎么做才好?” 霍万鸿到底是不忍心对她说重话,握住她的手安抚“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说开了也就好了,别多想了。” “她定会埋怨我。” “咱们家女儿哪有这般小气。” “她真的不会怪我吗?”霍夫人眼眶通红的看着霍万鸿,霍万鸿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好言安抚着。 霍夫人总算止住了哭声,但依旧愁眉不展。 “还在多想?” 霍夫人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担心她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身为霍家嫡女,她本就在风口浪尖,我总怕她会闯祸,怕她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所以我想掌控她,想将她培养成面面俱到的大家闺秀,显而易见我不会成功。” 霍万鸿沉声叹息“你是担心她会再闯祸?” “就算她不闯祸,祸事也会找上门来,她行事过于自我,迟早会出大问题。” 霍万鸿沉吟片刻,说道“我与夫人倒是有不同的见解。” 霍夫人抬眸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霍万鸿面露骄傲之色,笑说“咱们家云卿虽然行事乖张,但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夫人,我相信她。” “可是……” “瞧她做的多好,无论是许鸿阳一事,还是北域细作一事。” “她当街斩杀许鸿阳,你还觉得她做对了?” 霍万鸿笑着反问“哪里不对?许鸿阳不该杀吗?” 霍夫人被他给问住了,她一时话也说不利索了,“许鸿阳是该千刀万剐,可这件事情不该她来管,自有……” “自有大庆律法?那许鸿阳怎会被放出来?他又怎么敢虐杀那对苦命鸳鸯?”霍万鸿叹了口气“夫人,说白了如果不是咱们家女儿,那些因许鸿阳受害的无辜百姓,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霍夫人说不出话来了,她不得不承认霍万鸿是对的,霍云卿也是对的,可她还是认为,她该用更好的办法,而不是冲动行事,让自己陷于困境。 许鸿阳一案,她差点死了不是吗? “夫人,咱们再说北域细作一事,咱们家女儿可是立下大功了,倘若北域细作带着京都的城防图回了北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夫人也该明白。” 霍夫人叹了口气“我明白,可我只是区区妇人,我心中所愿,不过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罢了。” “夫人就是想太多了,何不相信她?” 霍夫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反驳,可终究没说出口,化作一声叹息。 “好了,不说这些了,最近还要辛苦夫人盯着府里的人,别让他们乱说话,北域细作一事,绝不能从霍家传出去。” 霍夫人颔首应下“我明白,夫君放心,当时在场的都是自家人,谁会胡乱说话,陷霍家于危难之中呢。” 霍万鸿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永乐居,玲珑哭了一晚上,霍云卿耐着性子哄了一晚上。 “我真没事了,都是小伤,瞧你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命不久矣了。” “呸呸呸,姑娘莫要胡说。”玲珑哭的身子一抽一抽的,不放心的问“姑娘,您确定那些北域细作都死了吗?没有留活口?” “没有,你家姑娘我数的清清楚楚,三百六十七人,一个都没放过。” 玲珑听完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瞪大了眼睛“多少?” 她先前只说细作细作,没说有这么多人啊! 玲珑吞咽了一口涂抹,不太确定的问“姑娘,您和监察司右御史两个人,杀了北域三百多号人?” “对啊,怎么了?你家姑娘我看起来没这实力?” 玲珑眼睛亮晶晶的,骄傲的笑开“有,当然有!”说完她拍了拍胸脯说“都死了就行,奴婢就怕还有活口,万一再来找姑娘麻烦。” “不会,你放心吧。” 霍云卿的确杀光了北域细作,也拿走了他们费尽心思弄到的城防图,但霍云卿如何能想得到,营地里的三百六十七人并非全部。 夜沉如水,黑暗中两名男子来到北域细作的营地,他们一人身穿黑衣,一人身穿白玉色的云锦华服,显然是一主一仆。 白衣男子踏着满地干涸的血渍来到安卡尔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突然轻嗤了声,薄唇轻启“废物。” 站在他身后的黑衣护卫上前翻动安卡尔的尸体搜身,就在他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突然看到安卡尔手覆盖的地上有字。 他仔细辨认,下意识的说出了口“阿云诺?” 第127章 须得用刑 次日,霍家嫡女联手监察司右御史屠杀北域数百名细作的消息不胫而走。 霍万鸿勃然大怒,把霍家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埋怨。 “谁啊,这么大的事情也敢往外传,真够没良心的。” “就是,将军与夫人平日里待咱们不薄,这不是白眼狼嘛。”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非得打他一顿不可。” “要我说,赶出霍家才好,这种人留在咱们府里也是祸害。” 众人纷纷点头,一个个的义愤填膺,这事儿是谁干的还真看不出来。 霍万鸿和霍夫人站在台阶上,台阶下是霍家三兄弟和霍惠然。 霍万鸿神情肃然的扫视全场,他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本就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如今染上怒意,更是叫人望而生畏。 “把你们聚集在这里所为何事都该清楚,昨日大姑娘负伤回府,你们都是知道的,可大姑娘因何受伤几乎没几个人知道,本将军千叮万嘱,万不可胡言,却还是传了出去,使得霍家陷入危险之境,究竟是何人胆大包天,今日本将军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霍万鸿说完,前院的人都身子一颤,本能的畏惧。 “都给我听好了,从大姑娘昨日回府至今,但凡出过府,或者接触过府外人的,给本将军上前来。” 这样一来,一大半的人便排除了。 霍万鸿朝没有上前的那些人挥了挥手,“你们可以走了。”说完又看向剩下的人,“你们一个个的给本将军说清楚,出去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不许有半点遗漏,更不许欺瞒,本将军会派人查探。” 霍怀修和霍怀文手里各拿了一本册子,用来记录他们的证词,也好方便调查。 霍府人多,每天都有出去的人,有去买菜的,有去采买生活所需的,恰逢新元,家离得近的还回去吃饭了。 在膳房做事的消息滞后,压根不知道霍云卿是怎么受伤的,自然不在调查之列,有些急着回去过年的,等到大姑娘回府就先走了。甚至连她受伤了都不知道。 一一排查过后,只剩下霍府管家以及几名侍女。 其中有霍惠然的贴身侍女春儿。 春儿的嫌疑是最大的,因为霍云卿说起事情经过的时候,也就霍家人在场,他们身边的人最有可能泄露消息。 霍怀宁冷笑一声,行至春儿跟前质问她“你出去作甚?可见了什么人?” 春儿恭声回话“奴婢奉二姑娘之命,出去采买胭脂水粉,期间只见了胭脂铺的掌柜。” “哦?早不买晚不买,为何偏偏今日去买?真是去买胭脂水粉了,还是别有所图!” 春儿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腹委屈道“三公子,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还请三公子明鉴。” 霍怀宁不轻不重的哧了一声“本公子只是例行询问,你慌什么?” 春儿连忙摇头辩解“奴婢不是慌,奴婢只是,只是……”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表达。 “三哥这是何意?“霍惠然缓步上前将春儿扶起,抬眸对上霍怀宁的视线,语气平静的说道“春儿是惠然的贴身侍女,三哥如此质问,岂不是在怀疑惠然?春儿忠心护主,自是着急解释清楚的。” “有什么好解释的。”霍怀宁冷哼道“当时在云妹房里的就咱们几个,偏又这么巧你身边的侍女出门了,还不是你做的?” “三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惠然没做过,三哥非说是惠然所为,那惠然倒是想问问三哥,这么做对惠然有什么好处?霍家遭难,惠然不也深陷其中?” 霍怀宁闻言反问“于你又有什么坏处呢?北域细作一事陛下迟早得知,就算消息从霍家流出,陛下也不会怪罪于霍家,大不了追究云妹的过错,因为这件事情只可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退一万步讲,就算陛下要追究霍家,左不过在朝堂之上斥责几句,或是罚俸,轮也轮不到你头上,你大可肆意宣扬。” 霍惠然听完委屈的红了眼眶“在三哥心里,惠然竟是这样的人吗?” 这一招对霍怀宁没有半点作用,他冷声道“是不是你做的,一查便知。” 霍惠然红着眼眶点头“三哥要查,惠然自会配合,只是不知三哥想怎么查?” 霍怀宁目光落在春儿身上“出府的人是她,她究竟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问她就行。” 春儿闻言连忙回话“三公子,奴婢已经说过了,奴婢真的去了胭脂铺,掌柜的能替奴婢作证,门房的人也可以替奴婢作证,奴婢很快就回来了,哪里来得及去做其他事。” “这般不痛不痒的能问出什么来。”霍怀宁没再看她们主仆二人,而是朝霍万鸿道“父亲,儿子以为,须得用刑。” “不可!”霍惠然挡在春儿面前,我见犹怜的看着霍万鸿,哽咽道“爹,三哥这是要屈打成招,惠然就这般不值得信任吗?” 霍万鸿眉头紧锁,目光在春儿和霍惠然身上游移,老三说得对,当时在场的只有霍家人,怀修他们不可能往外传,老爷子老夫人更不可能,好像也只有霍惠然有这个动机。 沉吟片刻,霍万鸿冷声下令“按怀宁说的做。” “夫君……”霍夫人迟疑的唤了他一声,但终究没说出阻拦的话来。 霍惠然身形一晃,委屈的落了泪。 霍怀宁立即喊来护卫,将春儿押在长凳子上。 “姑娘救我,姑娘……”春儿害怕极了,惊恐的求救。 “给我打!”霍怀宁一声令下,手执长棍的护卫便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春儿惨叫起来,哀嚎声响彻整个霍府,她不断求饶,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奴婢没有做过,奴婢是冤枉的,饶了奴婢吧,奴婢好痛,姑娘,救救奴婢。”春儿喊个不停。 霍惠然眼泪不断落下,她有心求情,又怕被人误以为是心虚,索性转过身去,不去看春儿的惨状。 第128章 谁在背后帮霍惠然 板子不断落下,春儿身后渐渐被鲜血染红,她的求饶声也越来越弱。 霍怀宁在她身前蹲下,目光沉沉的盯着她“春儿,是不是你故意泄露?谁指使你的?” 春儿痛苦的皱着眉,摇了摇头虚弱的说“奴婢没有做过,奴婢只是去买了胭脂水粉,胭脂铺,胭脂铺的掌柜可以替奴婢作证,奴婢冤枉……” 霍怀宁没想到春儿到现在都不肯承认,不由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真的不是春儿做的?他环顾站在一侧的管家等人,有嫌疑的就在这些人之中,不是春儿,又会是谁? 管家和几个侍女被霍怀宁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春儿的惨状他们都看到了,被打成这样都不肯招,显然是被冤枉了,看他们家三公子凶狠的眼神,接下来是不是要轮到他们了? 管家王仲试探性的说道“三公子,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有了管家这句话,霍惠然顺势朝霍万鸿和霍夫人跪下了,哭喊道“爹,娘,饶了春儿吧,真的不是女儿所为,春儿真的只是去买胭脂水粉,是女儿的错,得知胭脂铺里有新货,生怕抢不到,便催着春儿去采买,不要再打了,春儿要被打死了!” 霍惠然手足无措求饶的模样叫人动容,霍夫人终是不忍心,看向一旁的霍万鸿。 霍万鸿明白她的意思,抬手制止了护卫,护卫退至一边,霍惠然连忙朝春儿扑了过去,一副心疼到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的模样。 “春儿,让你受苦了。” 春儿扯出一抹笑来,朝霍惠然摇了摇头“姑娘莫哭,奴婢无碍。” 她这句话刚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霍惠然摇晃着春儿哭喊起来“春儿,你别吓我,春儿!” 霍夫人于心不忍,让人去请女医来给春儿医治。 春儿被抬下去的时候,霍惠然红着眼睛看向霍怀宁,倔强又愤怒的说道“三哥为何偏偏怀疑春儿?若要说嫌疑,永乐居的嫌疑更大不是吗?他们贴身伺候姐姐,最是清楚姐姐的事情,保不准出了个不忠不义的,三哥何不将他们都拖来严刑拷打。” 霍怀宁沉着脸没回应她,他依旧怀疑此事和霍惠然有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霍惠然说完就走,没有要等他回应的意思。 前院的事情霍云卿从玲珑那里听说了,她眉头紧皱,内心疑惑不已。 她之所以当着霍惠然的面说出事情经过,不就是让她流传出去吗?她知道她一定会这么做。 可是春儿被用刑都没承认?在她的印象中,春儿倒也没那么忠心。 那么是不是有另外的答案?比如此事春儿确实不知情,但不代表和霍惠然无关。 除了春儿,还有谁会帮她做事? 霍惠然不是个蠢的,上次造谣她差点露馅,这次定会小心谨慎,她跳过春儿也在情理之中。 问题还是在谁会帮她这一点,在这府里,竟有个忠心为霍惠然做事的人,若是不把那人找出来,她寝食难安。 —— 霍万鸿被宣进宫,商议北域细作一事,他惴惴不安的来到了御书房,见孟鸣舟和宋危都在,这才松了口气。 吓他一大跳,还以为陛下要问罪于他呢。 永兴帝见到霍万鸿就叹气“霍爱卿,你家女儿真是又给朕出难题了。” 霍万鸿诚惶诚恐的下跪“陛下息怒。” “霍爱卿快快请起,朕明白她孩子心性,立了大功就忍不住炫耀,小事而已,无妨。” 霍万鸿闻言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陛下这么好说话。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北域派来细作,意图谋取城防图,如此野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两军开战,到时候少不了霍家冲到前线浴血奋战。 霍万鸿也就不跟永兴帝客气了,顺势起身恭敬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臣日后定会好好管教小女。” 永兴帝朗声大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北域狼子野心,三位爱卿可有良策?” 宋危率先开口“陛下,北域多年筹谋被霍姑娘毁于一旦,不足为惧。” 孟鸣舟有不同的见解“陛下,北域天生勇猛,如同训不服的野兽,他们积怨已久,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大庆理应早做打算。” 永兴帝和孟鸣舟有同样的想法,当即询问“孟爱卿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 孟鸣舟还未回应,就听一旁的霍万鸿抢了先,他高声道“区区北域,边陲小国罢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立即领兵将其踏平!” “不可。”孟鸣舟出言制止,说道“两军交战绝非小事,北域蛰伏多年,定是今非昔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永兴帝缓缓颔首“孟爱卿说得有理。” 霍万鸿在一旁抓耳挠腮,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模样。 宋危出言提议“陛下,春猎过后北域便要上贡,届时再看北域如何行事,倘若他们怀有二心,定能察觉。” 永兴帝很是满意的点头“宋爱卿说得有理,那就按照宋爱卿所言,届时再下定论吧。” 霍万鸿很是捧场的高呼“陛下英明。” 宋危和孟鸣舟后知后觉,连忙补上“陛下英明。” 永兴帝心情愉悦,朗声笑道“霍爱卿,你家女儿这次立了大功,朕要大赏。” 霍万鸿连连摆手“陛下言重了,身为大庆子民,这是她应该做的,不敢讨赏。” “霍爱卿就不必跟朕客套了,她为大庆出生入死,朕怎能视而不见。”话说完,永兴帝又问“听闻她伤势严重,可好些了?” “好多了,过几日就能跑能跳了,陛下不必忧心。” “那就好啊,霍爱卿膝下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大庆之栋梁,朕深感欣慰啊。” “陛下谬赞了,他们几个空有一身蛮力,没多少脑子,要不然也不会频繁闯祸,多亏陛下仁慈,要不然长十个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霍万鸿这话说的漂亮,永兴帝听的哈哈大笑。 霍万鸿也在笑,只是他的笑多少有些牵强,都是大庆栋梁,这话不见得是夸赞。 第129章 一个想杀她,一个想保她 霍家嫡女联手监察司剿灭北域细作,皇帝龙颜大悦,赏霍云卿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另有翡翠珠宝一箱,绫罗绸缎十匹,如此殊荣,世家千金唯有她一人。 永兴帝似乎并不介意北域细作一事监察司尚未汇报,坊间便有传闻,也没有要怪罪霍家的意思。 霍云卿这伤养了七日,期间孟莹安来看过她,一边抱怨她出远门不带她没义气,一边幻想着倘若她在会是一场怎样酣畅淋漓的大战。 对于北域细作,孟莹安用四个字点评蠢笨如猪。 可不就是蠢嘛,没事扎营作甚?几百口人的营地,想不被发现都难啊,真当他们大庆的暗子都是吃干饭的,这都发现不了? 不过孟莹安听说的似乎有所偏差。 她以为霍云卿杀了将近一千人,霍云卿跟她说实际上有三百多人的时候,孟莹安啧啧两声,怒斥传言果然不可信。 霍云卿被她逗笑,她希望孟莹安永远这般快乐,希望所有的苦难都远离她。 养伤的第八日,赵佑兴和徐进来看她了,他们还在调查她遇刺的案子,依旧毫无进展。 霍云卿真是佩服这帮人,来无影去无踪的。 徐进唉声叹息“督公有令,命我们月底之前查明真相。” 赵佑兴也犯难“这案子先前耽搁了一阵,本就没什么线索,现下更是一筹莫展。” “我这边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她遇刺的事儿霍家也在查,和监察司一样什么都没查到。 赵佑兴适时转移话题“不说这事儿了,不瞒霍姑娘,我与徐哥今日来是受人之托。” 霍云卿闻言疑惑的看着他们。 “右御史前些日子忙着整理北域细作的案子,没能来探望霍姑娘,好不容易得空,督公又将他派出去了,他说让我们代为探望,还说等他回来,定会登门道谢。” 霍云卿笑了笑“右御史客气了。” 对霍云卿来说,救楚峰是为了验证她是否能够改变前世的命运,她有她的私心,并非是让楚峰欠他人情。 不过无妨,她的确救了楚峰一命,承他一份人情也不过分。 徐进笑说“霍姑娘才是客气了,霍姑娘救了右御史一命,监察司上下都感恩戴德,往后霍姑娘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霍云卿听了这话,还真有件事情想问问他们。 “那我可不客气了。” 徐进和赵佑兴一愣,没能反应过来。 霍云卿笑了笑“我有件事情想让你们帮忙查一查,最好不要惊动监察司其他人。” 赵佑兴有些迟疑“霍姑娘不如先说来听听?” 但愿不会让他们太为难。 “我这次去福安城认识了两个人,他们是英勇武馆的馆主,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他们的底细?” “英勇武馆?”徐进摸着下巴琢磨“怎么这般耳熟啊?” 霍云卿看向徐进“徐哥听说过?” 徐进点点头“应该是,但忘了是听说过还是见到过,福安城我去过几次,有可能是从他们武馆门口路过,因此有些印象。” 赵佑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随口道“等我们回去帮你查查卷宗。” “行,有劳了。” 徐进哈哈笑道“霍姑娘客气了,顺手的事。”他话刚说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拧眉道“我想起来了。” 赵佑兴和霍云卿顿时都看向了他。 “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英勇武馆了,就是在查刺杀霍姑娘案子的时候。” 霍云卿闻言皱眉“徐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英勇武馆怎么可能和刺杀我的案子有关?” “不是有关。”徐进解释说“之前不是调查刺客的行踪嘛,京都城内找不到,我就去城防那边查了,那两日恰好有英勇武馆的出入记录。” 霍云卿眉头微蹙“你是说我遇刺的那两日,英勇武馆的人来过京都?” 徐进点头“没错,不过什么时辰来的,又是什么时辰走的我记不清了,霍姑娘若是需要,我再去查。” 赵佑兴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沉声询问“霍姑娘为何突然对这家武馆感兴趣?” 霍云卿思索片刻,反问道“右御史没说吗?” 赵佑兴和徐进二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此事与右御史何干?” “剿灭北域细作还有英勇武馆馆主的一份功劳,那日我和右御史都已经筋疲力尽,幸好那位馆主出手相助。” 听了这话,二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帮手,他们还以为…… “不对!”赵佑兴眉头紧锁,问道“武馆的人怎么会知道你们在哪儿,难不成他们和北域细作有关?出手相助是为了更好的潜伏?” 徐进看向赵佑兴,感慨他的思想还真是比常人更为活络。 “他是为了找我。” “找你?”赵佑兴更不懂了,问道“霍姑娘不是才认识他们吗?为何要找你?” 霍云卿摇了摇头“正因为不清楚,我才想让你们帮我查一查。” 她没说英勇武馆的人跟踪过她,且知道她的身份,在得知她被刺杀那两日,英勇武馆的人来过京都,她便将两件事情串联起来了。 当初刺杀她的人有两拨,一拨人是来杀她的,另一拨人像是来保护她的。 英勇武馆的人虽然跟踪了她,但也救了她,他们似乎对她并没有恶意,可又处处防备着她。 赵佑兴越想越觉得这家武馆有问题,沉声道“是不是太过巧合了?英勇武馆开在福安城,无缘无故来京都做什么?又偏偏是在你被刺杀的那两日,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我们在找的刺客!” 霍云卿闻言皱了眉。 “不可能。”徐进笃定的说道“那些刺客是想要霍姑娘的命,如果英勇武馆的人就是我们在找的刺客,他们何必出手相救?” 赵佑兴一想也是,可霍云卿却觉得不无可能。 那天晚上本就有两拨人,且英勇武馆有两位主子,兴许是他们背后的那两位主子意见不合,一个想杀她,一个想保她呢? 第130章 胡大莽瘸了 霍云卿突然觉得倘若英勇武馆就是当初刺杀她的那帮人,很多事情反而都能解释的通了。 比如她刚到福安城,武馆就派人跟踪她,大概是以为她查到了线索,才会来福安城找他们麻烦,又比如武馆的人看到她反应很怪,都对她退避三舍,一副被她狠揍过的模样。 如果他们就是刺杀她的那帮人,她可不就是打过他们嘛。 想到这些,霍云卿坐不住了,次日一早她就去了福安城,巧合的是,赵佑兴和徐进也来了,他们先一步赶到了英勇武馆。 三人在武馆门口偶遇了,双方都有些尴尬。 徐进率先打破沉默,“霍姑娘,好巧。” 霍云卿点了点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英勇武馆大门紧闭,平日里在门口卖糕点的大婶都不见了,霍云卿觉得奇怪,大步踏上台阶。 赵佑兴和徐进紧随其后。 霍云卿扣了扣门上的铜锁,好半天都没人来开门,站在她身旁的赵佑兴没了耐心,握紧拳头重重锤门,还没锤两下,门就开了。 不是有人来开门了,而是根本没关门。 赵佑兴用力一推,大门便敞开了。 霍云卿往里瞧了一眼,上次来的时候武馆里都是人,要么练拳,要么舞刀弄枪,如今却空空荡荡,人去楼空。 “怎么回事?人呢?”徐进冲了进去,四处查找一番,很快又跑了回来,怒声道“他们逃了,屋子里什么都没了。” 其实不用徐进说,他们也猜到了,因为前厅的桌椅都没了。 他们真的逃了? 可真有他们的! 霍云卿想到老实憨厚的胡大莽,还有精明内敛的柳七,他们还真是够果断的,看来她没猜错,之前刺杀她的人就是他们! 赵佑兴和徐进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徐进朝赵佑兴说“好消息是可以结案了,坏消息是又找不着他们了。” 这帮人太能藏了,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赵佑兴看向霍云卿,“看来要麻烦霍姑娘去监察司一趟,我们需要他们的画像。” 霍云卿会意,点头应下。 从福安城回到京都已经是傍晚边了,她去了趟监察司,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管家王仲迎面走来,恭声道“大姑娘,将军让您去一趟书房。” 云卿应了声,而后直奔书房。 霍万鸿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不满道“可算回来了,伤还没好全,又跑去哪儿了?” 霍云卿也不瞒他,一五一十的说了。 霍万鸿浓眉紧皱,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黑如木炭,沉声道“你是说那家武功就是之前刺杀你的人?” “十有八九。” 霍万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难怪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到,原来他们有正经营生。” 这件事情霍家暗中也在查,一直没有线索,只因他们是围绕着京都城内外查的,并未查到隔壁福安城去。 “爹,女儿怀疑他们背后的主子身份不简单。” “哦?” “先前女儿在武馆里打探消息,故意昏迷,听到武馆的两位馆主聊起了他们的主子,他们称其中一位主子为大人,另一位称为主上。” 霍万鸿是霍云卿的亲生父亲,她自是知无不言,没有半点隐瞒。 “主上?”霍万鸿陷入沉思,良久他再度开口“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我会让你二哥继续追查。” “爹,女儿还是认为朝廷中有人在豢养私兵。” “豢养私兵是重罪,而且你不是说那是个武馆吗?能有多少人?” “大概有五六百人。” “什么?”霍万鸿吃惊不已,小小一个武馆能有这么多人? 霍云卿思索了番“可能不止。” 霍万鸿闻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爹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豢养私兵这种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乱说,要不然就算闹到陛下跟前,也会被认为是在危言耸听。” “女儿明白。” 霍万鸿朝她微微颔首“你回房休息吧,最近少出门,少惹事。” 霍云卿不情不愿的撇了撇嘴,哦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霍云卿突然觉得倘若英勇武馆就是当初刺杀她的那帮人,很多事情反而都能解释的通了。 比如她刚到福安城,武馆就派人跟踪她,大概是以为她查到了线索,才会来福安城找他们麻烦,又比如武馆的人看到她反应很怪,都对她退避三舍,一副被她狠揍过的模样。 如果他们就是刺杀她的那帮人,她可不就是打过他们嘛。 想到这些,霍云卿坐不住了,次日一早她就去了福安城,巧合的是,赵佑兴和徐进也来了,他们先一步赶到了英勇武馆。 三人在武馆门口偶遇了,双方都有些尴尬。 徐进率先打破沉默,“霍姑娘,好巧。” 霍云卿点了点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英勇武馆大门紧闭,平日里在门口卖糕点的大婶都不见了,霍云卿觉得奇怪,大步踏上台阶。 赵佑兴和徐进紧随其后。 霍云卿扣了扣门上的铜锁,好半天都没人来开门,站在她身旁的赵佑兴没了耐心,握紧拳头重重锤门,还没锤两下,门就开了。 不是有人来开门了,而是根本没关门。 赵佑兴用力一推,大门便敞开了。 霍云卿往里瞧了一眼,上次来的时候武馆里都是人,要么练拳,要么舞刀弄枪,如今却空空荡荡,人去楼空。 “怎么回事?人呢?”徐进冲了进去,四处查找一番,很快又跑了回来,怒声道“他们逃了,屋子里什么都没了。” 其实不用徐进说,他们也猜到了,因为前厅的桌椅都没了。 他们真的逃了? 可真有他们的! 霍云卿想到老实憨厚的胡大莽,还有精明内敛的柳七,他们还真是够果断的,看来她没猜错,之前刺杀她的人就是他们! 赵佑兴和徐进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徐进朝赵佑兴说“好消息是可以结案了,坏消息是又找不着他们了。” 这帮人太能藏了,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赵佑兴看向霍云卿,“看来要麻烦霍姑娘去监察司一趟,我们需要他们的画像。” 第131章 小辰安来啦 霍云卿支着下巴,看着辰王府送来的药膏愣愣出神。 萧北乾不来看她也就算了,药膏都送来了,也不知道让人给她传句话,而且他怎么有那么多药膏,药铺都不一定有那么多存货,哪来的?总之不可能是陛下送的,陛下就算有好的药膏赏赐下来,也不会给那么多,他又不上战场。 霍云卿看着满满一盒药膏,实在是想不通,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有必要备上那么多药膏吗? 这次送来的比上次的还要多,盒子都比永兴帝昨日赏赐下来的珠宝箱子大。 霍云卿突然笑了起来,萧北乾不会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辰王府所有的药膏都在这儿了? 算了,看在他给她送来这么多药膏的份上,没传话就没传话吧。 霍云卿将盒子收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 监察司就霍云卿遇刺一案呈报了上去,永兴帝大怒,命监察司查明真凶底细,并追查他们的下落,务必要给霍家嫡女一个公道。 大殿之上,群臣心知肚明,霍云卿怎么会无缘无故和福安城的武馆结仇,此案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武馆拿银子办事,要么武馆背后还有主子。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证明霍云卿遇刺一案,背后还有真凶。 永兴帝因何暴怒?是因为监察司没能查清楚背后主谋是谁吗?显然不是,永兴帝真正在意的是武馆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武馆是拿银子办事,那倒是无妨,倘若他们背后还有主子呢?为何创办武馆?养那么多高手是想做什么? 永兴帝的怒火,不是为霍云卿,而是他自己感受到了危机。 外有北域虎视眈眈,内有武馆不知其主,永兴帝只觉内忧外患,往后的日日夜夜怕是睡不安稳了。 —— 天气回暖,冬去春来,京都城内都在商讨春猎一事。 往年春猎,永兴帝都会带上贵妃娘娘,如今贵妃娘娘被降为妃位,又关了禁闭,自是不能去了。 说起来自从如妃失宠,端王也受到了冷遇,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陛下面前,都不似从前那般春风得意。 世人皆知,永兴帝对狩猎兴趣浓厚,年年春猎秋猎阵仗之大令人咂舌,倘若谁能在猎场上大展身手,定能获得陛下赏识。 春猎对萧璟丞来说是个机会。 萧璟丞做足了准备,只等春猎之时崭露头角,受万众瞩目。 对霍云卿来说,春猎是她魂归后的重头戏之一。 前世在春猎围场上萧璟丞遇刺,霍云卿舍命相救为他挡了一剑,因而肩膀上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 她还记得萧璟丞有次宴请群臣,不料酒后失言,说什么身为女子本该肌肤如玉,白净无暇,当时她也在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感到难堪。 不说她为萧璟丞挡了一箭,单说她多次上战场为萧璟丞斩获军功,难免身上落疤,他那一番话简直是在往她伤口上撒盐。 事后萧璟丞登门认错,说是她误会了,他并非嫌弃她身上有疤,而是心中自责愧疚,倘若不是为了他,她本该是身教体软的大家闺秀。 她也是蠢,竟听信了他的甜言蜜语,没有与他计较。 如今细想,前世春猎围场上萧璟丞被刺杀一事疑点重重。 怎会有人刺杀于他? 那个时候萧北乾已经去了边疆,等同于放弃了皇位,不可能是他派人行刺,贤王睿王齐王压根斗不过萧璟丞,没那个胆子,更何况永兴帝就在猎场上,倘若是逆贼,为何放着皇帝不杀,反要去杀一个王爷? 霍云卿回想前世种种,突然想到了霍惠然。 没错,就是霍惠然。 是她发现萧璟丞还没回到营地,只怕是出问题了。 猎场很大,诸位皇子以及王公大臣们纷纷骑马狩猎,有些回来的早有些回来的晚,其实都很正常,怎就霍惠然会想到萧璟丞有可能出事了呢? 她没有多想,立即骑马冲进猎场寻找,后来看到萧璟丞和他的侍卫正在与刺客缠斗,她也参与其中,不料远处还有弓箭手埋伏。 萧璟丞先发现了弓箭手,大喊一声小心便要朝她扑过来,不过她的速度更快,直接挡在了萧璟丞身前。 霍云卿突然灵光一闪,前世那弓箭手的目标似乎是她! 那些刺客明明是为了刺杀萧璟丞,按理说弓箭手瞄准的该是萧璟丞才对,为何萧璟丞会朝她扑过来? 或许前世的刺杀行动本就是一场戏,一场为她精心谋划的戏! 今生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前世的刺杀行动不一定还会上演,倘若会的话,她定要好好验证一番。 “姑娘。” 霍云卿正在沉思之际,玲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侧目看去,看到她领着孟莹安进来了。 “莹安,你怎么来了?”霍云卿起身相迎。 孟莹安笑盈盈的说“我当然是为了春猎的事来找你啊。” “春猎?” “对啊,从京都到春猎围场要走一天一夜,我与母亲说好了与你同行,要不然路上多无聊。” 霍云卿欣然答应“好啊,我大哥定是要骑马的,我们正好与我嫂嫂同乘一辆马车。”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去找婉姐姐,与她说好?” 云卿应下,二人便一同去了宋婉芝的院子。 宋婉芝正在做虎头鞋,霍云卿见状眼睛一亮,急忙奔过去,颤声询问“嫂嫂,这是?” 她怎就忘了,他们家小辰安要来了。 前世宋婉芝不就是春猎回来后跟家里人说有孕了吗?今生这件喜事也提前了? 宋婉芝温婉的笑了笑“本来想春猎过后再告诉你们,倒是被你们发现了。” 霍云卿喜上眉梢“嫂嫂,这么大的喜事,得赶紧告诉父亲他们。” 宋婉芝连忙拉住了她“还是等春猎过后再说吧,要不然大家都小心谨慎的伺候我,出去打猎也不尽兴。” “可是……” “没事的,大夫都说了胎像很稳,我自己小心一些就行了,此事我与你大哥商议过,他也同意了。” “所以……我要升辈分了?”孟莹安沉浸在当小姨的兴奋中,抱住宋婉芝笑道“婉姐姐,太好了,你放心,莹安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让婉姐姐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半点差池!” 霍云卿摇头失笑,扯开她说“你是不是说了我要说的话?” “不管不管,你说姑姑,我是小姨,咱俩各论各的。” 宋婉芝掩嘴轻笑,霍云卿也跟着笑,院子里气氛融洽,笑声不断。 第132章 唯愿辰王平安 宋婉芝有孕在身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春猎出发那日,霍老夫人和霍老爷子站在台阶上送他们,二老见霍云卿和孟莹安小心翼翼的扶着宋婉芝上马车,不由失笑。 “瞧瞧她们两个,惯会来事。” 霍老爷子在一旁附和,愉悦的朗声大笑。 霍夫人站在台阶下,笑了笑说“她们早就说好了要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伴。” 霍惠然闻言轻不可见的咬了咬唇,那辆马车里坐着都是京都城最尊贵的女子,平阳侯府的嫡女,霍家的嫡女,丞相府的嫡女。 她区区养女,哪来的资格与她们同乘。 可她不甘心啊,曾经她才是霍家嫡女,所有的特殊与关注都是属于她的! “上去吧。”霍夫人在旁催促,霍惠然连忙收敛神色,朝霍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她上了马车。 霍家二老年纪大了,不愿凑这个热闹,宋婉芝怀有身孕本也不想出去,但霍怀修身有要职,必须陪在君侧,不放心将她留在府中,她便跟着去了,好在有霍云卿和孟莹安仔细照顾着,她一路上过得也算舒坦。 帝王出行,队伍浩浩荡荡,霍家的马车就在皇帝与宫妃后面,可算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孟莹安口无遮拦,听到什么就聊什么。 “如妃真是没脸没皮,还在关禁闭就想跟着出来,我看她觉得苦闷是假,想趁机复宠是真吧。” 宋婉芝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提醒“人多眼杂,慎言。” 孟莹安撇撇嘴“她敢做,还不准我们说了。” 如妃的事情,是从前面那些宫妃那里传过来的,据说出行前几日,如妃哭着闹着要见皇帝,想如同往年一样跟来,永兴帝自是不答应的,如妃哭了一整夜,也没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这事儿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如妃也因此成了笑柄。 都说如妃这次是彻底失宠了,只怕再难恢复往日荣光。 对此霍云卿不作评价,如妃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她的心机岂是旁人能轻易揣测的。 从京都到猎场要走一天一夜,中途自然是要休息的。 他们在湖边停靠,这里有山有水,景色甚好。 永兴帝站在湖畔边,望着山清水秀的画面,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想到了谁。 霍云卿没太关注,扶着宋婉芝下了马车,又拿来了好些吃食献宝似的捧到宋婉芝面前,孟莹安也不甘示弱,跑去后面将她母亲备好的果饮取来了。 霍夫人摇头失笑“她们俩今日是怎么了?争宠吗?” 霍惠然在旁笑了笑,也不接茬,她实在是不想说话。 “霍夫人。”萧璟丞缓步走来,朝霍夫人谦卑有礼的说道“不知本王可否与惠然姑娘说两句话?” “端王殿下请便。”萧璟丞都这么说了,霍夫人能不答应吗? 霍惠然双颊酡红,朝霍夫人轻声道“娘,女儿去去就来。” 霍云卿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萧璟丞这个时候来找霍惠然,所为何事? 她倒是想跟过去偷听,可周围都是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中,她只能作罢。 “莹安。” 霍云卿突然听到了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当即回头望去,果真是萧北乾过来了,只不过他的目光落在孟莹安身上,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北乾哥哥?”孟莹安略显疑惑,但很快欢欢喜喜的跑过去了。 萧北乾朝一旁的林夏看了眼,林夏会意,上前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孟莹安。 “给我的?”说实话孟莹安有些受宠若惊,心道北乾哥哥这是被鬼上身了吗?他何曾这般关心过她? 萧北乾淡定颔首“方才陛下赏赐的糕点,本王想着你爱吃甜食,便送过来了。” “我爱吃甜食?”孟莹安真懵了,有这回事?她不是喜欢吃大鱼大肉吗?糕点什么的,真心吃的不多。 萧北乾笃定的嗯了一声,兀自说“你这次与霍少夫人还有霍姑娘同行,少不得麻烦她们,记得与她们分享,就当感谢她们了。” 孟莹安糊里糊涂的应下了“莹安明白,多谢北乾哥哥。” 宋婉芝闻言朝萧北乾盈盈行礼“多谢辰王殿下。” 霍云卿自然也要行礼“多谢辰王殿下。” 萧北乾朝她们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的看向霍云卿,随口问了声“听闻霍姑娘受伤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殿下关心。”霍云卿先前总盼着萧北乾来关心她,如今如她所愿了,她却没那么高兴。 他不过是顺便问了一嘴,是客套还是真的在担心她,谁知道呢? 这里都是女眷,萧北乾也没有多待,他走后,孟莹安迫不及待的掀开食盒,将食盒中的糕点分给宋婉芝与霍云卿。 孟莹安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亮了亮,啧啧称奇“宫里御厨做的糕点就是和外面的不一样,我拿两块给我母亲送去,你们多吃点,不用给我留着。” 她虽然觉得好吃,但对甜食也就那样,吃一块两块足够了。 霍云卿倒是没客气,接连吃了三块,她喜欢吃甜食,京都城内哪家糕点好吃,她门清。 宋婉芝坐在她身旁,笑盈盈的看着她,霍云卿被她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嫂嫂,我是吃到脸上了吗?”霍云卿说话间抬手擦了擦脸。 宋婉芝笑着摇了摇头“没吃到脸上,糕点好吃吗?” “嗯,好吃啊,嫂嫂你也吃。” 宋婉芝依旧笑着“我够了,你多吃些,都是你爱吃的。” 霍云卿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糕点放到宋婉芝手里,笑道“嫂嫂莫要客气,如今你身子重,合该吃两份才是。” “他还小呢,哪里需要吃两份。”此刻周围没什么人,宋婉芝笑说“你这般期盼他的到来,不如以后由你取名?” 霍云卿闻言愣住,前世辰安的名字也是她取的,不过是宋婉芝临盆的时候才提议的。 犹记得当时初冬,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宋婉芝为他们霍家添了个小奶娃,她将孩子抱在怀中逗弄,露出少见的柔笑。 宋婉芝让她给孩子取名,她不知怎的脱口而出辰安二字。 辰安辰安,唯愿辰王平安。 第133章 他的掌心炙热 霍云卿说不清前世的萧北乾在她心里到底占据着怎样的地位,她被赐婚前,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交集,用陌生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为过。 她想不到萧北乾会在深夜闯入她的闺房,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仗剑走天涯,她想不到在她拒绝之后,他会自请镇守边疆,一走就是三年,她更想不到三年后他回来,竟会为了救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萧北乾的人生,好像因为她步入了与原本完全不相同方向。 至于她…… 或许是因为萧北乾闯入她闺房的那一夜,他赤红的眼尾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使得她每每觉得疲惫的时候总会想起,她不知道问了自己多少次,倘若她和萧北乾私奔了,她是不是会过得很轻松很快乐? 可惜没有如果,她只能一遍遍的幻想,而后不得不面对现实,为萧璟丞筹谋,为萧璟丞披甲上阵,从尸山血海中一次又一次的爬出来。 萧北乾,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名字,悄声无息占据了她心中很重要的位置。 想到前世种种,霍云卿眼眶湿润,下意识的看向萧北乾所在的方向,他站在岸边,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霍云卿怔住了,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毫无防备的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萧北乾目光微滞,轻不可见的拧了拧眉。 “云妹!”霍云卿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了霍怀宁的声音,她如释重负的转移了视线,霍怀宁兴致勃勃的朝她跑来,指着后面的山林说“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了兔子,咱们抓兔子去吧!” 霍云卿眼睛一亮,又有些迟疑“会耽误行程吧?” “不会,我问过了,还要修整半个时辰。” “那走吧。”霍云卿笑看着宋婉芝“嫂嫂且等着,我去抓兔子给嫂嫂烤来吃。” 宋婉芝也没拦着,叮嘱了声“别误了时辰。” “知道啦。”霍云卿应了声,跟着霍怀宁往山林里跑。 不远处的孟莹安见状,边跑边朝兄妹俩喊话“你们俩等等我啊!” 永兴帝看到这一幕朗声大笑“瞧他们高兴的,出来游玩就该如此。” 萧北乾突然上前,淡声说道“父皇,儿臣也去为您抓几只兔子来。” 永兴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皇儿向来性子寡淡,何时有这份孝心?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北乾已经冲进了山林之中,林夏紧随其后。 霍怀宁和霍云卿跑在最前面,山林中不时有野兔横窜。 “好多兔子,看来今晚有口福了。”孟莹安兴奋不已。 “云妹,你去那边。”霍怀宁指向右边,自己则跑向了左侧,霍云卿会意,与他分头行动。 “那我去哪儿?”孟莹安左右摇摆,一时茫然。 “你去那边!”跟在他们身后的萧北乾往左边一指,率先跑向了右边,孟莹安也没多想,哦了一声就去追霍怀宁了。 跑了几步孟莹安才反应过来,心想为什么不是她跟着霍云卿,她和霍怀宁又不熟! 霍云卿听到萧北乾的声音才发现他也来了,速度不由慢了下来,萧北乾趁机追上去挡在她身前,她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怀里,他顺势捞住了她的腰肢。 林夏连忙刹住脚,转身背对着他们。 “你去抓兔子。”萧北乾目光落在霍云卿身上,话却是对林夏说的。 林夏爽快应下,而后绕开他们跑远了。 霍云卿顿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她只能听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以及他的呼吸声。 他的掌心炙热,就算隔着厚厚的衣衫,她依旧觉得自己的后腰似乎要被烫伤了,她不安的扭了扭,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为什么哭?”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萧北乾似乎并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谁哭了?”霍云卿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是没有。”萧北乾的话让她无地自容,他仿佛在说,眼泪是没落下来,但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看到了。 他这般笃定的语气让霍云卿不满,下意识的想到他对她的冷淡,赌气般推了推他。 “辰王殿下,请自重。” 萧北乾眉头微蹙,到底是松开了她。 她如愿得了自由,心情却更加低落,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霍姑娘是对本王有何不满吗?” 霍云卿闻言笑了,抬眸看向他,说道“这话应该由臣女来说吧?” 萧北乾愣了愣,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由笑了。 “殿下笑什么?” 萧北乾上前两步,与她拉近距离,笑说“看来霍姑娘的书还是看的不够多。” 霍云卿被气笑了“臣女看不看书与殿下无关,倘若殿下只是想说这些没意义的话,请恕臣女不奉陪了,臣女还要抓兔子。” 萧北乾摇头失笑,继续说道“端王与霍二姑娘聊了许久,霍姑娘不好奇他们都聊了些什么吗?” 霍云卿还气着呢,萧北乾突然转移了话题,这让霍云卿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这是正事儿,她不跟他计较。 “辰王殿下以为呢?” “本王不知。” “那殿下问臣女作甚?” “想必与你有关,春猎期间,霍姑娘还需谨慎行事。” 霍云卿陷入沉思,难道还是会像前世一般,萧璟丞会被刺杀?可这一世他会不会被刺杀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才不会去救。 今生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比如前世春猎,萧北乾已经去了边疆,因此并未参加,萧璟丞倘若用同样的计谋,只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臣女心中有数,殿下不必多虑。” 霍云卿的回答让萧北乾皱了眉,“事关霍姑娘安危,切不可意气用事。” “臣女明白。”霍云卿话说完,正好看到一只野兔从她眼前掠过,正要去抓,却被萧北乾握住了手腕。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萧北乾目光沉沉,突然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意有所指的说道“霍姑娘与莹安情同姐妹,莹安喜不喜甜食,霍姑娘不知?” 霍云卿愣了愣,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孟莹安好像更喜欢吃肉。 第134章 溧阳郡主 风似乎停了,霍云卿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震耳欲聋。 霍云卿的脸肉眼可见的染上了红,她尴尬的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听到了孟莹安的声音。 “云卿,我来找你啦。” 孟莹安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霍云卿连忙甩开了萧北乾,往后跳开。 萧北乾被她逗笑“怕什么?” 霍云卿没接茬,因为孟莹安已经跑到他们身边了,她双手叉腰,气喘吁吁的说道“云卿,你三哥跑太快了,我跟不上他,索性来找你们。”她说完环顾四周,疑惑道“林夏呢?” 萧北乾不作回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霍云卿尴尬的笑了笑,好一会儿才回答她“林夏跟我三哥一样,跑得太快了。” 孟莹安眨巴着眼睛“呃,你们也跟不上?” “对,对啊。”霍云卿讪笑,一脸的心虚。 孟莹安明显不太相信,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移。 萧北乾适时开口“不是要抓兔子吗?” “哦对对对,抓兔子。”孟莹安如梦初醒般,拽着霍云卿往山林深处跑去。 霍云卿将萧北乾的话暂时抛诸脑后,和孟莹安一起抓了好几只兔子,一行人先后出了山林,都是收获颇丰。 永兴帝见状朗声笑道“看来今晚要加餐了,不愧是年轻人,身手矫健啊,都赏都赏。” 霍云卿等人恭声道“谢陛下。” 御膳房的人将野兔带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启程,直到夜幕降临,他们停靠在空旷的山野间,支起了帐篷,燃起了篝火。 他们今晚驻扎在此地,明日再前往猎场。 孟莹安坐在篝火旁,豪迈的啃着兔腿,嘿嘿笑道“兔肉真香啊,等到了猎场,我定要再去抓几只。” 霍云卿在旁提醒“等到了猎场,你大可以吃些别的。” 孟莹安一双眼睛当即亮了,止不住的憨笑着。 宋婉芝笑看着二人,眼底一片温柔。 霍云卿看向宋婉芝,低声询问“嫂嫂可吃的习惯?有没有不舒服?” 有孕在身的人胃口时好时坏,霍云卿生怕她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强忍着。 “我没事,烤兔肉很美味。” 霍云卿听她说喜欢吃,眉开眼笑起来。 坐在宋婉芝另一边的霍惠然看了过来,主动与她们攀谈“烤兔肉很香,托姐姐的服了。” 霍云卿不想搭理她,没接茬。 “好吃的话多吃些。”宋婉芝温婉的笑了笑,缓和了尴尬的气氛。 霍惠然微微颔首,继续说“猎场还是和往年一样由南亲王府操办,想来溧阳郡主已经在猎场等着我们了。”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看向霍云卿“对了,姐姐还没见过溧阳郡主吧,等到了猎场,惠然替姐姐介绍。” 溧阳郡主?真是好久没听到她的名号了。 霍云卿轻不可见的哧了一声,溧阳郡主是南亲王府唯一的嫡女,而南亲王是永兴帝一母同胞的弟弟,永兴帝登基后,封南王为南亲王,赐居南城。 猎场距离南城最近,因此每年都是南亲王负责操办。 霍惠然口中的溧阳郡主,前世霍云卿可没少与她交手。 此女专制又霸道,许是在南城无法无天惯了,只要是不顺着她的,都会遭到她的针对。 霍云卿两世为人,从来不知服软两个字要怎么写,所以与那溧阳郡主自是不对付的。 当然,她和溧阳郡主的关系与她和孟莹安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前世孟莹安是她的死对头,但她欣赏她怜惜她,溧阳郡主嘛,她对她只有厌恶。 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溧阳郡主是霍惠然的闺中密友,能是什么好人。 “姐姐怎么不高兴了?是惠然说错话了吗?”霍惠然一脸委屈,失落的低垂着头。 霍云卿翻了个白眼,直言道“既然知道自己容易说错话,为什么不能闭上你的嘴。” “我……”霍惠然更委屈了,红着眼眶说“惠然也是好意。” “别理她。”不等霍云卿说话,一旁的孟莹安就扯了扯她的衣袖,在她耳边小声说“那溧阳郡主不是什么好鸟,等到了猎场你就知道了。” “你讨厌她?” 孟莹安撇撇嘴“何止讨厌,简直厌恶极了,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对我还算客气,但那是看在我爹是丞相,我表哥是辰王的份上。” 霍云卿自然知晓溧阳郡主的为人,不过还要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孟莹安看了霍惠然一眼,更小声的说“我以前一直觉得霍惠然是贤良端庄的大家闺秀,如今才发现她心眼多了去了,你可得小心些,别着了她的道。” 霍云卿不客气的取笑她“你才发现?” “什么意思?”孟莹安不满的狡辩“我之前又与她不熟,反正我不太喜欢她那种闷声不响的,而且我觉得霍家将门世家,没道理会养出她那样的,如今真相大白了,霍家女就该是你这样的,我喜欢。” 霍云卿忍不住笑,前世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 “真的?” “那还能是假的?你不是讨厌溧阳郡主嘛,你等着看好了,她一定会找我麻烦,届时我俩好好跟她玩玩。” 孟莹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尽是迫不及待的神色。 —— 次日傍晚边,浩浩荡荡的队伍抵达猎场,南亲王携家眷站在猎场外恭敬迎接。 “臣拜见陛下。”南亲王身着暗色蟒纹华服,朝永兴帝行跪拜之礼。 “快快请起。”永兴帝上前将他扶起,兄弟俩四目相对,都是激动不已。 “皇兄,臣弟备了好酒好菜。”南亲王与永兴帝有五分像,两人一看就是亲兄弟。 “好,那朕可要好好尝尝。” 南亲王领着永兴帝往里走,猎场早就扎好了营地,圆形帐篷宽敞亮堂,显然南亲王是花了心思的。 永兴帝满意至极,夸他一年办的比一年好。 溧阳郡主就跟在南亲王身后,她向后张望,在人群中找到了霍惠然,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霍惠然朝溧阳郡主遥遥行礼,两者相较,尊卑立现。 第135章 喝!我喝不死你! 营帐里肉香扑鼻,酒香醉人,南亲王备好了美酒佳肴,只等永兴帝入席。 永兴帝显然十分满意,龙颜大悦。 席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霍云卿目光落在溧阳郡主身上,她身着一袭红色华服,满头珠钗摇晃,生怕旁人注意不到她。 她向来如此,花枝招展,希望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南亲王膝下子女众多,可唯独溧阳郡主最为受宠,听闻南亲王乐善好施,迁居封地后每日都会亲自在城门口施粥,唯独溧阳郡主出生那日他没去,偏偏那日山匪进城,将施粥的人杀光殆尽。 南亲王认为是溧阳郡主带给他福运,才让他躲过了此劫。 溧阳郡主从小备受宠爱,在南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刁蛮任性,胡作非为,南城百姓人人畏惧。 霍云卿不喜欢溧阳郡主,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她初到猎场,溧阳郡主就看她不顺眼,处处针对于她,她之前没想过这其中有霍惠然的功劳。 霍惠然最擅长的就是把她自己放在柔弱无助的位置上,前世霍惠然向她坦言,说溧阳郡主与她交好,是为了她才会针对她,又是给她道歉又是承诺会解决此事。 后来溧阳郡主变本加厉,霍惠然又说溧阳郡主不相信她,认为她是受了胁迫不得已才当和事佬。 霍惠然说的每一句话都格外诚恳,又合情合理,霍云卿便信了她,毕竟在京都的时候,霍惠然也总是让着她,并未表现出对她有敌意。 前世的她愚蠢至极,竟认为霍惠然是个不争不抢的。 如今细想,溧阳郡主虽然霸道刁蛮,但她是个两面三刀的,又怎会对她这个真正的霍家嫡女有那般大的敌意? 孟莹安不是说了嘛,溧阳郡主对她还是挺客气的,说明她是个看碟子下菜的,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霍惠然从中挑拨,使得溧阳郡主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才会与她争锋相对。 想要验证这一点并不难,但霍云卿觉得没必要,反正她看溧阳郡主不顺眼。 “这位妹妹脸生,想必就是霍家大姑娘吧。” 霍云卿看着溧阳郡主端着酒樽朝她走来,这画面她无比熟悉,前世她也是如此,话都一模一样。 她不着急回应,因为接下来是霍惠然的戏份。 果然,霍惠然迫不及待的说道“郡主冰雪聪明,一猜就中,她就是我的姐姐霍云卿,姐姐,这位是溧阳郡主,南亲王府的嫡女。” 霍惠然装出一副好姐妹的样子,主动为她们介绍。 “原来是溧阳郡主。”霍云卿这才起身,笑道“久仰大名。” 溧阳郡主闻言皱眉,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她压下心中不满,朝霍云卿举起酒樽“霍姑娘,第一次见面,本郡主敬你一杯。” “多谢郡主。”霍云卿端起酒樽,豪爽的一饮而尽。 “霍姑娘好酒量。”溧阳郡主说话间顺势拿起霍云卿桌上的酒壶,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笑说“本郡主与霍姑娘有缘,不如再喝一杯。” 溧阳郡主是天之骄女,她霍云卿也是,前世正是因为她看出来溧阳郡主有意针对,所以不愿喝第二杯酒。 表面上自然不会直接拒绝,而是用不胜酒力婉拒了。 她还记得溧阳郡主当场质问,说她从小在军营长大怎会酒量不好,是不是不给她面子。 今时不同往日,她断然不会给溧阳郡主抓她错处的机会。 霍云卿爽快的举起酒樽,笑说“能得郡主赏识是臣女之幸,今晚定要与郡主多喝几杯。” 她说到做到,一连跟溧阳郡主喝了三杯。 溧阳郡主没想到霍云卿这么配合,喝完三杯后下意识的想要缓缓,可霍云卿不肯啊,拉着她入座,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眼疾手快的给她斟满了酒。 “郡主,来嘛,今晚不醉不归。” 溧阳郡主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 “郡主怎么能说不行呢?郡主是不是不给面子?” 溧阳郡主脑袋昏昏沉沉的,寻思着霍云卿是不是说了她想说的? “郡主,喝啊!” 霍云卿直接把酒樽递到了她嘴边,强行给她喂了进去,不知不觉霍云卿的酒桌上堆满了空酒壶。 孟莹安就坐在霍云卿身旁,她从头到尾没有阻拦过,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从第四杯开始,霍云卿就没喝多少,她每次都是喝一半洒一半,桌上这些空酒壶,基本上都是溧阳郡主喝的。 显而易见,霍云卿是故意的。 溧阳郡主也是故意的,上来就要霍云卿连喝两杯,明显是在为难她,活该她被整。 “好难受。”溧阳郡主是真的喝多了,她摇摇晃晃的起身,碰倒了好些酒壶,清脆刺耳的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南亲王立即上前搀扶,心疼道“这是喝了多少?还不快送郡主下去休息!” 溧阳郡主的两名贴身侍女闻言立即上前,可喝醉酒的人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不满的甩开南亲王的手,而后又是委屈又是恼怒的说道“父王,女儿讨厌霍云卿,女儿要杀了她!” 此话一出,营帐里顿时安静下来。 溧阳郡主在说什么?她讨厌霍云卿?她要杀了霍云卿?她不是很喜欢霍云卿才要跟她喝酒的吗?难道是在装腔作势? 南亲王脸都白了,只能赔着笑解释“皇兄,溧阳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臣弟先带她下去。”说完他又看向霍云卿“霍姑娘莫要与她计较,酒后失言当不得真。” 霍云卿脸色惨白的愣住了,她似乎是被吓到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孟莹安冷哼一声,适时开口“酒后失言?我怎么觉得是酒后吐真言呢?溧阳郡主上来就要云卿连喝两杯,到底是何居心?” 霍云卿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佯装才反应过来的模样,疑惑道“郡主不是因为与臣女投缘,才要和臣女多喝几杯的吗?” 孟莹安摇头叹息“云卿,你太单纯了。” 第136章 你讨厌的人我也讨厌 孟莹安话说完,霍云卿都忍不住要笑出声了,还好她反应快,用力拧了下大腿,把笑意憋回去了。 她家莹安说的没错,她太单纯了,被溧阳郡主这个心机深重的恶女给骗了! 溧阳郡主扬言要杀了霍云卿,霍怀宁能忍得了?他怒而起身,朝永兴帝拱手道“还请陛下为云卿做主!” 永兴帝一个头两个大,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霍云卿和溧阳郡主什么时候对上了? “这……”永兴帝清了清嗓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陛下,臣女以为溧阳郡主只是酒后失言,要不然郡主怎会陪着臣女喝这么多?”霍云卿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呢?适时开口为永兴帝解围。 永兴帝顿时松了口气,朝霍云卿赞赏的点点头。 “霍姑娘不愧是将门之后,如此胸襟朕深感欣慰。” “陛下谬赞,溧阳郡主喝多了,臣女只是不愿妄下定论,以免冤枉了郡主。” “说得好!”永兴帝满意的笑了“云卿啊,你尽管放心,倘若溧阳郡主要对你不利,朕定会为你做主。” 霍云卿要的就是永兴帝这句话,连忙谢恩“多谢陛下。” 这场宴席终究是不上不下的散了,溧阳郡主酒后失言,说要杀了霍家嫡女一事也在猎场流传开来。 但凡认识霍云卿的人,都对她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霍云卿顾不上其他,因为她正跟在气呼呼的孟家嫡女身后,好言好语的哄着。 孟莹安显然是生气了,方才她在宴席上为霍云卿抱不平,她却不识好歹为溧阳郡主开脱!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营帐,此时没有外人,孟莹安立马变脸。 她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得太大声了。 “你说溧阳郡主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孟莹安拉着霍云卿入座,笑道“她说要杀了你的时候,我真的要绷不住了。” 霍云卿也跟着笑“还好你绷住了。” “那必须的,我都看出来你在给她下套了,肯定要配合你啊。”孟莹安兴致勃勃的拽着她的手“你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霍云卿直言“我们不用做什么,我看溧阳郡主挺会作死的。” 孟莹安直拍大腿,忍俊不禁道“你这话太好笑了,不过也很中肯,她确实愚蠢。”这话说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严肃了不少,“云卿,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溧阳郡主为什么无缘无故的针对你,她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这也太奇怪了。” 在孟莹安看来,就算溧阳郡主终究会和霍云卿不对付,也至少会在她们接触过后吧? “是霍惠然。” “她?” 霍云卿随口道“我猜的。” “也不是不可能,霍惠然与溧阳郡主交好,且她先前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姑娘,二姑娘过来了。” 玲珑一直守在营帐外,看到霍惠然往这边走来,提前知会了声。 孟莹安拧眉“她来干什么?” 霍云卿不作回应,吩咐玲珑让她进来。 霍惠然刚进营帐就开始道歉。 “姐姐,是惠然连累你了。” 霍云卿佯装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惠然叹了口气,煞有其事的说道“姐姐,溧阳郡主是惠然的闺中密友,她对姐姐有敌意,大概是觉得惠然因为姐姐受了委屈,姐姐放心,等郡主明日醒酒,惠然一定会与郡主解释清楚的的。” “你受了委屈?”霍云卿嗤笑了声“她是没长脑子吗?你的生母把我扔在荒郊野外,让你在霍家享尽荣华富贵,要不是阿父把我捡回去,我怕是早就成为野兽的腹中物了,明明我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怎到了你嘴里就反过来了?” 霍惠然闻言红了眼眶“姐姐误会了,惠然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你的意思是溧阳郡主不辨是非?” “我……”霍惠然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说道“姐姐,惠然是猜测郡主有所误会,好心好意的想要让姐姐和溧阳郡主冰释前嫌。” “那是我不识好歹?” 霍惠然委屈落泪,哽咽道“姐姐为何总是要曲解惠然的意思?惠然真的只是好意。” “那就当是我误会了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我……” “怎么?做不到?还是你知道自己会失败?” 霍惠然一副为难的模样,诚恳说道“惠然会尽力的,但郡主的性子,只怕……” “别废话了,我明白,你尽力就行。” 霍惠然咬着唇,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低声道“姐姐,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霍云卿甩甩手,示意她赶紧走,霍惠然红着眼眶,礼数周全的朝孟莹安道别,这才离开。 “难道是我误会她了?”孟莹安觉得霍惠然还挺有诚意的。 霍云卿不置可否,淡淡说道“你等着看吧。” 孟莹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听你的意思,你这妹妹是在装腔作势?那她未免装的太好了吧?” 霍云卿一本正经“孟莹安,我必须要纠正你,我母亲只生了一个女儿,我可没有妹妹。” “你这么讨厌她?”孟莹安不假思索的补充了句“那我也讨厌她,她肯定是装的。” 霍云卿听了这话,直接笑出了声“我就喜欢你这样不讲道理的。”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我与你情同姐妹,你说的话就是道理啊!” 孟莹安嘿嘿笑着,一副说笑的模样,可霍云卿却十分动容,她知道孟莹安是认真的,她无条件站在她这边,是她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莹安……” “怎么了?被我感动到了?要以身相许吗?” 霍云卿不说话,就是笑盈盈的看着她。 孟莹安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所以的笑“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啊?” “有啊,灿烂夺目的花,开的很美。” 孟莹安嘿嘿的笑“算你会说话。” 霍云卿笑看着孟莹安那灿烂明媚的笑容,她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定会开的绚烂动人,她要好好守护,不叫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染指于她。 第137章 奄奄一息的玲珑 “大姑娘!不好了,玲珑要被打死了!” 清晨,霍云卿被吵醒,听到玲珑二字,她立即清醒过来,外衣都来不及穿上就冲了出去。 “春儿?”帐篷外是霍惠然的贴身侍女,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给她挖的一个坑,可事关玲珑,就算是坑她也得往里跳。 “大姑娘,玲珑冲撞了溧阳郡主的马,害的溧阳郡主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郡主大怒,命人将玲珑乱棍打死,我家姑娘劝不住郡主,让奴婢赶紧来找大姑娘。” “人在哪儿?前面带路!” 霍云卿一听玲珑有性命之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春儿连忙带着霍云卿赶往现场,只见溧阳郡主骑在马背上,高高在上的欣赏着棍棒落在玲珑身上的画面,她顿时瞠目欲裂,大声呵斥“住手!” 两名侍卫闻言停下了动作,侧目看向霍云卿。 “姐姐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霍惠然迎了上来,忧心忡忡的低声劝她“惠然知晓姐姐心疼玲珑,可郡主身份高贵,姐姐切不可冲动行事。” “挑拨离间的东西,滚!”霍云卿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眼神锋利如刃,霍惠然被她吓得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霍云卿不屑冷哼,看也没看溧阳郡主,径自朝玲珑走去。 玲珑蜷缩在地上,被打的奄奄一息,她伤势极重,虚弱的朝霍云卿解释“姑娘,奴婢没有冲撞溧阳郡主,是郡主的马奔向了奴婢。” 霍云卿眼眶一红,轻声安抚她“我知道,没事了。” “姑娘……”玲珑哭了,她自责不已,“是奴婢连累了您。” “胡说什么!”霍云卿挤出笑来,柔声道“你只管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玲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她虚弱的点了点头,昏昏欲睡。 昨日玲珑还活蹦乱跳的,今日就变成了这样,霍云卿心中怒火燃烧,眼神凶狠的看向溧阳郡主。 溧阳郡主被吓了一跳,她的马似乎也受了惊,发出短暂的嘶鸣声。 霍云卿穿着单薄,一张脸被冻得通红,却让人望而生畏。 “霍云卿,你怎敢用这种眼神看本郡主?”溧阳郡主拽紧了缰绳,强装镇定的朝她扬起了下巴。 “敢问郡主,臣女的侍女究竟犯了什么罪,郡主竟要打死她?还是说郡主贵为皇亲贵胄,便可以滥杀无辜!” 霍云卿这顶草菅人命的帽子扣的重,饶是溧阳郡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我……” “姐姐。”霍惠然上前两步,适时开口“玲珑冲撞了郡主的马,使得马儿受惊,差点将郡主甩下去,郡主也是一时气愤才会重罚玲珑,好在玲珑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不如姐姐先带玲珑下去治伤吧?” “皮肉伤?”霍云卿怒极反笑“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只怕玲珑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此事我霍云卿绝不善罢甘休!” “霍云卿!”溧阳郡主恼怒不已“你是要为一个贱婢与本郡主作对吗?” 霍云卿冷笑“那又如何!” “你!放肆!” “大清早的,吵得本王头疼。” 溧阳郡主话音刚落,萧北乾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霍云卿循声看去,见到他的瞬间只觉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萧北乾看她穿着白色里衣,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溧阳郡主见是辰王殿下,连忙翻身下马,恭顺的行礼问安。 霍云卿眼眶通红,朝萧北乾徐徐行礼“还请殿下垂怜,能否请御医为玲珑治伤。” “不行!”不等萧北乾说话,溧阳郡主便抢先道“她只是区区婢女,怎能劳烦御医救治?” 霍云卿没有去看溧阳郡主,依旧用无助的眼神望着萧北乾。 萧北乾面色平静的吩咐林夏“带她去找御医。”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夏弯腰将玲珑打横抱起,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溧阳郡主心有不甘,说道“辰王殿下怎可让御医为婢女诊治?岂非作践了御医?” 萧北乾轻描淡写的瞥了她一眼,“溧阳郡主是在指责本王行事草率吗?” “溧阳不敢。” 萧北乾不轻不重的哼了声,而后淡声询问“究竟所为何事,值得溧阳郡主如此大动干戈?” 霍惠然迫不及待的表现自己,说道“回辰王殿下的话,此事因玲珑而起,是玲珑冲撞了……” “霍二姑娘。”岂料萧北乾神色不耐的打断了她,不留情面的直言“本王没有问你。” 霍惠然尴尬的涨红了脸,只能退至一旁。 “都是那贱婢的错。”溧阳郡主绘声绘色的说道“臣女在此处骑马,那贱婢突然出现惊了马儿,害得臣女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她分明是故意的,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殿下,您一定要为臣女做主啊!” “哦?是这样吗?”萧北乾的视线落在霍云卿身上,显然是在问她。 霍云卿摇了摇头“臣女来的时候玲珑已经在受罚,但玲珑说了,她并没有冲撞溧阳郡主的马,而是溧阳郡主的马无缘无故朝她奔来。” “她一个贱婢说的话岂能当真,殿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玲珑不会说谎!”霍云卿红着眼睛看向溧阳郡主,咬牙质问“郡主说是玲珑冲撞了您的马,那臣女倒是要问问郡主,玲珑为何要这样做?郡主身份高贵,玲珑不要命了吗?还是郡主认为臣女这般愚蠢,竟会命自己的侍女青天白日的来害郡主?” “这……”溧阳郡主一时无言以对,随口道“本郡主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郡主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不过是郡主的欲加之罪罢了,郡主昨夜便说要杀了臣女,如今又对臣女的侍女下死手,看来是臣女太过软弱可欺,才让郡主如此肆无忌惮!” 霍云卿说话间,一步步的朝溧阳郡主走去。 溧阳郡主步步后退“你,你,你想干什么?” 霍云卿冷笑了声,经过一名持刀侍卫的时候,顺势抽出了他的刀。 溧阳郡主被吓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 霍惠然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但她很快收敛情绪,露出担忧的神色。 萧北乾默不作声,一副随她怎样的架势。 霍云卿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突然高高举起,又重重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