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境[先婚后爱]》 1. 不客气小姐(1)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登机时,跑道上的大火已经熄灭。 天空下起小雨,透过窗户,苏宜看到失事飞机前围着一群工作人员,空气中似乎有呛鼻的焦糊味。 五个小时前,苏宜在羽田转机,一辆滑翔的飞机意外起火,整个机场霎时嘈杂一片。 回国的航班意料之中的晚点,她拿着机场打发的两万日元吃了麦当劳,在候机大厅找了个地儿补觉。 不知睡了多久,苏宜被裤袋里的手机震醒。 她刚做了一个不好的梦,大概是离开费城前跟邵恒吵架没吵赢,虽然在梦里过了把嘴瘾,醒来却仍不痛快。 消息是母亲许萍发的,要她帮忙给刘叔捎两条七星。 没问她吃饭没,也没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苏宜翻了个白眼,检票口还是没有动静。她折回免税店买了烟,又去自动贩卖机前买水。 手里仅剩两百的硬币,投进去,等了半晌,机器毫无反应。 大概人背运的时候干啥都不顺利,换做平时,她可能会较真地打上面留的电话,直到听见日本人跪地私密马赛,但她今天心情属实不佳,所以只是骂了句西八。 毕竟出门在外,有辱斯文的事还是装作他国人比较好。 回到检票口不久,苏宜终于坐上回北京的飞机。 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斜后座的微胖男士再次拍了拍她的座椅。 苏宜不耐转头。 “你好,把你的靠背调上去,我老婆都被挤得没法休息了。”男士命令的语气,态度强硬直接。 “你说什么?”她凝眉。 男士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拔高,“我老婆怀孕了,你调太低,挤到她了!” 苏宜无语,哼出一声笑,不理解世界上的巨婴为什么这么多,“心疼老婆啊?” “对啊。” “心疼怎么不买商务舱?你的爱这么廉价?”苏宜怼起来人来毫不客气。 由于跑道事故,原本的航班被取消,客服帮她改签了合作航司的班机,当时情况紧急,只有经济舱还有位置。苏宜不想继续耗在机场等通知,反正也就三个多小时,经济舱也行。谁知一时的将就换来的是痛苦的开端。 人,果然不能将就。 他们的争吵很快吸引其他乘客的注意,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男士面子挂不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宜侧身站起来,露出整张脸。中分长发垂在胸前,一双杏眼乖巧柔和,左侧鼻尖有一颗小痣,涂添了几分妖媚。 明明是温柔一挂的长相。 后座男士略微分神,“你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收拾得有模有样的,怎么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苏宜像是听见了笑话,“巡航期间调座椅是我的权利,你看清楚,我都没超过15度,凭什么要给你调回去?” “我媳妇儿是孕妇!”男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孕妇我就得行方便?我把你媳妇儿弄怀孕的吗?”苏宜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尴尬。 “你……”男士噎住。 有乘客低笑出声; 有乘客出来打圆场,“哎呀小姑娘,出门在外谁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人家也不容易,你就当做好事,往上调一点嘛。” 苏宜冷眼看向那人,“哟,你倒是很会慷他人之慨,不如这样,你行行好,出钱给她升舱,成吗?” 那人面露尴尬,立刻扭头装听不见了。 空姐及时赶来,微胖男士忙招呼她评理。 苏宜坐下去,重新扣上安全带。 听完事情经过,空乘告诉男士,“先生,飞机巡航期间,乘客是可以调节靠背的,而且前面这位女士只是微调。” “她一往后靠,小桌板都要抵着我老婆的肚子了,她怀孕了,这空间坐着忒难受!这样,你看还有没有空位,给前面那女的换个位置?” 苏宜毫不退让,接过话茬,“我选的靠过道,那我就要坐在这儿。要换你自己换。” “你怎么这样啊!”男士愠怒,手指着苏宜怒目圆睁,“让你坐其他位置怎么了!” “就是单纯不想为你行方便,懂?”苏宜从小就这样,牙尖嘴利,擅长拒绝,一点亏都吃不得。 面对这种情形声线都不变一下,说的话却足够让人下不来台。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 空姐几番劝说,最后让心不甘情不愿的孕妇换去其他座位。 苏宜换了个二郎腿翘,扭过头,瞥了眼过道另一旁的男人。 刚才那声意味不明的笑似乎来自于他。 舱内光线昏暗,像是加了颗粒感的滤镜。 只见那人一身矜贵的黑色大衣,里头是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搁在前方座位下,一尘不染。 他的体面和其他赶路的乘客对比鲜明,只是经济舱的逼仄空间似乎有些委屈他了。 视线里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白皙、修长、干净,尤其和衣服的黑色拉满反差,手背上的青筋明显。 似乎察觉到目光,季谨川扭头,视线与她撞上。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桃花眼微微上翘,眉宇间有属于他这个年纪才有的锐气,连带着一种清润的疏离感。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眨眼,空气中仿佛有暗流涌动。 机身颠簸不平,后方传来小孩的哭声,母亲连忙轻哄。 苏宜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移开眼,戴上眼罩,双手抱臂,重新酝酿睡意。 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落地北京已是晚上十一点,苏宜背上琴盒,挎上托特包站到过道。 前面排了老长的队,余光里,那个男人也提包站到她身后。高大的阴影落在肩头,挡住了头顶的光,存在感极强。 他敞开的大衣边缘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琴盒,昏黄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出银色盒面上刻的名字——Sui苏。 前几排靠窗的乘客站出来,腿一软,不小心撞了把过道的人。跟多米洛牌似的,人群接连后倒,来不及反应,苏宜惯性后退,跌进一个宽厚的胸怀。 胳膊肘很快被一只大手握住,苏宜侧头往上看,流畅的下颌线条映入眼帘,鼻息间能闻到清淡的木香。 “当心。”季谨川低头,清浅的呼吸落在她眼睫。 声音沉稳、富有磁性。 他的脸近在咫尺,干净得像晶莹剔透的璞玉。 “不好意思。”苏宜 2. 不客气小姐(2)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冬季严寒,又落起了雪,窗外枯树湿漉漉的。 室内暖气烘着,热源不断。苏宜手心发热。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家属。”季谨川两步走到桌边,左手落在傲慢男高肩膀,右手朝她伸出。 他穿一件黑色中长款羽绒服,毛领轻晃,今儿没戴眼镜,看起来更随和。 只是苏宜的脸色非常难看。 刚才过来时,民警已经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起因很简单,放学后,刘应舟找了个球场练投篮,不久来了一众人马,想要两个篮板。 刘应舟不同意,三言两语发生口角,不知谁先动的手,对方拿球砸他脑袋,刘应舟反击。 热心群众报了警,还录了视频。 三打一,争执中刘应舟逮着傲慢男高薅,气得那人朝他脑子打了好几下。 这会儿刘应舟口干舌燥又想吐,一直不停喝水。 苏宜看过视频,脸黑得不行,她瞪着季谨川,“你这家长怎么当的?” 民警见她语气不好,叫四个学生先出去,只留两位家长在调解室。 握手示好被无视,季谨川也不恼,他缓缓垂下手臂,并未觉得局促。 “很抱歉。”他看向苏宜,替侄子道歉。嘴上虽这么说,却听不出几分真心实意。“我这侄子被溺爱惯了,性格比较莽撞冲动,但他心肠不坏。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赔偿金。” 苏宜在心底冷哼一声,视线从季谨川脸上滑过,看向民警,“没什么好谈的,法律怎么定就怎么来。我们不接受调解,他该罚款就罚款,该拘留就拘留。”她转身朝外走。 “这……”民警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季谨川。 “苏小姐,我想刚才警官可能没跟你讲清楚,”他叫住她,声音不疾不徐,“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我侄子先动的手,两边都受了伤,不接受调解,两边一起拘留。” “你威胁我?”苏宜冷笑。 季谨川始终是一副客气模样,看起来清俊礼貌,仿佛没有棱角,却油然而生一种威严和冷峻的气场。 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苏宜曾在父亲苏峻身上见过。她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 “当然不是。”季谨川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我只是想解决这件事。” 警察在旁边打圆场,“调解对双方都好,俩高中生都16了,又是第一次犯事,要真拘留了,也可以申请不执行,但留下记录就不好看了。” 两人沉默对峙着。 苏宜的不爽写在脸上;季谨川神情平淡,在等她考虑。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是不是暖气太足,苏宜感觉更热了。 “我要申请验伤。”她说。 刘应舟被打得厉害,苏宜怕他留下什么内伤后遗症,现在讲调解属实过早,“我弟弟脑袋被打,现在要去医院检查,后续申请司法验伤。” 季谨川眸色一暗,嘴角的弧度平下来。 她态度强硬,不好忽悠。 见状,警察只好说:“也行,那你先签个字,带你弟去医院治疗,出院后把单子交到我们这儿就行。” “申请鉴定要多久?” “说不准,我们这个辖区就四个法医,我还得去给你约。流程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你可以先安心治疗。” “能留个你的电话吗?” “当然。”警官爽快地报了自己的号码,“我们后面会组织第二次调解,如果还不成功,就会按规定办事。” “行,麻烦你了。” 季谨川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接起,眉心拢成一团。 “你最好祈祷我弟没有大问题。”苏宜转过头,森寒的目光落进他眼底。电话那头的人一直讲话,他没有搭腔。 窗外那棵枯树枝丫终于不堪重负,被积雪压断,啪的一下砸在人行道上。 “否则,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她撂下狠话。 走出调解室,刘应舟迎了上去,内心忐忑。他跟苏宜其实不熟,在他印象里,这位继姐总是特立独行,虽然长相乖巧,却一身反骨,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但出了事,他只能找她,因为只有她才不会告状。 苏宜问:“头晕不晕?” “有一点。” “还想吐吗?” “想干咳。”他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只剩一小半,“还是觉得渴。” “我们先去医院。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她拍拍他的肩,走去外面拦车。 “……好。”刘应舟点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去家附近的三甲医院挂了急诊,听完描述后,医生直接安排他住院观察,还开了脑部CT的单子。 刘应舟躺在移动病床上望天,液体挂上手,他才开始担心自己脑子会不会被打出问题。 苏宜忙前忙后拿单据缴费,跟随移动病床去了住院部。 一通操作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入住六人病房,都是上了岁数的人。刘应舟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医生过来了解情况,苏宜说他被人打了,刘应舟脸红得滴血,恳求她小声一点。 “现在觉得丢人了?”苏宜用眼角看他,“跟人打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对方那么多人,你怎么不跑?你这么笨?” 刚才在派出所忙着找对方算账,现在才有时间教训他。 “说话。”苏宜坐床边上看他。 对于这位继姐,刘应舟多少是有点敬畏的。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他打我,我也要打回去。” “谁先动的手?” “当然是他们啊!”可惜没有监控,当事人证词陷入罗生门。 “寡不敌众不知道吗?逃跑不丢人,打架也得看天时地利人和,说难听点,你那都不算打架,你是单方面被打。” 刘应舟知道自己不对,只能认栽,弱弱地说:“谢谢你,姐。” 他态度一软下来,模样委屈,苏宜也不忍心再训他。“你先挂水,我回家给你收拾点东西过来。想吃什么?” 刘应舟咧嘴笑,“许阿姨说她包了饺子。” “想让我给你煮好了拿过来?你可真会做梦。”苏宜哼了声,“自己点外卖。” “那好吧。” “……饺子煮好拿过来都坨了,出院了回家吃。” “好!” 回去路上,苏宜突然想到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她折回派出所,却被告知无法得知对方的个人信息。 “那如果我后续要起诉他们怎么办?” “找律师给我们发函。”值班警官说。 苏宜把东西装进行李箱,去医院的路上找闺密路雪给 3. 不客气小姐(3)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空气一时安静。 钟助理站在病房门口,朝走廊尽头张望,略感疑惑。 平常这种事季总都会直接交给他去办,今天不知为何,他不仅亲自过来,还专门在病房里等对方家属现身。 不过那位小姐看起来很不好打发,自己倒是省事了。 苏宜耐心等待回答,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季谨川眼神无波,并无他异,“琴盒。”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却莫名微蜷。 “?” “听你说不接受调解,我想起来,我们昨晚在飞机上见过。”他似笑非笑。 她说不接受调解的语气和不接受换座位的语气一模一样,简单、直白、不容反驳。 “呵。”苏宜回过神,暗自吐槽自己想太多。明明连名字都不相同的两个人。“季先生记性可真好。”她说。 “是苏小姐令人印象深刻。” 互相阴阳怪气,谁也不输谁。 季谨川走后,苏宜回到病房,刘应舟已经把汤喝完了。 吊瓶见底,护士过来打液体,苏宜问起医生办公室的位置。她去问结果,医生说脑子没问题,但还是建议观察两三天再出院。 苏宜应下。 另一边—— “那个小朋友连轻微伤都够不着。”钟助拿到结果后,第一时间给季谨川打去电话。 “好。”季谨川没有其他指示,钟助也不多问,通话结束后,又去预定明天的营养餐。 * 苏宜回到家,社交账号上不断有消息弹出。 邵恒竟然在X上评论她—— 【你究竟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别再闹了!】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你何必做得这么难看?体面一点不好吗?】 【Ann说你要退团?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 苏宜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鬼火又窜了出来,邵恒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她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这个X账号是九年前追一个小众音乐家Kate专门申请的追星账户,按照现在的行话,她算半个站姐,粉丝小两千,以前经常发追现场的视频和美图。 Kate作为她少女时代最喜欢的音乐家,给过她很多鼓励,那个账号记录的都是青春里留下的美好,很有纪念意义。 作为一个非常重视隐私的人,苏宜实在无法忍受邵恒这种毫无边界的行为。 她把邵恒拉出黑名单,打了电话过去。 也不知道那边是几点,他竟然很快就接起。 “苏!”邵恒语气轻快,“你终于肯理我了?” “邵恒你是不是有病?”苏宜口无遮拦,太阳穴跳得厉害,“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是做什么?” “你还在生气?”邵恒选择性无视分手字眼,“我跟苏烟真的什么也没有,你能不能不要钻牛角尖?” “你们有没有关系与我无关。”苏宜态度强硬而冷漠,“请不要再骚扰我。” 邵恒揉了揉眉心,“苏宜,你认真的吗?这是第几次了?每次一点小事情就闹分手,你至于吗?” “你别偷换概念了,一点小事?明知道我有多讨厌苏烟,你还要瞒着我跟她见面,你觉得这是小事情吗?” “我就是怕你生气才没有告诉你啊!她来费城演出,顺便给你带叔叔送的礼物,你又不见她,那能怎么办?我们是成年人,不是小学生!苏宜你多大了,理智一点不好吗?” “她只是来演出?”苏宜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邵恒,你是不是引荐她去见指挥了?乐团马上要退一个大提琴,你想塞她进来不是吗?” “我的姑奶奶啊,我多大面子?我推荐她进她就能进?还不都得经过考核?我只是引了个路而已!” 苏宜所在的柏安爱乐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乐团之一,乐队成员全都毕业于全球顶尖音乐学院,选拔条件极为严苛。 “再说了,她是你妹,又不是我妹,我操这些心都是为了谁啊!”邵恒觉得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难言。 “为了我吗?”苏宜觉得十分可笑。 “那不然呢?” “邵恒,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苏宜轻笑,不理解为什么总有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一些你根本就不喜欢的事,“我讨厌苏烟,你听得懂人话吗?” “可她是你妹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叔叔也希望你们俩可以和平相处,大家毕竟是一家人,你……” “我不喜欢她,你站她,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苏宜累了,她真是受够了这些破事。 邵恒叫冤,“我不是站她,我是……嘟嘟嘟——” 苏宜挂了电话。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只是觉得,男朋友应该无条件站在她那边才对,而不是在中间和稀泥。 邵恒又打过来,苏宜再次将他拉入黑名单。 为了防止他继续在社交账号上轰炸消息,苏宜点进主页准备隐藏回复,可首页突然无法刷新,再操作几次,竟然要她重新登陆。 苏宜疑惑,输入账号密码显示密码错误,她只好找回密码,却在确认电话号码时犯了难。 想了半天,她没有以07结尾的手机号。 这个号码分明…… 一些死去的记忆总会骤然复苏,在某个瞬间提醒人命运的有趣之处。 苏宜十六岁时有过一个短暂但热烈的crush,那时她初到东海岸留学,周围全是专业和天赋都极高的同学,她像是坐井观天的青蛙第一次跳出井口,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感受到无尽的落差和恐惧。 她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也不知道找谁倾诉。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就去隔壁学校蹭心理课,偶遇了一个crush,crush人帅又温柔,为她排忧解闷,给她鼓励,还载她去比赛追星。这个追星账号就是那时候用crush的手机号注册的。 他们约好等她加入学校乐团就去看她演出,结果crush莫名失了约,再也联系不上。仲夏夜结束得猝不及防。 苏宜调出通讯录,找到季谨川的电话,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 不过很可惜,他的号码并不是07结束。 苏宜嘲笑自己,想什么呢?手指停在发给季谨川的信息框上,将刚才编辑的短信删掉,转而把银行卡号发了过去。 再次点进那个账号,很多原创帖子已经被删除了,头像也变成卖片专用。 苏宜觉得恶心。 不过,她不用担心邵恒会一直评论了 4. 不客气小姐(4)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苏宜设想过,如果他们今天不来道歉,她应该怎么做才能给刘应舟出口恶气。 是拍下季冬霖的照片发到网上闹大,还是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 即使她对季谨川一无所知,她也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 大多数这样的人都会觉得,他们做事,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那是上位者天生的自大与蔑视。 苏宜嘴角一弯,他的确让她意外了。 季冬霖站到病床前别扭道歉,刘应舟咽下两口苹果,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跟你说声抱歉。” 两小孩握手言和,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宜还想说点什么,钟助突然敲了敲门,凑到季谨川耳边低语。 他抬眼朝她看来,微微颔首,“就不打扰苏小姐练琴了。冬霖,回家。” “好嘞!”季冬霖得令,立马欢脱奔走。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苏宜掩上门,风停止了。 刚转过身,房门却突然被推开,季冬霖冒出一颗脑袋,“对了,这位漂亮但凶巴巴的姐姐,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很好听。” 苏宜无视掉那对形容词,“《千与千寻》插曲,《那个夏天》。你听见了?” “对啊。等你拉完我才进来的,很有礼貌了。” “你该给我收听费。” “啊?” “什么档次,听我演奏?” “哇,真好mean一大姐!”季冬霖无语,风一般跑走了。 * 苏峻和秘书坐在万励资本的办公室。他名下的宠物公司规模扩大,为了发展支线,一直到处拉投资,可惜机会寥寥。 万励资本是唯一一家主动伸出橄榄枝的机构,且是近几年私募圈的黑马,苏峻当然非常重视。 来之前苏峻找人查过相关信息,万励的负责人叫杜佑全,之前一直在二级市场高抛低吸赚差价,八年前成立了这家私募基金,已经辅佐过好几个独角兽企业成功上市。 如果能拿下这笔投资,不仅可以解决燃眉之急,还有机会融入他的圈子结交人脉。 办公室大门被敲响。 “苏总,季先生和杜总到了。”秘书说。 苏峻和助理站起来,待看到季谨川时,他瞪大了眼睛。 苏峻一辈子大起大落,有过风光无限,也有过穷困潦倒。他是知道季谨川的,他是季家的人,是他意气风发时也要畏惧三分的季家。 “我是万励的合伙人。”季谨川自我介绍道。 万励关系图里根本没有季谨川的名字,这也不奇怪,不想让别人知道,总有一百种方式。 他知道季家老三一向低调,在商场上的名号不比他大哥响。 苏峻最欣赏这种人,沉得住气;但也最不好对付,因为你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您好您好。”苏峻握住他的手,满脸笑容。 “苏总不用太拘束,我们今天就是简单聊聊。” 话是这么说,苏峻却一点不敢松懈。 为了这次投资,他准备得很充分,资料涵盖全面。可在交流过程中,他发现季谨川竟然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的公司,就连他手里的资料都比他准备得多。 当问起他运营理念、团队、市场、经营战略时,季谨川不仅听得仔细,还会针对具体的地方提出尖锐的问题。 他的眼神像一匹狼,显得压迫十足,可脸庞分明温和,这种割裂感总让人恍惚。 苏峻手心出汗,越发觉得后生可畏。 谈到最后,苏峻总结:“所以我们的期望是五千万。” 季谨川摘下眼镜,缓缓说道:“我可以给你们投七千万,把连锁店开到全国。” 苏峻欣喜若狂,也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季谨川食指轻敲桌面,“有一件私事想和苏总谈谈。” 杜佑全起身,招呼苏峻的秘书,“我们在茶水间准备了点心,不如一起去尝尝?” “当然当然。” 办公室只剩下季谨川和苏峻两人。 “季先生所言何事啊?”苏峻搓了搓手心的汗。 原来,他投资过一家生产乐器原木的工厂,持股比例达3%,季谨川想要购买这3%的股份。 苏峻狐疑,在他看来,这工厂并无特别之处,季先生为何会看上它?还是说里面有他未参透的奥秘? “怎么样?苏总可以考虑一下。”季谨川倒回沙发靠背,右腿交叠在左腿上。明明是让人考虑,却带着几分强硬。 略一思索,苏峻答道:“季先生,您有所不知,其实原先这个工厂的股权在我母亲手里,她去世以后,把这部分股份留给了我女儿。我只是名义股东。” “哦?” 这声哦意义非凡。 如果没有其他瑕疵,显名股东就算违背代持股协议将股权转让出去也依然有效。不过是内部有纠纷而已,苏峻若真有诚意,大可直接先斩后奏。 苏峻听出了季谨川的失望,他慌张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补救道:“季先生,这份股权是我母亲送给小女的礼物,意义特别,我实在不能擅作主张。不如这样,小女最近还在美国演出,等她工作一结束,我约个时间让你们见一面,聊一聊这个事情,你看怎么样?” “演出?” “对。”谈到女儿,苏峻展颜一笑,十分骄傲,“她是柏安爱乐的第二小提琴手。” 季谨川放下二郎腿,笑意隐隐,“柏安爱乐世界闻名,苏总女儿真是优秀。” “哪里哪里。” “我母亲很喜欢交响乐,没准还看过她的演出。” “那真是小女的荣幸。” “她叫什么名字?”他轻敲膝盖,问道。 “苏宜。”苏峻说,“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宜。” 季谨川手指一顿,嘴角扯出一抹莫名的笑意。 默然的几秒里,苏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窗外又是阴天,和那日在警局一样。 季谨川脑海里闪过苏宜在调解室的样子。 他起身,同苏峻握手。 “既然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当然不能强人所难,还请苏总帮忙约个时间,我这边也好让人去拟定合约。” 至于这个合约是针对投资的,还是针对那3%的股权转让,全凭听者怎么抉择了。 “好的好的。”苏峻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他笑着轻拍季谨川手背,“季先生,我们保持联系。” 季谨川颔首,叫秘书送人。 “对了。”季谨川忽然想到什么,“苏总,我 5. 不客气小姐(5)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九年前,刚考入顶尖音乐学院的苏宜总是恐慌,为什么其他同学的技艺如此高超?尤其班里还有比她年纪更小的选手,她感到焦虑,可老师秉持的是放任的教学态度,而许萍和苏峻正谈离婚,因为财产分割达不成合意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搭理她。 苏宜找不到人倾诉,每次蹭完隔壁学校的心理课,就背上小提琴去不远处的公园练习。 她很喜欢宫崎骏的动漫,专门扒了那个夏天的谱子。 曲子名字虽叫夏天,调调却像冬天,总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心情本来就不好,拉着拉着,更难过了。 然而祸不单行,下一秒,她就被抢劫了。 苏宜的小提琴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她诧异、慌乱,尖叫着追上去,结果摔了一跤,膝盖立刻肿了一个血包,疼得她眼泪直流。 抢琴的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苏宜坐在地上看伤口,头顶金光灿灿,明明是个好天气。 不知过了很久,阳光被挡住,视线里多出一双白色运动鞋。 苏宜抬起头,看见一张英俊的中国人的脸。男生穿一件灰色卫衣,额前留着碎发,眉宇清秀好看,手里拿着她的小提琴。 他蹲下身,把琴递过去,一双桃花眼多情又温柔,“别哭了。” 那一瞬间,苏宜听见心跳在耳边回响。 拉回思绪,苏宜想起下午在病房拉《那个夏天》时的情景。季谨川为什么没有直接打断推门而入? 没有姓名,银行卡转账是没法成功的;她的琴盒上可没有苏宜两个字。 如果他真不是那个人的话,他怎么知道她名字怎么写? 等了半晌,那边都没有回复。 苏宜咯咯笑。 路雪拿筷子指她,“老实交代啊,一直笑什么呢,问你又不说。” “遇见个有意思的人。”苏宜打哈哈过去,“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要是回来发展,邵恒怎么办?跟你一起回来?” “他算那根葱?”苏宜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分手了。” “什么?”路雪嘴巴张成O形,“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就前几天。他背着我跟苏烟见面,被我发现以后还说啥,苏烟优秀又漂亮,我偏见又小气。什么大家又不是小学生,还你跟我玩就不准跟别人玩。”说着说着那口气又咽不下去,“我直接让他滚!” “靠,他有病吧!” 两人集中火力吐槽了邵恒大半天,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那你之后准备干嘛?进乐团?还是当独立艺术家?”路雪问起她以后的打算。 “暂时还没什么头绪,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好,慢慢考虑清楚,以后咱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苏宜莞尔,举杯,“来,庆祝一下!” “干杯——” 中介效率很高,第三天就帮她找好了房子,是一间单身公寓,大平层,精装修。苏宜东西不多,搬家非常迅速。 直到警官打电话来让她参与第二次调解,苏宜才想起来刘应舟那事儿还没完全结束。 那天的消息发过去以后,季谨川再无回复,苏宜也没在意,他的朋友圈只显示一条线,看样子就没发过动态—— 无趣。 到了派出所,季谨川和季冬霖都不在,来的是见过几次的钟助理。 双方告诉警官他们已经和解,她也不打算再申请鉴伤,事情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 刘应舟脸上的伤好得快,等许萍他们出差回来,已经只剩下一点印子了。 当被问起怎么搞的,刘应舟瞥一眼苏宜,摸着后脑勺心虚地说:“打篮球不小心磕到了。” 两位大人没有怀疑。 许萍听说苏宜要搬出去住,才知道她这次回来是打算常待。 当年她和前夫离得非常难看,苏宜虽然跟她,两人却没有一起生活。许萍离婚后忙于工作,疏忽了对她的关心。等终于得空,她才发现自己和女儿之间已经有了的隔阂——苏宜似乎不再依赖她。 她从小独立惯了,很有自己的想法,许萍没劝她住家里。 “你那男朋友呢,跟你一起回来的?” “已经是前男友了。” 许萍一怔,“吵架了?” “也不全是。” 许萍说:“两个人走到一起,本来就是相互磨合的过程,别总是一点不如意就说分手。” “行了。”苏宜打断她,“留着教育刘应舟吧,我你是管不了了。”她谈恋爱永远讲究一个顺心,如果只会带来烦恼争吵,那还不如早点了断。她一向好聚好散。 许萍无奈叹气,沉默了几秒,又问:“退团的事,你爸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 “妈妈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只是有点可惜,当初好不容易才进去的,就这么退了?” “我们体验派的主旨就是什么都去尝试一下。”苏宜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用劝了,爸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讲的。” 许萍不再多言,叮嘱她一个人住注意安全,有空常回来吃饭。 苏宜挥手告别,小声说道:“我已经一个人住很多年了,有经验。” 许萍的心又像被扎了一针。 * 刚搬进新家,苏宜去花店买了鲜花绿植,家里总算有了点生气。 就这么休息了两天,一个午后,她接到了小学同学贺星铭的电话,邀请她参加一场小型商业演出。 贺星铭和她同一所小学中学,也是音乐生,只是他选的钢琴,毕业以后做独立演奏家,跟苏宜走的不是一条路。 “大概半小时,周六,在风雪山。”贺星铭说,“山上有温泉,还能滑雪,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来玩玩呗?” “我考虑一下。” 贺星铭一听,知道有戏,“我等下把曲子发你啊,有空练习一下。周六我来接你。” “行。” 反正苏宜也没给自己设限,接个演出打发时间也好,却没想到自己会和苏烟在后台不期而遇。 果然人越讨厌什么,就越来什么。 苏烟留着一头栗色长卷发,模样清丽,眼神单纯无害,嘴上永远挂着淡笑。 她叫苏宜一声姐姐,贺星铭看过来,一脸诧异,“她是你妹?从来没听你提过。” 古典音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多得是音乐世家。 可贺星铭从来都不知道苏宜竟然还有一个拉大提琴的妹妹,突然想起她父母 6. 不客气小姐(6)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苏峻脸臭得不行,手机正好响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是工作电话,脸色略有缓和,侧身接起。 那边似乎有什么急事,苏峻走去走廊,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苏宜收回视线,虽然成功气到了苏峻,她却高兴不起来。 转过身,苏烟端着一杯红酒,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她面前。 “姐姐,你怎么又跟爸爸吵架呀?”苏烟笑起来,语气调侃,有几分看热闹的嫌疑。“上次去费城,我跟邵恒哥哥一起吃了饭,你没有生气吧?” 苏宜幽深的眼眸盯着她。 苏烟接着说:“邵恒哥人真好,他说我琴技特棒,还带我见了指挥。没准我们以后可能会成为同事哦。” “柏安没那么容易进。” “可是你都进去了。”我没理由进不去呀。苏烟眼角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有自信是好事。”苏宜将她上下打量,毫不客气,“脱离实际就是自大了。”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苏烟作出一副受伤模样,眼神委屈,“你觉得我抢走了爸爸的爱,是不是?” “不是。” “你嫉妒我!”苏烟靠近一步,语气笃定。 “你?”苏宜无语,“你有哪点值得我嫉妒?” “为什么不敢承认?”苏烟咄咄逼人,“我有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完整的爱,你呢,你有什么?” 苏宜冷笑,她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她可悲,“如果你觉得这样说能让你好过点,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她转身要走,苏烟却突然拉住她,将红酒倒到自己身上。 酒杯摔在地上,声音被柔软的地毯吸收。 苏烟颤抖着声音,立刻变得娇弱,“姐,对不起,如果你不想我进柏安,我不进就是了。” 苏宜觉得她莫名其妙。 身后突然传来苏峻的厉声呵斥,手腕随即被人猛地一扯,“我接个电话的功夫,你这是在干什么!” 苏宜手腕生疼,眉头紧蹙。 苏峻从她身后的走廊过来,根本看不清是谁泼的酒,却因为苏烟的一句话,直接断定做坏事的人就是她。 这么多年了,苏烟玩得小把戏依然这么幼稚,却受用。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相信吗?”苏宜看向苏峻,问。 “爸爸你别生姐姐的气,她就是心情不好,我正好撞在枪口上,都怪自己不会看脸色。”苏烟做出劝架的架势,说的话却是添油加醋。 苏峻脸更黑了,“苏宜,你实在太任性!这是什么场合,你也要争强好胜?”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霸道、任性、不讲道理的人,对吗?”苏宜苦笑。 “不是吗?这种事除了你谁还做得出来,我和你妈就是小时候太溺爱你了,搞得你现在刁蛮任性、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语言像锋利的刀子扎在她身上,这就是她在父亲那里形象。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辩解什么? 一名服务生端着酒托盘从身边经过,苏宜二话不说拿起一杯香槟,当着苏峻的面一把泼到苏烟脸上。 苏烟错愕尖叫,液体顺着脸颊从下巴上滑落,模样狼狈。 “有些事情我没做过,但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那我就做给你看,爸爸。” 苏宜转身朝走廊走,只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不是苏峻的场子,他那岁数的人可不会像小年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苏宜知道,就算他现在气死了,也不能拿她怎样,反正她在他那儿的形象不好,不过是加深刻板印象罢了。 身后传来苏烟哭哭啼啼的抽泣声,苏宜在心里嘲讽,她学什么大提琴,进娱乐圈当演员站上更大的舞台才不算埋没了她的演技。 但苏宜仍不觉得痛快,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走廊寂静,她推开阳台的推拉门,外面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不知何时又落起了雪,纷纷扬扬,所见之处银装素裹。 天是阴沉沉的灰,山里雾气重,呼吸间烟雾缭绕。 苏宜打了个寒颤,她缩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鼻息间闻到一股清淡的烟味。 她侧过头,原来厚重的挡风帘旁边站着一个人,火点猩红,顺着夹烟的那只手往上,她看到了季谨川的脸。 他一身休闲大衣,懒散地靠在墙边,神色平淡,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突然闯入。 苏宜却是慌张回头。她刚来阳台时鼻尖微酸,现在眼眶应该是红的,但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这种哭鼻子的行为,因为她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 天寒地冻,又一阵风吹过,抖落树上的积雪,唰唰响。 耳边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空寂中带着几分空灵。 身边那道目光十分直白,并没有移开的意思。 苏宜深呼吸一口气,扭过头,和那道视线隔空交汇。 季谨川有一副漂亮的眉宇,眉弓挺,眼眸深,面无表情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凌厉,可仔细一看,又有一种别样的柔情。 他的脸和记忆里某个人重合,清俊的轮廓变得成熟,眼神变得锐利,跟以前很不一样。 苏宜见他抬起手,薄唇轻含烟头,轻轻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 透过迷雾,他的眼神更加让人看不真切。 “还有烟吗?”苏宜骤然开口。 季谨川没有吭声,视线里,他站直身体,朝她走了一步,声音温和,“只有这一支。” 苏宜的眼神暗淡下来。 从季谨川的角度看过去,她的鼻尖、脸颊和眼眶都微微发红,偏偏眼神却很倔强。 “抽吗?”他忽然朝她伸出手,风再次刮过,烟灰抖落,少许洒在他的大衣上。 猩红火光在他修长的指间忽明忽暗,清淡的烟味裹着独特的木香席卷而来。 苏宜抬眼,他依然是那副清润模样,眉眼深黑,明明是略显轻浮的两个字,却莫名不觉轻佻。 他把选择权交给她。 有一瞬间,时间好似静止,鸟声风声定格。 苏宜微微侧头,柔软的嘴唇含住烟头,轻轻抿住,触感略湿。她吸一口气,浓烈的烟气滚进口腔,不知道应该吞下去还是吐出来。 她很快呛咳出声,脸涨得通红。 烟不好抽,味道奇怪,并不能放松心情。 后背多了一只手,轻拍她的背。隔着衣服,触感并不明显。 “第一次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嗓音,像沉闷的钟。 苏宜脸颊涨红,咳了好几声,方才停下来。她顺了口气,眼眶又红了,“是你的烟不好。” 季谨川轻笑,手从她背上放下来,居然非常配合:“嗯,下次换点好的。” 7. 不客气小姐(7)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钟助脚步一顿,这才发现苏宜的存在,再看一眼她怀里的大衣,那不正是老大的衣服? 他狐疑地看了苏宜好几眼。 “谢谢。”苏宜将外套递给他。 “不客气。”季谨川接过。 “季先生!”电梯里突然出来个人。 季谨川和苏宜循声望去。 苏峻招手走近,见他俩站在一起,很是意外。 “苏苏。”苏峻看了眼他俩,语气几分轻快,“你们认识?” 苏宜有些困惑,听见苏峻介绍道:“季先生,这位就是我拉小提琴的女儿,苏宜。苏苏,这位是季先生,爸爸公司的投资人。” … 苏峻在酒店约了一间会议室,他和苏宜坐在一起,对面是季谨川。 房间里暖气足,苏宜捧着热饮,小小喝了一口,暖流下肚,手指渐渐回温。 季谨川把大衣搭在一旁的座椅上,他双手交叠放于桌面,正安静等她答复。 苏峻刚才已经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他原本想晚上再找苏宜,先把之前的争吵解决一下,让两姐妹一起吃个饭,再动之以情,让她帮帮忙。在宴会厅,他本也不想和苏宜吵架,可她说话做事总那么尖刻,让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权威被挑战。 苏宜握着瓷杯,滚烫的热意一阵接着一阵传到手心。 原来苏峻和季谨川提过自己,所以他才知道她姓氏名谁。她还以为…… 呵,想必季谨川也是觉得她莫名其妙,才没有回那条消息。 她以为他是景衍,可一个九年没见过的人,她怎么能确定季谨川就是他?就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甚至,她还若有若无的把被放鸽子的气撒在他身上。 会议室针落可闻。 苏峻见她迟迟没有回答,便开口打起圆场,“季先生,您也知道,这毕竟是她奶奶送的礼物,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不如这样,我们明天再给您答复?” 季谨川靠在靠背上,视线扫过她,“可以。” 他起身,大衣搭在臂弯,“苏小姐,希望你好好考虑。” 苏宜抬头,季谨川已经走过长桌,声线平淡笃定,带着笑意,“不过,还没有人拒绝过我。” 季谨川走后,苏峻问她,“你跟这位季先生熟吗?” 苏宜:“你刚也在这里听我们讲话,你觉得熟吗?”那位季先生不过是绅士礼节,把外套借给她披而已。 他们聊了很久。苏峻给苏宜讲了公司现在的困境,讲了他拉投资屡屡被拒的经历,也讲了他为了维系客户喝酒喝到进医院的事情。 这种时候父亲权威可以放低,让她知道他的不容易,晓之以情。 这些年,他发间已有了白发。 “爸爸下午在宴会厅的话有些重,你别放在心上,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应该知道。你这孩子一直懂事独立,就是脾气怪了点,嘴巴上吃不得一点亏。 “这位季先生愿意给我们公司投资七千万,唯一的要求就是收购那3%的股份。苏苏,你能不能帮帮爸爸?” 苏峻并不显老,经过岁月的沉淀,他脸上有一种沉稳的客气和精英感。有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他对外人和家人是不是都这样,像戴着面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这是奶奶送给我的。”原木工厂营收一直稳定,她没计算过每年的分红,但知道和其他生意比起来,并不算多。 “我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立刻答应他。”苏峻了解苏宜的性格,他要是自作主张卖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苏宜吃软不吃硬。 偶尔苏峻也会觉得自己卑鄙,或许是在商场上待太久了,对自己女儿都要算计,拿对付商场上的人的手段来对付她。 “公司现在资金紧张,下面的人也不好过,如果拿到这笔投资解了燃眉之急,以后发展好了,还能上市。”苏峻幻想着那副美好愿景,叹了口气,“但如果拿不到,可能又要破产了。” 又这个字很灵性。 苏宜十岁那年家里就破产过一次,那时她从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变成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可怜。从优越的大别墅里搬出去后,一家三口挤进不到四十平的小房子里,苏峻欠了一屁股债,名下资产几经变卖仍不能清偿,他和许萍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但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要她放弃学琴。 或许是欠得够多,债权人反而不敢拿苏峻怎么样,他脑子灵活,人脉广泛,换个赛道重新开始,赶在风口上,又再次起飞。 而现在,又到了困难的时候。 “爸,你还记得小时候奶奶送过我一只叫朝朝的博美吗?” “记得。”苏峻答道,不明白她为何提起这个。 “后来它被邻居家的汽车轧死了。”苏宜说,“你让我算了,因为那家人是你的合作伙伴。” 苏峻没吭声。 “你说不过是一条狗而已。”苏宜看着他的脸,“现在,你又要把奶奶给我的股份转给别人,因为你要做生意。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都没你的事业重要?” “苏苏……”苏峻眼神抱歉,语气软下来,“爸爸没办法了啊……你成年了,应该理解的,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我也有我的难处。” 苏宜很少见到这样的父亲,小时候觉得父亲是山,高大可靠,长大了发现,他那些年只是不会在她面前诉苦。 “……我得想想。”苏宜移开眼。 苏峻见她些许缓和,说:“好,你好好想想,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饭。” “嗯。”苏峻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手边的水杯温度凉下来,她喝了一口,觉得有些苦涩。 苏宜回房间放好东西,心里乱糟糟的,她拉开窗帘,世界像一个下雪的水晶球。 她换了件羽绒服下楼,酒店外院有一棵参天大树,旁边的草地已经被大雪覆盖,立着一个大雪人。两个小朋友蹲在一旁玩雪。 苏宜扣上帽子走上前,问:“你们在做什么呀?” 小女孩转身,两只眼睛又圆又大,特别可爱,“我们在做小鸭子!” 平地上堆着好几只雪鸭子,排排坐,特别可爱。 小男孩手里拿着工具,正在用力挤压。 “可以给我做一个吗?” “好啊!”< 8. 跟我结婚吗(1)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苏宜回到房间,苏峻送的奶茶放在门口,她提起来,开门进屋。 吸一口,一股暖流,里面有布丁和椰果,是她喜欢的口味。 苏宜给许萍打了个电话,那边正在开会,没有接到,只发短信来问她什么事。 苏宜简单讲了一遍。一个小时后,许萍的电话打过来。 “喂,妈。”苏宜躺在床上看电视,腾出一只手来调频道。 “他公司出什么问题了?” “说是资金紧张。” “紧张到什么地步?是需要扩大规模所以拮据,还是已经摇摇欲坠要倒闭了?” “我不太确定。”只是从苏峻的只言片语中感觉不太好。 “那就去问清楚。”许萍很直接,“救急不救穷。” “你想我帮他吗?” “当然不。”许萍即刻否认,却又很理智,“但他是你爸,所以我不会因为跟他离婚就要求你也和他全面割席。” “那我再想想。” “好。”许萍顿了一下,关心道:“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临时接了一个演出,来风雪山了。” “听说那边雪崩封路了,今天住山上?” “对,明天回来。” “行,自己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嗯,挂了。” 苏宜有点认床,睡得不是很好。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在阳台上吹风,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问她:“要不要抽烟?” 梦里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闻到了淡淡的木香。 第二天一早,雪已经停了,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苏宜洗漱好下楼吃饭,一进餐厅,就见苏峻朝她招手示意。他对面坐着两个人,顺着方向回过头,她看到了季谨川的脸。 他没什么表情,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苏宜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落在斜对面的苏烟。她刚才似乎正跟季谨川讲话,因为苏宜的意外进入而被打断。 苏烟的表情几分不耐,却在苏峻瞥过来时立刻微笑,给人一种她很友好的错觉。 他们坐的四人桌,苏宜拿了吃的准备去旁边,苏峻却从后方拖了把椅子,拉到长桌的短边,“坐这儿吧。”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苏宜没有扭捏,放下餐盘就坐,本来宽敞的地方突然有些逼仄。 “怎么只吃这么一点儿?”苏峻见她盘子里只有水煮蛋和一碗清汤小面,眉头微蹙。 “不少了,都很填肚子。” “爸爸你不知道,当艺术家也要注意身材管理的。”苏烟语气娇嗔,话题很快引了过去。她今天打扮妖媚,露肩毛衣,锁骨若隐若现,长卷发垂在胸前,连头发尖尖都精致得不行。 和昨天被泼酒时的狼狈毫不相干。 钟助理低笑,说苏老板好有福气,两个女儿都是艺术家,还长这么漂亮,真是让人羡慕。 苏峻客气回应。 苏烟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很快加上了钟助的微信。 在听钟助说有空也想去看场演出之后,苏烟主动提到,“我周五晚上有个个人秀,不如送给季先生和钟先生两张票吧,欢迎两位过来捧场哦。” 她的眼神瞥向一直沉默的季谨川,略略紧张。 苏宜不喜欢这种场合,对他们的聊天也不感兴趣,她用筷子卷起面,手背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人。 左撇子和惯用右手的人坐在一起就是容易打架。 季谨川的手背有些凉。 苏宜条件反射地抽回手,余光见他神色未变,应该是没有察觉。她把餐盘往右边挪了挪。 “不好意思,我周五有约了。”季谨川喝一口牛奶,朝苏烟抱歉一笑,看起来温和有礼。 苏峻斜了苏烟一眼,似乎有点埋怨她不知轻重,他约季谨川都要三请四问,她这样逾矩,属实莽撞,“季先生日程繁忙,自然是工作为先,演出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就是了。” 苏烟面子被拂,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转瞬即逝,“爸爸说得对,没关系嘛,以后如果你们有需要,随时找我就行。” 钟助点头说好。 苏宜搅着面条吃进嘴里,那玩意儿是现煮的,还有点烫,吃的时候得先吹两口气。 从季谨川的角度,能近距离看到她的脸,吹面时嘴唇嘟起,低头时几缕耳发滑了下来。 苏宜嚼着面,察觉到那道目光,她抬起头,将头发刮到耳后,以为他要说什么。 有位客人从苏宜身后经过,不知是手滑还是餐盘太重,他没有拿稳,眼看着食物要砸在她身上。 季谨川一句“小心”,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椅子把手,连凳带人往他身边拖。 凳脚擦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响声,苏宜身后餐盘着地,堪堪从她肩侧滑落。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有些无措,鼻尖擦过他的脸颊,随后惯性退开。 凑近的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股牛奶的味道,引得她脖颈的肌肤一阵颤栗。 苏宜吓了一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肇事者连连道歉,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打扫卫生。 她摆了摆手,心跳加速,里面像有只小鹿撞来撞去,她看向季谨川,眼神闪躲,“谢谢。” “没事。” - 吃过饭,苏宜原本打算待在酒店看剧,但架不住贺星铭劝说,一同前往后山滑雪。 跑道上堆满了粉雪,质量上乘;今天天蓝地阔,万里无云。 苏宜好久没滑过雪,她买了衣服,租了滑雪板,跟贺星铭一同去坐缆车。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看到钟助理上扬的嘴角,“好巧啊,苏小姐。” “巧。”苏宜有些意外,果然很快就看到站在他身边的季谨川。他一身黑色滑雪服,简单利落,身姿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却已经足够夺目,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叫我苏宜就好了。”天天苏小姐苏小姐的,莫名有点阴阳怪气。 “我们也去滑雪,正好可以一起啊。”钟助理说。 贺星铭转过身,视线从两位男士脸上扫过,小声问:“是你朋友?” “见过几次。” 只是见过几次,还算不上朋友。 贺星铭觉得季谨川的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思考了半天,始终想不起来。 缆车已经来了,一个车厢六个人,贺星铭先上去,苏宜坐在他旁边。季谨川紧跟而上,他居然没坐对面,而是挤在苏宜身边。 钟助理坐到对面,又上来两个不认识的游客。 缆车门一关,随着电缆往上运行。 座位不够宽,尤其两边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苏宜挤在中间有几分可怜,即使已经很小心地并拢双腿,大腿还是会若有若无地碰到身 9. 跟我结婚吗(2)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一开始,苏宜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她小时候就是被精心浇灌的花朵,受到全家人的呵护和培养。 可父母闹离婚的那几年,她越发没有安全感。 苏峻曾有过一个爱而不得的初恋,叫张欣,双方家世差别太大,爷爷奶奶极力反对,他们只能分手。后来他遇到门当户对的许萍,两人顺理成章的恋爱结婚,有了苏宜。 外人看起来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却因为苏峻的一念之差毁于一旦。 苏宜两岁那年,苏峻去连市出差,意外和初恋重逢,两人见面吃饭,酒精上头,旧情复燃,一番云雨。第二天初恋发了条分手短信,说昨晚只是意外,她不想破坏他的家庭,从此不要再见面。 苏峻事后也很后悔,觉得对不起许萍,打算忘掉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张欣回到老家,发现自己意外怀孕,她没有打掉孩子,而是用所有积蓄开了一家裁缝店。小城闲言碎语多,她一个单身女人怀了孕,背后说什么的都有。 苏烟一出生下来就受了很多白眼,同学都笑她没爸爸,嘲她妈妈作风不正。她没什么朋友,被欺负也不敢反击回去,性格越来越内向自卑。后来学校调来一个音乐老师,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音乐天分,告诉张欣她要是坚持学下去,以后一定能有所为。 就算家里经济拮据,张欣还是义无反顾地支持苏烟学音乐,可音乐实在是太烧钱了,其他音乐生的家庭条件很好,苏烟在里面总是过得煎熬。几个气焰嚣张的同学老是围住她,提起校裤笑她穿假鞋,羞辱她那么穷怎么好意思学音乐? “你生来普通,就该一辈子老老实实,追求什么艺术理想呢?” 苏烟无力反抗,经常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张欣怕她走极端,知道她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后,她心疼地抱住满脸泪痕的苏烟,告诉她,其实她有爸爸,还是个有钱的爸爸。 那一刻,苏烟觉得很不真实,直到后来,她真的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苏烟很黏苏峻,她的愿望很朴实,只想父母留在自己身边,拥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 苏峻了解到母女俩这些年的不容易,越发愧疚,所以加倍弥补,想让自己内心好过一点。后来东窗事发,许萍知道他出轨,甚至连私生女都和苏宜差不多大了。 家里争吵如同家常便饭,苏宜一开始还会哭着给奶奶打电话,被奶奶接出去住一段时间,后来她已经开始习惯。 有些东西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比如在见过苏烟以后,苏峻觉得苏宜实在太乖戾霸道了。可苏宜只是性格张扬而已。 他似乎不再在意苏宜,也不再夸奖苏宜,甚至开始对她挑刺。 “你拥有大多数人都不曾拥有的家庭和金钱,能拉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是正常水平。” “我今天没空来看你比赛,让你妈妈录像。” “我有个客户的女儿,才十四岁就考上了柯蒂斯,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前几天认识一个女孩,家里条件很难,但这种情况下参加大提琴比赛还拿了亚军,你该好好学习一下。” …… 这种情况终于在许萍和苏峻离婚以后得到缓解。他每个月都会给她打钱,偶尔关心她的生活起居,但几乎不会再夸奖她的成就。 他年岁渐长以后想要阖家欢乐,要求她和苏烟和平相处。 可怎么可能呢? 苏宜一直以为,苏峻至少还是爱她的吧? 事实证明,责任和爱应该都有,只是不是最爱的而已。 就像现在,她被苏烟挑衅,两人同时摔倒在雪地上,苏峻下意识喊的人,是苏烟。 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苏宜躺在地上缓解眩晕和疼痛,太阳光圈时大时小,蓝天一望无际,纯粹得一塌糊涂。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人。 季谨川蹲下身,摘下雪镜,大手捧着她的脑袋转过来,“能动吗?” “疼!”苏宜大喊,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钟助理很快来到身边,有些担忧,“怎么办?救援队还在下面一些,我去叫他们上来。” “来不及了。”季谨川叫住他,解开苏宜的滑雪板,“你拿上东西,我抱她下去。” “哎——” 季谨川戴上雪镜,一手穿过她的背,一手穿过她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两人都戴着头盔和雪镜,看不清彼此的表情,距离陡然拉近,苏宜下意识屏住呼吸。 以前不是没看过别人“滴滴代滑”,公主抱的,拦腰抱的,还有坐垮下的,她之前还觉得这些人神经,大有炫技的成分。 现在却落到自己头上了。 “苏宜,抱紧我。”他低头,好像能穿过雪镜看到她的眼睛一样。 苏宜后知后觉的伸出手,挂在他脖子上。 脸几乎是完全贴近,呼吸透过面罩交错。平时只是看着宽厚的臂膀,现在却是切身感受,干劲、结实,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抓稳了。”他说完,迈出雪板向下滑去。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路人吹口哨和起哄声。 下坡速度太快,苏宜紧张尖叫,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整个上半身都不受控制地贴向他。 阳光在他的雪镜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季谨川将她稳稳托在怀里,一点都没有松。 钟助理和救援队等在下面,见此场景,忍不住赞叹一声。 他一男的都快被他家老大的魅力所吸引了。 苏宜心脏狂跳,可这份悸动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她接下来就要躺在救援雪橇上被拉走——有点丢脸。 救援队把她绑好,司机带她下山。季谨川和钟助理也一同前去。 他们刚出发不久,苏峻也滑下来求救,苏烟坐在雪地摩托后座,一路顺畅下山。 医务室条件简陋,苏宜缓了好一会,头不怎么晕了,就是脚踝痛得不行,那感觉已经肿了起来。 医生说最好马上去市里的医院拍片子看看,可惜雪崩路段还没通,过不过得去还是个问题。 季谨川去门外打电话。 刚出门,救援队已经把苏烟送到了,一同过来的还有苏峻。 他搀扶着苏烟进去,抬头就看见了坐在病床上的苏宜。 “苏苏,你怎么样?”刚才他只顾着苏烟,等回过神来,已经找不到苏宜的身影了。 10. 跟我结婚吗(3)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苏宜被送去一家私立医院,她到的时候全身发寒,明明穿得不少,依然冷得打颤。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去病房的,等反应过来,手上已经打了点滴,被子上还披着一件黑色冲锋衣。 苏宜认得那衣服,依稀记得是她冷得发抖时,季谨川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的。 她坐起来,余光有人影,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你醒啦!”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护工服、收拾干净利索的阿姨,她戴着一次性口罩,露出一双慈目,“苏小姐,我是您的贴身护工,您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就好。” “我……”苏宜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花草树木。 “您发烧了。”阿姨说,“我姓孙,您可以叫我孙姨。” “其他人呢?”她记得苏峻和苏烟也跟着一起来的,为什么这里只有她在? 孙姨说:“抱歉,我不太清楚,我只接到通知来这里照顾你。” “那没事了。” “医生先会说要抽血拿去化验,明天一早还要去照CT,你别担心,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去。” “好。”苏宜点点头,没有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到手机。 孙姨见她在床上找东西,凑近问她找什么,她来帮忙。 最后是在季谨川的冲锋衣口袋里找到了,苏宜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打开锁屏,只有好几条贺星铭的短信,问她怎么下山的,在哪个医院。 苏宜报了平安。 那边回:【你还挺能耐,山下的路这会儿才通,你怎么到医院去的?】 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 苏宜说:【遇见一个好心人,蹭了他的直升机。】 贺星铭:【是不是个男人?】 苏宜没有立刻回复。 贺星铭接着说:【别装了,我下午给你打了电话,一个男人接的,说你在医院。苏苏,人是不是在追你呢,直升机都用上了。】 苏宜顺着他话说:【习惯就好,魅力太大了就是这样。】 贺星铭笑她不害臊,懒得再插科打诨,问了地址,说明天有空来看她。 苏宜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住院,她给路雪打电话,想让她帮忙去她家带点换洗的衣服、充电器、保温杯、牙刷等必需品。 可是路雪说:“我去南京出差了,你怎么把自己搞住院了?” 苏宜:“说来话长,算了,你好好上班,我让我妈去。” 手指按到许萍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没打。许萍一定会问她怎么搞的,然后杀到医院来找苏烟算账,要是遇见苏峻,那更会是一场恶战,场面一定不好收拾。 思来想去,刘应舟那小屁孩最合适。 彼时的刘应舟正在玩游戏,接到电话,立刻接下任务。 苏宜还专门叮嘱了一句:“不能让我妈知道。” 刘应舟说:“姐,这我熟,你放心!” 苏宜挂了几袋水,烧退了,人精神了一点,她去上完厕所回来,房门被敲响。 刘应舟推着行李箱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我在路上遇到了这位大哥,世界真小,他还记得我,说他也是来看你的。姐,你们现在是朋友?” 刘应舟还记得季谨川。 苏宜扭头看去,视线和他相对。 “嗯……算吧。”苏宜轻咳一声。 刘应舟不理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他还想说什么,身后的男人开口:“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苏宜顿了一下,又说:“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他去沙发上坐下,拿出电脑看文件。 刘应舟把行李箱推到床边,说:“姐,你点名要的东西都在这面。你这严不严重啊?不会要住很久吧?太久的话我可瞒不住许阿姨哦。” “盼点儿你姐好行不行!”苏宜横他一眼,指挥他倒杯温水。 刘应舟陪她拌了会嘴,很快刘叔的电话就打过来。他只好跟苏宜道别,说改天再来。 刘应舟一走,就只剩下她和季谨川两个人,原本热闹的房间顷刻间安静下来。 苏宜悄悄瞥他一眼,季谨川靠着沙发靠背,支起双腿,电脑放在膝盖上,看得十分认真。 苏宜有点走神,见他忽然掀起眼皮,偷看被抓包,躲已经是来不及。 “……你忙的话可以先走,其实我没事了。” “不忙。”他合上电脑,放到一旁,“这里有专门的护工,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她们。” “我知道。只是有些东西得用自己的才习惯。”她是指专门找刘应舟搬东西来这件事。想到今天麻烦了他许多,苏宜诚恳地说:“今天谢谢你。” 短短几天,她好像已经说过好几次感谢。 这句话是由衷的。 季谨川觑着她的眼睛。 前两次见苏宜,她几乎都是强势的、毫不客气的、尖锐且有棱角的,让人觉得不好欺负;而舞台上表演的她又是优雅的、富有魅力的。 但他却在宴会厅的阳台看到她微红的眼眶,脆弱又倔强,像是有一颗强硬的心。 而现在,她又是柔软的、温和的。 “不用客气。”季谨川说。 “你安排得这么周到,都是为了那3%的股份吧。”虽然是疑问句,苏宜却十分肯定。 他给她披外套,夸她漂亮,抱她下山,叫来直升机,甚至还在她住院后来探望,都是为了这个。 否则,以他和她只是认识的关系,怎么可能值得他这样做?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季谨川说得云淡风轻。 苏宜没有吭声,心里莫名有丝异样的情绪。 季谨川站起来,走到床边,影子落在被单上,他望着她,“所以,能让你回心转意吗?” “不能。”苏宜当机立断,她苦涩地笑了一下,“他的公司能不能存活壮大起来,关我什么事,没有钱就不要开啊,凭什么要我来擦屁股。” 不是最疼苏烟吗?那就去让她去帮帮他呗。 季谨川沉默地看着她。 “所以不好意思啊。”苏宜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她直截了当,“你不用在我身上多费心思了,住院垫的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季谨川没有勉强她,说:“不着急。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出院后再说。” 苏宜不理解他究竟在坚持什么,如果第一次拒绝还有犹豫的余地,那么现在,她是铁了心不会帮苏峻。 季谨川 11. 跟我结婚吗(4)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苏宜的脚踝扭伤红肿,医生说无需用药,多冰敷消肿。 季谨川坐下后,她不得不挪开腿,放到另一边。 谁知他直接伸出手,握住她小腿下方,一把拉近,接着拿过她手里的冰袋,帮她敷起来。 他的手一半握着睡裤裤脚,一半碰到她的肌肤。手心带着热意,烫得苏宜下意识往回缩。 他却用了力,不让她动。 四目相对,苏宜有些惊慌失措;季谨川却很淡定,按着冰袋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宜怀疑是自己蜷在床上冰敷的样子过于令人心酸,才会让他如此大发慈悲。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她都已经说了不会转让股份,季谨川到底还在坚持什么呢? “小心你的留置针,自己把手放好。”他直接忽略了她的话。 因为刚才的姿势,点滴滴不下来,苏宜只好半躺回去,将右手放好不动。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季谨川微低着头,鼻梁挺翘,睫毛很密,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垂下眼睑时落下一道阴影。 房间很安静,走廊偶尔传来护士推车路过的声音。 他脸色平静耐心,动作温柔,棉质长裤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脚掌心,苏宜觉得痒,想躲开,可那人不允许。 他抬头看她的眼神黑漆漆的,带着一丝警告,“不要乱动。” 不知为何,苏宜觉得自己的心痒痒的,像被小猫挠过,真就不动了。 还好孙姨回来得够快,看到这一幕,立刻放下营养餐,“乖乖啊,我来我来。” 季谨川退开身,站在病床边,孙姨给了他一个口罩。 苏宜原本是在发呆,莫名开始看着他拆包装,将蓝色口罩挂在耳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在外面。 他察觉到目光,看过来,朝她挑眉,似乎在问要说什么。 苏宜开口:“虽然医生说我福大命大,没到肺炎的程度,但你还是别来了。” 无功不受禄,她不想欠他太多,毕竟他想要的,她不想给。 孙姨坐在床尾替她冰敷,埋着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季谨川似乎在认真考虑,过了几秒,他说:“好。” 苏宜垂下眼皮,却没有像想象中那般松口气。 “那你保重。”他说。 “嗯。”苏宜没抬头,余光里,季谨川穿过床尾,走去走廊,房门轻轻合上。 “苏小姐,我们再敷两分钟就吃午饭吧,也不能一直冰着。” 孙姨的话将苏宜从走神中拉回来,她点点头,“好。” 苏宜晚上又发烧了,不过比前一天好过些,没有折腾到凌晨三点。 早上醒来,浑身黏腻,她趁着没打点滴的空档,去洗手间冲了个热水澡。护士冲澡可以缓解低烧,她顾及着右手的留置针,洗得特别艰难。 人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觉得,身体健康才最重要。 这种时候总特别脆弱,随便一点不顺心都能导致情绪崩溃。 就像现在,苏宜在擦拭身体时不小心碰到门板,挤压到留置针,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浴室温度上升,镜面起了雾,眼睛也湿答答的。她换好新的睡衣,默默擦掉滑落在脸颊的泪珠。 那是平静的一天,手机上没有消息和电话。 季谨川也没有再来病房。 医生查房的时候建议她不要一直躺在床上,多下去活动,不然会越睡越没劲。 苏宜在窗边站了一会,外面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突然糟糕透了。 第三天晚上,苏宜总算没有再发高烧。翌日清晨,护士过来测体温,还是低烧,嘱咐她多喝热水。 她的炎症差不多要消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很多。 吃过早饭,刘应舟发来消息,说住院的事没瞒住。 下一秒,许萍的电话就打进来。 “苏苏,住院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我讲?” “只是流感,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工作忙,要操心的事情多,我不想麻烦你。”她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 其实烧得最难受的时候,苏宜不是没想过给许萍打电话,但另一方面又很好奇,如果她不主动,许萍会不会主动联系她? 答案是,没有。 许萍听出了她话里的低落,轻声唤她,“苏苏,妈妈有时候确实因为工作疏忽了对你的关心,我向你道歉。” “很正常的,我们都有工作,都有自己的生活。”苏宜理解,她很小就有这样的觉悟,只是生了病,心思难免敏感,说得多了些,“没有人会一辈子围绕着某一个人转。” 许萍一顿,“我知道你一直埋怨我和你爸,当年我们离婚对你影响太大,你怪我们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 “我没有埋怨。”苏宜说,“人生本来就不可能圆满,得到一些东西,就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我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以自在地学习音乐,那或许就注定我没法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上帝是公平的。”对于那些超出她掌控范围的事情,只能接受,因为无法改变。 “苏苏……不管我和你爸关系怎么样,我们始终都是你的家人。”许萍握着手机,关节发白。 “我知道。”只是家人之间也会有优先选择,而她刚好都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罢了。 “我过来陪你。” “真的不用来。” 可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许萍的电话打来,说公司临时有急事,她必须在场,语气甚是愧疚。 苏宜抿了抿唇,“我一开始就说过你不用来,去忙吧,急事要紧。” 挂了电话,苏宜将手机扔到一边。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做自己的第一选择。她这样安慰自己。 当天晚些时候,路雪出差回来,刚下飞机直奔医院,还不忘给她带一束花。 苏宜的心情可算好了一点。 两人在病房里聊天侃乐,苏宜讲完住院经过,路雪比她本人还生气,大骂苏烟脑子有泡,那么危险的行为也敢做,好阴暗偏执,骂完以后又很不解,“她为什么那么针对你啊?” “可能是怕我抢走dad 12. 跟我结婚吗(5) 《清醒梦境[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 苏峻走后,苏宜随便找了一个喜剧电影,不费脑子,笑点密集,她看得很开心。只是发呆的间隙,还是会想起苏峻和邵恒对苏烟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正向的。 某种程度上,苏烟确实很有能耐。 贺星铭下午把小提琴送到她病房,揶揄道:“这么身残志坚呢,住院还不忘练琴,难怪你能去柏安。” “看到你和我的差距了吧?” “嚯,蹬鼻子上脸,夸你一句就要起飞。”贺星铭嘴上损她,却是无奈摇头,从认识苏宜起她就这样,自信得不行,但并不让人讨厌,因为她的技艺确实高超。 苏宜问起他个人工作室的运营,两人聊了不少,说到最后,贺星铭还是替她可惜,“柏安给你的资源肯定是比自己开工作室或者签公司多得多,演出档次也不一样。你现在回来什么都得重新开始,单打独斗要么拼人脉要么拼资本。” “没事,反正也不急。” “心态倒是很好。”贺星铭给她削了一个梨。 “没办法嘛,我也不知道之后要怎么走。” “这么冲动,可不像你啊。”在他的印象里,苏宜可是小学就规划好了以后要走每一步路。 “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冲动,总是计划好了才去实施,反而少了点意外之喜。”就这么顺其自然,也许还会遇到不一样的风景。 苏宜已经过腻了循规蹈矩的人生,退团像是迟来的叛逆,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放手,可去做了才发现,其实一点都不难,甚至离开时,连不舍都没有,反而是轻松。 以前那么想进柏安,是因为苏峻从小就在她耳边洗脑,许多有名的小提琴家走的都是那条路,苏峻也希望她那样。以至于这么多年,她从未深入思考过自己的意愿,就觉得那是理所应当。她以为自己进去了,就能得到苏峻的认可。 苏烟可能入团是一个导火索,苏宜只是突然意识到,她爹的肯定就那么重要吗? 翌日,苏宜出院,她收拾好东西,扣上行李箱起身,看到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季谨川走了进来。 苏宜闪过诧异的神色,几日不见,竟有点不敢直视他的脸,视线移开一寸,又暗骂自己没有躲的必要,重新将目光挪回来,落在他脸上。 “恢复好了?”是他先开口,嗓音低而醇。 “嗯。”苏宜点了点头,莫名想到之前孙姨说他悄悄来过。她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 季谨川走近两步,手握住她行李箱手托,“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叫了车。”苏宜晃了晃手机,委婉拒绝。 行李箱已经被他拉到身后,季谨川看着她,“取消吧。我有事想和你讲。” “股份的事?”苏宜摇摇头,“已经没有再讲的必要了,季先生。”她唤他季先生,有意识把距离拉开。 “你可以听完以后再做决定。”他说得真诚,眼眸深邃,让苏宜一时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公寓楼下。 车内一瞬沉静。 过了几秒,苏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扭回头,她想站起来,但安全带又把人扯了回去,苏宜痛乎一声。 季谨川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低笑出声。 苏宜瞪着他,她的心乱糟糟的,他却还一副平静样,“不是,你没事儿吧?” “我很认真。”季谨川侧身坐着,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手上皮肤白且薄,一缕阳光落进车窗,在他手背处泛起暖光。 “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结婚。”他依然是刚才那副认真的表情,柔和的眼神觑着她,不像说笑,“那天来病房,我并非有意听墙角,你说婚姻中利益比感情更牢固,我也这么认为。而我正好需要一位妻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一起。” 苏宜左瞧右看,细细品味他这句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那家工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竟值得他以婚姻作为代价。 “倒没有见不得人。”季谨川说,“不过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 苏宜摇头,解开安全带,心里骂他神经。 车门被锁着,苏宜打不开,她回头看他,“我要回家了。” “你不想听听我能给你什么吗?”利益,总归是相互交错才有谈的可能,他的目光带着蛊惑。 苏宜不接话。 “不仅你父亲的公司会得到投资,以后你是打算继续拉小提琴还是做其他事,我都可以给你铺路。”这话听着有些自大,苏宜蹙眉,季谨川接着说:“当然,我知道你可能并不需要,毕竟你这么优秀。”后半句倒是听得她很顺耳,眉头渐渐散开。 “同时,我也会履行作为丈夫应尽的责任,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尽力满足。” 苏宜:“季先生,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们才认识几天,就这么聊结婚,不觉得很荒诞吗?” “我们谈的是利益。”既然是利益,就不需要了解对方的性格过往,只需专注眼前。 “但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又凭什么答应你?” 似乎并不意外她这么说,季谨川叩开安全带,倾身拿出后座的包,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递到她怀里,“这是我的个人资料和体检报告,你可以看看,有任何问题,你有我的微信。” 苏宜哭笑不得,他竟然把这些都准备好了,还体检报告……这玩意儿跟烫手山芋一样。 季谨川看着她泛红的脸,说:“我知道这个提议非常突兀,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 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和琴盒提出来,推着走向她,“我送你上去。” “不用!”苏宜接过行李箱,背上琴盒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厅,生怕他追上来似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然而回到家,苏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反弹起来,但现在是被气的——她的房子俨然变成水帘洞了。她两眼一黑,给物业打了电话,管家匆忙上来,这事一时间解决不了。 苏宜才不想一直站那儿耗着,房屋漏水没个两三天解决不了,还好她家里的东西不多,重要的都在身上,她直接把这事委托给管家处理,自己又推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坐电梯下楼,准备找个酒店住几天。 季谨川坐在车里半晌没走,他降下车窗抽了根烟,吞云吐雾间,看到门口出现个熟悉的身影,她朝路两头看了看,没找到出租车,嘴角略略向下,不耐的神情。 他掐了烟,升上车窗,一脚油门踩过去。 苏宜正准备网上打车,耳边传来鸣笛声,她抬眼一瞧,季谨川居然还没走。 漆黑的车窗倒映着她的脸,一下秒,驾驶座的门打开,气质矜贵的男人走出来,绕过车尾,接过行李箱示意她上车。 苏宜没有扭捏,又坐了上去。 季谨川很快放好东西上来,扣上安全带,发动引擎,他偏头看她一眼,“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