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鱼刺》 第1章 仙人跳 得知迟书买了婚戒的事,余温还是不顾一切的去了他的住处。 她在门口不小心听见迟书正在跟助理的对话。 “价值一套房的钻戒,您就这么扔马桶了,也太浪费了。” 房间的门虚掩着,余温看见迟书躺在沙发上,半阖着眼,如毒药一样的勾魂惊艳。 两个人相识六年,还是没习惯,总是被他不经意的动作惊艳到。 “留着也没用,喝多了发疯买的,反正也无人可娶。” 助理观察着迟书的脸色,“早该放手了,您为了一个她费尽心思,她又是怎么回报的,一年前她偷偷去黑诊所打胎,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迟书彻底合上了眼睛,将一切情绪掩盖。 助理继续拱火,“当初她找的那个诊所一点也不正规,手术台上大出血都没敢送医院,十之八九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一个累赘而已,是该摆脱了。” 他的口吻像是嫌弃一包处理不掉的垃圾。 余温僵在门口,感觉整个胸腔像是被人按压着,闷的喘不上起来。 她默默地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连关门都是动作都放缓数倍。 许久没下过雨了,地面上干燥的都是灰尘,被路过的车卷起来,呛的她不断咳嗽。 她不由得想起来,一年多前破旧的出租房里也是这么多的灰,她躺在散着霉味的床垫上,看着倨傲的男人单手解着纽扣,扯掉衬衫。 她伸手从枕头边摸住一个避孕套递过去,男人接过却随手丢出去,像饿鬼一样覆上来,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垂上,“真麻烦,要是怀孕了我娶你!” 她伸手去找那东西,偏巧就落在了柜子摆放着的饼干盒上。 破旧的盒子后面是她藏起来的录像机,她伸出去的手不敢再靠近分毫。 她伸出去的手被重新按回到发黄的枕头上,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捧起男人的脸颊,只是为了廉价的录像机,尽量拍清楚一些。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发过来的消息。 【你头绳掉在门口了,下次别来了。】 她打车去了自己开的花店,合伙人宋露正在店里对账。 名牌包下垫了好几层纸巾,生怕被划了,她的手中攥着一把账单,低头敲着计算器。 两个人一起合开了这家花店,宋露是圈内出名的捞女,认识的有钱人很多,经常给店里拉客户,店里的生意却是余温跟店员一起打理。 她抬眼扫了一下余温,“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余温拿着保温杯去接热水,还没有编排一个理由,宋露又抬头紧紧的盯着她,“你认识盛闻吗?” 杯子一歪,开水烫在指尖上,她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不认识,谁啊?客户?” 宋露好似松了口气,“他都不认识,你真是白活了!你知道吗?他找了一个女人将近两年,连姓名都不知道,只有一张照片,跟你很像。” “哦。”余温没有任何反应。 “那张照片应该是视频截图,我都怀疑是床照,还挺模糊的,那张脸挺欲的,你做不出那种表情。” “可能是我大众脸。” 她这话说的有点拉仇恨了,她的长相是很难找到代餐的那种惊艳,就是脸上一直带着口罩,经常在库房里忙那些累活。 宋露合上账本,“我觉得也不是你,我给他看完你的照片之后,一句话也没说。” 余温用牙齿咬着被烫伤的指尖,疼痛感似乎减弱了。 “幸亏不是你,多少女人想抓这位公子哥的心,哪个不是头破血流的,这种人骨子里都是拿着咱们这种人当玩物的。” 宋露继续扫了两眼余温。 在她眼中余温总是跟周围的人保持着刻意的距离,听说她小时候走丢了,一年前找回来的,她却对之前的经历只字不提。 花店的座机响了,宋露去接,片刻之后有些犹豫的看着余温,“刚才有个客户打电话说要往对面街上电影院里送,一定又是哪个富二代包场求婚了,就是声音有点耳熟,还专门要你过去。 宋露觉得,打电话的声音给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余温半天都没有说话,宋露都怀疑她没听见,正想再重复问一遍,她的声音传来,“好。” 电影院离着花店不远,几百米的好像变得很漫长。 整个影院里没看见一个客人,营业员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左拐最三个,一位姓盛的先生在等着您。” 她礼貌的道谢,每走一步,腿就蹭着包装的塑料袋子,“哗哗”的响着。 余温想起最后一次见盛闻,还是廉价的出租屋里,他将一捆钞票狠狠地砸在她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上,“你挺豁得出去,拿第一次玩仙人跳!” 第2章 第一次碰女人 又是一捆钞票要砸过来,她不躲不避,但钞票这次却砸在了脚下,上面的封条扯裂,跟雪花一样散开。 一捆接着一捆的砸,直到他咬牙切齿的说,“够数了,拿着滚!” 她跪坐在地上,虽然以极为卑微的姿势去捡地上的钱,但身板挺直。 短裙让她有些走光,露出的大腿上,全是一道道丑陋的疤痕,像是被冻烂了的萝卜。 钞票捡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她站起来,从内衣里拿出藏着的内存卡,抓起柜子上的火机去烧,直到刺痛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才丢下。 影厅里一片漆黑,她以为走错了地方,刚想转身,大荧幕却骤然亮起。 荧幕上播放的正是当初摄像机拍下的内容,只是剪辑过了,男人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令人血脉喷长的画面中,只有她那张无措慌张的的脸被不断的放大,她什么也不会,像是个不灵敏的木偶被男人调教着。 修复出来的内容很短,最后屏幕定格在她泛红的眼尾上。 幕布上一片惨白,而灯光却骤然亮起,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椅背放了下来,姿态慵懒,一双长腿交叠。 是盛闻。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影院的宣传单,在百无聊赖的叠着纸船。 好像他已经忘了步骤,拆拆叠叠。 他是故意的,这是一种精神折磨。 影院里暗沉沉的,闷的她无法喘息,最后还是最先缴械投降,将主动权让了出去,只能任由他的宰割。 “我当初真的急需要那笔钱。”她手里的花篮一直也没放下过,“现在我就把钱还给你,利息也算上。” 现在的她花店生意不错,就算刚买了两套房子,还是勉强能凑出这笔钱。 她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那永远也叠不好的纸船,分明就是开始的步骤错了。 他指尖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我需要这笔钱?我觉得还是该报警抓你,你倒是真狡猾,拿完钱就跑,还改头换脸了。” 余温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我猜您没必要这么做,盛家培养你当接班人,给了你最完美的履历,我想没必要跟我这种烂人挂上钩,也不会惹一身腥臭味。” 她猜的不错,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手里的广告纸被揉捏成团,关节下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是挺脏的,当初眼瞎了。”他的目光凌厉如刀,“看你得意的样子,以为我真没办法收拾你了?觉得我现在还很好骗?” 他不好骗,她当初拿到那家高尔夫球场的会员资料的时候,拿笔最先划掉了他的名字,她知道这个人不可能。 能将他骗回六十块整晚的廉租房里,连她都觉得撞了大运。 那天折腾的弹簧床塌陷下去一块,结束后她偷偷给外面的人发了消息。 他却浑然不知,从乱糟糟的被子里揪出自己那件定制的手工衬衣,昂贵的面料跟发黄潮湿的床单纠缠在一起,有种天理难容的感觉。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手表来,瞥了一眼时间,“这种地方怎么住人,明天我让人过来帮你搬家。” 而她紧张的压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喉咙里冒烟,眼睛盯着破烂的木门,明白自己退无可退了。 木门“砰”的一声被踹开,然后一个满身泥垢的男人冲了了进来,龇着黄牙。 盛闻的第一反应就是用皱巴巴的棉被包裹住她暴露的身体,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干什么的,出去!”他满脸厉色。 冲进来的男人已经开始嚷嚷起来了,“都进来这么久才给我信,我他妈的还以为你们睡出感情来了呢!录到了吗?赶紧要钱!” 她记得那天他的目光,从愕然到充满厌恶。 记忆中的眼神跟近在咫尺的眼眸重叠。 “听说你找到了父母,他们一定不知道曾经失踪的女儿在外面做过什么龌龊事……”他随手将手里的废纸扔在一旁,慢条斯理的说。 她的脸色比头顶上的光还惨白,“没必要打搅我的家人,你不吃亏,但我当初是第一次。” 盛闻的眼底染上讥诮,“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第一次碰女人?!” 第3章 劲爆视频 她半晌没有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幸亏这时候宋露的救命电话打了过来,她将花篮丢在地上,接起不断震动的手机。 “我下午还有约会,你什么时候回来看店?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她还没说话,盛闻缓缓开口,声线起伏不定,“等我想好了要什么再打电话告诉你,回去等着。” 他就是故意的,不当场宣判她的下场。 “好,马上就到店了,没什么事情。”一种窒息感让她绝望,她紧攥着手机离开,连花篮的钱都没有要。 *** 第二天余温就在库房里睡着了。 她整夜辗转,困得趴在废弃的纸箱子上,一合眼就着了。 隐隐约约的她感觉有人推门,她受刺激一样的睁开眼睛,惺忪的眼睛里全是紧张。 进来的花店的员工小赵,她穿着工装,手里拎着半袋营养土。 “老板,刚才又接到了个男人给你打电话,一定又是之前那个经常来骚扰的,还说让你去什么会馆,我给拒了。” 之前确实有个顾客一直在纠缠余温。 “不过今天的声音好像有点不一样。”店员满脸疑惑。 她没由来的心口一跳,正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幸好,是家里人的电话。 “温温,你男朋友来家里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什么也没有准备。”母亲蔡淑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你什么时候到家?” 余温下意识的想到迟书,觉得他疯了。 “什么?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旋即传来盛闻的声音,明明很礼貌,但她听的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没事,工作要紧,我手机里还有一些视频,余温以前拍的,两位等她的时候可以看看。” “好,好,先吃点东西。”蔡淑是个过分节俭的人,电话费都要计较,没等余温说话,已经挂了。 她眼前一黑,从他出现以后,自己原本要的平静,已经支离破碎了。 余家父母丢了女儿之后,十几年是倾家荡产的找,家里一贫如洗,余温回来之后给两个人买回了以前的老房子。 楼道狭小,灰暗的墙壁上除了蜘蛛网就是年代久远的小广告,窄小的窗户照进来的光都是暗的。 她站在家门口,从包里急迫的翻找着钥匙,越慌越翻不到。 家里的隔音并不好,她依稀的能听见家里客厅传出的声音。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父亲余满仓的声音里带着局促,他是个笨嘴笨舌的老实人,想端出长辈的架势来,但在盛闻气凌人的男人面前,显得有点可笑。 “两年前在洲海市。” “这孩子也真是的,从来不提之前的事情,我们也不敢问。”母亲蔡淑想起来什么,“对了,忘了视频了,我去房间找一下老花镜。” 门外的余温已经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大冬天的她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看见父母正坐在沙发上,沧桑的脸上一片蜡黄,苍老的比同龄人快很多,看起来瘦小而又可怜。 茶几上摆放着一盘苹果,烂的地方用刀子剜掉,坑坑洼洼的,摆的很远,似乎不想客人吃,只是拿来应景的。 盛闻半靠在老旧的椅子上,手里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一个银色打火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手表。 “回来的还挺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斜睨人的时候,亮的出奇。 蔡淑像是得到解脱了一样,站起来拽了拽自己不合身的外套,“你先陪着他,我去趟菜市场,冰箱里都空了,中午留下吃个便饭。” “不用,不是说去会馆吗?”余温几乎哀求的看着他,“走吧。” 余家父母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眼中带着难懂的情绪,蔡淑放下刚拎起来的购物篮,“好,那就不忙活了,有空了来家里吃。” 明明是一家人,却跟外人一样生分。 哪怕是一年前相认的时候,也没有料想中的抱头痛哭。 不过他们也不会担心是骗人的,毕竟老两口已经一贫如洗,这个女儿回来之后反倒给他们买房买车。 盛闻略带疑惑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父母,边将打火机揣回兜里,边慵懒的站起,霎时连老旧的屋子都显得低矮了。 “对了,视频还没看呢!”她父亲连说句话都是磕磕巴巴的,“我……我们还挺想看看女儿以前的东西。” 第4章 阴影 余温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失温,下一秒他的手搂住她的腰。 “改天。”盛闻的手指捏了一下她腰上的痒肉。 小区太过老旧,到处都是违规建筑的小棚子,车也开不进来,都是停在外面。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正是中午做饭的时候,一楼的索性开着窗户做饭,油烟往外飘着,一股呛鼻子的味道蔓延在路上。 他似乎很讨厌这种脏乱的环境,连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都不大和善。 “盛哥,都中午了,你人怎么还没到?”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拔尖的高,“来了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那边似乎在打麻将,余温隐约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胡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迟书,你这什么手气,跟我盛哥有的一拼,一会你们打两圈。” 路边的窗户被猛地拉开,一股掺杂着辣椒味的油烟冲出来,她咳嗽起来。 走在前面的盛闻转过头来,下意识的将她往前拉了几步,他拽着她的手腕,冰冷的手表硌在她的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触碰她的下意识的心慌,猛地将手抽回来。 电话那边的男人也听见了咳嗽声,酸溜溜的嚷嚷,“我就知道你有了女人忘了兄弟。” 盛闻又讲了几句闲话,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去听的,只想知道迟书为什么会在那里。 等他挂断电话,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喉咙还有刺痛得到感觉,“刚才打电话的是谁?” 她问完就后悔了,她竟然打听他的私事,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是不伦不类,拉她去会馆,她就跟待宰的羔羊一样等着上砧板。 “成荀之,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家里世交。”盛闻随口提了一句,“他人咋咋呼呼,没什么坏心思。” 她不敢问迟书,但自己也不能不去会馆,只能从包里翻找出口罩带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小区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司机下来殷切的拉开车门。 盛闻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她,“打车来的?没买车吗?” “没驾照。”她找了一个牵强的理由,“有点笨,没考过。” 她说谎了,之前去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拿着她的身份证多看了两眼,随口问了句,“是本人吗?怎么不像!” 身份证上的照片确实不好看,但刹那间她慌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件事成了阴影,她再也没考虑过去拿驾照了。 他嗤之以鼻,“是挺笨的。” 私人的会馆地方很隐秘,三层的建筑,似乎是已经包场了,盛闻架轻路熟的带着她上了二楼。 一下电梯,余温就看见一群人正在摆麻将,迟书正对着自己,目不斜视的摸着牌。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手腕上的东西,是她那天掉落的发绳,此时上面绑着几颗鹿角珠,被他当成手串在戴。 迟书是那种漂亮到有光的人,生的有些柔,却带着棱角,整个人很瘦,像是一个久病不愈的人,总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坐在他身边男人丢下麻将过来,毫不客气的伸手扯下余温的口罩。 她没有防备,耳朵被扯的生疼,眼中带着几分怒意。 第5章 不相认 “成荀之,放尊重一些。”盛闻冷声呵斥,伸手拿过被抢走的口罩,却顺手揣进自己的兜里。 “也就这样。”成荀之不敢造次了,语气也有些阴阳,然后气冲冲的跑到麻将桌前,拍了拍其中一个短发女人的肩膀,“玩的烂死了,让位置给我盛哥。” 余温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迟书,他的心思全在牌上。 女人将位置让出来,盛闻看了一眼,冷嗤一声,“这么烂的牌,你是想坑我钱。” “谁让你情场得意了。”成荀之一脸磨刀霍霍的样子。 刚才从牌桌上下来的短发女人打量着余温,眼神中带着探究,“吃饭了吗?那边的桌子上有蛋糕水果。” 那边牌桌上一片火热,她俨然已经成了局外人。 余温忙了一早上,中午没吃饭,饿的心里发慌,连吃了两块蛋糕。 短发女人目光一直在余温身上没收回过,眼睛里全是好奇。 “盛闻总看完你的照片之后,抽了两包烟,喝光了几瓶红酒,没见他这样过,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余温似乎不想多说,短发女也觉得没趣了。 那边已经打了两圈了,余温看短发女在玩手机,便拿起牙签,扎了一块橙子解腻,还没入口,就听见成荀之拔高嗓门介绍迟书。 “还没介绍呢,盛哥,这是迟书。”他的口吻像是炫耀成绩的学生,“他爸是导演,国外拿过大奖,名字可能你不知道,就是那个光头,整天叼着烟斗,后来片场事故去世了的那个。” 他说的直白,一点也没有考虑迟书的情绪。 盛闻知道那个小有名气的导演,情人一大堆,风流史比电影更出名,私生子跟春笋一样冒,不过长得特别粗犷。 “长得不像。”盛闻看了一眼迟书,“你长得像南方人。” 迟书长得确实有南方的骨相,带着几分书卷气,懒懒散散的。 “我妈是汕城人。”迟书一直也抓不到想要的牌,紧皱着眉。 再次听到这个地方,正在吃蛋糕的余温霎时心中触动,那个被时代抛弃的城镇,是她的出生地。 “那里我在新闻上听过,七八十年代的时候特大矿难,之后就停止开采了,现在也没有多少人了。”成荀之满脸好奇,“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出国留学之前,父母刚意外去世,我去看外婆。”迟书觉得自己的牌没有什么希望了,索性胡乱的打了起来。 成荀之笑道:“盛哥,人家国外圣彼大学导演系毕业的,全国就录取一两个,刚毕业就在国外参与制作了很多悬疑片,特过瘾。” 盛闻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只是随手丢出一张牌。 成荀之却是满脸崇拜,“那镜头细节处理的特真实,我都怀疑你真杀过人。” 余温刚将橙子放在嘴里,一下子呛住了,汁水从喉管到了鼻腔,酸的她眼泪差点没下来,她压着鼻子,不让自己咳出来。 “是啊,杀过。”迟书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似乎是在看玩笑。 余温知道,他没有撒谎,过失杀人,为了她。 橙子太酸了,她的眼泪都堆在眼眶中,眼尾一片通红。 那还是在七年前的汕城。 刮风的夜晚,她被舅舅从一堆建筑垃圾中拽出来,瘦小的她只剩下皮骨,却被人高马大的舅舅踹翻在一堆石头中。 舅舅骂她从洗头店偷跑回来,骂她是亲妈带回来的野种,生下来就跟丢垃圾一样丢给了舅妈,现在正是报恩的时候。 她不能回去,她知道那不是正经地方,也无法容忍自己穿上暴露的包臀裙,被浑身恶臭的男人骚扰。 舅舅见她反抗,抓起废弃的木料就往她的身上打,粗粝的木棒上还有残留的钉子,她疼的撕心裂肺。 然而闷声倒下去的却是残暴的舅舅,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眼睛睁的很大,后脑勺上全是血,痉挛片刻之后,再无声息。 少年拿着满是棱角的砖头,上面还有没干的血迹,蹲下身体,看着舅舅已经放大的瞳孔,出奇的冷静。 她第一次见到迟书。 “报警吧,我会说是我失手打死的。”她抖若筛糠,“我绝不会将你说出去的。” “那边正在施工建游乐场,地基已经弄好了,埋在那里不会有人知道。”他冷静地有些吓人,“警察不是傻子。” 她哆哆嗦嗦的,脑中一片空白。 “警察会怀疑到你身上,在任何时候,咱们都是陌生或者敌对的关系。” 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第6章 有猫腻 房间内,短发女人见她一直咳,找了一瓶水递给她。 她刚拧开瓶盖,就听见成荀之在那边扯着嗓子喊短发女人,“过来打一会,迟书去洗手间了,刚才你那么烂的牌盛哥都赢了,就是你牌技不行。” 短发女赶紧过去顶替位置。 过了没一会,余温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迟书正靠在楼道上抽着烟,身边是三楼正在装修的提醒,烟雾缭绕的遮挡住了眼底的神色,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身上了三楼。 她片刻之后紧跟着上去。 三楼没有摄像头,女士洗手间的门口堆满了水泥,两个人还是保持着距离进了男士洗手间。 她刚进去,迟书就关上门,将她拽进了最后一隔,压制着她坐在了马桶上。 洗手间里逼仄,旁边还放着很多杂物,钩子上还有几件工作服。 他夹着烟的手按住她的肩膀,香烟还烧着,差点将她的头发给灼烧到。 “别跟我说打掉的孩子是盛闻的。”他抿着嘴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跟他在一起,盛闻家一定会去调查你的背景,那些事情瞒不住。” “迟书,我摊上麻烦了,现在不知道怎么解决。”她虚脱一样坐在马桶上,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怎么了?”他语气凝重。 “我玩仙人跳坑了盛闻的钱,我没想还能再见面,也没有想到他一直在找我。”她的惶恐再也掩盖不住,“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我说把七十万给他,他不答应。” 迟书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孩子是那个时候有的?你要那笔钱干什么了!你怎么不去找我?” 她低着头,将连埋在手掌间,“那个游乐场原本租了十年的,姓张的老板却中途要转租给别人,万一……万一动工,底下的东西不能出来。” 迟书良久没说话,低头抽烟,明明他的手收回去了,她却依旧觉得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肩上。 “怎么去找你?你刚毕业,在国外住着地下室,每天啃面包跑片场,而且咱们连面也不能见。”她咬了咬牙,“我也不敢招惹盛闻,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她的头几乎扎进了膝盖里,心中一团乱麻。 迟书的眼神从愤怒到悲凉,直到他将烟蒂踩灭在地上。 他还没说话,洗手间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旋即房门被人推开。 余温脸色顿变,看见一旁的挂着员工的衣服,伸手拿了下来,想着遮挡住自己。 “迟书,你在这里吗?”门外传来成荀之的声音,然后是隔间的门被踹开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在这。”迟书开口,“有事吗?” “两层都没找到你,就知道你在这里躲清闲来了。” 说话间成荀之已经走到门口,“你说我盛哥什么意思?你说他不喜欢那个女人吧,找了整整两年,说喜欢吧,刚才拿着人家当空气。” 余温盯着门外,看来成荀之是要等着迟书出去了。 “我跟他第一次见,而且盛闻先生看起来挺难懂的。”迟书随口敷衍了一句,“对了,刚才我将车钥匙放在洗手台旁边了,你帮我找一下。” 门外的人走了几步,似乎离开了门口。 迟书俯身按向马桶,狭小的隔间内,他压低了身体,几乎是将她抱在怀里,等起身的时候,身下是巨大的冲水声。 他给了余温一个眼色,趁机推门出去。 抽水声刚停,就听见成荀之的声音传来,“哪呢,是不是记错了?!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能跑哪去?” 迟书过去洗手,“可能是记错了。” 没想到成荀之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几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隔间的门,迟书都来不及阻止。 听见动静的余温下意识的用衣服盖住自己的上半身,下一秒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然后是成荀之的笑容。 “藏这里了啊。”对方的声音都是调侃,“迟书,你玩的还挺溜啊,闷声干大事,我就知道这么久不见人,一定有猫腻。” 第7章 给个结果 迟书拽着他走开,“这么聪明,还不是看不透你盛哥。” 听着外面没有了动静,余温才站起身,悄悄的往外走。 坐的太久了,她的腿都麻了,走起路来有些费力,只是没想到却再次有人推门进来,两个人差点撞个满怀。 她脸色一变,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盛闻。 四目相对,却是在男士洗手间里。 “这是什么意思?”盛闻挑了一下眉,“还有这种癖好?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 “刚才再抢电影票,打算晚上跟弟弟一起去,没留意。”她随口编出了一个理由。 “什么电影?”他似乎来了兴致,“楼下已经散场了,一起去。” 幸亏她之前定了电影票,还能圆谎,随手将手机掏出来看了一下订单,“恐怖片,我弟最近压力大,一直想看。”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低着头,下巴几乎蹭到了她的肩膀上,很暧昧的姿态,“好,我下去说一声,一会一起去。”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根本就不提视频的事情,很难猜透他究竟要干什么。 等他们下了楼,成荀之跟闻见味的苍蝇一样跑过来。 他原本就嘴巴碎,对盛闻又从来不隐瞒任何事,将人拉到一边,挤眉道,“我就说迟书一定去干坏事去了,在三楼洗手间被我抓到的,女的吓得坐在马桶上不敢出来,啧啧啧。” 盛闻的眼皮跳动了几下,目光正好落在随后进来的余温身上,带着几分怀疑。 刚才见到她的时候,她神色就不太正常。 “你觉得迟书人怎么样?”他冷不丁的冲着余温开口。 余温感觉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平静无澜,“没留意,不过不合眼缘。” 此时迟书正在跟个样貌不错的服务员互换微信,女人满脸春光,耳根子都是红的,浑然忘记了这里的规定。 成荀之一脸坏笑,“就是这个女的,刚才拿着外套挡着脸,看着他挺目无下尘的,没想到不挑食。” 似乎刚才余温的话起了效果,盛闻的眼底多了几分冷意,“交朋友的时候擦擦眼睛,别什么人都带过来。” “他人挺好的。”成荀之狠狠瞪了余温一眼,“盛哥什么时候耳根子这么软了,我还问了迟书呢,他说也看不上你身边这位。” 果然是个没有一点秘密的人。 盛闻的心情突如其来的好了很多。 “我们先去看电影了。”盛闻随手拿起外套,“你也早点回去,好几天没沾家门了,省的你老子给我打电话问了。” 成荀之眼睛里泛酸水,“以前我求你几回你都不去,嘁!” 说完他冲着迟书喊道,“一起去看电影吧,你不是制片人吗?正好品鉴一下。” 余温下意识的看向迟书。 他斜靠在沙发上,左边的下巴上有颗痣,整个人很颓,像是个瘾君子。 她忽然想起,就是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她裹紧衣服跟在他的身后,她知道两个人不能走在一起,但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走在前面的他忽然转过头来,明明没有星光,他的眼中依旧灼亮。 “就当是在电影院看了一场恐怖片,回去睡一觉就忘了。” 风很冷,刀子一样的往她身上割,“我没进过电影院,你能不能陪着我一起去看一场?我舅舅在镇上是个流氓,没人敢搭理我。” 他很冷漠,“咱们不能出现在一家影院,去看一场同一场电影。” 此时的成荀之见他没有回答,扯着嗓子又说了一遍。 “困了,回去补觉。”迟书打着哈切,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 成荀之挤眉弄眼的跑了过去,低声道,“兄弟,你得陪着我过去,夜黑风高的,电影院最容易擦出火花来,我得去监督。” 他肉眼可见的不喜欢余温。 电影包场了,只有他们四个,余温没想到迟书回来。 Vip厅清一色的抱枕加沙发,她跟盛闻坐在最后一排,电影没多恐怖,就是一惊一乍的吓人,导演都有点黔驴技穷的,都能猜的透剧情。 那两个人坐在前面几排,成荀之吓得大叫,拿着抱枕挡着脸。一旁的迟书也觉得无聊,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身边人吵成这样,都没怎么睁眼。 很快电影都到了拉动情绪的部分,几乎没有声音。 余温转头看向盛闻,他似乎看的津津有味,他鼻梁很高,灯光照下来,脸上一片暗影。 似乎察觉到了她在盯自己,他转过头来,索然的扯了一下唇,“胆子还挺大,成荀之还笑话你会吓哭,他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余温不接他的话茬,半翕着唇,“杀人不过一刀的事情,您没必要这么折磨我,给个结果。” 第8章 极致的刺激 盛闻转头看她,眼底有些晦涩难测,许久才说,“我找到当初帮你弄钱的那个男的了,你给了他十万给家里老人看病,剩下的你干什么了?” 他眼神敏锐,好像什么都骗不过他去。 屏幕上的光忽然极亮,将她惨白的脸照的清楚,“剩下的帮朋友了,家里孩子病了。” 很扯的理由,他竟然没有怀疑。 “跟我一阵。”他抓起抱枕塞在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下去,“腻了就还你视频,以后各不相干。” 恐怖片没把她吓到,他的话将她吓得不轻。 “你疯了?盛闻家的人怎么会答应?”她生怕盛闻家的人会调查自己。 盛闻嗤笑一声,“我又没将你带到盛闻家说要结婚,他们才懒得管这种事,我这个人没多少耐心,用不了多久就腻,你对我也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电影院里的不知道哪里吹出凉飕飕的风,余温感觉浑身的温度从鼻尖开始散尽。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腿蹭过去,一抬头只见成荀之已经坐到盛闻身边了。 “我不行了,太恐怖了,迟书一直睡,我一个人吓死了,就拉着他过来了。”成荀之紧揪着抱枕,“盛哥,我没打搅你的什么好事吧。” 盛闻瞪了他一眼,“打搅到了。” 余温还在因刚才的话满心乱麻,感觉又有人过来,下意识的侧身,不曾想迟书竟然直接坐在了她身边的座位上。 成荀之隔着两个人在那里扯着嗓子喊,“迟书,你怎么坐那了?你在我身边我才有安全感!这电影真他妈的恐怖!” 迟书已经靠在椅子上,眼睛都闭上了,“你鬼哭狼嚎的太吵了。” 电影还在继续,余温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迟书。 他侧靠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靠枕里,荧幕上的光很暗,连他的五官都是朦胧的。 她以为他睡着了,心思却再次飘忽回那天晚上,两个人站在离着路灯很远的地方,他转头看着她。 “我毕业后就是导演了,等我拍的电影上映了,到时候找你的爱人陪着你去看。” 过去了七年,她终究还是等到了,虽然不是他拍的电影。 毫无征兆的,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用靠枕做掩护,迟书竟然明目张胆的做了这些。 她不敢转头,而他却肆意的用拇指在她的手心里摩挲,极致的刺激让她心中澎湃。 以前两个人在外人面前不敢有任何的交集,哪怕连打电话都是谨小慎微的换号码,哪怕是在街上其中一个人发生意外了,另一个人也绝不敢停留片刻。 今天的他丧失了所有的克制。 电影已经到了最高潮的结尾,恐怖的场景感滚雷一样,成荀之嗓子都喊破了。 盛闻被吵的烦躁不已,此时电影已经临近尾声,光影明亮,他转头看了一眼余温。 却见她眼尾泛红,看起来有点惶恐紧张的样子。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不怕。” 她此时的样子实在是惹人怜爱,他心底像是被猫爪挠一样,一股燥热感让他浑然不顾的俯身过去。 电影已经出现了序幕,灯光骤亮,她却感觉眼前一黑,带着软意的唇吻了上来。 余温感觉所有的血涌向头,她的手还跟迟书的攥在一起,一股羞耻感让她想要抽回,但他却紧攥着不放。 第9章 从一而终 他的吻不算炙热,也很短,他很快就坐了回去,成荀之都没发现这一切。 电影结束,成荀之站起来,嚷嚷道:“迟书,你都睡成猪了,这恐怖片还成了催眠的了,结束了。” 他松开余温的手,眼睛里一片清醒,声音里全是倦意。 “去买票,再睡一场。”说着翻了一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盛闻已经站起身来,他跟迟书不熟,也不在乎,只是看了一眼成荀之,“我先送她回去了。” 余温起身,将自己的包背好,“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前脚刚走,盛闻就穿好外套,从衣兜里翻找着车钥匙,没想到将余温的口罩给拽出来一截。 黑色的口罩,角上有个蓝青的小熊。 “还留着人家口罩呢,变态!”成荀之眼尖,嘴上也欠嗖嗖的,“这是准备回家收藏起来?盛哥,看看你现在不值钱的样子!” 盛闻也是之前随手放的,被他这么一顿嘲讽,随手丢在了垃圾桶里,冷声道,“我马上给你爹打电话,说说你的风流事。” 成荀之像是被抓住了尾巴,差点没跪下求饶。 停车场里,盛闻很绅士的拉开车门,她都没发觉,低头在包里不断的翻找着。 他拧眉,“丢什么了?” “口罩。”她忽然想起被成荀之抢走的口罩,“在你身上对吗?能还给我吗?” “扔了。”他口吻随意,“怎么一直带口罩?” 她随手将包拉上,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哦,我鼻子有点敏感,容易过敏。” 说着已经俯身坐到了副驾驶上。 余温认亲之后就搬了过来,给自己买了套房,地址不远,他开了导航之后就启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她索性将手机掏出来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她耽误了半天,店员小赵连发了十几条语音,她随手点开前面几条,都是店里的琐事。 她听完之后又接着播放,这次里面传来小赵无奈的声音。 “老板,那个经常骚扰你的男人下午又转了一圈,挺恶心的,还私自用您的保温杯喝水,下班的时候我扔了。” 她拧眉又继续点了下一条,“我看您还是尽快找个男朋友吧,实在不行找个男模,长得都高大帅气,过来给那个猥琐男瞧瞧,省的整天恶心人。” 她跟店员的关系很好,说话也没有拘束。 车里安静,电话里的声音盛闻听的一清二楚,脸色很差。 她却浑然不知的点开了下一条。 “找了几张照片,都是附近酒吧里的帅哥,都是肌肉型男,鼻梁高的能当滑梯。”小赵的声音里都带着色气。 果然下面有几张照片,她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吸引。 修图有些过分了,紧绷的胸肌,腹上跟搓衣板一样,但吸引她的不是夸张的身材,而是一旁柜子上摆放着的青蓝色的花,不知道什么品种。 出于职业的本能,她手指滑动着将照片放大,仔细的看。 前面是红灯,盛闻一脚刹车,转头看了一眼余温。 她的整张脸都快钻进手机屏幕里去了,眼睛被屏幕的光照的亮晶晶的,手指在人家的小麦色的身上滑啊滑。 盛闻眼中燃烧着小火苗,讽刺道:“这么喜欢?是不是我该找个地方满足你一下?” 余温赶紧收起手机,这才发现他将车停在了很偏僻的一条街上,四周的商铺都关门了,只有零星的几个还开着灯。 这不是回去的路。 她紧攥着自己的裙角,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 盛闻解着安全带,语气低沉,“喜欢薄的还是厚的?我去便利店买回来。” 要去买避孕套吗?这让她怎么回答,支吾片刻,“随便。” 第10章 替我抱抱她 他随手关了车门离开,背影消失在便利店的门口。 正巧这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陌生的号码闪了一下,就挂断了。 这是跟迟书助理的特定联系方式,她方便的话就拨回去,她随手拨回,里面传来朱助理的声音。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迟总让我马上飞洲海市看看你的身份有没有漏掉的东西。”电话那头的朱助理声音很暴躁,“你顶替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迟书敏感多疑,相信的人不多,但这个朱助理跟他是过命的交情,也是世上唯一知道余温跟迟书两个人身上秘密的人。 余温心中愧疚,“多谢。” “这种没用的废话就别说了。”朱助理的脾气收敛了一些,“我不是为了你,是不想你毁了迟总的前程,如果你真爱他,就一辈子别见面,这才能保全彼此。” “是他追着我过来的。”余温看了一眼后视镜,自己的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你身上牵扯到五条人命,甚至还有一个警察。”电话那头的朱助理气的直喘粗气,“多少双眼睛盯着迟总,就是想将你揪出来,你们这辈子都别妄想能结婚,生子……” 这两个字说出来,朱助理知道自己失言了,余温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盛闻在外面跟任何女人也都是小打小闹,结婚的事情盛家也不会由着他胡来,让他尽快对你没什么新鲜感就行了,他想做什么就做,得到了就倦了,千万别牵扯太多。” 余温挂断电话,看着车外,黑魆魆的夜像是能吞噬人的野兽,一种无力感让她眼中麻木。 朱助理说的很对,顺从就行了,她哪里还需要什么自尊心。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她今天出来的急,工装下面的黑色丝袜还穿着,想起当初在那个破旅馆,两个人都能将床给折腾烂了,衣服更是七零八碎,想着还是自己先脱下来。 要不一会没办法回家,要是弟弟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对孩子影响不好。 脱掉丝袜,她随手揣进兜里,索性连外套也一并脱了,里面是简单的工装短裙。 工装是宋露定的,很符合她的品位,蕾丝衬衫加上包臀裙,将余温性感玲珑的身段更衬托出来了。 一阵冷风吹进来,却是盛闻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随手递给了她。 余温抱在怀里打开,上面全是口罩,这才明白自己想歪了。 “底下还有保温杯……”他的话忽的停了,看着衣服脱走了一半的她,“你这什么意思?热了?还是准备色诱?” 余温强装镇定淡定,“如果色诱成功,能把视频删了吗?” “你身上香水味太重,在这里办了事情,我一会去老头子那里,他得气的住院。”盛闻唇角的笑意加深,伸手将安全带拽在手中。 她整天扎在花店,身上的香味也是乱七八糟的。 不愧是盛家培养的接班人,在外面也是洁身自好的名声。 盛闻似乎很赶时间,看了两眼腕表,就启动了车子。 “放心,我也没有在街上做那种事的想法,这是对你最起码的尊重。”车子从黑暗中驶出,带着暖意的路灯照亮余温的脸颊,“以后别这么轻贱自己。” 车子开出狭小的街道,她低着头,柔软的发丝垂下来,遮挡了她眼底的情绪。 良久,她将自己的丝袜从大衣兜里摸出来,脱下高跟鞋,准备穿回去。 车里光太暗了,她索性将一条腿抬起来,弓着身体套着丝袜,她怕指甲勾线,动作很慢。 她的小腿修长,连脚踝都很纤细,白皙的皮肤嫩的跟剥皮的鸡蛋,在男人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撩拨。 上身的蕾丝衬衫紧绷,领口的位置隐约露出内衣的颜色。 车子猛地刹住,盛闻转头看她,眼底烧着火苗。 第11章 不该见的人 余温筋疲力竭的回到家里,弟弟余京南正在埋头苦读,她的这个弟弟跟她长得有几分像,就算是剪了平头,五官还是端正的。 见她进来了,他紧张的站起来,看见她皱皱巴巴的衣裳,眼露尴尬。 “姐,你男朋友的事情我听妈说了,我没打搅到你们吧?等我考完就搬回去。” 两个人关系生疏,连说话都带着客套。 余温将购物袋放在茶几上,“没打搅。” 余京南尴尬的挠着头,他是被父母强送过来了,说要让姐姐感受到家庭氛围,不要再对人拒之千里。 显然这一切很难办到。 “冰箱里我填了很多东西,回家自己做,别再吃泡面了。” 余京南眼泪差点没飚出来,自己的姐姐竟然是外冷内热,还给自己买东西。 一天没怎么吃饭,余温肚子饿的咕咕叫,放下包之后就钻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之后余温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面,扣上荷包蛋,放了一把空心菜,热气腾腾的。 “吃完再复习。”余温将碗筷放在饭桌上,坐下吃着面条。 余京南慢吞吞的坐了过来,餐桌上的灯很亮,他一直欲言又止的看着余温。 “怎么了?”她撂下筷子,没有了食欲。 “没事。”他的眼神闪躲,果然不是个会撒谎的孩子。 “要是你不说,我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余温眼中带着冷冰冰的味道。 “好,我说,就是之前打暑假工的时候得罪了两个社会上的小混混,这几天他们一直找麻烦。”他的眼圈又红了,“姐,明天能陪我去警察局吗?我马上就高考了,我怕耽误学习。” 一听到警察局,余温感觉一根针戳在肋骨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惶恐深入骨髓。 她狠下心,“明天花店里有一大堆事情忙,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带你去。” 余京南眼中那点暖意全散尽了,果然这个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冷。 “我知道你给家里买了房,大家都得讨好你。”一个大男生竟然在余温面前噼里啪啦的掉泪,“这些年为了找你,谁照顾过我?父母从牙缝里省钱打印寻人启示,坐绿皮火车一走就是几个月,我连学费都是自己赚!” 余温坐回椅子上,往嘴里扒拉着面条,眼皮都没掀一下。 “以后缺钱跟我说。” 余京南用衣袖擦了一把鼻涕眼泪,摔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打电话跟父母抱怨,但电话那头的人却将他骂了一通。 ***** 余温翻来覆去的最噩梦,一睡竟然到了晌午,还是被母亲蔡淑的电话给吵醒的。 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的愧疚, “温温,我跟你爸也没有什么主意,最后给盛闻打了电话,想问问他怎么办。”蔡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他说帮忙解决,让你去什么会馆找他。” 余温仅存的一点困意也没有了,“你们怎么有他的电话?能不能不要随便联系他!” 她急了,本来就不想跟盛闻有过多的纠缠。 “昨天他来家里的时候留的名片。”母亲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别生气,我听你弟说他有权有势的,我才问一下的。” 余温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大好,掀开被子去衣柜里翻找衣服,“好,我去找他问问。” 她到会馆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盛闻正自顾自的打台球。 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半敞,手腕上名表摘了,正在换着台球杆上的皮头,头都没抬起来。 昨天那个短发女人穿着掉带裙子,露出胸口上的蝴蝶纹身,一只软弱无骨的手搭在盛的的肩头,笑嘻嘻的说着什么,十分的暧昧。 短发女人见余温进来,手没放下,嘴上却笑嘻嘻的道,“借一下盛总的肩膀,没事吧。” 成荀之正在搂着两个女人喝酒,醉醺醺的,“没事,他们两个什么关系也没有。” 余温也没在意,走到盛闻的面前,“抱歉啊,我弟弟的事情麻烦你了。” “公司刚从国外挖过来的法律顾问,马上就到了,你弟弟的事情他会帮忙解决。”他将她直接视若无物,此时他已经抹好滑石粉了,语气不耐的道,“让开。” 包厢的门被推开,他这次抬起头来,“严簌,这里。” 听见这个名字,她霎时心如擂鼓,脑中只有两个字,快跑。 身后的人越走越近,而她也越来越恐惧,躲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敢跟迟书有任何的联系,都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 第12章 他看见了 “盛总。”对方的声音礼貌客气,“事情我已经了解了大概,很容易解决,我会尽可能的搜集证据,把他们送进去。” “具体你问她。”盛闻好似心里不快的样子,转过台球桌压根不想再管。 余温心中已经想了无数的下场,但每一种都是自己承担不起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飞蛾,只能以绝望的姿态,迎接将来的命运,哪怕烈火焚身,只要能保住迟书。 “你好,我弟弟的事情就麻烦了。”余温转过身,同时伸出手去。 男人有一双鹰一样敏锐的眼睛,这样的人当律师天生就占便宜,在他的面前,似乎所有的坏人都无处遁形。 严簌的手先伸出来,目光才从盛闻身上移开。 就在他看清楚余温的长相的时候,瞳仁猛地的收缩,紧握的手越发的用力,“你叫什么名字?” “余温。”她的大脑已经停滞,但脸上却很淡漠。 他一直死死盯着她,也不撒手,眸光锋利的几乎要将她削成片。 “哎哎哎,干什么呢?”好事的成荀之走了过来,“这满屋子的美女,怎么就看上这个了?她就生的好看,别的俗不可耐。” 正在打台球的盛闻也不知道怎么失手了,一颗台球蹦出来,差点没砸在严簌的脚上。 “你长得很像我一直找的一个女人。”他放开余温的手,眼神像是等待猎杀时候的野兽。 “我去,还有情债啊?”成荀之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是嫌疑犯。”严簌眼中闪过一抹哀痛,“跟我哥哥的死有关,还牵扯好几条人命。” 成荀之翻找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那你是找错人了,她可没有这个胆子。” 盛闻也当笑话听,根本不可能将余温跟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一个服务生经过,严簌叫住她,“帮我去附近买杯咖啡。”‘ 说完掏出钱包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店员。 成荀之一眼就看见了钱包上的照片,一把抢过来,“这谁啊?长得跟你有点像,还穿警服。” 余温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那个清朗俊秀的男人的面容,也渐渐的清晰起来。 严簌一直在盯着余温的每一个表情,哪怕是很细微的一个动作。 “我哥严阔。” 时光在回溯,余温记忆中的严阔是个生如灿阳的人。 第一次见他,是在她舅舅失踪的一个月后,舅舅的那些狐朋狗友报了警,警察来家里调查。 除了一个在汕城工作十几年的警察老徐,还有个刚调来的愣头青。 她舅舅本来就是混不吝,老徐对她家也是了如指掌,在家里翻找着有用的信息。 摇摇欲倒的廉租房,连家具都没有,唯一的桌子上摆放着舅妈的遗像,严阔坐在破烂的椅子上,拿着本子开始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余温犹豫了很久,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正经的名字。” 她亲妈都不知道她是谁的种,舅舅更是不让她用自己的姓,名字也都是别人胡乱的叫。 她舅妈没念过书,也不会起名字。 小野种,小婊子,野娃子,大家都这么叫。 严阔瞪大眼睛,以为她在逗自己。 老徐在一旁解围,“她没户口,也没姓。” 余温的唇抿成一条线,“叫我幺幺吧,舅妈高兴也这样叫我。” 严阔的眼底带着同情,开始问一些零碎的事情,余温表现的很淡定,只说自己从洗头店回来之后,舅舅就已经失踪了。 问了很久,余温怕他们渴了,过去从暖壶里倒水。 她的衣服有些短了,一弯腰露出后背大片的伤疤来,严阔在一旁看的清楚,他也已经知道舅舅家暴的事情。 “我宿舍有止疼药,我拿给你。”他眼中灼亮。 老徐拿着警帽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这愣小子,想什么呢,人家的伤早就不疼了。” 他不要意思的挠头,却看向桌子上泡坏了的方便面上,“你就吃这个啊?” 余温点了点头,“舅舅失踪了,家里没人换煤气罐。” 他们走后,余温整个人都是虚的,之前都是强撑的,她坐在凳子上,端着饭盆,吃着泡坨了的方便面。 她填了几口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睛细长,手里拎着酒瓶,光明正大的走了进来。 余温认识他,跟舅舅一丘之貉,整天在各处偷鸡摸狗的,经常进局子,看着那锃亮的头顶,应该是刚放出来不久。 “我舅舅不在家。”余温生怕他欺负自己,悄悄的抓起一旁的扫把。 “你舅舅去哪了我知道。”他那双老鼠一样的眼睛转着,滴溜溜的,“一个月前,我晚上去工地偷钢筋,蹲点的时候看见你们做什么。” 第13章 勾引他了 她的意识一下子空白,下意识的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两个警察刚走吧,我要不叫回来,告诉他们新盖的游乐场下面有什么,反正地方不大,一会就能挖出来。” 余温感觉自己吃进去的面全堵在喉咙里,窒息的感觉让她绝望。 “所以,你想怎么样?”她还是慌张起来,“孙叔,我给你跪下了行吗?放过我们。” “别跟我来这套。”孙德治眼底全是贪婪,“哎,我可听邱老太太说了,她外孙要出国念书,有一百二十万的学费。” 余温知道他要什么,陡的睁大眼睛,带着哭腔,“你不能毁了他的前程,这笔钱我给,我给您打欠条,我以后赚的钱都给你。” “你拿什么给?别放屁了,见不到钱,我就去报案。”他笑容满脸的看着余温绝望的脸,“其实你们逃过了一个月,要不是我偷钢筋被抓,早就来找你们了。” “什么前程?事情暴露了,他还有狗屁的前程。”孙德治满脸讥诮,“他还真是蠢,为了你这个小骚货杀人,你是不是给他什么好处了?上床了?” 余温不愿意他用脏臭的嘴去诋毁迟书,“他没有。” “你还真有本事,跟你妈一样又骚又浪!”他的眼神带着轻蔑,“给你们一星期的时间,将钱给我送到家里去。” 孙德治张狂的离去,只剩下跌坐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的滚落,哭已经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能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撕了张纸,歪歪扭扭的写了几句话就装在了兜里。 然后直奔着邱老太太的小超市。 阳光明媚,无风无雨,她却冷的浑身都抖。 在这座被时代抛弃的小城,超市没有多少利润可言,只能勉强补贴家用。 老旧的超市门口,几个老头坐在石头上下象棋,邱老太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风。 其中一个老头说着闲话,“你闺女嫁的那个姓迟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弄什么婚前协议,迟书才分了这么点钱,以后谁给你养老?” 邱老太笑的满脸褶子,“你真没见识,我外孙考上的大学可了不得,将来毕业年薪得上千万。” 大家都以为邱老太吹嘘,都打趣的笑话起来。 余温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些话,眼中全是愧疚跟悔恨。 “买东西啊?”邱老太站起来,领着余温往超市里走。 余温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超市,她一眼就看见了迟书。 他正在椅子上看着一本关于导演入门的书,穿着白衬衫黑色的裤子,刚洗的头发,全部拨到上面,露出美人尖,阳光照在水蒸气上,美的像是一张画片。 余温一生罪无可恕,毁了这样好的一个人。 他淡淡扫了一眼余温,继续看着书。 “我想买两袋泡面。”余温趁着老太太去箱子里拿,悄悄的将手里的纸团扔在迟书的怀中,安全起见,她不敢写别的,只说让他晚上十点来找自己。 他悄无声息的将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纸团捏在手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邱老太太没要她的钱。 “你舅舅还没找到啊?小姑娘别总吃没营养的,你看你都瘦脱相了,身体也没发育起来,扁平的跟纸片一样。” 余温拿着两袋泡面回到家里,坐立难安的等到晚上。 只是没料到,晚上九点半就有人敲门,她过去将破旧的房门打开,没料到来人竟然是严阔。 他没穿警服,肩上扛着煤气罐,力气很大,一点也不喘粗气,“下班有点晚,还好卖煤气的还开门。” 因为他的职业,余温见他心底发憷,即便他是个有些呆头呆脑的人。 “谢谢啊,多少钱,我给你。”说着她赶紧让他进来,希望他赶紧换好就离开,要是碰见迟书就完了。 他却只字不提钱的事情,扛着煤气罐就进了厨房,“哐当”一声撂下,蹲下身开始研究怎么更换。 “这还挺麻烦的。”他声音也是憨憨的,“在老家这都是我弟的活,看着他上手挺简单的。” 余温只想聊天,缓解此时的紧张,“严警官还有弟弟?” “叫我小严就行。”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拽了个凳子坐下鼓捣,“嗯,大学里念律师呢,爸妈离婚之后都走了,也不管我们,里外我弟都管着,小小年纪就跟小老头一样爱唠叨。” 短短数语,她已经听出了兄弟之间感情有多深厚。 严阔似乎找到了一些门路,开始拧动螺母片。 余温站在门口,一直紧张的看着屋里老旧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秒针的每一次转动,都让她更心慌。 “能做饭了,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她急迫的想去拦住迟书。 没有人会怀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跟舅舅的失踪有什么关系,但是有人帮忙的话,那就有其他定论了。 “我过来的时候超市都关门了。”严阔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手背上的灰尘弄脏了饱满的额头,“你好像很怕我,没事,我虽然是警察,你又没杀人放火,我不会抓你。” 他说完爽朗的笑着,没看见余温慌乱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家里的门被敲响,“砰砰砰。” 第14章 对她更感兴趣 严阔正换到一半不能撒手,“三更半夜的谁来了?” 门敲的越发用力了,余温只能移步过去,将门拴拉开。 出租的平房前面是坑坑洼洼的小路,停着几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几个花臂纹身的不良少年单脚支撑车子,满脸猥琐的盯着她。 “美女,出去耍耍啊。” 这座没有任何出路的城镇,有本事的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了这些小流氓如跗骨之蛆一样。 有几个吹着口哨,将上衣掀开,露出肥嘟嘟的肚子,夸张的发出怪声,声音很下流。 余温刚想关门,敲门的那个却一把扯住,“你舅舅说不定死外面了,你连身份证也没有,也没办法出去工作,以后我养你好不好啊?来,都给我叫嫂子。” 身后的那些人张扬的按着喇叭,伴随着刺耳的声音,还有哄笑声。 这些人最近很过分,晚上的时候敲窗户吓唬,甚至还张狂的撬锁,余温吓得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 说着男人嚣张的盯着她的脖领,明目张胆的在起哄声中要拽她的扣子。 余温又臊又惧,后退两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宽厚的肩膀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严阔从裤兜里掏出手铐,“跟我去派出所。”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警察”这群小混混鸟兽一样散去,只剩下炸街的声音响彻漆黑的夜。 严阔随手关上门,转头看向余温,她惶恐的眼底带着星星点点的泪意,手紧张的抓着不合身的裤子,营养不良的脸上全是无措。 严阔忽然想起在警察局里,老徐拿着所有的笔录说,“按照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这个余温很有可能是……” 严阔却打断老徐的话,“不可能,她瘦成那样,连带米都扛不动,怎么可能处理尸体?而且社会关系简单,一个朋友也没有。” “那就先调查一下她身边的人。”老徐感叹,“我也希望跟这个孩子无关,苦胆里泡着长大女娃子,但咱们是警察,不能感情用事。” 屋外刮着风,吹过那些被遗弃的矿山,呜呜咽咽的跟鬼哭狼嚎一样。 “我也去过你母亲家里,打听你舅舅的消息。”严阔眼中满是关切,“你母亲住着二层小楼,家里条件不错,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不安全,我明天就去跟她商量。” 她母亲年轻时候性感漂亮,名声虽然不好,但是笼络人的手段很厉害,嫁给了做木材生意的刘老板,整天穿金戴银。 余温心底放松了很多,时间已经过了,刚才闹得那样厉害,迟书应该不会过来了。 然而她刚想说话,房门被人扣响。 严阔脾气上来了,“还来?今天都给他们抓局子里面去。” 他拉开屋门,迟书就站在门口,有些长的碎发遮挡住眉,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里面装着熏鸡火腿肠之类的东西,是他外祖母小超市里最昂贵的东西。 严阔狐疑的目光落在迟书的脸上,“你们认识?” 余温抓起一旁的扫把,冲过去不由分说的打在迟书的肩膀上,他单薄的身体微微摇晃,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扫把的尾端剐蹭到那张隽秀的脸,血丝从冷白的皮肉下冒出来。 她嘶吼着,一把扯掉他手里的塑料袋,任由东西落了满地,“我打死你,连你也欺负我,别拿着东西再过来了,我是不会跟你睡的,人模狗样的畜生。” 迟书已经明白了,擦了一把脸颊上的血,眼中刻薄,“装什么,大家伙都知道,你肚子的孩子都流了七八个了,我还没嫌你脏呢!” 七年前的两个人,明明那时候情窦初开,却说着最恶心的话保护着彼此。 “迟书,迟书你来了?”成荀之一嗓子将余温扯回到了现实,“我去,还带了一个美女啊,这不介绍一下,新弟妹?” 会所内,余温看向楼梯口,迟书正搂着一个长卷发,性感火辣的女人进来,听见成荀之的话,恹恹的扯了一下唇。 余温看着他,已经不是七年前还带着稚嫩的感觉,眉目已经展开,连下巴上的痣,也似乎没那么明显了。 “这是我盛哥公司的律师,认识一下。”成荀之端着酒杯,有点醉了,“盛哥说他老厉害了,以后也是个人脉。” 迟书将卷发美女搂的更紧了,对方的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怀里,“我认识,在国外的时候经常见面,严簌,我身边的女人你都查,我怀里搂着的这个怎么样?” “我对这个更感兴趣。”严簌的目光落在余温的身上,笑的更一个满载而归的野兽,獠牙森森的露出来。 第15章 好坏 成荀之端着酒杯,耳根子都是红的,“说什么呢?别招惹这个女人,我盛哥没认识她的时候那都戒色,现在恋爱脑上头,我都看不起他。” 他对盛闻一直很敬重,酒气上头,摇摇晃晃的瞎说话。 迟书笑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中流转,明明很俊的五官,笑起来却显得又癫又邪,“严阔,你眼光怎么怎么这么厉害,你要找的就是她,抓起来。” 他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余温只是盯着迟书,阳光照在他身上,无数的细尘在他的周围打转,整个人身上都像是蒙了一层灰。 此时盛闻面带不悦的走了过来,抓住余温的,“过来摆球。” 他这一抓,没有防备的余温吓得一哆嗦,尖叫出来的声音都到嗓口了,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盛闻也是诧异,她手指比他刚才从冰块里拿出来的酒瓶还冷。 余温呆呆地跟着他往台球桌旁走了几步,又慢悠悠的转过头,“严律师对吧,李总在我面前将你夸上天了,看来还真是夸大其词,原来是这么轻浮的人。” 说着不管众人的脸色,拉着余温去摆台球。 她压根不会这些,弄得乱七八糟的,台球在桌子上乱滚,之前跟盛闻打情骂俏的短发女人也看不过去了。 “还是我来吧,看着简单,其实有讲究的。”她顺手要接过三角框。 盛闻在一旁的架子上挑着台球杆,哪个都不顺手,“让她慢慢学。” 余温原本就心思不在这里,忙的额头上都有细密的汗珠。 “笨死了。”盛闻放下球杆走过来,满脸嫌弃。 正巧这时候余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弟弟打过来的,松了口气。 “弟,你过来了。” “姐,我就在会所楼下,我不想进去,你出来一下吧。”余京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我一会还要去补习班的。” 此时喝醉酒的成荀之正在窗户边上吹风,扯着嗓门道,“楼下抱书包的傻缺是你弟弟吧,呆头呆脑的难怪被欺负。” 说着将自己手里的酒杯扔了下去,很有准度的砸在余京南的脚边,他吓得一声尖叫,忙抬起头查看情况。 “荀之……”盛闻寒着脸,带着警告的叫他。 成荀之悻悻的,伸着脖子往外看,“你们姐弟俩长得还挺像的。” 严簌已经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了很久,心中笃定的东西,似乎在有所动摇。 余温下楼的时候,迟书正在带过来的女人窝在沙发上,女人捧起他的脸,在面颊上亲了一下,娇媚的笑声传到耳中,“好坏呦……” 余温下了楼,看着弟弟,“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你让一个男的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过来的吗?”余京南掏出手机来,“听着口吻,好像跟你很熟。” 余温拿过他的手机,一眼就看出了是朱助理的号码。 她拿过手机拨了回去,抿着唇等待着接通。 “喂。”电话一接通,余温就松了口气,“是我。” “是真没想到姓严的放弃国外打拼的事业又能追过来,还瞒的这么密不透风。”朱助理也很急,“怎么这么点背,偏巧就去了盛家的公司,还去处理你弟弟的事情,怎么就碰上你了呢?” 她一身的汗被风一吹,头胀的厉害。 “迟总连投资商都丢下去找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声音都在抖,他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朱助理感叹,“天塌下来都颓着的一个人,都吓成那样。” 可余温见到的他的时候,依旧是满脸不死不活的瘾君子样。 偏巧就是余温跟严簌见面之后,迟书才从成荀之的电话里才知道这件事的,幸亏离的不远。 朱助理知道这件事之后,赶紧给余温的弟弟打电话,能过来让严簌看看这张有几分像的脸。 “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汕城那地方见过你的大都是老人,记性差,严簌素描出来的那张画像跟你也就三分像。”朱助理宽慰着余温,“而且是你七年前发育不良的样子,长得难看。” 余温说了几句,就将电话还给了弟弟,“对,花店里的人帮忙给你打的,现在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余京南有点生气了,自己坐公交跑过来,一句话没说就将自己赶走了。 这家会馆是成荀之家的,他过来玩的时候是不接待别人的,一楼有按摩的地方,后院是露天泳池,现在天冷,不能下水,连周围的热带植物也枯了。 余温从一楼经过,正好看见喝的醉醺醺的程荀之已经换上了浴袍,往按摩室走,见了余温凑了过来。 “迟书跟那个律师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说,现在还去泳池边上说去了。”成荀之一说话就满嘴的酒味,还冲着余温的脸打嗝,手也按在她的肩膀上。 “我怎么知道。”余温推开他轻浮的手。 “你就装,你们三个是不是瞒了什么大事?” 正好按摩师拎着箱子过来叫他,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余温犹豫了片刻,还是没上楼,穿过大厅,悄悄的来到了会馆的后院,好几个侧门,余温选了两个人背对着的的位置,站在那里想听两个人说什么。 迟书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迎着刺目的光,拨弄着脸上的墨镜。 严簌站在他的身边,唇角带着寒意。 看着迟书那张精致的面孔,严簌慢慢开口。 “你难道不期待我将那个失踪的女人找出来吗?她应该挺蠢的,为了你,害死了自己的亲妈。”严簌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脸,继续说,“你现在拿着国际大奖,风光无限,可她连户口也没有,一个学历不高的女人,过的比下水道的老鼠还惨,你真的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吗?” 第16章 骗财骗色 余温回到二楼,热气太足,浑身燥热,皮肤上像是无数只虫蚁在乱窜。 成荀之没有按摩就回来了,还穿着睡袍,被一群美女环绕着,旁边的美女往他嘴里递着切好的水果,他故意咬住人家的指尖,惹得美女用夹子音撒娇。 “你怎么没陪着我盛哥?”成荀之推了推之前跟盛闻打的火热的短发女人。 “盛总的助理刚才来过,心情就一直不大好,我干嘛去寻晦气。”短发女人凑过去继续问,“那个余温跟盛总什么关系,刚才跟我故意打情骂俏的就是气她,我充其量就是个工具。” 余温一上楼就听见她们在议论自己,也没在意,一转头看见盛闻自己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即便是再舒服的沙发,他也永远坐的笔直。 他的助理已经走了,手边多了一个文件袋,他手里又多了一张广告纸,低头叠着纸船,隐约已经有了一些轮廓。 余温慢吞吞的走了过去,“花店里就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我弟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拉到沙发上,她的额头撞到他的下巴,沉闷的声音,她疼的眼泪差点没出来。 她还没坐稳,盛闻就丢掉纸船,将文件递给她,“哪一个?” 余温疑惑的打开,顿时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竟然还揪着那个男模的事情不放,严簌就在楼下,他要是知道了就完了。 文件袋里全是那家酒吧男模的入职资料,余温没掀开几张就看见了自己当初找帮忙买地的那个,她刷的一下从新将一叠资料全塞回去。 “你别找了。”她低着头,耳边的碎发遮挡住她的眼睛。 盛闻冷笑,“你被人骗财骗色的,这种家伙就该浸猪笼,找到了帮你出气。” 她忽然泪眼婆娑起来,水蒙蒙的眼睛,眉尖拧着。 两年前她就是用这种样子骗的他晕头转向,二十年的教养全喂了狗。 “没骗色。”余温将头低下,豆大的泪掉落在她的外套上,她是有些撒谎天赋的,“他那里有缺陷,骗你钱也是为了给他治病,钱挥霍完了,也没治好。” 盛闻忽然心情大好,将她揽在怀中,密密实实的拥着她。 “他也没那么混蛋。”他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很多,“幸亏你骗的不多,要是治好了那还了得。” 余温听着有些别扭。 “你跟那个前男友的事情我不会问了,以后学聪明一些。” 说着将文件夹丢给了余温。 余温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盛闻就递给她了一个U盘,她没有接,满脸不解的看着他。 “就当是补偿了,那天在影院里欺负你了。”他笑了一下,他生了一双欧式的眼睛,脸也生的很有高贵感,“里面是修复出来的录音,可比视频刺激多了,删之前可以听一下。” 余温知道那天有多疯狂,床塌了,嗓子哑了,衣服扯的都成碎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案发现场。 她飞快的抓起U盘,随手将文件夹塞进包里,耳廓都是红的,“我去趟洗手间。” 二楼没有厕所,三楼还没装修好,余温下楼去洗手间,在楼梯口遇见了迟书,他双手插兜,目不斜视的上楼了。 他身后紧跟着严簌,他跟余温打招呼,“你弟弟走了吗?我明天联系他,取证什么的。我先走了,就不上楼跟盛总说了,你帮我打声招呼。” 余温点头答应。 她刚下一楼,肩膀就被人扯住,然后是一张醉醺醺的脸,“刚才我盛哥给你什么了?鬼鬼祟祟的,你们两个什么也别想瞒着我!” 说着伸手就去掏余温的外套,一把将U盘拿了出来。 余温又气又急,“还给我。” 见她伸手抢,成荀之钳住她的双手,连拖带拽的将她弄到一楼的工具间,伸手将她推进去,然后锁上门,拔掉了钥匙。 他喝了酒,管不住手上的力气,余温摔坐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 “楼上有电脑,看看不就知道了。”成荀之说完就摇摇晃晃的往楼上走。 第17章 癖好 余温在工具间里听的一清二楚,爬起来赶紧敲门,“成荀之,里面是我跟盛闻的录音,不能放。” 成荀之向来是个混不吝,在外面向来又疯又野,只有盛闻能管束他一些。 他压根没听见,扶着楼梯摇摇晃晃的就走。 倒是她的动静将服务生给弄过来了,“谁把您锁进去了,我马上找备用钥匙。” 成荀之上了二楼,偏巧盛闻嫌这里太吵,躲到三楼吹凉风去了。 迟书一个滴酒不沾的人,此时正瘫软在沙发上,像是醉酒一般,迷离的眼神枝盯着一个地方瞧,依旧是那种半死不活的颓丧样子。 旁边那些莺莺燕燕们像是鸵鸟一样躲在一旁,也不敢招惹他。 二楼吃喝玩乐的东西很齐全,角落里放着配置很高的电脑,平常无聊的时候可以打游戏。 电脑开着,成荀之直接将U盘插了上去。 服务生很快就将余温给放出来了,余温一步两个台阶的往楼上跑,才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床板有规律的晃动声,还有一些暧昧的声音。 包厢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们都是见过世面的,有人笑着打趣,“成先生,您这是干嘛啊,我们都是正经人,听不得这些。” 迟书只以为他喝多了乱放视频,便继续走神。 除了那次走投无路后骗了盛闻,余温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自尊自爱的人,哪怕小时候被人无故的骂着破鞋贱货。 那种羞耻感让她无地自容,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 她冲进去,想要将U盘抢回来,却被站在电脑旁的成荀之一把揪住,他将她身上的外套就揪的变形了,喝的驼红的脸颊上全是得意。 “这录音挺不错啊,一定很刺激,没有视频吗?你平常就是看这种东西勾引我盛哥的吗?”喝醉的他说话更下流了。 音频还在播放,余温急的声调都变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忽然开口叫了一个名字,“迟书。” 迟书看着余温急成那样,心中也猜出了录音的出处。 看着被钳住的余温,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红灯闪烁着,他知道严簌那个疯子不会放过监控,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余温,此时的他什么也不能做。 之前成荀之带过来的长卷发的美女在一旁笑着说,“迟总,人家叫你帮忙呢,您怎么不怜香惜玉?” “叫我干什么?不熟。”他的口吻明明是不耐烦,但余温对上他的双眼,看见他灰褐色的眼底,欲盖弥彰的悲凉。 “我兄弟能帮你?!”成荀之发起酒疯来简直吓人。 余温看着那双眼,忽然想七年前的汕城,那天余温打了迟书之后,知道他不能再来自己家里,将事情写在纸上,准备悄悄的给他。 然而等她来到超市门口,昨晚欺负她的那些小混混围在一起抽烟,见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抓到一只壁虎,拉开她的后脖领就扔了进去。 余温不知道壁虎爬到了哪里,只能尖叫着抖动身上的衣服,越抖壁虎越乱窜。 那些混混们扯着嗓子笑,“脱了衣服不就出来了,脱啊!” 迟书听见吵闹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撩起衣服,隐约可见廉价的文胸,还有那些人色眯眯的眼神。 这座八十年代开始被遗弃的城镇,留下来的年轻人,都是些处理不掉的渣滓。 那个他赔后半生要护住的人,此时如野猫一样被人戏耍欺负,野猫尚且会伸出利爪反击,而她已经被驯化的不懂得反抗。 他脑中一片空白,刚想冲上去,却看见了远处站着的警察老徐,他抽着烟,一直盯着自己,似乎在确定两个人的关系。 看来他们已经对自己有所怀疑了。 那天,他就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 而今天他也只能如此。 余温忽的开始心灰意冷,此时她还被拽着,幸亏音频里没有说话声,否则那些女人一定能听出来的。 然后音频里传来“咚”的一声,成荀之瞪大眼睛,“床都塌了!这么激烈!” 盛闻刚下楼就听见那些声音,只觉眼皮一跳,觉得这女人脑子里注水了,这种音频还能到处放,这是什么癖好? 第18章 他无法给 然而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以前成荀之喝多了也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他也懒得管,没想到竟然这么过分。 盛闻一怒之下冲过去,一拳砸在成荀之的脸上。 霎时那些女人目瞪口呆,这两个人可是跟亲兄弟一样,此时竟然挥拳相向,简直是匪夷所思。 迟书眼底满是漠然的看着刚才还嚣张的成荀之,现在成了怂包。 盛闻将u盘拔了下来,转手被余温拿过去,她很淡漠,一双眼睛里空洞的有些吓人,这让盛闻有些心慌。 这一拳头下去,成荀之下巴肿的老高,张开嘴牙缝里全是血,酒也醒了一半,喃喃的叫了一声,“盛哥。” 盛闻面带怒意,“待会再找你算账。” 看着余温拎着包面无表情的出去,他赶忙追上。 余温才走到楼下,就接到了母亲蔡淑的电话,她原本以为是弟弟的事情,没想到父亲竟然进医院了。 ** 盛闻开车送她去了医院。 蔡淑站在等候区,手里攥着收费单据,她个子很矮,比同龄人苍老很多,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的衣服,到处问着缴费的地方,却因蹩脚的普通话,打听不出任何消息来。 很是让人心酸的场面。 余温踩着高跟鞋过去,眼底有所触动,“妈。” 蔡淑见了她,跟救世主一样,“你总算来了,你爸没什么大事,就是劳累过度晕过去了,住院观察两天就行。” 她的目光又看向跟在身后的盛闻,或许是知道了他的身份,蔡淑自卑的低下头,连声招呼都不敢打。 余温接过缴费单,“劳累过度,我不是给你们转了几万吗?就不能在家好好休息吗?” 蔡淑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你弟最近补课,一节课挺贵的,再说你赚钱也不容易,我们有手有脚的。” 盛闻看着这一切,眼底有些触动,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人生。 他父亲身价千亿,祖上都是富得流油,母亲出身很神秘,外界只知道是个名媛,最近一次出现在新闻里,是脖子上挂着的那条不起眼的玉,价值上亿,然后就是出席各种慈善活动跟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合影。 盛闻跟余温简直就是两个极差。 他妈妈在国外打着五十万的保胎针的时候,她妈妈在用啤酒送着打胎药。 当盛闻百岁宴上手里抓着古董饭碗的时候,余温还在喝着结块的过期奶粉。 最近孩子都感染了流感,医院的缴费处人满为患,余温排了半个小时才到了自助机器,因为的身后被母亲抱着的孩子闹腾的太厉害,不小心碰到了余温。 余温一不留神就点错了语种,忽然满屏的英文让她显得手足无措。 一旁的工作人员被吵的心情很差,余温叫她过来帮忙,满脸嫌弃的说,“这么简单的英文都不会,你念过书吗?文盲吧!” 说完又被人扯走了。 余温真的没念过多少的书,以前就算是去学校,也是上两节课就回家做饭,毕竟她连户口也没有,根本念不了大学。 即便现在她顶替的这个有本科的学历,但她骨子里东西,是变不了的。 身后的人一直再催,孩子病着,一直挂不了号,大家都很上火。 忽的,身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屏幕上操作,盛闻衬衫的袖子不经意的触碰到余温的脸。 他松了口气,她忽然有种安全感,那是是迟书永远无法给她的东西。 他点的很快,甚至不用思考的时间。 “好了。”医保卡从机器里弹出了出来,他收回手的时候,微凉的手在她的头顶蹭了一下。 大厅里的空气又躁又热,空气不怎么流通,两个人摩擦出静电,“啪”的一声,余温感觉自己耳朵火烧一样的疼。 “疼吗?”他的手指捏着她的耳廓,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两个人等电梯的时候,盛闻忽然开口,“资金困难找我,这次不用再玩仙人跳,我心甘情愿的给。” 余温很有钱,迟书暗箱操作转给她的,她不敢招摇,拿出来用的不多,也没有什么奢侈品,衣服也只买平价款。 “不用,我花店挺赚钱的。”电梯到了,她先一步上去。 盛闻手机震动起来,他一步跨上电梯,也接通了电话。 “您现在在哪?刚才迟先生打台球练扎杆,不小心将荀之的小拇指给戳断了,您快点来吧。”对方似乎吓得不轻。 声音有些熟悉,余温猜测出,应该是会所里的那个短发女人。 第19章 情敌 他身材高大,站在电梯的角落,好看的脸像是挂着追光灯,齐刷刷的都看着他讲电话,余温很紧张,她最怕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了。 她将口罩戴上,头恨不得扎到地上去。 “怎么回事?” “您走后气氛就不太对。”对方很着急,“应该不是故意的,刚才已经送医院了,临走的时候,荀之让我给您打电话。” “我又不是医生。”盛闻还在生闷气,“死不了人。” 余温回去的时候,她父亲已经被推到病房了,打着点滴,脸上就嘴唇有点颜色,高起的颧骨上不见多少肉。 蔡淑怕给余温添麻烦,尽量往好里的说,“医生说晚上就能醒,这里没什么事了,要不你先去店里看看,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晚上你先回去,你弟马上就高考了,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这些年他们两口子一直在菜市场开很小的水果店,今天她父亲也是搬货的时候累晕的,着急忙慌的送到医院里,也不知道店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余温头疼,“就先别想那些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 “没事,明天就让你爸出院,回去炖点鸡汤好好补补,可不能住院了,浪费钱。”。 余温丢了之后,两口子累死累活的赚钱,有点积蓄就出去找孩子,睡过车站,捡过垃圾,身体也是这些年垮了的。 “不行。”余温态度坚决,“我手头上还有些钱,全部转给你们,好好养着。” “钱留给你跟弟弟,我们用了也是糟蹋。”她母亲说什么也不干。 盛闻没见识到这么让人焦头烂额的家庭,见蔡淑嘴唇干的都起皮了,便找了个纸杯接了温水,伸手递给她。 “这里的院长给我父亲是朋友,我一会跟他说一声,吃住都免费。”他很聪明,知道怎么拿捏蔡淑。 果然蔡淑放心了,松口道,“那还行,住几天看看。” 余温松了口气,带着感激的看了一眼盛闻,心中怀疑他为了帮忙说谎了。 “真是麻烦了,又帮我们找律师又是来医院帮忙的。”蔡淑跟盛闻说话的时候总是很紧张,“店里有很多水果,喜欢什么就拿,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停在他的耳中,让盛闻有些触动。 偏巧这时候旁边的一个护士紧张的跑进来,拍着几个同事的肩,“院长带着专家来查房了,别玩手机了。” 话音刚落,却见穿着白色大褂的院长领头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盛闻,赶紧过来打招呼,“盛闻,你怎么在这?” 盛闻礼貌的找招呼,“吴叔。” 院长的目光看向余温,“这位是?”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余温压根不想盛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盛家的权势她知道,可比严簌厉害多了,这可是个大麻烦。 “我跟盛先生只是普通朋友,我没驾照,求他帮忙送到医院来了。”她一脸要跟盛闻撇清关系的样子,他这样的人,什么时候在别人眼中成了处理不掉的垃圾了。 盛闻不悦的看了她一眼。 院长却爽朗的笑着,拍着盛闻的肩膀,跟身后的专家介绍,“这是老盛的独子,跟咱们医院留美的姜医生有婚约在身,那个高岭之花跟他是不是跟登对?” 盛闻轻笑,“我可没答应。” 院长笑的合不拢嘴,“盛家儿媳妇的人选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定了?你们两个还有荀之,那是从小一起玩的青梅竹马,你们过家家扮新郎新娘,荀之那臭小子羡慕的都哭。” 蔡淑听到这些话,满脸惆怅,也知道身份有别,高攀不起。 要不是脸上带着口罩,余温合不拢嘴的笑一定能被看见,这是她这么多天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要是他的未婚妻回来,那也能放过自己了。 “那个姜医生什么时候回来?”余温一急,竟然脱口问了起来,果然那愉悦的语气让盛闻猜出了她的心思。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潭,说不出的冰冷。 “没两个月了吧。”院长笑着拍盛闻的肩膀,“那可是你盛家儿媳妇的第一人选,应该问他。” 盛闻不想当着余温的面继续这个话题了,跟院长回了办公室,商量了一些余温父亲病房的事情。 等他回来,在楼道路碰见了余温,她怀里抱着一大包生活用品,只有头伸出来,艰难的看着路,在人来人往的长廊中,她或许只是个有羸弱光泽的尘埃,跟大多数普通人一样。 他沉静而淡漠的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深不见底的鸿沟。 就算他将她带到盛家,她拿不出手的一切,也让盛闻,说服不了任何人。 第20章 危险的她 余家夫妻的水果店开在老旧城区的菜市场,乱糟糟的,墙上还有七八十年代的口号,杂乱无章的摊位摆的人都很难行走。 这里今天讨论度最高的,就是余温父亲被救护车拉走了。 余温跟盛闻一过去,周围商铺的人都围了过来,打听她父亲的情况,余温说是昏倒而已,他们悬了一整天的心着才放下。 店铺他们也帮忙看着,也没丢什么东西,还有不少的转账。 眼看着要关市场了,大家都收拾起来,余温也蹲下身体去收拾摆在门口的水果。 盛闻想帮忙,她却制止了,“你没做过这些,不知道怎么摆放,磕碰的话容易烂。” 她脱去大衣,穿着里面单薄的打底衫,熟稔的将苹果装箱。盛闻也没想到,瘦瘦小小的她,竟然毫不费力的搬起两箱子水果。 余温将不能保存的水果全装在袋子里,送给帮忙看店的那些人,大家脸上都笑开了花。 隔壁副食店的老板娘拎着一兜香蕉,跟盛闻打招呼,“今天真是眼皮上挂钥匙,开眼了,老余家祖上冒青烟了,找了这个俊的女婿。” 对方一身市井气,过分的殷勤让盛闻心中有些不太适应。 “你以后一定好对温温好,这女娃子命苦,小时候奶奶重男轻女,父母软弱,那个老不死的带着她出去丢了三次,那时候她都记事了,背了住址,被警察送回来两次。” 老板娘红了眼眶,“这娃子小时候在市场里玩儿,真是丧良心呦。” 盛闻意识到有些不对,“是搬家了吗?最后一次为什么没回来?” “一条狗被丢了三次,也得明白了,更何况是个已经懂事了些的孩子。”老板娘抹了一把眼泪,“她不愿再回来了吧,这些年也不知道在外面是怎么活的。” 此时已临近傍晚,最后一抹光透过遮阳板照在她的身上。 她的长发绑起,几缕碎发紧紧贴着满是汗脸颊,撸起的袖子,手臂很细,修剪整齐的指甲里,也全是污垢。 盛闻没来由的有种亏欠的感觉,仿佛自己掠夺了她什么东西一样。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她想叫他一起离开,而这时菜市场的保安已经拉下了一半的卷帘门,她整个人几乎都消失在暗处。 “一天没怎么吃饭了,晚上吃什么?”盛闻看着暗处,开口询问。 “回家给京南做饭。” “那好啊,去你家吃。”他的回答,让余温有些始料未及。 ***** 余温家里的装修是很清冷的色调,连平常的用品都是深色,给人一种压抑感。 客厅并不算宽敞,角落里却着一张很大的书桌。 余京南开着台灯,带着眼镜,厚厚的卷子几乎要从桌子上滑落。 或许是盛闻的气场太强大,他连错了好几道大题,然后悄悄的偷看两眼盛闻。 他的侧脸比正脸少了些温和,紧绷的唇,让人无端的觉得他心情不佳。 余温在厨房里忙活,只剩他们两个大男人,余京南紧张的将所有的知识点都忘得一干二净。 盛闻端着水杯,无聊的往周围看,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拆开的快递盒子上,里面的塑料袋里还有几条头绳,花花绿绿的。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见过,他又想起是戴在一个手腕上,上面还挂着鹿角珠,拿着麻将的时候珠子总是不经意的碰到桌子,荀之还挖苦,说怎么戴女人的东西。 “这是你姐姐的?”盛闻将头绳拿出来,捏在手中。 “对,我看直播的时候给姐姐买的。”他满脸炫耀,“纯手工制作的,独一无二的,一共选了三十根绳子,编了五条出来一模一样的。” 盛闻拿着头绳的手微微用力,声音没有起伏,“是没见过别人用。” “那是当然了,这个直播间很小众,价格也高。”他拼命的解释着,生怕对方觉得自己买的是廉价品。 盛闻许久都默不作声,余京南以为他没听到自己讲话,讪讪的回头继续做试卷。 片刻之后盛闻站起身来,高大的身材遮挡住了大片的灯光,他背对着余京南,“我先走了,不留下吃饭了。” “姐就在厨房里,要不……”余京南尴尬的站起来,却赶紧麻溜的送客。 盛闻出了楼,随手给严簌打去电话,对方刚回国,晚上还在加班处理工作,找了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才接起了电话。 “你要找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我当律师这么多年,没见过比那个女人还会伪装的人,她用美貌骗人,天生的坏种。”电话那头的严律师死死捏着拳头。 “她舅舅下落不明,她亲手害死了亲妈后爹,我哥喜欢上了她之后,死的不明不白,她逃走的时候骗走了继父所有的存款。” 第21章 共生关系 盛闻靠在车上,衬衣松垮,散开的领口隐约可见清晰的锁骨线条。 “那个女人跟迟书是什么关系?” “共栖。”作为律师,他分析的很到位,“而且两个人应该有肉体上的关系。” 盛闻叼着一根烟,手里拿着打火机,刚点燃火苗,就照亮他凌厉分明的眉骨,“什么?” “七年前我哥哥给我打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他喝的酩酊大醉。”严簌声音里全是不能挽救哥哥的悔恨,“他醉着说他亲眼看见那个女人进了迟书的家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那个女人很会演戏,在外人的面前明明跟迟书水火不容。” 那时候他准备司法考试,根本没时间好好安慰,一周后他收到哥哥殉职的消息,成为一生之痛。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我碰她的时候,是第一次。”他说的淡定,像是松了口气。 “您知道那种膜是可以做的。”作为律师,他有着自己的直觉。 “是不是我还不清楚吗?”盛闻想起在那个破旧的旅店,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可怜,他也是知道的模棱两可,胡乱的折腾,哪怕是再疼,她都乖乖配合。 “盛总,可能是我今天有点失控,余小姐的弟弟跟她确实很像。”严律师终于还是松了口,“而且失踪的那个女人被她舅舅揍的一身的疤,很难修复,我看余小姐腿上跟白净。” 盛闻刚落下的心再次揪起,他想起余温身上那些疤痕。 他点燃了那根烟,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他的眼底,周身笼罩上一层阴郁。 如果她真是个杀人犯,他该怎么办?但不可否认,他绝对亲手将她送进监狱。 他一只手捏着烟,挂断严律师的电话之后,又转手回拨了最后一个打进来的女人的。 是那个短发女人,盛闻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毕竟成荀之身边的莺莺燕燕换的跟流水一样。 “迟书呢?”他的声音又沉又凉。 他能回拨电话,短发女人有点受宠若惊,“迟先生亲自去医院送的,不过刚才回来拿东西了,在一楼按摩室呢,要我去找吗?” “不用,我马上过去。” ** 余温从厨房里端着刚炒好的青椒肉丝,额头上全是汗,看见只有弟弟一个人坐在那里。 “盛闻呢?”她四处看着。 “走了,应该有事情要去忙。”余京南已经饿的眼冒金星了,赶紧去洗手间洗手。 余温也没在意,将饭菜放在饭桌上,顺手将自己的腰间的围裙摘下来。 她的手指不经意的触碰到了兜里硬邦邦的U盘,便随时拿了出来,捏在手中看,低下美丽精致的下巴,眼底带着一抹算计。 她是故意让成荀之抢走U盘的,故意让他看见盛闻给自己东西,故意自己下楼,故意放在最好抢的外套里。 余温知道不能再见迟书了,就算掩饰的再好,严簌也会找到蛛丝马迹的。 只有跟成荀之闹掰,以后她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拒绝见面了。 千算万算,她没想到盛闻会去三楼,以至于无人阻拦成荀之,放了那么的久,她急的甚至失控的喊了迟书的名字。 曾几何时,她这么工于心计了。 她将U盘放回到兜里,此时弟弟已经将厨房里剩下的菜端过来了,余温伸手将头发拢起,准备找个发绳绑下长发。 然而等她走到沙发旁,拿起盒子的刹那,心中“咯噔”了一下。 “谁动过?”余温看着被翻起来的气泡纸。 “盛闻。” 第22章 名声在外 余温拿起一根头绳缠在手指上,勒的指头都青紫肿胀起来,都毫无察觉。 “我去换件衣服。”余温看着弟弟已经乖巧的摆上了碗筷,径直的走到自己的卧室里。 余温打开抽屉不容易被发现的隔层,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机,开机之后,联系人里只有一个号码,而上次拨通这个电话,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余京南在外面等了两三分钟,余温才推开门出来,他不由得“咦”了一声,不是去换衣服了吗?为什么还是原来那一身? 她已经神情自若的坐在椅子上,给弟弟夹了一块肉。 这突如其来的关切让余京南有些不适应,拿着碗伸着脖子去接。 “多吃些肉,补补脑子,考上好大学。”余温声音仍旧冷漠,让余京南激情澎湃的心刹那又熄火了,“那几个小混混今天找你麻烦了吗?” “没,那个严律师应该找人调查了。”他扒拉着饭,“严律师还打电话了,说明天带着我去找监控,还有目击证人,还挺专业的。” “嗯,要是见了严律师,不要跟他提我小时候的事情,我不想别人知道。”余温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里面全是干辣椒,她眉头没眨一下的就吃了。 “姐,妈说你小时候不吃辣的。”余京南瞪大了眼睛。 余温微微愣了一下,“以后不吃了。” 余京南怎么想觉得这句话怎么奇怪。 *** 盛闻到了会所里,直奔着一楼的按摩师。 他在门外听见那种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女人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按摩椅晃动的声音门外听的清清楚楚。 盛闻因为成荀之糜烂的作风而经常训他,然而来了一个迟书,让他的下线都降低了,觉得荀之也不算太过分。 他可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想等,敲了敲门,“我在楼上等你。”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盛闻这才冷笑着上楼。 而此时按摩室内,迟书正靠窗坐着,衣衫整齐,手里拿着烟,漂亮的眼底带着算计,就像是在摄像机前面,专业的导演着自己编排的好戏。 长发美女此时自己坐在按摩椅上,穿着睡袍,眼中带着期望,“迟总,您看我演的怎么样,能不能在公司投资的新戏里客串一下。” 她身材高挑,模特出身,想着转行露脸,演戏是小白,只有床戏还算不错。 对方想要上位的心思不言而喻。 迟书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别问我,我没经验,不知道表情动作该是怎么样的,不过我可以推荐你几个角色。” 对方喜不自胜,“您名声在外,怎么会没经验?我就不相信别的女人没躺过您的床。” 迟书站起来,手指不经意的碰到手腕上的鹿角珠,“躺过,却没敢碰,知道不能给她将来。” 等他上楼,盛闻正坐在麻将桌前,不露声色的盯着晚了一半的牌,应该是荀之受伤之后,那些人丢下的。 迟书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盛闻有普通人仰望的一切,家世,名望,学历,这样的人还不骄不躁,不纨绔,只是太过高深莫测。 “这么生气,是替荀之出气的?”迟书一脸兴致被打断的颓感,“我亲自送的医院,不严重,过两天就能出院。” “你手上的链子给我看一下。”盛闻阴沉着脸伸出手去。 第23章 各怀诡胎 他左手插兜,一身熨帖的西装,带着目空一切的清冷,他是个很难让人讨好的人,那是中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优越感。 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各怀鬼胎。 “手链?”迟书一脸很意外的样子,撸起衣袖,随手扯下来。 盛闻伸手接过来,指尖掐着花纹处,回想着余温快递盒子里的颜色。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哪里来的?”盛闻直视人的时候,总是让人无处遁形。 他还没回答,身后的门就被推开,进来的女人长卷的头发,穿着按摩用的睡袍,领口微乱。 “您问这条手链吗?我亲自从直播间给盛总买的,手工编的。” 长发美女殷勤的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直播间,里面的主播正编着相同款式的发绳,上万人观看,下单的人数也很多。 盛闻看了一眼,心底沉甸甸的石头被挪走了大半。 “这种编花卖的最好,盛总喜欢的话,我给您下单。”女人将讨好两个字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迟书慵懒的笑着,“喜欢的话,这条送你。” “我不夺人所爱。”盛闻对迟书的不喜几乎表现在脸上,伸手扔给了他,甚至还从一旁的桌子上扯了一张纸巾,细细的擦着手指。 “那就好。”迟书似乎意有所指。 “讨厌,你怎么能将我的东西送人。”女人收起手机,撒着娇的扯了扯迟书的胳膊,“我晚上有夜场封面拍摄,先走了。” 迟书点了点头。 女人这才扭腰出去,一出门就掏出手机,刚解锁就是直播间疯狂掉粉,连主播自己也不知道,哪个好心人给自己莫名的买了这么多水,自己的直播间平常也就几个观众。 她随手给迟书发过去了一段语音,“在盛总面前说谎挺吓人的,刚才一手的冷汗,您怎么谢我啊!” 此时的房间内,迟书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也没有理会。 他把玩着手串上的鹿角珠。 “严律师说你在汕城跟一个女人合伙杀人。”盛闻的眼睛利如刀刃,“我不想荀之交这样的朋友,他这个人单纯,被人卖了还是一脸蠢样。” “你为什么只听姓严的一面之词,我真干过早就进监狱去了。”他笑了起来,一双墨瞳深邃明亮,“我当初就给了点好处,让她陪着我睡了一回,挺风骚的,被他那个哥给看见了,就非说我跟她有什么。” 盛闻看着他,不知他说的真假。 迟书离开会馆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坐在车里抽着烟,许久才拨通了最后打进来的电话。 他的车停在闹市区,灯红酒绿,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像汕城那死寂的夜晚,汕城像是巨大的迷宫,他的心早就困死在那里了。 “你怎么回电话了?”余温声音里透着紧张,“手链的事情解决了吗?是我太粗心了,忘记了那是定制的。” 隔着电话,他都能想到她心跳加速,一脸担忧的样子。 迟书感觉眼睛很湿,喉咙很堵,“你说,姓严的要是忽然意外死了,就没有人再追查了,我就可以娶你,给你买很大很大的钻戒。” 第24章 摆脱他 许久电话那边才传来余温的声音。 “那是严警官的弟弟。”电话那头传来啃指甲的声音,这是余温难过时候的习惯,“我总是忘不掉那天帮我换煤气罐的时候,严阔提及弟弟,满脸骄傲的样子。” 迟书透过窗户看着窗外,这座不夜城,从来不会因为夜深而无聊,而他空荡荡的心,却找不到任何的落脚点。 “我想了很多,U盘的事是你利用了成荀之,就是为了不跟我见面。”他没有等她回答,“可你想过没有,我听见那些录音,会怎么想?” 余温感觉嘴里有股子腥味,一低头才发现很短的指甲被自己咬断了一截,露出淡红的肉来,“抱歉。” “等我帮你解决掉盛闻的纠缠,我就回去国外。”电话那头的迟书声音很轻,“我后悔追着你来了,我走了姓严的也会跟着,以后没有任何人会打搅你的生活了。” 家里开着窗,冷风嗖嗖的往家里吹着,余温半点困意也没有了。 ***** 盛闻是个忙人,余温连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接连几天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仿佛那两天的纠葛跟一场梦一样。 严簌搜集到了很多证据,还找了一些目击者。 那几个黄毛小子经常扎车胎,敲诈钱,甚至围堵余京南到巷子里,拿着篮球往他的身上砸,这情况已经有半年多了,他却对家里只字未提。 那几个小混混已经被拘留,严簌打电话过来,说情节不算严重,顶多能关一年。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就算对方几个家长假惺惺的来和解,余温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对方拒之门外。 对方气的在门口破口大骂。 “怎么就欺负你弟弟,不欺负别人,一看就是个烂鸡蛋,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现在不和解,将来我们儿子出来了,弄不死你们。” 余京南在家里复习,听见这些话,委屈的掉眼泪。 余温烧了一盆开水,出门就泼,那些人才吱哇乱叫的拎着东西跑了。 余京南看着余温拎着空盆回来,看姐姐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的仰望。父母懦弱,只会息事宁人,有了这个姐姐可不一样了。 父亲也没有在医院住两天就回家了,余温抽空过去将店里的水果低价转给别的水果摊了,想让他好好的在家休息。 还没两天,余温早上刚起来给余京南准备早餐,就接到了蔡淑的电话,“你快回来一趟吧,家里有点事。” 余温刚烧的开水,咕嘟咕嘟的翻滚着,心没由来的一慌,“怎么了?” “就是……就是一大早的有个戴头盔的男人敲家里的门,拎着一个黑包,人高马大的……”蔡淑胆战心惊的说,“他一句话也不说,直接闯进客厅……” 余温下意识的以为是那些小混混的家长去报复,赶紧安慰,“人没事就好,抢什么东西都不要紧。” “没抢东西……”蔡淑犹犹豫豫的,甚至不敢讲,“反正你过来看看吧。” 半个小时之后,余温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黑色的行李包。 她认识上面的LOGO,很奢侈的品牌,宋露跟她显摆过一个口红套,还五千多块。 拉链开了一半,里面全是崭新的钞票,甚至还是连号。 “他丢下就走了,要报警吗?”蔡淑吓得半死,想贪却没这胆子。 第25章 孝敬嫂子 蔡淑没敢数里面的钱,生怕招来什么祸事, 余温扯开拉链,将一叠叠的钞票摆在茶几上,堆了两层,蔡淑大概数了数,差不多两百万。 包最底下有个攒成一团的纸,余温拿出来展开,是张取款单,上面还有成荀之的签名。 “我知道是谁了,钱我拿去还给他。”余温将钞票尽数重新丢回到行李袋中,“盛闻不是留了一张名片吗?我拿回去。” “好。”蔡淑赶紧跪坐在地上扒拉着抽屉里的东西,似是想起了什么,“听你弟说你现在能吃辣了,家里一泡菜坛子的泡辣椒,我给你装一罐子,比外面买的好吃。” 余温正往包里扔着一捆一捆的钞票,生硬的拒绝这种关切,“不用。” 盛闻接到余温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老宅琼园里吃饭,见是一个陌生号码,想也没有想就挂断了。 琼园是他的父亲为了娶这位名媛母亲专门盖的,门口的迎客松是专门移植过来的,门庭巍峨,屋子里的藏品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母亲舒惢坐在红木椅子上,保养得当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年纪,拿着筷子的手比少女的还嫩,即便是满桌的名菜,也不动什么筷子。 她是个对奢侈东西几乎有着病态追求的一个人,精致生活能让将人逼疯,哪怕见个客人,她能在房间里换半个小时的衣服才出来,出门一趟,更是能化妆两个小时以上。 父亲盛树民夹菜的时候不经意掉了块肉在桌子上,顿时惹来舒惢鄙夷声,“粗俗。” 盛闻看了一眼廊外鸟笼里的画眉鸟,缓缓的叹息,知道这顿饭吃不下去。 果然下一秒盛树民将筷子摔在地上,暴怒道,“我是粗俗,你那个健身教练就不粗俗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外人眼中,这对夫妻琴瑟和鸣,简直是上流社会的典范,背地里早就各玩各的。 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看上彼此过,两个人结婚,也是商业联姻。 被戳穿的舒惢也不心虚,冷笑,“你偷养的那些野鸡当我不知道?又买包又买首饰的,嘴巴擦干净点,我可不想装贤惠的给你收拾烂摊子。” 盛闻放下筷子,他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见惯了这种争吵,木然的走出饭厅。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父亲刚拍回来的一副油画,只因母亲在外人面前说了一句喜欢,不惜上亿拍下,还一时之间成为宠老婆的美谈。 饭厅里传来摔桌子的声音,盛闻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想着将来自己娶一个不爱的人,大概也是如此了。 盛闻刚走过一处景观桥,手机又响了,一看是那个陌生的号码,他拧眉接起。 “是我,”余温正在花店的仓库里,见电话终于被接起,松了口气,“成荀之穿着一身皮衣,带着头盔,扔了一袋子钱就走了,把我爸妈吓坏了。” “我这几天没理他,也没去医院,应该是想求饶。”盛闻怒气未消。 “我数了一下,两百万,你帮我还回去吧。” 盛闻眉眼中染上一层笑意,缓声道,“留下吧,就当他孝敬嫂子的。” 第26章 最不可能的人 “什么?”余温的声音忽的尖了起来,明明是男女间调情的话,但余温像是听见什么脏东西一样,十分的失态。 连盛闻都察觉到了她语态中的拒绝,原本那些柔意喂了狗,冷笑了一声,“放心,你还不配他叫一声嫂子。” 两个人就这么不欢而散的挂断电话,余温接连几天都在忙着花店的事情,那些小混混的家长们也没敢再惹事。 这天整个城市被乌云笼罩,小赵将摆在外面的花盆搬进了店里,数着今天可怜的营业额,对余温感叹,“这暴雨怎么就是不下,这种天气谁来买花。” 话音未落,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小赵转过头去刚想招呼客人,却脱口而出,“帅哥,要点什么?” 余温正在给绿植喷水,一抬头就看成荀之穿的一身皮衣进来,胳膊里夹着头盔,小拇指上还打着石膏,外面还停放着他改装过的哈雷摩托车。 也不知道手指断了怎么开的,简直是个不要命的主儿。 他拨了一下乌黑的头发,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也不理会小赵,语气不善的冲着余温说道,“你什么意思,我已经给你钱了,见好就收,是不是你吹枕边风了?” 小赵一脸吃到瓜的样子,还没听两句,余温就让她去仓库整理花肥。 这么恶劣的天气,余温知道不会来客人了,索性就直接将休息的牌子挂了出去。 成荀之那少爷脾气也忍不了这么久,一把就爱那个身边的塑料凳子踹翻,语气也越大的恶劣,“长这么大,还没看见他这么生气过,也不去告我状,他就是冷暴力,我情愿他揍我一顿。” 余温过去将踹倒的凳子扶好,她生的柔柔弱弱的,像是多很好揉捏的玫瑰花,很容易让人忽略了她身上的尖刺。 “钱在我家里,改天你拿回去,我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吓,下次别打搅他们了。”余温看着窗外越来越压抑的天气,几乎能闻见暴风雨前夕,风中砂石的味道。 “你家那破房子还没我家厕所大,见到钱就收着,别装清高。”成荀之事打心眼里鄙夷余温的,那种骨子里的阶级差。 “钱多就去捐了,没必要这么嘲笑我,如果你来惹事的话,我马上就给盛闻打电话来接人,还有刚才你踹倒的凳子,磕坏了一个角,你得赔。”余温一脸送客的样子。 成荀之一听见盛闻的名字就没脾气了,“我不怕你生我的气,我怕你牵连我盛哥,你们之间是不是也闹矛盾了,我去琼园的时候,他对你只字未提,心情更不好了。” 余温想起那天两个人的不欢而散。 “你究竟给我盛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你烧八辈子高香也找不到。”成荀之气的直拍桌子,“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两年前是吗?” 外面的狂风不知何时停止了,一片寂静之后,只听“哗”的一声,暴雨骤然而降,以倾盆之势。 余温转过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两年前的自己,一身伤疤,走投无路,城市里容得下脏臭的老鼠,她却无处安身。 那时候她因为没有身份证,只能打黑工,甚至有的老板故意拖欠工资。 她每日活的战战兢兢,总会啃着馒头,一遍遍的搜索着着关于汕城的一切新闻,然而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汕城这种地方,连某个煤老板要投资开养殖场的新闻都能上地方电台,而且其中一块地,就是掩盖秘密的游乐场。 余温那时候身上只有两百块,怎么可能租得起那块地,只能铤而走险。 她租房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乡下男人,家里孩子病了,连手术费就凑不齐,但他在高尔夫球场当杂工,平常能接触到那些有钱人。 余温找到了他,两个走投无路的人,商量好了一切,男人负责偷拿到会员资料,再偷一些随身不值钱的东西,她以还东西的名义负责勾引。 很快一个张老板就上当了,见了余温之后,很轻易的就跟她去了酒店,然而等他急不可耐的扯开她的衣领,看见那浑身吓人的疤痕的时候,骂她有病毒,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蛆虫一样嫌恶,拎着自己的衣服就跑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张老板还投诉了高尔夫俱乐部,吓得俱乐部内部赶紧彻查,给每个会员打了电话提醒。 余温接下来的电话打过去,对方没有一个不是上来就狗血淋头的开骂。 直到余温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盛闻。 第27章 当年初见 两年前的盛闻刚回国一年,他被父亲丢到洲海市那种三线的城市,丢给他一家半死不活的工程公司,就是想去历练他一番。 他父亲生活作风上一塌糊涂,但生意上的事情要求苛刻,他想看看自己这个精心栽培的儿子,能否接班自己的事业。 盛闻接到电话的那天,刚下过一场暴雨,排水系统太过无用,外环线上的路很多都被淹了。 高尔夫球场的电话,他留着的特助的,在接到余温电话的半个小时前,刚接到高尔夫球场打过来的电话,对方也很急,说会员信息遭泄露,可能会接到诈骗电话。 特助就在盛闻的身边接的电话,一杯带冰块的咖啡就是他的早餐,因为下午跟甲方的谈判,公司上下,已经连续忙了两个月了。 余温的电话打来,声音怯懦,磕磕巴巴的,压根就是没培训就上岗的拙劣骗子。 将她紊乱的语言组织起来,盛闻勉强听明白,她是球场的员工,在高尔夫球场捡到一串钥匙,问是不是特助丢的。 特助连续连轴转的工作已经脾气很差了,更不想放过这个骗子。 他直接承认是自己丢的,说给车费让她送过来,然后给了西三环上的一个大厦地址,名字很难记,她小心翼翼的问了两三遍。 盛闻低头工作,这只是他人生中无关紧要的插曲。 手机短信一直提醒着洪讯消息。 中午用餐的时间,那个电话再次打来,说已经到大厦楼下了,小心翼翼的询问什么时候能下来。 特助拿着电话,“哎呦,不好意思妹妹,我忘了这事了,我来东三环这边了,我把地址发给你,车费我给双倍。” 挂掉电话在特助也觉得这骗子还挺执拗。 下午两点,余温的电话在打来的时候,盛闻难得的抬头看了一眼,这女人真的穿了一座城市。 特助也不装了,拿着手机直接开骂,脏字没说几个,但很难听,站起来敲着桌子吼,仿佛对方是个垃圾桶,任由他宣泄工作压力。 余温直到他骂完,才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事情就超出任何人的意料,盛闻的钥匙真的丢在高尔夫球场了,而且其中一个是保险箱的钥匙,里面有下午谈合作用的建筑设计图。 客户要来的时候才发现的,叫开锁公司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多少家企业再争这块大饼,如果订单没拿下,所有人的努力将付之东流,盛闻还得继续在这个三线城市里流放。 特助这下傻眼了,自己将人家骂的狗血淋头,能再送过来才怪。 盛闻拿过他的手机,拨通了最后打进来的电话,良久之后才有人接起,“喂。” 他的心仿佛被猫抓了一下,微颤的声音,仿佛怕他打过去继续骂人。 “公司在市中心的位置,我发定位给你,能尽快赶过来吗?”盛闻这个时候还能波澜不惊的说话,特助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 两年多的时间里,盛闻总是想起第一次在公司楼下见到余温的情形。 第28章 以身做饵 她穿着稍显老气的格子衫,在雨水中蹚了太久,已经辨认不出吊带牛仔裤颜色,一双烂大街的运动鞋,简直就是臭水沟里刚捞出来的样子,浑身的黑泥。 似乎在路上摔了不少跟头过来,下巴上还有点擦伤,鼓起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保安正在拿着泥沙袋堵着水,她局促的站在最不碍事的地方,双脚并拢,生怕给对方添麻烦的模样。 盛闻一下电梯就看见了她,脏兮兮的模样,亮晶晶的杏仁眼,头发半湿,素面朝天。 她不是那种一眼就惊动世俗的美,但这个姑娘好像天生很会长,五官全都长在盛闻的审美点上。 他后来从保安口中得知,她来的时候身上挺干净的,她自己往身上弄的黑泥。 以身做饵,猎物越图她,越致命。 她见了盛闻,怯懦的连头也不敢抬起,双手捧着将钥匙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接过,湿漉漉的钥匙弄得他手心痒痒的。 “打车费能给我吗?”见他要走,她伸出手去,掌心里还有半湿的几张出租车发票。 “没带钱,去休息室等我忙完。”他丢下这句话,匆匆而去。 商场上向来尔虞我诈,初出茅庐的盛闻拿着几近完美的建筑图纸,以及很合理的预算,对方还是签约了对家的公司。 看着被选中的垃圾设计,以及那些多次暴雷的建筑材料,显然背后藏了不少油水。 对手公司的老总跟他握手,故意阴阳,“令尊的杀伐果断,盛总读再多的书也学不来。” 合同没签下来,员工一片哀嚎,盛闻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要不是前台提醒,他都忘了还有那么个人在等自己。 等他过去,余温正站在会议室的窗户旁,小小的一个,听见声音紧张的转头,那双很像麋鹿的眼睛,惹人心疼。 盛闻看了一眼会议桌下面摆放整齐的椅子,“你怎么不坐?” “保洁阿姨说弄脏了缎面的椅子面,要赔钱。”她的声音中掺杂着委屈,“我等了六个多小时,一直站着。” 盛闻在她步步为营的算计下,还是咬上了鱼钩。 他愧疚了。 “你还敢送过来,就不怕我将你这个小骗子送到警察局吗?”他半靠在会议桌上,长身玉立,优雅岑贵。 “我知道那钥匙很重要。”她的头更低了。 “年纪轻轻的,为什么想这种门路骗人?”他问话的时候,总是直视人的手,那是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我想找个有钱人交往,高尔夫俱乐部的都是老板。”她直接了当的说,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明明是拜金女的话,停在盛闻的耳朵里,就觉得她一点都没错,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将她的好东西抢走了一样,她才活的这么卑微。 “你以为有钱人都是傻子?你这种没心眼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我让前台凑了一千的现金给你,下楼拿着,俱乐部不会知道今天的事。” 余温下楼从前台手里拿过钱,对方捏着鼻子,她刚转身就喷香水,似乎无法忍受身上黑泥的腥臭味。 身后的前台接起电话,“对,九点的飞机,盛总马上就出门。” 余温走出大厦,脸上那种委屈顿时烟消云散,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从暴雨过后残留的淤泥中找到一块尖锐的小石子,将不合脚的鞋子脱下来,脚后跟狠狠地踩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疼,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29章 百爪挠心 盛闻开车从公司出来,朝他涌来的夜晚漆黑无边,推车的小贩挂着的灯泡,只照亮眼前的一隅天地。 一个瘦小的人影走在路边,似乎脚受了伤,脚步一深一浅。 咬上鱼饵的他,彻底被拖出水面,一切都往不可收拾的地方撞去,丢了心,比丢了钱更可怖。 车慢悠悠的停在她的身边,她下意识的避让,车窗落下,“脚怎么了?我送你回去。” 余温的力气那样小,拉开车门都费力,她小心翼翼的坐进去,紧靠着副驾驶的门,连椅背都不敢碰。 “鞋里面进了石子,脚后跟被扎了一下,不严重,就是肿了。” 暴雨过后的树上还在滴水,偶尔落在玻璃上,盛闻打开雨刷,左右摇摆,细微的声音,似乎能缓解她的紧张。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住在廉价的群租房里,还是二楼,唯一能上去的楼梯还是侧面钢架楼梯。 车子停下,她攥着安全带,声若蚊呐,“你要不要上去?”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邀请代表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就那么鬼使神差的跟着她回了家,一进家门他将她按在门上,亲了起来,她伸手打开灯,肉眼可见的紧张,让他先去洗澡。 等他用冷水冲完身体,一开门就看见她正在弄饼干盒,紧张的往嘴里塞着饼干。 他以为她是饿了,没想到是在藏摄像机。 余温在他面前慢慢的解开格子衫的扣子,伸手褪去,镜子里照出她身上的皮肤,密布的伤疤让人倒胃口,手腕上还有烟头烫的痕迹。 “你嫌弃吗?” 盛闻的脸色一下子僵了下来,过去将她抱在怀中,没有衣料的触碰,让他的手好似点燃的火苗。 那晚他又洗了一遍澡,两个人又在屋里折腾。 然后就是仙人跳,盛闻这辈子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让助理送过来钱,拿走烧坏了的内存卡之后就走了。 气消了之后他又来找余温,早就人去楼空,一点影也没有了。 后来他寝食难安,总是想着她一身的伤,一定是被人胁迫了。 他又觉得她傻,钓到他竟然就骗这么一点钱,要个几千万,后半生就衣食无忧了,至少不用做这个行当。 他后来发疯一样,雇人在那种场所拿着照片去打听,不敢招摇,生怕她做错事,被抓进去。 那个跟她一起玩仙人跳的男人被找到了,吓得将一切都交代了,说余温没有被任何人胁迫,就是自己想捞钱,分完账就跑路了,他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 盛闻觉得余温更傻了,就骗了这么一点,还分给别人。 在找余温的这两年中,他像变态一样一遍遍的看着修复好的几分钟视频,想一个人,百爪挠心,恨不得揪出来弄死,也就这样了。 不见得有多爱,就是偏执的想找她。 回忆戛然而止。 花店的外面,瓢泼的大雨已经停止,没有两年前的滂沱,路面上的雨水,已经填满了下水道。 余温起身将身边的窗户打开,湿漉漉的风吹进来。 成荀之点了根烟,用打着石膏的手夹着,动作迟缓,“你想不想知道我盛哥知道你消息的时候什么样子?” 第30章 借他的手 再深的爱,在余温心中,不过是卡在喉咙中的鱼刺,只是目光漠然的看向窗外,“不想知道。” “你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成荀之一脸什么都明白的样子。 “晚上在家里转了一晚上,客厅的地板都快踩坏了,我晚上睡在他家,差点没给我吓死,后来我才知道,宋露那个捞女,给他看的照片是他要找的人。” 余温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说完了吗?我们一会要闭店了。”余温毫不客气的赶他,“你的账户给我,二百万我会分批打给你,希望以后不要再打搅我的家人。” “你不识抬举,我屈尊降贵的给你道歉,见好就收。”他这种人是从骨子里看不起余温的,果然大少爷脾气发作,狠狠的拍着桌子,“要不是为了盛哥,我才不来。” “你觉得他爱我?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盛哥,他压根没想过娶我,我不过是他眼中的一个玩意儿。”余温比谁都透彻。 ———— 几个小流氓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严簌亲自去学校将余京南接了出去,去了一趟警察局,晚上才出来。 他开着奥迪车,刚从警察局里出来,在门口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腰杆笔挺,走路生风。 余京南满脸羡慕的一直转头看,严簌很轻易的就能猜透人心,“想当警察啊?” “对,我想报考警校,将来去抓坏人。”他羞赧的笑着,“想高考完跟爸妈商量。” 严簌空空的双眼,露出带着悲凉的笑意,“我哥就是警察,他跟你的想法一样,后来才知道,有些恶人,是最会伪装的。” 他趁开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广播里是迟书的声音,他作为制片人加导演,从来不在公众面前露脸,只接受电台的采访,这也是他回国后接受的第一个采访。 广播里,支持人的声音甜美,“您在国外拿过这么多的大奖,不少外国的媒体都夸你的悬疑惊悚剧特别真实,还有人开玩笑说,您一定经常去杀人现场。” 迟书说话的语调总是慢的,慵懒的,“我看见过一场事故,一个熟人被坏人捅了十几刀。” 暴雨过后的街道上全是淤泥,严簌车开的很慢,他的手指紧攥着方向盘,双眼里全是愤怒,那是他一生都忘不掉的场面,哪怕他看的只有照片。 他随手关掉收音机,车子停在地铁口,对着余京南说,“自己回去吧,好好复习,将来去警校。” 余京南礼貌的道谢之后,拎着书包走了,他刚想启动车子,手机震动起来,不出所料,又是成荀之。 电话接起,那头又是急不可耐的声音,“你见我盛哥了没有?帮我说说好话,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哄他,帮帮兄弟……” “投其所好不就行了,将余温送到他的床上,他一定高兴。”严簌点了根烟,“你成总玩的花,名声在外,手里不少好东西吧。” “不行,盛哥知道了非得弄死我,他挺宝贝那个女人的。”成荀之还是有点脑子的。 “迟书后天不是过生日吗?你借着他的手不就行了。”严簌眼中带着报复的快感,知道成荀之就是个一根筋的蠢驴,“锅你让他背,好处你捞,你盛哥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第31章 欲拒还迎 “迟书是我兄弟,利用他是不是挺不仁的?”成荀之有点拿不定主意。 “盛总的脾气秉性你知道,杀伐无情,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也能抛。”严簌知道怎么拿捏这个二傻子,“我看余温也很拜金,一直在玩欲拒还迎,就是想要名分,你这是成人之美。” “你一个律师,教人做坏事,啧啧啧……”成荀之隔着电话嘲讽。 “对啊,我是律师,不是警察。”严簌手里夹着的烟许久没抽,已经快烧到手指了,“你做了错事,我负责帮你洗脱。” ………… 暴雨过后的接连两天,鲜花产地受到了不少影响,不少品种已经供不应求,而且价格高的离谱,生意也不怎么样。 日子仿佛恢复了以前的平静,她还是从盛闻那里要了成荀之的卡号,将货款转给了他。 小赵难得清闲的将店里的玻璃擦了,手里拿着抹布进来,眼底带着犹豫,“姐,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给我,宋姐也一直没来过店里,账什么的都没算。” 财务的事情向来都是宋露管的,余温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看见宋露来店里了。 “好,下班的时候看看营业额够不够,你先拿走。”余温走到柜台去查今天的入账,正好来了网上订单。 小赵忙不迭的去拿手机看,“定了一束黄玫瑰,还有手写生日祝福。” 说着忙不迭的去选花了,她随口问了句,“余姐,我记得你生日是腊月对吧?上次过生日,你弟还过来送蛋糕。” “嗯”余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日历上,微微愣神,才想起今天是她真正的生日。 她稀里糊涂的就出生了,没进医院,母亲将她生在出租房里,脐带剪断之后就出去耍了,能活下来就是她命大,她还是从房东口中得知具体时间的。 房东死了之后,更没有人记得,反正无所谓,她从小到大只真正吃过一次生日蛋糕。 她想起迟书来,少年站在空旷的路灯下,跟她一起等着末班车,他生的那样好看,连悲伤都漂亮,“没事,我姥姥年纪大,也不记得我生日了,要不咱们两个,交换生日吧。” 她还记得七年前在汕城,她去城里的银行查舅舅的存款,银行非要她开一堆证明,但她连身份证都没有。 余温匆匆的去赶回去的末班车,没想到碰见了迟书,他的手里拎着行李箱,轮子压在水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余温知道那里面是他出国念书的钱。 她羞愧的无地自容,不敢看他,她毁了他一生的霁月风光。 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末班车,谁也不能躲,两个人就站着,隔着差不多车头车尾的间距。 她一直看着马路对面的蛋糕店,或许是太入神了,连迟书悄悄的走过来都不知道。 他递给她两张钞票,行李箱拉开一道缝隙,“想吃就去买,反正这么多的钱,抽出来两张,那混蛋不会知道。” 余温飞快的接过钱,生怕被人看见,“我还没过一次生日,没吃过蛋糕。” 迟书当时就说出了那样的话,或许连他自己都忘了。 余温刚凑齐小赵的工资,她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有种不好的感觉,一看竟然是宋露打过来的。 “小温,你快来救我,我都快被整死了。”她的声音里全是恐惧。 第32章 送上床 余温来到酒吧,地动山摇的音乐,打碟声尖锐刺耳,她带着口罩,面不改色的穿过人群,来到二楼的包厢。 包厢里挂着气球,生日氛围满满的。 里面的男男女女都喝多了不少,满地的酒瓶,骰子在玻璃桌上,哗啦啦的声音极为刺耳。 迟书这个寿星坐在中间,即便身边莺燕环绕,他却漠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手里捏着一个生日皇冠,廉价的塑料珍珠被他弄掉了几颗。 成荀之见余温过来,眼中露出得逞的笑容。 余温找到了趴在桌子上的宋露,喝的已经站不起来,张口就是干呕,眯虚的眼勉强认出了余温,眼泪差点都下来了,“你可算来了,呕……” 余温踉跄着将她扶起来,带着怒意的看向迟书,“我朋友醉了,带着她先走了,告辞。” 他神色依旧倦漠,压根不理她。 成荀之伸腿挡住了余温的去路,眼中带着威胁,“一杯一万块,她收了钱,还差几杯,要不你替她喝一杯,今天是迟书的生日,阎王来了都得给面子。” 他混不吝的名声圈里人都知道,除了盛闻,没人能管得住。 “我不喝酒。”余温直接拒绝,“多少钱我还给你。” “没这规矩。”成荀之直接威胁,“你朋友整天在圈里不要命的捞钱,以后别再混了。” “喝我的果汁。”迟书终于开口了,他的脸陷在阴影中,面容也是模糊的,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人前帮余温。 他滴酒不沾,只有他面前有一杯果汁,他伸手推了过来。 周围人起哄,“迟总会怜香惜玉啊。” 余温的心猛地跳动了两下,端起杯子,一口喝光,然后搀扶着宋露起来,她已经醉的人事不知了,半个身体都压在余温的身上。 “刚才不知谁吐了她一身,劝你去洗手间弄一下,挺恶心的。”成荀之语调也是阴阳怪气的。 余温这才看见,宋露的裙子上一堆脏东西,臭烘烘的,赶紧带着她去了洗手间去整理。 洗手间里熏着让人醒神的檀香,余温用水,勉强将裙子弄干净了一些。 但她却感觉自己状态不太对,有湿又冷的洗手间,她却感觉浑身的皮肉滚烫,像是有个钩子将心底的欲火往外扯。 她意识到刚才的那杯果汁里掺了东西。 宋露趴在洗手台上醉的人事不知,已经站不起的余温拿起了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 就在这时候,成荀之肆无忌惮的走了进来,手插在裤兜里,“去医院的话,给你用的东西可不能见光,医生一定会报警,到时候调查一番,受害者有罪,你的名声一定臭了。” 余温无力的垂下手去,她还是想确认一件事,“迟书知道这件事吗?” “果汁是他亲自给你,你觉得呢?这件事他是主谋,他现在正到处找投资呢,想用这种办法讨好我盛哥。”成荀之笑的得意,“要不去医院,要不我亲自将你送到盛哥的床上,二选一。” 她仿佛一脚踩在了无尽的深渊中,摔的肝肠寸断。 盛闻早就从老宅搬出来了,一直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 他回家之后就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乌黑的短发上滴着水,接连几天的加班,让他的神色有些倦怠,只想着补觉。 然而等他进了卧室里,看见里面的情形,震惊不已。 他的床上一片凌乱,一个瘦小的人正躺在他的床上,像是虫一样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暧昧痛苦的声音,整张脸都烧红。 只有成荀之能随意进出他家里,一定是他干的蠢事。 第33章 好好享用 他掀开缠在她身上的被子,这才看见她的手腕用领带缠着,打了死结,手被勒的又青又肿。 不知道是怕她开门跑了,还是难受伤害自己。 盛闻叫了她几声名字,她只将半张脸埋在枕套中,闷哼哼的声音随着急促的喘息被带出来,眼睛虽然是睁开的,但瞳孔涣散,聚焦不到一处。 毛巾上的死结被她挣扎的时候拽的更结实,他半天没拽开,又怕她疼,便起身去洗手间拿剪刀,顺便从洗衣篓里,将自己的手机翻找出来。 他一边在柜子里随便的翻找,边拨通了成荀之的电话。 还没等他问,成荀之已经很激动的说了起来,“哥,你总算跟我说话了,房间里的人你看见了吧,我再酒吧里捡到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喝了那种东西,差点被人捡尸,赶紧送到您家里了,好好享用。” 盛闻从柜子里翻找出剪刀,崭新的剪刀开合有点困难。 他知道成荀之什么狗德行,边走边训斥,“成荀之,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盛哥,我冤枉,那酒吧鱼蛇混杂,她一个女人狼入虎口,要不是碰到我,那就完了。”成荀之赶紧否认。 “算你做了件好事。”盛闻心有余悸,这要是被别人带走了,后果他不敢想。 “盛哥不生我气就行……”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走回卧室的盛闻已经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丢在床上。 他将灯开的最亮,扯过余温的手臂,用剪刀慢慢的剪开一个豁口,将她的手缠着的领带中扯出来。 刚解脱的双手,便死死的揪着床单,她难受的很厉害,像是瘾发作了一样,细白的腿,缠着拧成麻花的被子,鼻腔里带出来的声音带着哭意。 盛闻没想到这么严重,也知道那玩意儿吃多了可能会死人。 他脸色大变,将她半抱起来,“不行,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余温痛苦的抬起头来,嗓子里发出破碎的呜呜声,伸手抱住了盛闻的脖颈,滚烫的脸埋在他的心口。 “不行,我不能去医院,医生会报警的,”她哀求着,“用别的办法解决,我求你了,盛闻,我真的快死了。” 药劲儿太猛了,余温已经没有什么羞耻了,顺着他的肩膀攀附上去,滚烫的唇凑了上去。 仿佛火苗“噼啪”的一声点燃,烧到哪里已经不可控了。 余温的意识一会模糊一会清醒,不知道是疼还是快感,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放在砧板上的鱼,反复被剁,然后扔在烈油之中。 迟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包厢里躺了一地的男男女女,醉醺醺的人事不知,鼾声如雷。 女孩子的短裙睡得卷上去,露出安全裤,在这糜烂的地方,自爱成了最不需要的东西。 他没喝酒,只是困得睡着了,在包厢里找了一圈,也没有见成荀之的身影。 迟书找到自己的车,刚想启动,副驾驶的门被人拉开,一个人不打自招的钻了进来。 他以为是成荀之,没想到坐进来的竟然是严簌。 “咱们得关系,还没到你随意坐我车的地步。”迟书的车技很烂,保险公司的常客,“你不怕撞死你啊。” 严簌坐在车上,疲惫的闭上眼睛,“成荀之那个混球,将一个女人带到旁边酒店了,睡完之后人家狮子大开口,三更半夜让我来处理,我家离得远,地铁口放我下来,我等第一班地铁。” 车子穿过停车场,路上没有什么人。 “昨天不是你的生日吧。”严簌将车窗打开一半,点了根烟,“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的?” “我妈二十多嫁给我爹的时候,他六十岁,还是我生下来之后逼婚,户口都是后来上的,生日自然不准。”迟书扯了一下唇,一个男人面皮太过好看,总是给人一种冲击感。 严簌没有继续追问,打了一个哈欠,“你就不好奇成荀之做了什么吗?” “不好奇。”迟书将厌恶几乎表现在脸上,恨不得即刻将他踹下车。 “昨天他往你的果汁里放了东西,你还亲手给了余温。”他像是一个魔鬼,拼命的在惹迟书,他想看着对方痛苦,“成荀之亲自将人送到盛闻家里,啧啧啧。” 迟书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做了什么,将余温亲自送到了盛闻的床上。 他无法想象余温在别的男人床上的样子,那天的录音仿佛梦魇一样在耳边反复,低沉的喘息,她带着兴奋刺激的哭。 他恨不得即刻撞向路边 的树,想着跟旁边的混蛋同归于尽,但他知道,对方心思深沉的程度,只要失态,就会暴露余温的身份。 “那又怎么样?出事成荀之担着,他家里有权有势。”迟书满脸的不屑,一脚刹车,“地铁口前面呢,下次再上我的车,小心撞死你。” 偏巧在这时候,路边的一个学生骑车摔了,严簌下车帮忙去扶起来,甚至还很贴心的蹲下身体去上链条。 迟书的手指捏着手腕上的鹿角珠,那双眼阴恻恻的盯着,他很讨厌严家两个兄弟,一样的爱管闲事。 链条上好,严簌跟学生要了两张纸擦手纸,忽的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下一秒车子像是子弹一样冲过来几秒,刹车也很快,几乎是紧贴着严簌的腿停下。 一旁的学生吓得尖叫,自行车又摔在地上,人跑了。 严簌没有恐惧,“迟书,你杀不死我,我就能等到真相大白天下的时候,我相信正义虽迟但到。” 余温凌晨四点多醒了,浑身的骨头像是钢筋别着一样打不过弯。 一睁眼,她就看见盛闻那张高贵的脸,男人天生的火气旺,她冻的打哆嗦,他的被子已经滑到了腰上,却睡得一脸安逸。 余温捡起盛闻掉在地上的睡袍,披在身上想要起身,却发现他的胳膊压在自己的小腹上。 第34章 应激 “你去哪?”他的声音带着情欲满足的浑浊沙哑。 “我去泡个澡,浑身汗。”余温推了推他的肩膀,他这才翻过身去,背对着她,沉沉的睡去。 盛闻家的浴缸余温在网上见过,几百万一套,某明星因为炫耀而被骂炫富。 余温放好温水,躺在里面,看着头顶的星空顶,这才明白,人生的分水岭就是胎盘。 她泡的很舒服,渐渐地竟然趴在台子上睡着了,浴室里有他身上常用的松柏香,很有催眠的效果。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推门进来,“碰”的一声,是门撞在瓷砖上的声音。 霎那间余温像是骨子里的应激出来,发出一声尖叫,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已经喊了出来, “刘叔,你别看了,我妈会打死我的。”她浑身颤抖着,蜷缩着身体,背后的肋骨凸起,腰肢一下藏在泡沫中,“我不洗了,你出去。” 盛闻没听清她喊什么,过来抱住她,他温热的手抚着她的后背,“你怎么了?” 梦魇一样的余温着才醒过来,看着盛闻那张带着担忧的脸,“没事,做噩梦了,吓到了。” 他没有问什么,总觉得她的样子太反常了,手穿过她的腰肢,将她从冷水中抱出来,直奔着卧室,将她放在床上,全不顾她身上还湿漉漉的,将双人被子全压在她颤抖的身体上。 “这么困就回床上好好睡。”他似乎也很困,打了个哈欠,很快又睡着了。 余温四肢虚冷无力,像是寻求安全感一样,裹紧了自己,她刚才又想起那个男人来,自己摆脱了舅舅,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另一个豺狼。 她名义上的继父,刘光。 七年前,在房东收回房子,银行取不出钱之后,严阔亲自带着她去了母亲崔漪家里。 余温不知道严阔怎么能说动对方的,她母亲是十里八乡的风骚,上了年纪之后,身材丰腴了很多,总是穿着低领的衣服,手上带着大金镯子,一嘴的下流话。 就算住在一条街上,母亲对她一直视若不见,连舅舅家也不走动。 唯一一次搭理她,还是余温小时候拿着舅妈刚给的一百块去超市买面条,跟崔漪正撞上,余温永远忘不掉那个眼神,嫌弃鄙夷,嘴里发出轻蔑的哼声。 她吃着鸡爪,连着骨头嗦,嘴皮子发出吧唧声,世俗而又刻薄。 等她看见余温手里攥着的钱,贪婪的要了几包好烟,然后指着余温,“跟着小崽子要,她有钱。” 余温那天因为钱花光了,不敢说实话,回去被舅舅揍的昏厥,腿上最深的疤也是这么留下的。 她拎着几件舅妈穿剩下的衣服,身无分文的去了,严阔在的时候还好,等他一走,凶相毕露,她知道余温没有身份证,无处可去,现在任由她拿捏。 在她的家里,余温有做不完的事情,每天甚至不许上桌吃饭,她会从剩菜中,挑出不耐存放的,倒在剩下的米饭中,跟喂狗一样的一个盆。 即便余温瘦的皮包骨,还是假惺惺的说,女孩子要保持身材,晚饭不用吃。 即便家里是二层小楼,书房衣帽间一应俱全,余温还是被安置在储物间里,里面堆满箱子,狭小的地方,翻身都很困难。 但这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在光头刘回来之后,一切都往不可控的地方拐去。 光头刘每个月都回来一周,夹着一黑皮包,手上带着金戒指,又胖又矮的身材,油腻而又市井,他光明正大的在外面养女人,要不是崔漪生了个儿子,早就离婚了。 他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余温,她正趴在地上擦沙发底下灰尘,一双油腻的手拍在了她的屁股上,她吓得尖叫。 母亲从房间出来,廉价的香水有点呛人,拉着男人的手摇晃,摇尾乞怜,“老公,就让她留在家里吧,免费的保姆干嘛不要。” 光头刘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给崔漪,跟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等着崔漪给自己揉肩捏腿,“今年木材厂生意不错,攒了一百多万,咱儿子学习太差,给他送到国外的野鸡大学镀镀金。” 余温看着皮包里露出来的存折,想起迟书来,如果这笔钱能给他就好了。 她以为这个男人就算禽兽,也不敢在家怎么样,没想到就在当晚,余温在浴室里洗澡,他直接踹门进来,幸亏她的内衣没来得及脱,她尖叫着蹲下,“出去。” 光头刘却拧开水龙头,任由水将她身上仅存的布料弄湿,眼看着已经走光了。 “身材还不错,快把手拿开,老子给你 钱。”他贪婪的笑着,“以后这门锁不会有人修了,我还不是想看就看,你以为你能躲得了?” 余温尖叫着叫人,母亲崔漪跑过来之后,呆愣了片刻,冲进来一耳光狠狠地甩在了余温的脸上,“你洗这么半天,浪费多少水?贱东西!” “他看我洗澡。”余温知道母亲不会帮自己,但她知道,唯一能帮自己的人,“严警官是我男朋友,他敢欺负我,他不会放过你。” 余温只能这样自保,她别无他法。 想着想着她就没那么冷了,余温这一睡又是几个小时,早晨的时候是被电话吵醒的,她身上没穿衣服,裹着被子去从地上衣服里找自己的手机。 盛闻还在睡着,翻了一个身。 余温一看来电显示,是母亲蔡淑打来的,自己昨晚一直没回去,余京南一定着急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解释。 等她接通电话,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知道她夜不归宿,将弟弟一个人丢家里的事情。 “小温,盛闻帮了家里这么大的忙,请律师什么的,挺麻烦的,你爸身体也好了,我们想着今天请他吃顿饭。” “他很忙。”余温不想再跟盛闻牵扯太多。 而就在这时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抢过她的手机。盛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啊,那麻烦了!还想着有时间正式拜访呢。” 第35章 大胆刺激 余温从新夺回手机,但动作太大,裹着的被子划腰上,没有那些伤疤,这才是真的肤若凝脂。 “好,那就这样吧。” 盛闻站在她的伸手,幼稚的伸手捏她腰上的嫩肉,她怕痒,一挣扎沉甸甸的被彻底掉在脚面上,她就这么大喇喇的站着,直接坦诚相见。 他难得的有这样的恶趣味,起床气也没有了,那双眼睛笑的时候更黑。 “对了,中午就在你家里准备饭菜。”蔡淑犹豫了片刻,“我早上也请了严律师,这几天他一直忙东忙西的,他也答应过去。” 余温正在弯着身体捡被子,盛闻却故意使坏,一脚踩住。 “你怎么请他了?”余温感觉气血上涌,蔡淑永远都给自己添麻烦,自己对严簌避之不及。 “这是人情世故,该请人家。”蔡淑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余温扔下手机,捡起地上的外套就往身上穿,他索然无味的问道,“昨晚怎么回事?还记得喝了谁给的东西吗?警察局里有几个朋友,我给他们打电话,是得抓抓流氓了。” “就喝了几杯东西,不知道哪一杯放了料,成荀之没有跟你说吗?”她已经穿好了皱巴巴的衣服,“不用那么麻烦了,那种地方我是再也不会去了。” 他眉梢轻挑,“还想着下次?嗯?” 盛闻的手机着时候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成荀之,接起的时候满脸不悦,“怎么了?” 电话里传出成荀之鬼哭狼嚎的声音,“盛哥,你快来医院吧,我手指又断了一根,疼死我了,要了老命了,哎呦,轻一点,你当猪蹄呢,你怎么当医生的……” “这次怎么弄的?”盛闻没好气的询问。 “别提了,迟书来酒店接我,我去洗手间他踹门,这次是大拇指,你说我跟迟书是不是命中相克,怎么老受伤了,我不管,这次你一定来医院看我。” 盛闻抚额叹息,“整天断,要不你在医院办个套餐算了。” 余温从洗手间里出来,他已经挂断电话了,“你去医院看他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中午我家里见。” 盛闻点了答应。 余温转身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迟书不是想求你投资他要拍的电影吗?怎么还将成荀之给弄伤了?看来他是弄巧成拙了。” 她一提起迟书,总是有一种紧绷的感觉,心思敏锐的盛闻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这么关心他?从哪听说的这些,他可是国际上拿大奖的导演,他拍电影,别人都得跪着投钱,他拉什么投资。” 余温面不改色,“没关心他,就是闲着无聊追了两部电影,挺好的。” 盛闻拉开窗帘,阳光穿过高楼,照在她的身上。她意识到自己被成荀之给蛊惑了,她怎么能不信迟书,两个人共生于世,背负两身罪孽,两个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余温知道余京南早上没饭吃,回去的时候直接将他叫到了楼下的早餐店,因为是周末,人不多。 她要了一碗面条,扣了一个荷包蛋,放了带露水的菠菜,肉末炒的很香。 余京南去柜子里拿温豆浆,正好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看了看,是宋露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昨天晚上是不是你给我送酒店来的?我刚醒,我醉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昨天成少爷可大方了,给转了好几笔巨款,有空请你吃饭。】 余温了解她,她捞的钱多,花的也多,这几天又得换几身名牌,然后穷的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她没回消息,余京南已经回来了,将一袋豆浆放在余温的手边,揉了一把黑眼圈,“姐,你要是去外面住,下次给我个消息,我等了一晚上,也不敢惊动爸妈。” 余温正稀里哗啦的吃着面条,胃中很暖,“好。” 就在这时,又有人进来了,老板娘招呼的时候从余温的身边经过,在屋里看了两眼,将余温旁边的凳子拉开,“一个人吗?麻烦拼个桌吧,早上客人太多,桌子都没空擦。” 比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 余温刚吃了一口面条,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去,瘦削高挑的身材,穿着黑色的风衣,带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盖住半张脸,露出的唇那样薄,下巴上有颗痣。 余京南这个男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给余温了一个眼色,遇见了帅哥,好像食欲也好了。 这么多年,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坐在一家饭馆里,余温下意识的去找摄像头,这么个小破餐馆里,什么 也没有,她这才放下心来。 “跟她一样的。”迟书没有看墙上的菜单,随手指了指余温的碗,他坐下的时候,手臂不经意的碰到了余温的胳膊。 刺激,而又恐惧。 很快迟书的面也端上来了,老板娘简直偏心,他碗里的肉末明显很多,搅拌了半天都没匀。 年代久远的餐馆,墙上还挂着很土的年画娃娃,筷子筒脏兮兮的,碗上也带着豁口,但味道正宗,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余温第一次看见迟书吃面,他一筷子夹起半碗,然后慢条斯理的一点点的吃,优雅而又怪异,似乎是不喜欢太烫的东西,这样吃下去,能更凉一些。 “递一下醋。”余京南吃相简直惨不忍睹,嘴上全是油,就直接用手背擦,“兄弟。” 迟书的目光扫过来,将身边的醋瓶递给余京南,他的衣服差点蘸在碗里,余温赶紧挪了一下。 倒了点醋,余京南囫囵的将碗里最后的面条吃完,揪了张纸,擦着嘴,“姐,你慢慢吃,我去补习班了,中午也不回来吃饭了。” 温吃的很慢,一根面条恨不得嚼一分钟。 余京南走后,整张桌子上只剩下两个人,并肩坐着吃面,正对着门口,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 第36章 不伦不类的关系 老板娘在擦桌子,仅剩不多的人在吃饭,谁也没有留意到他们。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余温拿着勺子喝汤。 “你弟弟整天在朋友圈乱发图,我来也是碰碰运气。”迟书将手抽走,端起面碗,“幸亏朱助理不知道,非得能吓死他。” “以后我不来了,这里的面很有特色,你可以过来吃。”余温就算吃的再慢,一碗面还是见底了。 “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成荀之能做那种蠢事,那头猪也能长脑子。”迟书压根没将成荀之当过朋友,对于那个脑袋空空的富二代也只有利用。 他那样愧疚,头埋的很低,帽檐几乎到了碗里。 明明碗里没有汤了,余温还是觉得双眼被熏的有点疼。 “昨天是你生日,我却亲手将你送到盛闻的床上。”他将头抬起来,脖颈线很漂亮,吞咽的时候,喉结滚动。 “没事,反正也是盛闻,我们现在的不伦不类的关系,他要睡我,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余温低着头,声音也闷闷的,“视频还在他的手上,得想办法让他放手,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好,我会想办法。”他的饭量并不多,却过去又续了一碗底的面条。 他说想办法,一定就能很快解决。 余温喝着温热的豆浆,就在这时候,有人叫她,“小温。” 她吓了一跳,几乎本能的站了起来,手里的豆浆也掉下去,流在桌子上,迟书的袖子上沾了不少。 进来的是她的母亲蔡淑,她穿了一件灰底的衬衣,黑色的布鞋,七八十年代流行的款式,整齐的短发别在耳后。 这都是她最拿的出手的衣服了。 她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露出的鱼尾在乱动,将里面的土豆给拨出来两个,蔡淑捡起拿在手中。 温别扭的叫了一声。 迟书拿着纸擦袖子上的豆浆,然后端着碗,去了隔壁的空桌。 “你这孩子,怎么老在外面吃饭,这多贵啊,你吃点还行,你弟的嘴养的刁了,以后馋了可怎么办。”蔡淑是个粗俗的女人,每句话都离不开钱字。 “不经常吃,就今天没做饭。”她走到柜台旁结账。 蔡淑还絮絮叨叨的,“盛闻喜欢吃什么你告诉我,我也不会几个菜,我从网上学学,他是富养的孩子,没吃过咱们得粗饭,让你爸去买米去了,听说是什么籼米,特别香。” “我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随便做点就行。”余温心里烦躁起来。 老板娘笑呵呵的问,“女婿上门啊,买这么多。” 淑满脸骄傲,“我女婿长得一表人才,这屋里的谁都比不上他生的俊。” 屋里有不少年轻男人吃饭,蔡淑也就随口一说。 余温下意识的看向迟书,只是后背,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 医院里,成荀之从急诊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昨晚在酒吧的那件花衬衣,领口别着墨镜,一身的酒味,五官疼的有些扭曲。 这次还好,没断,青紫了,肿的跟胡萝卜一样。 盛闻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传来一件黑衬衣,西服外套搭在小臂上,一脸的倦怠,有些嫌弃成荀之的鬼哭狼嚎。 “已经拿了药了,回去安分的涂抹,别出去浪荡了。”盛闻冷哼一身起身,“我送你回去,要不是你昨晚做了点正事,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成荀之眼巴巴的跟上,“你不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吗?” “中午去余温家里吃饭,没时间。”他阔步往前走,成荀之赶紧追上。 “昨晚过的不错吧,找了两年,你还拘着什么,盛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正人君子了?我看你就是没睡过几个女人,才这么痴情,等将来食髓知味了,去别的女人身上找新鲜感,对她就没感觉了。” 走在前面的盛闻停下脚步,“你那根手指想彻底断了吗?” 成荀之赶紧闭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医院的停车场,还算盛闻有点同情心,帮他拉开车门。 “对了,你们昨晚用没用小雨伞?”他一脸很有经验的样子,“可别怀孕了,她那种人一定会敲诈的,万一孩子生下来,将来可就闹笑话了。” 盛闻“砰”的一声将车门关上,差点夹到成荀之的手,他吓得丢了半条命。 成荀之的家离得有点远,开车一个小时,路上他疼的一直哭爹喊娘,即便这样,也没骂迟书一句,在他看来,就是自己倒霉而已。 盛闻被他吵的无法专心开车,便随口问了一句,“你说,我去余温家里,是不是得带点礼品?” “我去家里给你翻找一点东西你带着。”成荀之嫌弃的道,“他们那种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给点东西打发了也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 盛闻听不得他嘴里的嫌弃,语气凝重,“成荀之……” 连名带姓的一叫,对方果然怂了。 盛闻将他送回家里,成荀之叫他在外面等,然后自己进去,出来的时候带着保姆,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苹果箱子,上面的胶带似乎是重新粘上去的。 “里面是什么?”他总是用种不好的预感。 “进口苹果,我妈给我送来的,没开封呢。”他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纸箱子,里面压的很结实,不像是苹果。 盛闻赶时间,也没有留意,接过来放在后备箱中。 油烟机转了将近两个小时,蔡淑一直在厨房里就没出来过,桌子上摆满了饭菜,眼看着已经摆不下了。 余温正在刷盘子,蔡淑叫她,“快去开门,是不是来了。” 她擦了一把手,走到客厅将房门打开,却见严簌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果篮跟鲜花,目光落在余温的身上,“不好意思,打扰了。” 余温侧身让他进来,父亲去买酒水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看来是我到的早了。”他看了一眼手表,作为律师,他很守时,是盛闻晚了。 第37章 十恶不赦 余温紧张的时候总是喜欢啃手指,但她知道这个动作在律师面前,那就是心怀鬼胎,她压制着这种冲动,“当然,” 严簌知道了这个事情,怀疑就不会这么的消失。 就在这时,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正是余温的父亲,佝偻着身体,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身上还带着菜市肉类的腥臊味, 严簌礼貌的站起来,换了一副脸面,“叔叔好,您不用这么客气,家常饭就行。” 虽然叫了叔叔,她父亲苍老的脸,跟他爷爷辈似的,老实巴交的男人紧张的不知道说些场面话,只能胡乱的问了一句,“你们聊什么呢?” 余温打算赌一把,“说亲子鉴定的事情呢,我记得咱们去的时候下的雪挺大的,对吧。” 事实上根本没有做鉴定,蔡淑心疼钱,余温又能清楚的说出丢之前的事情,谁也没怀疑过她的身份。 “对,下了好几场大雪,你弟还摔断了胳膊。”余父的记性有些差,有些事情很模糊,俨然余温这次赌对了。 他说完拎着东西进了厨房,里面除了铲子刮锅底的声音,间隙里还传来蔡淑带着责备的声音,“自己家里卖水果的还不知道什么样的最好,怎么挑的,赶紧洗干净了一会摆上去。” 余温过去给严簌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严簌端着水杯,没由来的笑了一下,“他们挺可怜的,还真把盛闻当女婿了。” 他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接起的时候拧着眉,似乎是律所的同事打来的,对方似乎也很着急。 他只是“嗯”了几声,撂下手机。 “这顿饭我是吃不成了,迟书那个人,还真是……睚眦必报,替我跟你父母道歉。”说着他拎着外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告辞。” 余温心底全是庆幸,要是他再待下去,自己都扛不住了,也没客套的留他一下,直接开门送客。 严簌前脚刚走,还没关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抱着个苹果箱走了过来,似乎很沉,累得喘着粗气,语气里全是讨好。 “余小姐是吗?盛先生有急事去处理了,他人不过来了,这是给您的礼品。”他殷勤的将苹果箱搬进屋里,“要是没事,我先走了。” 就在这时候,蔡淑端着最后一盆炖鱼出来,盘底很烫,她哎呦的叫着,怕汤撒出来,却还是不肯撒手。 “盛闻来了吗?”蔡淑只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口消失。 “他过不来了。”余温脸色平淡的关上门,“严律师也有事走了,咱们自己吃。” “这么多菜怎么自己吃呢?”蔡淑急的额头冒汗,“这一桌子得小一千,这么多的钱不是浪费了。” 余父尴尬的道,“没事,多吃几顿就好了,冻在冰箱里,她弟长个子,吃的挺多的。” 三个人坐在桌子上吃饭,满桌子的食物,吃的却是索然无味。 明明大鱼大肉的都在那里摆着,这对父母还是吃素菜,好像享一点福都能遭天谴一样,一盘西红柿炒蛋,汤都倒碗里了,整块的鸡蛋还是躺在盘子里。 蔡淑挑了块炖鱼放在余温碗里,“你都在盛闻家里睡了,什么时候结婚?我们攒了一些钱的,给你带着,你已经二十六了,年纪不小了,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了。” 余温向来对他们冷漠,他们还是头次在余温面前说这些。 “我没打算跟盛闻结婚。”余温扒拉着米饭,“反正他有钱,我就是想从他身上捞点,等我年纪大了,他也嫌弃了,我拿身体换点资本,将来我一辈子不嫁人,就这样了。”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坏!”余父这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一把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一旁的蔡淑吓得不敢吭声。 余温吃着那块鱼,明明很软的鱼刺,却还是会卡在喉咙中。 她真的就只爱那个人,哪怕遇见千千万万个人也不改,她在任何人身上都找不到新鲜感,她只想嫁,那个跟她一起十恶不赦的人。 盛闻坐餐厅里,墙上的搪瓷白炽灯将他的脸照的有些发白,他端着一杯茶,看着母亲舒惢优雅从容的吃着饭,仪式感很重,任何一个动作,都像是一张画片。 他的容貌很大一部分复刻了这个母亲的基因。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吃顿饭?”盛闻语气有些生硬,跟自己的母亲,没有半点的亲昵。 他就想是母亲嫁到盛家完成的人物一样,生下他之后,直接丢给了保姆,从小到大,没给他喂过一口饭,甚至没抱过他一次。 他记忆中的母亲,永远都是坐在卧室里化妆,看他的眼神充满着嫌弃,连他过去,都直接赶出去。 小时候或许还会想着讨母亲的欢心,但现在的他,心如顽石。 “你什么时候结婚?”舒惢慢慢的放下筷子,用手指夹了一张纸巾,放在嘴边轻轻地擦拭,“当初我跟你爸说好的,你成家立业之后我们就分开,这整日举案齐眉的戏,我在外人面前演够了。” “你脖子上的项链,我爸刚给你拍的吧,我看你挺喜欢的。”盛闻扯了一下嘴唇,“你想跟着那个健身教练去国外吧,他养的起你吗?你去一次拍卖会就得上千万,他一年的工资,也买不了你手里的包。” “你们在别人面前演了二十多年,现在怎么就不能继续下去了?”盛闻冷冷的笑了一声,眼中是一片冰冷麻木。 他说完站起身来,迈开步子要走。 舒惢站起身来,说话还是不疾不徐的,“结婚吧,千万别娶自己喜欢的,没有谁能受得了这种傀儡一样的日子,再深的感情,都会在利益得失中,消耗殆尽。” 盛闻七岁的时候,盛闻祖父家里破产了,母亲舒惢跪下求父亲帮忙,没想到他父亲却低价吞并了祖父家的财产,哪怕是在妻儿的面前,都没有擦擦血腥的唇舌,将外公活活气死在病床上。 第38章 夜会 晚上,余京南吃着刚热的剩饭,难得的跟余温说着自己的事情,“姐,你觉得我报警校怎么样?我以后除恶扬善……” 所有的气血都涌向余温的脸,她一个逃犯,自己的弟弟怎么可能是警察。 “不行。”余温直接了当的拒绝,“你好好读大学,将来赚钱养父母,你一个男人,还指望着将来父母给你买房娶媳妇吗?!” 余南京没想到余温的反应这么的强烈,委屈的撂下筷子,“你凭什么管我?我跟爸妈都说了,他们也同意了!” 说着负气,拎起沙发上的书包跑回了卧室,果然又给爸妈打电话说委屈了,一个男生哭的稀里哗啦的。 果然又被骂了一顿,隔着门余温都听见蔡淑骂他的声音。 “那就不许报,听你姐姐的,你姐姐供你念书,以后赚钱养她一辈子。”蔡淑声音又接着放柔,“你爸今天训你姐姐了,你给我好好的哄着她,听到没有。” 余温没继续听,转身去餐桌上收拾饭菜,热了两次的饭索性都倒掉了。 她去扯垃圾袋的时候,脚趾不小心撞到了装苹果的纸箱子,疼的她蹲在地上,蜷缩成一个虾米的样子。 疼劲儿过去了,她这才拍了拍箱子,觉得里面的东西不像是苹果,便找来水果刀,将上面的胶带扯开。 箱子打开,除了表面上的一些包装水果的网套,里面全是钞票,她不由得恍神,盛闻什么时候跟成荀之一个德行了,没事送钞票。 余温本想拿出来数一遍的,刚拿出来两捆,手碰到一个纸团,似乎写了字,还包裹着一个药盒子。 她的腿蹲的有些发麻,换了一条,侧过身体,借着灯光去看。 上面的字很潦草,但笔锋还是有的。 【一晚上五十万,你也就这个价了,药吃了。】 药盒上的字很小,余温走到灯下去看,事后避孕药。 她轻晃动着药盒子,里面的药片跟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睫毛在灯下更长了,跟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下留下大片暗影,其实盛闻不用这么麻烦,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盛闻的钱她倒是没想着还,随手连同箱子丢在了阳台上,就做了这些,她就累得浑身的汗,去洗手间里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换上自己刚买的吊带睡裙,真丝的布料,穿在身上凉凉的。 她正举着吹风机吹头发,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起来。 余温将吹风机关了,吹热的发丝落在耳朵上,痒痒的,没想到是盛闻打过来的。 她接起,对于他送避孕药的事她不在乎,放鸽子的事情却有点生气,语气也不大好,“怎么了?”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还是我上去?”他的声音很冷,像是敲碎了的冰块,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得出他心里的不快。 “饭已经倒垃圾桶了,你吃不到了。”余温想着蔡淑累弯了的腰,离开的时候还贴了膏药才能站起来,就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好,那我上去。”电话那边似乎传来推车门的声音。 余温可不敢让他上来,余京南还在家里复习呢,“我马上下去。” 她看了看自己,吊带裙下面没穿内衣,有点漏,她也懒得去换了,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很薄的毛衣套上,拿着手机悄悄的出了门。 余温才出去,就看见盛闻的车就停在楼下,尾灯闪烁,她过去俯身看见盛闻正坐在后座上,司机的位置上有一件外套,应该是被他打发走了。 余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盛闻镇定自若的往中间移了一下,余温一缕半干的头发不经意的触碰到他的脸,车内没开灯,只有路灯微弱的光照进来,能让她模糊的判断出他脸上的表情。 他似乎在流露出一种很破碎的感觉,但他这种目无下尘的人,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一点软弱。 盛闻忽然伸手去整理她凌乱的头发,连鬓角一点翘起的地方,也用指甲一点点的拉直。 这件事对余温来说是一件比拿着刀子剐肉还折磨的事。 直到她的头发服帖,他才慢慢的放下手,指尖却不经意的碰到了她的真丝睡衣。 睡裙很短,她又是坐着的,露出白皙的腿,发丝间还是淡淡的沐浴露的气息,让狭小的车里,充斥着她身上的气味。 连她都察觉到了他状态不对,仿佛有很重的心事,但两个人的关系谁也说不清楚,私事也最好不去打听。 盛闻充满欲望的目光落下余温的身上,他忽的按住余温的肩膀,将瘦小的她直接压在 了后排座位上,用手臂按着她的肩膀,不许她起身。 她呼吸有些困难,眼前唯一看见的就是车顶,还有外面路灯上微弱的光,隔着防窥膜,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她只能等着他落下刀子的那一刻。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到她的身上,当他的手将她身上的毛衣拉到脖子的位置,看见只剩下单薄睡衣的她,所有的教养都喂了狗。 家里,余京南从卧室里出来,眼圈红红的,自己被骂的狗血淋头,想当警察的事情也不可能了,却还得委屈巴巴的去给余温道歉,这个家里,谁都得捧着这个找回来的姐姐,全家都欠她的。 他走到余温的卧室门口,房间的门半开着,他探头进去,看见吹风机被丢在被子上,人却不见了。 余京南原本要走的,没想到余温的卧室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都已经十一点了,现在打过来一定是很紧急的事情,便推门进去找手机。 他打开传出声音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他不由得一愣,敲了敲周围的木板,这才发现衣柜里有个隔空的暗格。 他伸手将里面的手机掏出来,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过来的,他接起,放在耳边。 电话被接起的刹那,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余温……” 第39章 汲取 但他还是察觉到对方的尾音有点虚弱,像是身体不舒服。 余京南不知道怎么予以回应,但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愣愣出神,崭新的手机,连屏幕都没有任何划痕,怎么看都像是为这一个号码准备的,他的这个姐姐回来之后,从不提这些年的经历,跟谜团一样,让人看不透。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屏住呼吸将手机放回原处,将衣柜的暗格关上之后,又检查的一番才离开。 ………… 楼下。 事情已经结束了,余温的澡是白洗了,浑身的汗。 她穿好自己的吊带裙,已经皱巴巴的了,在车座上摸索了半天找内衣,才想起自己没穿出来,只能胡乱的套上自己的那件毛衣。 盛闻已经穿好了衣服,依旧是衣冠楚楚的模样,还是人前那个让人敬仰的盛总。 余温放下半截车窗,有清冷的夜风吹进来,她那通红的双颊,渐渐恢复如初。 “抱歉,我刚才……心情不大好。”他用带着愧疚而深情的目光看着她,刚才的她难受的一直掉泪,他却没给多少怜悯。 余温想离开,但腿坐的太久,站起来有点发虚,只想着再待一会。 “中午去哪里了?”余温问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种太过私密的话,她不想触碰。 果然他没有回应,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全是心事。 偏巧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嗡嗡”的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些许的烦躁,上来就训斥,“成荀之,我不是你那些姘头,凌晨两点正常人都会睡,最好你有事。” 成荀之急道,“盛哥,真是大事,刚才迟书给我打电话要我去送止疼药,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你能不能去他家里看看,我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喝大了,他刚回国,身边也没朋友。” 余温刚回复如初的脸刹那间,刷的白了。 盛闻就在身边,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关心,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克制,但下意识的还是去啃自己的手指。 “成荀之,他都弄断你两根手指了,你还真拿他当兄弟,我说了不要跟他交朋友了。”盛闻对迟书的厌恶,肉眼可见,“叫救护车,我又不是医生。” “他也不知道什么倔脾气,不喜欢去医院,具体情况也不清楚。”成荀之语气里全是担忧,“我在父母这里,他们非说我出去鬼混,不让我出门。” 毕竟怕出事,盛闻还是答应了,“好,仅此一次,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他挂断电话,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余温,“先回去。” 余温别过脸去,耳根子一片红,连害羞她都能装的淋漓尽致,“我现在腿软,站不起来,还不都怪你。” 他顿了一下,略带担忧,“我抱你上去。” “不行,成荀之在家里呢,这么大的动静,会吵到他休息的。”她终于还是将心底最想做的事情急迫的说了出来,“我跟着你一起去吧,歇一会就好了。” 盛闻没有多想,推门走到驾驶室里,启动了车子。 ………… 成荀之在国外小有成就,回国之后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就买了套别墅住着。 盛闻跟余温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周围的邻居都睡着了,唯独他这一栋灯火通明。 余温穿的单薄,真丝睡衣下是一双凉拖,这样凉的夜晚,她急的额头上全是汗,这种担心是掩盖不住的。 盛闻敲了门,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便打电话问成荀之别墅门锁密码,成荀之也就来过两次,记性也不大好,一着急更是忘了,勉强想出了几个数字。 盛闻输了几次,都显示错误,然后在电话里接着训成荀之,“狗都比你记性好,你再想想,找开锁公司可得很长时间,他在里面死了,等进去就得凉透了。” 没有什么比现在的余温更痛苦,眼睁睁的看着盛闻一遍遍的输入错的密码,她却不能出言提醒。 “反正就是这几个数,顺序换一下都试试。”成荀之现在更怕了,“我刚才叫救护车了,他电话一直没人接,一定有状况。” 盛闻又输了一遍,此时门锁系统开始提醒,如果再输错,可是要被锁定二十分钟。 “我来。”余温一把抓住盛闻想要再次尝试的手。 盛闻挑了挑眉毛,让了半步,看着余温的手伸过来,输入密码,然后“吧嗒”的一声,房门打开一道缝隙。 外面灯火通明,可家里的灯却是 关着的,盛闻走进去,周围黑魆魆的一片,想着开灯,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圈都没找到。 下一秒,等亮了,刺目的光照在盛闻的脸上,他眯着眼,这才看清楚,灯的开关,是在门口的一个汽车模型上,这么难发现的开关,余温是怎么在黑暗中找到的。 灯一亮,这才看清楚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影,他穿着睡衣,抱着毛毯,乌黑的短发盖住耳朵,一个男人,偏生的有种妲己的相,漂亮但不娘气,连病着都是那么漂亮。 而此时的他紧闭双眼,似乎想从毛毯里汲取安慰,而一只手却掐着腹部,疼的手腕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余温没有上前,看着盛闻面无表情的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冰冷,“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怎么样了?怎么不接电话?” 迟书睁开眼睛,睫毛像是被吹起的羽毛,连声音都是轻柔的,无力的,在看见余温的时候,眼底有了点光,但又看见盛闻之后,转瞬即逝。 三更半夜,两个人一起来,余温还穿着睡衣,足以说明一切,心种的堵塞,远比身体的疼痛,更难以忍受。 “应该是肾结石,上次犯过一次,让他送点止疼药就行,怎么连你们也折腾过来了。”他虚弱的坐起来,“睡着了,没听见手机响。” 第40章 知道吗 救护车将迟书给带走了,这么一顿折腾,已经凌晨四点了。 他们两个没跟着去,毕竟盛闻跟迟书的交情没到那种地步,两个人从他家里出来,救护车从他们身边经过,余温避让的时候动作有点大,身体更难受了,她捂着自己的肚子,脸颊惨白。 “还难受吗?”他走了几步,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让她借着自己的力气往前走。 盛闻将她扶上了后车座,打开灯,这才看清楚她的情况,没有穿内衣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会回去下车总会遇见人,他可不想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余温。 “真不该让你穿成这样乱晃。”他叹了口气。 正好附近有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盛闻叫余温等他,很快就拎着东西回来。 余温接过,打开一看有点烫手,很普通的内衣,看了一眼尺码,竟然是自己的型号。 她跟盛闻虽然什么都发生了,但她永远都做不到亲昵的在他的面前脱下衣服,慢慢的转过身体,将自己的胳膊从毛衣跟睡裙带子里抽出来,套上两根内衣带。 余温的动作幅度虽然很小很小,睡裙掀了起来,连后背上的肉都露出来一截,然后她的两只手别在后面,摸索着扣后排搭扣。 刚买的内衣弹性太好,她的胳膊之前一直被他按着,酸疼的厉害,两分钟都没弄好,内衣只能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盛闻看不过去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转过去。” 等她侧过身体,在暗淡的灯光下,他慢慢的伸出手,他似乎也不会弄,低下身体去看,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肋骨上,狭小的车内,仿佛再次充斥情欲。 他研究了一会,良久才扣好,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东西这么好解,怎么扣的时候这么麻烦?” 余温撂下自己的睡裙,整夜未睡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疲倦。 盛闻走到驾驶室里,启动车子,打了个哈欠,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迟书家里密码的,还一遍就输对了?” 余温眨了一下眼睛,窗外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我看过他拍的电影,主人公的家里的密码就是这个。” 盛闻开着车,冷笑一声“真蠢,也不怕招贼。” 余温回到家已经五点了,马上要高考的余京南已经起来早读了,见余温进来,放下手里的课本,“姐,是不是我住在这里打搅到你了?要不我还是搬回去吧,你跟盛闻挺不方便的。” “等你考完就搬走。”余温扔下手机,熟稔的走到冰箱里,翻找出几个鸡蛋,准备简单的弄个早餐给他。 “不用做早饭了,我一会去楼下买。”因为报志愿的事情,余京南还在闹脾气,“以后我吃穿都记着,等我长大都还你。” 余温没说什么,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回卧室补觉。 刚回到卧室里,余温就接到了朱助理的电话,她关上门,走到窗户边上,才接通了电话。 “他没事,肾结石,以前在国外也犯过一次。”朱助理果然又发火了,“你是不是跟盛闻去别墅了,你们就作吧,他就是死别墅里面了,你也不能管,要是严簌知道这件事,你这是往枪口上撞。” 余温抿着唇,知道自己做了蠢事。 “他怕你担心,让我跟你说一声。”朱助理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古怪的口吻继续说。 “对了,他说,以后不许你偷懒,图省事不穿内衣出门,又不是以前……他真是有大病,这种话让我说,都疼成那样了,还能注意到你穿什么。” 余温挂断了电话,伸手换了自己的睡衣,看着脱下的内衣,余温忽的想起朱助理刚才的话来。 迟书也送过她内衣,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她的记忆又被牵扯到了七年前。 余温搬到母亲那里一个月后,已经折磨的几乎麻木,每天醒了就干活,怕她闲着,甚至她母亲还找了很多手工活让她熬夜弄,将压榨发挥的淋漓尽致。 那个人渣继父回木材厂了,但同母异父的弟弟刘川舟却回来了,他跟朋友去外地鬼混,回来的时候家里多了余温,这让他大动肝火。 他这个弟弟,十里八街的人渣,家里有钱惯着,不知天高地厚。 回来之后,他还拎回来一盒披萨,汕城在八九十年代被遗弃之后,就没有过这种洋玩意儿,母子两个在家里吧唧吧唧的一边吃着,一边指使余温做事。 破天荒的,盒子里竟然剩下了一块披萨,通常剩饭都是她的,她看着披萨上的牛肉粒,食物的香气,让她干瘪的胃在叫嚣着。 余温抓起吃 了起来,才咬了一口,就“哇”的吐了出来。 披萨的面饼里,塞进去了几颗老鼠屎。 余温看着在楼梯口站着,笑的前仰后合的恶魔,仇恨的种子就是在那一个埋下去的,她这条贱命不要就是了,用最后一点用处,将迟书的璀璨人生还给他。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她的心中在酝酿着什么样的事。 更过分的是,她的那个弟弟,竟然将她的内衣都送给了那些小混混,炎热的夏天,余温只能裹着很厚的外套出门,眼睁睁看着那些小混混,将自己的那些布条,绑在车把上,发出猥琐的笑容。 她那天去给母亲买烟,过去的时候只有迟书一个人在,他没发现她过去,坐在屋里用座机给别人打电话,对方似乎受了他父亲很大的情,他想借学费,一身清高的他,终于低下了头。 对方说着虚伪的话,完全不顾当初的情分。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见余温,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七年前的迟书,漂亮的跟肮脏的汕城格格不入。 “能给我一件内衣吗?”她低着头,一张脸恨不得扎进地缝里,“我没有钱。” “你去拿。”他别过脸去,耳根子都是红的。 第41章 谁的孩子 他走过来拿起来看了一眼,跟烫手一样放下,难得的窘迫,“自己回去研究。” 余温以前的内衣都是那种布料,没发育的时候买的,后来往里面塞纸来挡着尴尬的位置,舅妈也没有闲钱给她买。 他说着扯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递给她,让她将内衣装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这汕城难得的好天气,狭小逼仄的超市里,两个人难得的肆无忌惮的说话。 他的脸萎黄消瘦,原本有的那点肉也在这些时日的折磨下没了,而他生的额头饱满,一双眼睛更是深邃明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防风衣,带着年少的稚气。 “你在跟那个姓严的交往?”光照在他的眉眼上,很漂亮。 “你听谁说的?”余温心虚的看着他,自己迫于无奈胡编乱造的。 “你母亲跟周围邻居说的。”他凑的很近,下巴上的痣几乎贴在了她的额头上,“而且严阔没有否认。” ……………… 接连几个星期,余温都没有盛闻的消息,她的懒得打听,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狭窄的社交圈,两点一线,带着口罩扎在花店。 盛闻给的那一苹果箱子的钱,她存上给了父母,水果店让他们转租了,这笔钱留着养老。 临近考试,余京南复习的时间更长了,也不敢再提念警校的事。 只是余温在他笔记本电脑里,看见了不少警校的浏览记录,简直是贼心不死。 直到这天她收到盛闻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顿饭。】 然后给她发了一家饭店的定位,她点开餐馆信息,看着平均消费的数额,陷入了沉思,果然是有钱的主儿。 尤其下面还有不少富二代打卡的图片,虽然大都是些假名媛,但都穿着一身的名牌,毕竟这种地方,穿着随意是被人嘲笑的。 余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网上买的一百来块的套装运动服,就是为了上班方便,脚下是一双帆布鞋。 最后还是从隔壁的时装店拎了一套新款裙子回来,米白色的短裙,版型很好,显得双腿纤长,束腰设计,衬得她的腰肢更是盈盈一握。 打卡的名媛中,大都是这种打扮,只要能让她淹没在人群,不起眼就行。 小赵见余温换完衣服出来,一个劲儿的夸赞。 余温临近中午过去的时候,盛闻已经在包厢里呆了一会了,姿态慵懒的坐着,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他单手插着兜,再跟人打着电话。 “人过来了就行,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不会有任何消息流出去。”他语气变得不大和善,听到动静转身,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如同再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么久没见,是挺生疏的,其实两个人之前也没相处太久,上了两次床,其他的也没什么。 盛闻撂下电话,即便打扮的这么漂亮,他也没多看两眼,“我这里有点事,午饭晚点吃。” 她刚坐下,“那你继续忙,改天。” 盛闻还没说话,包厢的门随即被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人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防晒服,鸭舌帽,带着墨镜口罩,但余温还是一眼看见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走在后面的是个将近四十的女人,耳朵上带着一个宝石耳环,卷起的短发很有个人特色,余温想起来,好像是京圈知名的经纪人。 她此时脸上焦急,没有了往日采访时候的圆滑,扶着包裹严实的女人进来。 高挑的女人看见盛闻,“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爬着去抱他的腿,却被他一脸嫌弃的避开。 余温诧异的站起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发生什么。 “盛总,我求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要是将来图盛家的财产,出门就被车撞死。”她的墨镜跟口罩在爬行中掉落,很漂亮的一张脸蛋,哭的扭曲变形。 盛闻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片刻,“你要是真这么想,就不会去医院,将节育环摘了。” 他这么刻薄寡恩的样子余温见过,别人的眼泪在他眼中,就是最廉价的东西,他一只手伸过去,欣赏别人的粉身碎骨。 余温不由得多想,难道是盛闻跟着女人有过一段?对方怀孕了? 盛闻将她一直视若空气,冷不丁的扫到了她,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她在碍事,语气同样不和善,“怎么还在这傻站着,出去等。” 她转身往外面走,身后隐约传来那个经纪人的声音,“她年轻不懂事,已经联系医院那边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当初的事情一点证据也没敢留,绝不会毁了盛家的名声。” 女人急的还要去抱盛闻的腿,这下她的脸一把撞到桌角上,鼻口顿时全是血。 余温拽门的时候,悄悄的将手机放在门把手上几秒,录了几秒钟的视频,然后走到包厢的外面,心里“咚咚咚”的一直跳。 她去了洗手间,将刚才录到的视频发给了朱助理。 片刻之后,朱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余温将洗手间里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接起了电话。 “这什么意思?这孩子不会是盛闻的吧!”朱助理的声音很激动,似乎这些时间最需要解决的麻烦找到了机会,“我会追着查清楚的,要是盛家爆出这种大瓜,盛家很可能会拿着盛闻的结婚的事情洗白。” 余温总感觉不对,觉得的盛闻不是那种人,但刚才那个女人一口一个盛家的骨肉,他父母琴瑟和鸣,那可是谁都知道的佳话,这孩子又能是谁的。 两个人刚说了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余温一把挂断电话,若无其事的拧开水龙头冲手。 来人是刚才那个经纪人,脸色比刚才还惨白,见了余温,亲自从墙上拽了两张纸巾,双手恭敬的递给她,眼中带着几分的讨好。 余温有些别扭的接过,“谢谢。” 第42章 来见她 余温有些不解,刚才他对自己多冷然,肉眼可见,“我跟他不熟,没什么关系。” “但他一定很宝贝您。”经纪人这种老油条,脸上全是笃定,“盛总从不跟别的女人单独约会,而且您刚才走的时候,他怕您磕了,用鞋将您面前的椅子勾进去了,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余温将手细细的擦了一遍,然后将纸丢在垃圾桶中。 盛闻并没有带着余温进医院里面,坐在车上等着,很快经纪人带着那个女人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 离开的时候那个女人一直在哭,即便包裹的严实,但还是很凄惨。 他坐在车椅上,凉凉的看着窗外,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余温却知道他心情又不好了。 他一生气就拿着她当空气,上次在楼下的车上,甚至直接拿着她当床上用品,这让余温更想尽快摆脱他的纠缠。 只是她从早上饿到将近下午两点,她肚子瘪的,连裙子都撑不起来了,还是忍不住的开口,“车里有水吗?” 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远处有一家便利店,盛闻皱了皱眉毛,“你在这等会。” 他转身下了车。 然而他前脚刚走,经纪人提着一个黑袋子走过来,眼圈都是红的,拉开车门,见盛闻不在,直接在余温的面前将袋子打开。 “您看一眼也行,确认一下,就在这里,一会跟盛总说一声。” 余温一时之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去看袋子里的东西,下一秒只感觉血全部涌上了头,血腥味夹着药水的味道直冲鼻子,那种骨子里恐惧看见的东西。 血水在袋子里晃动,隐约还能看见成型的东西,感官的刺激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滚。 她也曾躺在一张破烂的木床上,看着手生的大夫拿出工具,她甚至差点死在上面,她没敢看自己的那些,此时这个回旋镖狠狠的砸在她的身上。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覆盖住她的眼睛,然后是盛闻带着怒意的声音,“谁让你打开给她看的?” 余温脑中一片空白,等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盛闻已经带着她随便找了个饭店,已经下午三点了,不上不下的时间,也不知道吃的算什么饭。 余温端着茶杯,甘苦的茶水灌进胃里,她才没那么难受了。 两个人都是随意进来的,谁也没注意到是什么饭店,盛闻也稀里糊涂的点了一些菜。 盛闻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是想岔开话题,“我最近一直在国外,给母亲带回来不少拍品,回头挑些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他很大方,余温也没矫情,坦然接受。 “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他脸上带着警告之意,“那两个人绝不敢说出去,剩下的只有你我了。” 原来这是想让她闭嘴,给了点赏赐。 余温想到给朱助理拍过去的视频,心中一痉挛,脸上却是毫无波动的模样,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水,冲淡胃里的恶心。 很快服务员抱着一个铜炉进来,另一个手里端着两盘血淋淋的烤肉,深红色的颜色,再次刺激着余温的感官。 尤其是店员拿着铁夹子往炉子上放肉,滋滋啦啦的声音,血水顺着铜炉的边缘,一滴滴的滚落。 余温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恶心,“呕”的一声,冲到了洗手间中。 盛闻也跟着她进来,见她趴在洗手台旁,用冷水漱口,毕竟肚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干呕更是难受,嘴里又酸又苦。 他伸手抚着她的后背,手掌在肋骨上摩挲,隔着单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温度。 “抱歉。”他是个很高傲的人,让他低头认错很难。 余温的手僵在水流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顿饭还是没吃成,盛问似乎有事情忙,将她扔到楼下之后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等她回家,余京南提前放学回来,正在厨房里煮饭,电脑摆在茶几上,页面正停留在某个警校。 见余温提前回家了,余京南拎着勺子就跑了出来,紧张的合上电脑,脸色尴尬,“姐,我煮的方便面,两包呢,要不你也吃点?” 余温冷冰冰的看着他,“要想我供你念书,负责你生活费,就永远不可能让你去警校。” 余京南一把将手里的勺子扔在地上,抓起书包去收拾书桌上的东西,“哗哗”的一阵折腾,然后双目发红的看着余温,“我今天就搬出去,谁也管不了我,大不了我以后自己赚学费,这警校我一定去念。” 她气的浑身打颤,她不敢想自己家里 出一个警察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温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冰。 余京南被父母接走了,在楼下还闹了一阵,弄的左邻右舍的都知道这件事了,蔡淑拉着他给余温道歉,他梗着脖子不肯,最后挨了几巴掌,哭着上了余父拉货的面包车。 这么一阵闹腾,余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余京南的东西都搬空了,家里宽敞了不少,尤其是他之前放在客厅的几个装书的纸箱子,余温总是磕碰到。 余温回到厨房,看着还没开煮的方便面,便再次拧开了煤气,看着锅底浮起来的水泡,她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的愧疚。 她不能让他当警察,一个严簌已经很头疼了,要是他将来发现什么,追查他真正姐姐的下落,那就彻底完了。 余温刚将两包泡面扔进锅里,没想到有人敲门,她将火给调的小了一些,往门口走去,想着刚才她父母离开时候的样子,应该是又将余京南给拎着送回来了。 然而等余温打开门,她却呆愣在原地,恨不得将对方给扔下楼,只能紧张的看着墙上挂着的摄像头。 “迟书,你是不是疯了?赶紧走。”她的声音都在抖。 第43章 打胎 余温挡在门口,不敢陪着他疯,“不是。” 迟书用脚挡在门,不让她关上,良久才闷闷的笑了一下,带着苦涩,“我跟朱助理商量好了,年底移民,已经在准备材料了,可能再也不会见了。” 也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在她沉默的时候,他已经侧身钻了进来。 “还没吃饭吗?正好一起!”明明他是第一次来余温家里,却熟稔的钻进厨房,将火给关了,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碗,跟自己家里一样。 余温关门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迟书将帽子反戴,撸起袖子,用筷子夹着锅里的面,腾腾的热气熏在他漂亮的眉眼上。 他生的很好看,却并不讨喜的那种,冷漠,疏离,总是瞧不起人的感觉。 余温站在门口,生出了一种贪念,结婚吧两个人,以后被抓就被抓了,哪怕以后吃了花生米,至少这辈子痛痛快快的活过一次,所有在一起的时间都是赚的。 但这种结局却是她不愿迟书承受的。 他端着两个碗出去,余温去拿了筷子,两个人坐在饭桌上,极其和谐的吃着面。 迟书还是一如既往的用筷子将所有的面挑起,一点点的从头吃,他是个很怕烫的人,即便这样,吃的还是很斯文。 余温吃了几口,想起了很重要的事,“那天去你家,我输的密码,我跟盛闻说是你电影里的,我怕他怀疑,我就随口编的……” 迟书淡淡的道,“他很讨厌我,怎么可能去看我拍的电影,实在不行,我再拍的时候就用这个,忘了,时间对不上……” 见他还能开玩笑,余温才放了心,“肾结石好了吗?不好好的补补,过来吃什么泡面。” 迟书的面很快就吃完了,他放下筷子,“你发给朱助理的那个视频,那里面的女人查清楚了,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我从成荀之那里旁敲侧击过了,不是盛闻的女人,能让盛闻亲自去解决的,那只能是他父亲的。” 余温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接待的她,然后很激动的跟她说,“来了一个小模特,叫绮妮没什么名气,长得特别有混血感,你可以去看看。” 余温跟着他去了休息室,却见很多老人坐在椅子上,一个大美女正站在中间给老人们唱歌,她的助理跟摄像团队在一旁猛拍,工作室等着做宣传呢。 很快拍摄完了,绮妮满脸的嫌弃的捏着鼻子,直接大喊,“他们不洗澡吗?又臊又臭,还不如去孤儿院看孩子呢,出图也漂亮……” 一旁的老人们都尴尬的坐在那里,也 明白这种明星就是来装样子,但这种直白的骂,还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的助理也发火了,冲着周围人骂,绮妮怒气冲冲的出来。 余温将她挡在门口,笑容满脸,“你好,上次咱们在饭店见过,真巧啊。” 绮妮看着她,余温生的很有记忆点,已经想起是在哪里见面了,肉眼可见的面露尴尬,“你谁啊,我没见过你。” 说着转头叫助理,去别的地方拍照去了。 盛闻到福利院的时候,余温正在后院洗床单,水龙头开着,水流在大铁盆中,她蹲下身体,将洗干净的床单拎到盆外面,拧着上面的水。 她的鞋袜已经全透了,裤腿湿到膝盖,站在台阶上,一直拧水。 而她的发夹掉在泥中,也没去捡,风将她的头发吹起,乱麻一样的纠缠不轻,看起来有狼狈。 “人家来福利院,都是装装样子,你倒是真实诚。”他捡起地上的发夹,走到水龙头面前,用水冲干净,伸手拢了拢余温的头发,替她夹上。 余温还是很讨厌这种亲昵,盛闻是她叫过来的,不过是跟接近绮妮的工具而已。 就在这时候,绮妮带着她的助理走到后院来,她竟然还能换一套造型,是那种名媛的小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