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 1. 第1章 系统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殷止微在一阵头疼中醒来。 今天对于她来说是个大日子,经过漫长的努力,她终于可以将妈妈从精神病院接回家了。 可就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出了车祸。 幸而她还没死,想到这里,殷止微便立刻试图从床上爬起来。她不想耽误时间,不想再让妈妈在那里面多呆哪怕一秒…… “小姐!您醒了?” 有人一掀帘子跑进来,不由分说地要把她按回床上:“小姐,不是果儿说您,您刚落了水这会子正虚弱呢,怎么能下地呢。” “我没时间躺……”殷止微正要解释,等看清眼前人的样貌,却愣住了。 一个……古装女孩儿? 刚刚眼前还有点花,没看清,现在她环视周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医院,而是在一间陈设雅致奢华的房间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只有一股清苦的中药味儿;也没有什么医生护士,只有身着钗裙的丫鬟们。 方才那自称“果儿”的女孩儿已经让她半躺下,手脚麻利地抽了个枕头垫在她腰下,让她坐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端过床头保着温的玉碗,要给她喂药。 “你刚刚说我落水?”殷止微避开伸过来的玉勺,狐疑地问。她分明是出车祸,怎么变落水了? “哼,还不是那姓戚的小杂种,”果儿顿时变得气鼓鼓,“昨日他赌钱被您撞上,不认错就算了,竟还将您推到了池子里。刚把您救上来的时候您连气儿都不喘了,好一阵子才有心跳呢。别说咱们了,连老爷都吓死了,头一次见老爷慌成那样。” 说完又一扭头道:“对了,快去通报老爷,说小姐醒了。” 殷止微还要说什么,喉咙却一阵甜痒,不可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果儿忙放下药碗,一面轻轻拍她的背,一面心疼道:“小姐您素有弱症,眼下又遭了这罪,这病还不定怎么加重呢……”说着竟掉下泪,又咒骂起那姓戚的来。 殷止微一面咳的死去活来,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一面在脑海中想道:这情况,她应该是穿越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她的手没有这么娇嫩,也没有咳嗽的顽疾。她的灵魂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难道她真的死透了? 想到这里,殷止微眼神暗了暗,在咳嗽的间隙艰难地对那女孩儿说:“请帮我拿把剪刀过来。” 她死了,便再没人能将妈妈救出来。这么久以来苦苦支撑的理由轰然倒塌,殷止微没有兴趣也没有动力和一群不认识的人玩什么过家家。她接过剪刀,倒过来对准自己。 就在这一刻,脑袋里突然“叮”的一声。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少年的声音欢快响起: “宿主您好,我是反派系统268号,欢迎……” 殷止微一顿,然后直接打断了它:“我要怎么回现实世界。” “啊?”系统有些懵,培训时候也没说宿主会打断发言啊,它是继续介绍,还是先回答问题啊? 而且怎么会是女声啊? “回答我。”女声不容置疑地再次响起。 “啊、哦……只要完成所有反派任务就可以。”系统说,它刚刚竟然感到了压迫感,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慌忙回答了。 这下宿主的声音缓和了许多:“继续。” 那种压迫感消失了,系统连忙清了清嗓子,从头说起:“我司在您将死前感受到了强烈的执念,所以决定帮助您起死回生,只要您完成所有任务即可返回现实世界哦。且您在这里时现实世界时间不会流动,可以无缝衔接呢。” 可以回去、无缝衔接。 殷止微听到这两个词,闭了闭眼,平静下来。她把剪刀还给果儿:“不需要了,谢谢你。” 果儿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依照殷止微的吩咐,带着剪刀退下,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那您好好躺着,可千万别再下地了。” 系统也敏锐地觉察到宿主灵魂的氛围变了,刚刚是紧绷到快断掉的弦,现在陡然松弛下来。 “哦?”她说,“什么任务呢?” 这、这人说话突然变得好慢啊! 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她说话慢吞吞的,每一个音都延迟出来,整体感觉就跟松了的发条一样,让人听着就犯困。 ……不,仔细想来她的语速好像一直都这样慢,只是因为刚才语气强势,加上说的字少,才给它一种紧迫感。 “呃,稍等,我先将背景资料传给您。” 话音刚落,殷止微脑袋里就凭空出现了一大段信息。 原来她是穿进了一本架空古代权谋小说里,原主是小说里的反派,名叫戚途,是宁王府的庶子。生母身份低贱,原是江南花魁。他十一岁时老王爷溘然离世,嫡兄继承爵位,便将他母子赶了出来。 母亲也死了后,戚途投靠亲舅舅,被亲舅舅转而托付给和老王爷有故交的礼部尚书,张正。也就是本书男主的父亲。 戚途和男主一同长大,性格却截然不同。男主光风霁月、温润君子,戚途却扭曲阴暗,冷酷残忍。他一直惦记着宁王之位,长大后立马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抢了爵位。成为宁王后愈发残暴,屠戮无数,甚至杀害了养他长大的男主父亲。最后更是贪心不足,竟然谋反做了皇帝。 只不过当了一个月就被男主赶下来了,落得个被“自焚”的下场。 殷止微读完,对这个“戚途”有了了解,关键是:她又是谁? 那厢系统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自顾自开朗地跟她介绍任务:“您只要完成三个任务:1.当上宁王。2.杀掉张正。3.当上皇帝。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啦!很简单的对不对!” “系统啊,”殷止微慢悠悠道,“你说你会不会是搞错了什么呢?” “怎么可能?”系统挺起胸脯,“我们可都是最专业的,绝不会出错!” “哦,”殷止微道,“可我这具身体是女的啊。你该不会说,‘戚途’是女扮男装吧?” 她说完这句话,系统停了许久,像是卡机了。随后进入疯狂状态,说什么“我还以为你是女穿男”、“完了实习期第一天上班就犯大错”、“我直接被开除我*”。 殷止微颇有耐心地等它接受完现实,才问道:“现在你该告诉我,‘我’是个什么身份了吧?” 系统又破防了:“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啊!!!我又看不见你!!!” 它的处境很尴尬, 2. 第2章 野望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殷止微就跟死过去了一样,根本喊不醒。直到系统嗓子都喊哑了,日影变幻了好几个角度,殷止微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是系统爆满的问题。 “你说,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殷止微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死样子,“那不按原剧情走行不行?” “理论上是可以……”系统犹犹豫豫道,反正它只是反派系统,小世界剧情是其他部门管的,虽然这么说有点缺德,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剧情崩不崩干它鸟事。 它说完觉得有些不对,警惕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我还有四年就死了,时间确实有点紧,”殷止微慢悠悠道,掩住嘴弱不禁风地咳嗽两声,“不如就让戚途提早几年入继大统罢。” 她说得轻飘飘,语气和说“下午有点事儿咱们早点吃午饭吧”没什么区别。系统直接被惊呆了。 “宿、宿主,你疯了吗?”它呆呆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是女主,你只是个炮灰,不过一个深宅后院的女子,既不是皇亲国戚,又没有文韬武略,没有人脉,没有手段,你究竟怎么能让戚途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短短四年内谋反成功?!” 太荒谬了,它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疯成这样,不仅疯狂,而且异想天开。 “试试嘛,又没坏处。”殷止微笑眯眯道,“也不一定非要成功。” 她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戚途呢?” 从她的语气里,系统没读到她设想“不一定成功”的意思。这就像一句假惺惺的客套话,类似“下次有时间一定约”的,一句虽然说了但实则压根没那个打算的点缀。 它觉得它也疯了,因为它被这种语气打动了。居然真的产生了些许希望。 它想完成任务!它不想实习期不过直接被开除! “戚途因为去赌坊被你撞见,把你推下了水,两罪并罚,昨日就在祠堂罚跪,现在发烧晕倒了。”系统道,“如果你想让戚途早点积聚起力量,最好现在就把他放出来,因为明日会有贵人来张府,原剧情戚途因为被罚错过了,所以得到贵人青睐的是男主。” * 张尚书圣眷正浓,今晨被召入宫后现在还未回来,张府的主母朱夫人又带着男主归宁了,府里一时间没有大人,因此殷止微便直接到了祠堂。 她这具身体十分弱,不过是掉了下水,就跟要归西一般,四肢无力,头也又昏又涨,别说走,连站都站不稳。因此从小院到祠堂,是让人用小轿一路抬过去的。 本来按照张正昨日的吩咐,任何人不得看望戚途,但殷止微身份特殊,她是老爷同窗好友留下的唯一的骨血,打一岁起就在府中养着,虽说名义上不是养女,但实际上跟亲女儿也没差,老爷夫人宝爱的不得了。 更何况她还不是有朝一日要离府的小姐,而是未来要坐镇张府的少夫人,因此阖府上下,无人不对殷止微毕恭毕敬。看门的小厮哪儿敢有一点为难,忙不迭恭敬地请她进去了。 殷止微从轿子上下来,不过是秋日,她却穿上了斗篷,月白色织锦的兜帽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巴。 祠堂里灯火憧憧,牌位井然,透出股严整肃穆的气氛。而唯一不和谐的,是中央蒲团上的少年。 准确地说,是晕倒在地上的少年。 “活该。”果儿冷哼道。 系统:“有人来了,宿主,是你吗?” 殷止微“嗯”了声,垂眸看向地上的戚途。这里新烛明亮,分明不久前有下人进来点了烛火,看见戚途晕倒在地,竟然也无一个人管。 她近前,在果儿诧异的目光中蹲下,伸手扳正了戚途的脸。 好一张美人面。 殷止微漫不经心地想,不愧是花魁的儿子,容色果然世间难有。 指间那张脸滚烫细腻,如将要融化的脂膏。肤色胜雪,偏眉睫浓黑,像饱蘸了墨汁绘就的一般,浓墨重彩,眼尾处略微上挑,又添一分艳情。淡色双唇饱满肉感,殷止微眼尖地看见,那唇角下还有一点细痣,若不是烛火明亮又离得近,险些错过。 她盯了一瞬,目光懒懒移开……便和戚途骤然睁开的双眼直直对上。 烛火落在他双瞳,摇曳着像在跳动的像磷火,冰冷的烫人。殷止微手背一痛,是他大力打开了她的手。 殷止微被这一掌打的失去平衡,这少年看着年纪小,劲儿还挺大。果儿惊呼一声扶住她,怒骂戚途:“你干什么!” 捧起殷止微的手一看,手背已经红了一大片。 “你来做什么?”戚途站起身,显然不把张正的禁令放在眼里,一点没有继续跪下的意思,居高临下地看着殷止微。 扭头看到一旁的食盒,冷笑一声:“惺惺作态。滚。” 殷止微摆手止住了要发作的果儿,轻轻地在手背上吹了两下,在心里问系统:“我和戚途有仇?” 对方的态度恶劣到不像是他推她下水,倒像是殷止微欠了他两百万不还。 “哪儿能啊。”系统无奈道,“宿主你的原身真就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乐山大佛见到你都要给你让座,怎么可能和别人结怨呢?只是戚途性情乖僻暴戾,单方面厌恶你。” “事情变得棘手了宿主,你要是想帮戚途,得更加讨好他,扭转他的态度,让他信任你才行。” “我是来帮二公子出去的。”殷止微轻声道,“看二公子在这里罚跪,我甚是心疼。” 她说她心疼他。 果儿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万万没想到她那纯洁内敛的小姐,竟会吐出如此露骨的话,说的她都有点脸红。她慌张地四下望去,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 戚途拧起眉:“你、你说什么?你落了水连脑子也泡坏了么?” 他本就发烧,一张脸艳若红霞,看上去像害羞了一般。 “二公子不信?”殷止微温吞道,“没关系,我会证明我的心意。” 越说越离谱了,戚途想要骂她两句,不知为何又开不了口,正憋的脸红,门外忽然传来通报:“老爷来了!” 三人一齐朝门外望去,朱袍玉带的男人正朝这里走来。 张正刚从宫里出来,听见下人来报,说殷小姐醒了,便忙不迭地往家里赶。等入了府,又听说她去了祠堂看望戚途,怕她受委屈,连官服也来不及更换,就赶紧来了祠堂。 他年逾五十,身形却依旧清瘦,锦鸡补子的朱袍穿在身上,清正端肃。他目光扫过祠堂里的三人,看到戚途时,沉了沉。 “戚途,你为何不好好跪着?” 这孩子刚进府时,他那个舅舅打了一把黄油纸伞,揽着戚途一同挤在伞下,涕泗横流地向他恳求,说自己穷困养不起侄子,求他看在老王爷的面上,收留这孩子。 张正那时心乱如麻。 当初好友看上那江南花魁,他就很不赞同,可宁王坚持把她娶回了王府,一时间成为天下笑柄……后来 3. 第3章 男主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戚途是娼妓之子,在张府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本来他的身世是绝不能泄露的密辛,只有张正夫妇二人知道,但有天张正一时生气跟夫人抱怨戚途生母时,不知怎么被下人听了去,第二日,整个张府便都知道了。 他父亲是皇亲贵胄无人知晓,母亲是风尘女子却无人不知。 但大家虽说心照不宣,从来也没敢放在台面上说,像殷止微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当面羞辱,更是前所未有。 这下就算张正再怎么觉得戚途有万般不好,他一个孩子,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遭受奇耻大辱,再让他罚跪显然太过了。他安慰戚途几句便放他回去,又在殷止微的提醒下,给他请了大夫。 而殷止微这边,他本来想严厉斥责,可最后到底心软。殷止微说自己只是无心之言,他便象征性地罚她禁足三日,草草了事。 晚间,张府的主母,朱夫人带着儿子回来了。她本来不该那么早回,只是在娘家听说了殷止微出事,便赶紧收拾东西回来。正好是晚饭时间,厨房便摆了一大桌子,为夫人少爷接风洗尘。 本该在禁足的殷止微,在朱夫人的特赦下,也出现在了席上。 “戚途也要来。”系统在她脑海里碎碎念,“我求求你了宿主,你今晚千万别再发疯了好吗,你知道下午戚途回去生了多大气吗,你知道他现在有多恨你吗?要是你在他面前他估计能把你活吃了。你们关系闹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合作?!” “莫急,”殷止微悠悠道,“今晚席上我会向他道歉,表明我对他一颗真心。” “……你说话真恶心。” 殷止微脾气好的很,被呛了一句并不生气,笑眯眯地继续和朱夫人演母慈女孝。 准确的说,只有她一个人在演,朱夫人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她是个情感充沛的女人,看见殷止微苍白的脸色,登时红了眼眶。 “我没事,伯母。”殷止微道。 这一开口,朱夫人听这轻飘飘、气虚虚、慢腾腾,跟松发条一样的声音,顿时哽咽:“我的儿,你竟虚成这样了!” 殷止微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就正常说了一句话而已。 说话间戚途也到了,他高烧已退,一张脸便只剩下苍白,在黑夜里如同艳鬼。看向殷止微时,比起下午,眼里更加冰冷厌恨。 殷止微慢慢挪步过去,想说些什么,他却立刻抽身要走。 “二公子。”殷止微一把拉住他,“听我说。” 她指腹冰凉,轻柔地贴着他手腕皮肤,戚途登时就想甩开。但张尚书和朱夫人都在,他没法太放肆。 只得忍着恶心,厌恶地望着她。 “下午是我的错,我太过分。”殷止微看着他的双眼,“可那只是我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并非出自我本心。我对你其实……” “大公子。” 殷止微正欲摇唇鼓舌,拿下戚途,门口却忽然传来动静。她闻声望去,本只是无心一瞥,一眼望见一个少年,却不由得停住了视线。 “男主来了。”系统道,“张正的独子,未来的首辅,张明桥。” “……嗯。”殷止微道。 她收回视线,定了定心神,扭头欲继续跟戚途说话,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松了手,而戚途自然早已经走开。 “芝芝。” 那少年在叫她,一阵清风似的走来,停在她面前,两人足尖对着足尖。他比她高,殷止微抬头,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杏眼。 “听说你出事,我跟母亲便立刻赶回来了,现在身体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一开口,便是十成十的关切熟稔,见她脸色苍白,又问她是不是冷?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来想试试她温度,却在要碰到她手的时候骤然想起什么,抿嘴微笑一下,缩回手。当即解了自己那天青色披风,轻轻围在她肩上。 一股淡淡的香气笼罩住殷止微。 殷止微色如秋月,张明桥芝兰玉树,二人站在一块儿,恍若一对璧人,光彩夺目。朱夫人掩面微笑,和张尚书对视一眼,后者捋了捋胡须,亦露出淡淡的微笑。 戚途站在角落里,宫灯的下面,看着这一家人,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饭毕,下人撤了餐具,一家人围桌品茶。这是张正门生特地送来的,产自江西,一年仅产十五斤,乃是皇家贡品。入口又绵又密,喝到肚中,又有一股清甘回味浮上来。 张府三个孩子坐在一起。张明桥、殷止微坐在一侧,戚途则坐在对面。 张明桥亲自给他们倒茶。尽管张府上下都不待见戚途,但张明桥对他却依旧友善,颇有长兄之风。可惜戚途却并不领情。 “这次去外祖父家,得了一只上好的老坑洮砚。”张明桥白玉一样的手指捏着茶杯,轻轻放到戚途面前,“二弟,回头我给你送去。” 戚途语气冷漠:“不要。你自己留着用吧。” “身为兄长,本该让着弟弟,二弟莫要推辞。” 戚途冷冷地嗤笑一声,殷止微耳尖,听见他轻蔑地说了句“作状。” 张明桥正在专心倒茶,并未听见,将第二杯茶递给殷止微,微笑着看她饮下。 “我听说你为二弟求情,让他免于责罚。”他挨着她轻声道,“芝芝宽仁大度,令我自愧不如。” 下午殷止微语出惊人后,张正严禁在场的下人传出去,违者打死,因此张明桥只听说有这回事,却不知道殷止微说的什么话。若是他知道殷止微说了什么,只怕万万夸不出“宽仁大度”。 他靠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也挨过来。殷止微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竟分不清是什么香气。有点像玉兰,又远没有玉兰那么甜,淡淡的,清清的,闻之不令人心醉神迷,反而沁入心脾,神清气明。 张明桥确实讨人喜欢。殷止微沉沉地想,想让戚途压他一头,怕是要废些心思。 想到这里她抬头去看戚途,却发现椅子空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 隔日殷止微被一阵警报声吵醒,闭目忍着头痛好一阵子,才逐渐听清楚那是系统在尖叫。 “宿主不好了!戚途去赌坊了!” 殷止微昨日咳嗽不止,到天将将亮时才睡着,现在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额头血管乱跳。听到这句话,血管跳的更欢了。 昨日她把戚途捞出来,无非是因为今日有贵人到访,想让他在贵人跟前露个脸,也好多个机缘。没想到这小子跑赌场这么勤快,今日一大早又偷偷去了。 “宿主快起床!快把他抓回来!” “抓?”殷止微慢腾腾道,“你忘了我还在禁足,出不了院子。” 室内一片安静,丫头们知道殷止微才睡下不久,因此都不进来打搅。烧了一夜的沉香现下只剩短短一截,香灰松软地堆在雕花铜炉里,清淡的香烟袅袅静静上浮。殷止微身下是两床绸面蚕丝被褥,外头日影透进来,被碧烟纱的床幔挡着,床内便仍是怡人的昏暗。 她翻了个身:“由他去吧。你不是能看见他么?帮我看着,等我醒了,把当时情形一一说与我听。” 系统视野绑在戚途身上,在殷止微看来是大大的好处,她相当于多了一只看着戚途的眼睛。无时不刻、无微不至掌握着他的一切。 殷止微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一边由果儿伺候着洗漱,一边听系统跟她说戚途是如何在赌坊赌的昏天暗地、大杀 4. 第4章 寻人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好机会。”殷止微抿了口汤药。 “什么机会?”系统不解。 “一个讨好戚途的机会。”殷止微回答,“一个让我们重归于好的机会。” “你俩从来也没好过吧。” 戚途有一个重要的人在那男人手里,因此被他勒索,为了凑钱,不得不去赌博。 只要把那个人给捞出来,她就既能解决戚途赌钱的问题,又能间接地通过此人控制戚途。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殷止微先问系统,系统说不知道,书里没写。殷止微又问那么那个男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系统说不知道,书里没写。 剧情里没提到戚途有什么重要的人,他父母双亡,无亲无友,有谁能让他这样在意? ……等等,他似乎有血亲,除了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王爷嫡兄外,他还有个舅舅。 “戚途的舅舅在哪儿?”殷止微问系统。 “稍等,为您查询全文。”系统甜甜地说,“哎呀,书里没写。” “果儿。”殷止微扭头。 她今天解除禁足,能够出院子,便带了一些精致糕点去到戚途那儿,名曰送点心,实则想套话。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戚途连门都没让她进。 “你巴巴的想给人排忧解难,人家却连门儿都不给你开。”系统的感叹中有一丝幸灾乐祸,“谁叫你把人家得罪的那么狠?” 殷止微站在那菱花明瓦窗下,窗扇紧闭,映不出人影。她被风吹得轻轻咳嗽两下,慢慢叹息一声:“二公子不想见我,是我的错。只是小厨房新做的山药糕,我吃着甚好,便想与你分享。二公子若是喜欢,以后我天天送来。” 这意思是要每天都来。 窗户“啪”的一声打开,戚途站在后面,脸色铁青:“我不喜欢。” “是吗。”殷止微淡淡笑了,“那我明日送点儿别的来。” “滚!” 殷止微恭敬不如从命,滚了。路上听见系统说戚途把那一碟子山药糕全给倒了,她微微一笑:反正是隔夜的,都干成石头了,也不可惜。 戚途那里铁板一块,殷止微便从那男人入手,派小厮去赌场打听那人的消息。她吩咐时,果儿侍立在侧,神色有些愤愤地咬着嘴唇。 殷止微余光里看见,并未说什么。 到了晚间用晚饭时,果然小院里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少年一进来,整个屋子似乎都亮堂了,他嗅了嗅,惊奇道:“芝芝房里的药香如何没了?” 原主是个药罐子,一天到晚药吊子不离火,她又爱药香,因此不许用其他花香或熏香,免得熏得俗了。 殷止微却偏是个俗人,闻见药味儿舌头发苦,便命果儿将药拿出去煎,又换了其他熏香。 “大公子怎么来了?”殷止微明知故问。 大公子。这称呼叫张明桥一顿。他抬眼委屈道:“芝芝怎么不叫我‘明桥哥哥’了。” 素来端方的人,这会儿装小性子也装不像,殷止微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摇摇头笑道:“罢了,芝芝叫什么自然有你的道理。” 果儿布好菜,两人开始用饭,殷止微等着他说话,没想到此人真正食不言,安安静静吃完饭,开始喝茶,迂回两句,才开始委婉切入正题。 “我听说了那天的事,”他轻轻吹吹茶,眼睛垂下的弧线很优美,“你对戚途说的话……我也知道了。” 殷止微慢腾腾的:“哦?大公子怎么看呢?” “芝芝实在不该那样说。”张明桥放下茶杯,“这太伤他了。” 殷止微看着他。他神情严肃,眼神在认真地责怪,片刻后,又软化下来。 “但是归根结底,终归是我的错。”他道,“二弟染上恶习,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够用心,最后还牵连到你。我知道芝芝因为那句话对他心中有愧,这些天费了不少心思,想帮他走回正途。” 他顿了顿:“只是外头那些腌臜地方,总归不适合女孩儿家打探。以后我会多用心管教二弟,芝芝不必再如此辛苦费心。” 送走张明桥,派出去的那小厮也回来了。他压根没出得了府,在门口被张明桥的人拦住,被请去吃了顿饭,吃好喝好才回来。他象征性地跟殷止微请罪,说没办好差事,虽然嘴上说着该死,其实心知肚明殷止微不会把他怎么样。 这位主子素来小菩萨一般,最是宽仁,下人犯错无非就是说两句,从来没怎么责罚过。更何况他是被大公子请去的,小姐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殷止微一身霜色宽袖长衫,乌木圈椅上端坐垂目,脸上无一丝怒色。 她想起那个被父亲剁掉手指的司机,只是因为告诉别人自家老板喜欢什么牌子的香烟。 “我不罚你。”她语气很缓和地说,小厮一听,笑着便要谢恩,腰还没弯下去,就听得殷止微继续道:“明日你就去二公子那儿服侍吧。” 小厮愣住了。 二公子的乖僻性情府中无人不知,去那儿无异于从天上掉到地狱,更何况这节骨眼上戚途压根不会要殷止微的人,等着他的只能是被逐出张府。小厮吓坏了,可不管他如何磕头哭嚎求饶,殷止微真的像泥塑菩萨一般,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等他被人拖下去,殷止微终于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果儿。 她的目光很轻。 那里头并没有生气或是什么,果儿却一瞬间觉得自己脑浆子都被看穿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她脑海一空,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 “果儿错了!”她发着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错哪儿了?”小姐慢吞吞的声音响起。 “果儿不该去跟大公子说,坏了小姐的事。” 她说完就不吭声,没有为自己辩解,这让殷止微多了一些欣赏。 “我知道你的心思。”殷止微道,“你觉得我不该为戚途这样费心,想让大公子来劝劝我。你觉得大公子与我关系匪浅,是你第二个主子,自然可以知无不言。” 张府里人人都知道,殷止微和张明桥终成眷属是早晚的事,早把她当做少夫人来看。殷止微院里的这些下人自然也是这么想,都把张明桥也当主子,更甚者,认为张明桥才是他们的主子。 “我过去不在意这些,使你们有了误解,这样不好。”殷止微道,“我不需要不忠心的人。像刚刚那个,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该在我这儿呆。” “ 5. 第5章 猫儿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殷止微掀开帘子向外看,只见河边桥头一群人围着,嘴里吆喝着起哄。中间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粗布衣裳,举着一个硕大的石墨盘。那石墨盘足有两人合包之粗,被那年轻人举在手里,却跟玩具一样轻巧。 殷止微心中一动:“果儿,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果儿应下,去转了一圈,很快回来将事情讲了个明白:原来这年轻人是这一片有名的傻子,力气奇大,却不种地,又因为性格古怪,据说还在老家杀过人,因此也没有老板肯要他做工,于是整天就在街上晃悠,向过路人讨口吃的。大家若是闲着没事干,便喜欢逗着他玩儿,例如叫他上个树,或举起个重物什么的,只要给他吃的,哪怕是一个烧饼,他也会乖乖照做。 “喂!傻子!”一个赶牛车的路人看的兴起,兴致勃勃地冲他笑嚷,“你来拉俺这辆车试试!俺这头牛拉车拉的吐白沫,不中用,你要是能把俺这车拉到桥那头,俺就把这不中用的牛杀了给你吃!” 众人闻言纷纷向他那辆牛车望去,好家伙,那板车上整整齐齐码着麻袋,小山一样高,难怪那头壮硕的公牛也累的直喘气。这要是人来拉还不直接趴下了。一个人笑骂他一句:“呸,你可真坏!傻子的命也是命啊。” “真的吗?”那傻子歪歪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车夫,“一言为定。” 他这语气好像没什么似的,倒把车夫说的心里一咯噔,但他想了想,自己的牛车有几千斤,而那小桥说长不长,说短也有五十米,且还有上坡,人要想拉过去简直扯淡。这么多人看着,气氛到这儿了,他当即拍胸脯保证:“老子一个唾沫一个钉!” 傻子点点头,走过去把车套到自己身上。见他真的要拉车,所有人都激动了,围着他大声起哄,只见他后脚蹬地,大腿上肌肉紧绷,两只眼直直地望向前方,脖子上登时红了,青筋蹦起。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 那车纹丝不动。 “真是个傻子呀。”果儿道,“这不是白费力气吗?怎么可能拉得动呢。” 围观众人也都这么想,纷纷笑骂,就在嘈杂时,忽然有人惊呼道:“动了动了!” 那车夫已经先一步看出了变化——没错,虽然很细微,但车子确实往前了。接着,在所有人惊诧到惊恐的目光中,傻子拉着小山一般高的板车,缓缓地上了桥。 他过了桥。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疯狂围着傻子,像在看一头新奇的怪物。傻子对这些目光和声音视若无睹置若罔闻,径直朝已经呆掉的车夫走来。 “给我牛。”他伸出手。 车夫这才如梦初醒,慌张道:“啥、啥牛,你胡讲啥咧。” “你说的,我拉了车,你给我牛吃。”傻子面无表情,仍然伸着手。 “他那是开玩笑呢。”一旁有人打圆场道,“傻子,一头牛三十多两银子,人家上哪儿能白给你?” 车夫听见,连忙附和。 傻子安静听完,也不争辩,直接走过来去牵牛。车夫登时急了,上前阻拦,可他哪里是傻子的对手?情急之下,操起一块石头狠命朝傻子脑袋上来了一下。 傻子登时脑袋开花。 两人撕扯中,那牛屁上挨了一击,发出一声痛楚的哞声,撒腿跑了。车夫追赶不上,更是气的火冒三丈,回身指着血流如注的傻子鼻子骂道:“*你娘的*的,你想白抢老子的牛?老子上官府告你,把你捉起来当堂打死!” 傻子满脸是血,在不堪入耳的骂声中,静静凝望着牛的背影。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惆怅。他转过身看着车夫:“看来你肯定不会给我牛吃了。” 车夫愣了愣,骂的更脏了。 “好吧。”傻子说,“没有牛肉吃,我只好吃你的肉了。” 他这话说的轻轻的,车夫听见,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如同一根大葱似的被他倒拔起来。他彻底慌了,两手两脚在空中扑腾,口中惊慌喊道:“你想做什么!” 这变故令在场的人也都惊了,上来七手八脚扯着傻子想把人救下来:“你这傻子干什么?!快放开他!” 嘈杂的声音随着傻子把人捣药杵一般捣在地上,消失了。 车夫的脑袋绽开一片血花,在空中扑腾的手脚痉挛地挺了一下,便绵软地垂下来。 “不能活吃,要宰掉再吃,”傻子嘴里嘀嘀咕咕,“先放干净血,再吃肉。” 人群安静一秒后,便爆发出惊叫,鸟兽般 6. 第6章 衷肠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戚途阴沉地瞥了她一眼,并不搭理,自顾自进门。张府这园子乃是请的苏州匠人所造,叠石流水,都是江南园林的雅致味道。殷止微慢慢地跟在戚途后头,走过两色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不往自己小院里去,却继续跟着戚途往北边走。 戚途突然停下。 他猛地扭头,冷声道:“你到底是何居心?” 秋海棠开的正繁盛,少年站在花树下头,玉面映红花,花色衬容色,艳光不可逼视。殷止微眯了眯眼,慢吞吞地道:“在外头买了点新鲜玩意儿,想送给二公子赏玩。” 果儿将一只小木盒送上去,桦木盒子里一套十二个小木雕,做成十二生肖的样子,涂上油彩,鲜亮生动、憨态可掬。 “那铺子上只剩这一盒了,小姐自己都没有呢。”果儿道。 戚途有些出神。 幼年在王府时,母亲觉得王府规矩森严,深宅憋闷,父亲也时不时带这些小玩意儿来逗她开心。他看着眼馋,总要去抢母亲的,父亲作势要生气,母亲就笑着教训他不该跟儿子置气,转身就把东西都给他玩儿。 自从……好多年没见过这些了。 “又送糕点,又送这些破烂,你是想赔罪吧。”他发出一声冷笑,“你当惯了人人都爱的菩萨,有人讨厌你,你就抓心挠肝地难受,所以急吼吼地想讨好于我——我不妨把话说明白,我偏不会原谅你。” 一个个都想把自己装的白璧无瑕,他偏不要让他们如愿。 殷止微摇头:“二公子误会了,我送这些,并非蓄意求得原谅。只是心中惦念你,想把好的留给你。” 一阵风骤然刮起,把海棠吹得飘飘摇摇,戚途眉梢一动,方才微微睁大的眼睛又垂下去。 这又是什么新的戏弄羞辱他的手段吗? 殷止微。和张明桥、张正、和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一样,从骨子里鄙夷他。只不过他们这种人喜欢惺惺作态,心里再厌恶,面上也装的和善,倒弄得他的不满都像是自己不识好歹。 更叫他恶心。 还不如像那些下人一样,把看不起都写在脸上,明着跟他作对,也算光明正大。 那日他只不过是想请求她别把事情告诉张正,只是想说这一句话才靠近她,她却像是被什么腌臜东西近身,唯恐避之不及,不顾他的警示慌乱后退,脚一滑掉进了水里。 后来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是娼妓之子。 这样的人,现在说惦念他? “二公子不信。”殷止微咳嗽两声,一副似乎要被风吹跑的弱态,“无妨,日久见人心,我们来日方长。” 她说完要说的话,便转身欲走。背后却响起戚途的声音:“好啊。” “什么?” “来日方长,”戚途声音里有一丝恶意,“你说的话,我等你证明。” 倒要看看她能装多久,他不信她讨好自己时心里能不恶心,既然她难受,他就快活。 * 猫儿办事出乎意料地很快,殷止微晚上就得到了消息,原来那男的叫做戚元,本不是京城人士,吴地口音,四五年前来到的这里。这人就是个烂赌鬼,天天就是赌钱喝酒嫖妓,从来没见他做过什么正经营生,也不知道钱从哪里来的。 钱,自然是从戚途那里敲来的。巧的是戚途为了隐藏身份,随的母姓。这个男人也姓戚。 “是戚途那个舅舅?”系统灵光一闪,随即又陷入沉思:“可如果他是舅舅,他手里的人就不是舅舅,那除了舅舅,又是谁呢?” 猫儿在一旁嚼着一块雪花牛乳酥,懒懒道:“对了,除了你,还有别人也在找他。” “嗯?” “说是昨天也有几个黑衣裳的大汉来问过,很凶。不过戚元很滑头,谁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所以他们也没找到人,回去了。” 让猫儿下去后,殷止微想着他提到的那几个黑衣大汉,陷入思索。系统还在纠结:“所以这个戚元到底是不是舅舅?” “是或不是,都不能让那些人先找到他。” “啊?为什么?” “戚途有次差点被他哥哥杀掉,对吗?”殷止微道,“把那一段调出来看看。” 本朝嫡庶不分,已有爵位兄终弟及的先例,现任宁王当初赶走戚途时或许为名声考虑,或许单纯没想太多,并没有杀掉他。结果现在宁王妃体弱,只有一个女儿,不能再生育,他害怕自己死后戚途蹦出来继承了宁王之位,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想赶尽杀绝。 戚途几乎死去,但最后逃了出来,因为张家迟迟不去救援,从此彻底恨上了张家。 “宁王并不知道戚途现在身在何方,只能从戚途舅舅的关系往下查,顺藤摸瓜,摸到了这个男人。”殷止微托着下巴,“正好和我们撞到了一起。” 系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问题是,你怎么能确定那些是宁王的人?也有可能是追债的,戚元不是烂赌鬼吗。” “别忘了他刚敲到二百两。” “唔,”系统想了想,“可就算是宁王的人,最后通过他捉到了戚途,又怎样呢?戚途又没有死,只是黑化了而已。” 殷止微悠悠道:“我并非怕戚途被抓,只是不愿戚元落到他们手里,他那儿有我要送戚途的人情。到嘴的好鸭子,不能让别人吃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人情?”系统不解。 “不然拿什么证明我对戚途一片真心呢?”殷止微托着下巴露出微笑,话说的动听,这微笑里却暗含一股危险的意味,“靠糕点、玩具,每天嘘寒问暖吗,这些小儿科的玩意儿攥不住人。要做吕不韦,得献上些真东西才行啊。” 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况且光靠猫儿一个人找,必然不如宁王那么多人快。殷止微便让猫儿把消息散出去,很快,赌场的人都在传戚元得罪了一位大人物,要被抓了。这消息在别人看来云里雾里,可戚元本人却一下子就明白:这肯定是宁王要找他。 他第一想法是赶紧逃出城,但很快被他自己否了:宁王必然会想到在城门设暗卡,他出城无异于肥猪跑进屠户家—— 7. 第7章 往事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戚元躺在床上,掏了掏裆,砸吧砸吧嘴,正睡得香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砸门。外头暴雨倾盆,戚元不想理会,可敲门声不断,哗啦啦的雨声中,隐隐约约还有小孩子的哭嚎,越听越觉得瘆人,戚元躺不下去,终于一下子起床去开门。 开了小院木门,漆黑的雨幕中是一个才到他腰的小孩。也没打伞,落汤鸡一般。戚元手里的烛台飘飘摇摇,借着微光看清了他——这一看吓了一跳,这小孩一身华贵的杏仁黄杭绸衣裳,却粘的全是血污,精致的小脸惨白,睁着两只大眼睛,一下子往他怀里扑。 “舅舅!”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哭的断断续续,“母亲被他们打伤了!求求你去救救她吧!” “哪儿来的野孩子!”戚元骂道,下意识一脚把那孩子踹开,把他踹的在泥水潭里摔了个屁股蹲。戚元掸了掸被他沾湿的粗布衣裳,心里直呼晦气,手却一顿:他好像确实有一个皇亲贵胄的侄子。 这一想起来他可不敢造次,赶紧把孩子拉起来,“小世子长小世子短”的叠声安慰。小孩肚子上挨了一记重脚,疼的不轻,却也顾不得娇气,拽着他的手就一瘸一拐地带他走。戚元一路上问他什么都只是哭,说“救救母亲。” 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吓。 等戚元终于走到了一条小巷,看清地上污水里女人青白的脸后,他手里的伞掉了。 这不是他那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姐姐么。 这不是他那个变成凤凰就不顾姐弟亲情的姐姐么。 小时候家里穷,爹娘就把姐姐给卖了,换回了一只母鸡。这母鸡可比姐姐好多了,不用吃粮食,一天还能下个蛋。 后来戚元到城里做工,总被老板打骂说他懒,他在家什么时候受过这鸟气,郁闷地出去喝酒赌钱。一开始还赚了不少,飘飘然之下,大手一挥就辞了工,老子不干了。谁知到了后来就一输再输,先前赚的输了光不说,裤衩子都当了,还欠了赌场老板不少钱。老板限他三天后还钱,不然就剁了他手指头。 戚元流落街头,凄凄惨惨之际,居然打听到了姐姐的消息。原来她现在竟在一家当红的青楼里,改了个名字叫“玉娘”,摇身一变成雅人了。天天能喝酒吃肉不说,甚至还能穿金戴银。 他妈的,戚元恨恨地想,生成女人就是好,两腿一张就能来钱。不像他,累死累活、忍饥挨饿。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就算叫什么玉娘金娘,那也是他戚家的人,是他戚元的亲姐。亲弟有难,亲姐能不帮? 如他所料,姐姐果然给了他钱解决此事,这娘们儿,还挺有钱。戚元放了心,以后愈发肆无忌惮,谁知有一日他又欠了一百两去找姐姐要后,这表子却脸一变不认人了。 她死活不给钱,戚元只得被讨债的打了一顿,被逼得磕头叫爷爷。这一遭过后他恨透了这个见死不救的贱.人,脑筋一转,便想到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找到了她的一个常客,跟对方商量好,要三百两的赎身银子,把她许给他做外室。拿了对方三百两后,他还了债,便溜之大吉。 后来得知玉娘被抬进宁王府时,戚元觉得这贱.人实在该好好感谢感谢自己,要不是他拿了这三百两银子跑路,那常客怎么会闹到青楼去要说法。那常客不闹着要打杀她,宁王又怎么英雄救美,让她勾搭上? 他如今身为二人的大媒人、宁王侧妃的弟弟,身份如此尊贵,真是苦尽甘来。戚元兴冲冲跑到宁王府拜会,想讨点好处,没想到却被那贱.人赶了出来。 幸好宁王有礼数,到底是手握兵权、让皇帝都得一边站的皇叔,大手一挥就给他找了个肥差。戚元光鲜了好些年,却被手底下一个小人弹劾他赌钱伤人,又丢了这差事。他灰溜溜地去找姐夫哭诉,这次姐夫却好像被那贱.人的枕边风吹糊涂了,竟然把他打了出去。 就这样,戚元从大宅子混进了小胡同,陋巷之中无人管理清扫,到处是秽臭难闻。住脏破房子不说,还要提防追债的,戚元从天堂掉到地狱,心中恨不得把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贱.人千刀万剐。 8. 第8章 失控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戚途气喘吁吁冲进屋子,破旧木门“啪”地一下狠狠撞到墙上,弹起时激起一阵浮尘。他定住脚步,视线转向墙角,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往下流。 殷止微走后不久,他从门房那里得知,戚元被一个人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带走了。他连忙朝门房指的方向追去,一路向人打听,幸而那年轻人很显眼,路人都有印象,真让他一路找了过来。 进了胡同,他本打算一间一间进去找,却一打眼就望见了一顶月白轿子,停在一处小院前。 他眼皮突地一跳。 很熟悉,一个弱柳扶风的形象骤然就跳在脑海里。他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到了门口,轿帘掀开,露出殷止微羊脂玉一般的面孔。 “二公子,好巧。”她慢吞吞道,“你要找的人在里面,请自便。” 戚途顾不上惊愕,看了她一眼,匆匆进去。那个阴魂一样、永远趾高气昂、纠缠他五年的烂赌鬼舅舅窝在角落,双手双腿被绑着,嘴巴被堵上,看到有人来眼神惊惶的像条狗。 看见是他,发疯一样发出“呜呜”的声音。 戚途一把拽掉他嘴里的抹布:“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心中有许多疑问要找戚元问个明白,可惜对方却好像发了狂,只一个劲儿咒骂他。戚途冷眼看着他发疯撒泼,心里只觉得可笑,觉得自己当初够蠢,去相信一个根本没见过几面的“舅舅”。 就因为记忆里,他满脸堆笑地送给他一只竹风车吗? 戚元越骂越过分,甚至咒骂起他的母亲:“都怪你那个死人娘,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田地!” 戚途脸骤然冷下来:“你闭嘴。” “我闭嘴?”戚元指着他鼻子,“你个小杂种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你舅舅!是给你妈收尸的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你觉得张大人,会给一个表子上香吗?也就我这个亲弟弟能不嫌脏,每个月给她上香上供,不让她在地底下没钱使没饭吃,继续当表子换钱……” 他话没说完,戚途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 十六岁的少年额头青筋暴起,艳丽的脸扭曲如厉鬼。他不管对方尖利的叫声,一脚把戚元狠狠踹到地上,扑过去膝盖顶着他胸口,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鲜血迸发,飞溅到戚途苍白如纸的脸上。 “你怎么敢这么说她……”他眼睛一眨不眨,对戚元杀猪般的惨叫置若罔闻,“你给我去死。”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肌肉在狂跳,从胸膛到大脑都像是着了火,烧的他心脏剧痛头脑昏沉,只想一拳、一拳往下砸。指骨上的皮肉已经稀烂,几乎要透出骨头,很痛,却让他从心底里觉得爽。 戚元的血溅到他脸上,粘稠滚烫,有股腥臭味,他也觉得爽。戚元的声音里充满绝望,在求饶、像猪像狗一样求饶,那么尖锐刺耳,听在他耳朵里却像仙乐。 “等、你打死我……”戚元忽然意识到这小子似乎是真的要活活打死自己,巨大的恐惧吞噬了他,他惊慌地搬出保命符,“你就永远、咳、不知道你母亲埋在哪儿……” 这一招百试百灵,这一次也一定能救他的命,戚元强自镇定地想,却绝望地发现戚途根本没有停手,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你根本没有安葬她……”戚途喃喃,“我早就知道的……” 戚元一呆,浑身痉挛一下,瞳孔绝望地放大了。 殷止微本来在门外的轿子里闭目养神,听见门里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劲,睁开了眼睛。 “猫儿,”她对车外靠在墙上的黑衣青年道,“随我进去。” 刚到门口,在快要撕破耳膜的哭喊声中,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抬眸,看见戚元被戚途摁在地上。指骨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又闷又重,血液四溅,喷的到处都是。 她“啧”了一声:“这打的是脸还是屁股啊?” 终于听到别人的声音,戚元就像是见到了救星,在濒死之际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竟然从戚途手里挣脱,快速朝殷止微爬来。他脸完全血肿,牙还被打掉了几颗,一张嘴又是血又是口水,含混地叫喊,勉强能听出是“救我!”“疯子杀人!”之类的话。 就在他满是鲜血的手快要抓上那不染纤尘的裙摆时,一只脚狠狠踏在了他背上。把他踩得彻底趴在地上。 像踩着一只扑腾的耗子,戚途踩着他,把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白玉一般的脸和脖子此刻鲜血淋漓,整个人红通通的,血人一般。 “戚元。”他声音森冷,“你往哪儿逃?” 血人又抬起头,展露一双残暴浑浊的眼睛:“你要救他?” 杀意如同实质,猫儿绷紧肌肉,走过来想挡在殷止微身前。 殷止微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现在杀了他,你处理不掉尸首,自己也跑不了。”她虚弱地咳嗽两声——血味儿实在太重,熏得她难受。她捂住鼻子,漫不经心伸出脚尖踩住戚元的额头,让他抬头,低头打量那张血泪纵横、乱七八糟的猪头脸:“收拾他,还要把自己搭进去,值得么?” 戚途比她高点儿,她能感觉到那浑浊的目光向下压到她身上。她也不急,鞋尖在地上蹭两下,把鞋底戚元的血抹到地上。 片刻后,她看到他紧握的拳头松开。 殷止微解下自己的披风,抖开披到戚途肩头,披风下摆划过一道弧线,落下,盖住他一身血污。 “走吧。”她轻声说,“我送你回家。” 戚途没有理由拒绝,当神志回归,他意识到自己一身是血,这样走在大街上未免太过显眼。他沉默着上了殷止微的轿子,殷止微坐到他对面,帘子落下,轿内一方小小空间只有他们两人,膝盖挨着膝盖。 戚途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当暴怒褪去,他觉得空茫。五年来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幻想,会想或许母亲真的安眠在一方清净地,或许那个幼时摸着他头教他喊“舅舅”的人,起码会从那些银钱中拿出一小部分, 9. 第9章 共犯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一大早,太阳刚出来没多久,张府几条街之隔的路上,却排起了长队。 “多谢殷小姐!”一个脏兮兮的要饭花子接过粥碗,欢喜地大声说道,“小姐真是活菩萨!” 那白衣的小姐收回勺子,冲他微微一笑,又给下一个人盛粥。 初秋一连下了几场雨,天气转凉,殷止微便掏出自己的私房钱,征得朱夫人和张大人同意后,设了粥棚,给京城的穷人、乞丐施粥。连着好几日,一大早便出门忙碌,还亲自掌勺给这些穷苦人添粥,一时间,无人不称颂她的慈悲良善。 一个人挡在了她前面,殷止微抬头望见他,盛粥的手顿住。 “你能主动来找我,真是难得。”她道,“只是我正在忙,我们回府再说好吗?” “你有完没完?”少年冷着眉眼,“别想拖延时间,你说过什么都会告诉我。” 回来后他一直想找殷止微问个清楚,可每一次去,殷止微要么在外面施粥,要么有朱夫人之类其他人在场,根本没法说话。两级反转,现在缠着对方的人变成了他。这天他决心要逮住她,把话说个明白。 于是他在乞丐堆里愣是排队排了半个时辰,终于和这位“大善人”面对面说上话。 殷止微叹了口气,好像拿他没办法似的,将木勺递给果儿,自己走到一边。附近几条街的乞丐们都聚过来了,粥棚周围闹哄哄的,他们说什么旁人也听不见。 “你怎么会捉到戚元?”戚途开门见山。 殷止微慢吞吞地拢好披风,在圈椅上坐好,她站了这一会儿,有些力气不支。呷了一口红枣茶,她将如何推测出戚元的存在,又是如何捉到戚元,全部和盘托出。只将穿越、系统这部分隐去。 戚途听罢,心中惊诧。一是她居然有如此心计,二是她竟毫不掩饰全部告诉了他。 “戚元现在人呢?”他问出这句话时,忽然有种微妙的、他们是共犯的感觉。 “被我关起来了。”殷止微道,“你可以随时去看望他,只是不能杀了他。我现在还做不到给你收拾干净,会惹火上身。” “殷小姐!”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牵着个孩子,远远地叫了她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小姐的大恩大德!” 殷止微忙走过去,亲手将她扶起,低垂眉眼温和地说了几句话。又有其他几个人也冲她跪拜,她挨个扶起,纤纤玉手扶着破衣衫里乌黑起皴的胳膊肘,反差极为强烈。戚途望着众人感激敬仰目光中的白衣身影,忽然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她。 方才口吻稀松平常说着杀人的人,过去五年,他竟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名门贵女。 他大概是第一个看见她真面目的人。张正、张明桥、周围这些对她感激不尽的乞丐,都还以为她是个温和亲切、菩萨再世的天真小姐。 多虚伪可怕的一个人。 可是,很有趣。 比白玉无瑕、不染凡尘的名门闺秀有趣一百倍。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回来的殷止微,“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一定不是因为我大发善心,见谁都想帮。”殷止微望着他,“其实原因我早就告诉过你,不是么?” “什么?” 殷止微却不再解释,转过脸望向路尽头。 那头传来一阵嘈杂,一队皂衣小吏吆五喝六地驱散行人,在树上架上梯子,爬上去挂上一条佛幡。这佛幡由杏黄、丹朱、宝蓝、翠绿四色绸缎制成,用金银丝绣着莲花等吉祥图案,中间是绣金的“南无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字样,整条六尺长的佛幡流光溢彩,华贵无匹。 这乃是当今皇上的圣意。皇帝礼佛心诚,为宣扬佛法,普度众生,欲举办一场盛大的“普度大斋”,不仅与民同乐,还邀请了各藩国派使臣前来参加。为彰显国力,也是显示诚心,特地命令将京师的树上都挂上佛幡。 一道圣旨下去,江南八千张织机“哐当哐当”日夜不舍地运转,绣娘分成两班,十二时辰地绣,两个月后,十万条佛幡解送京师,再由巡城小吏挂到树上。 一街之隔,那头树木金装玉裹、绸缎绫罗。这头人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端着豁口的破碗,喝施舍的稀粥。 “麻烦还没有结束,”殷止微移回目光,“你哥哥的人还没撤走,如果这次让他找到你,他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戚途冷笑一声。 “那些不是宁王的人。”他并没有说“哥哥”,“是他的死党、同伙,应发。” [为了防止你忘了‘应发’是谁,]一直安静观察的系统出声了,[应发是书中的第一个小BOSS哦。] 应发,本朝最受圣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奸臣,张正的头号政敌,也是宁王的死党。戚途为了夺取王位,正是先借张正之手剪除应发,令宁王孤立无援,再得以除掉他。 [咱们终于要开始过第一关了。宿主,你要想办法赶紧让应发倒台,加快进度。] “你说的对。宁王远在封地,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能拜托他的盟友。”殷止微慢吞吞道,“那么,你想如何应对呢?” 戚途抱着双臂,唇边一丝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并不信任她。在见识她的本性后,他对她由纯粹的厌恶,转为谨慎。或许有那么一丝好奇,可并不影响他的戒备。殷止微看出了这一点,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真让人伤心,我们难道不已经是共犯了吗?” 随后却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我似乎与你心有灵犀,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她忽然靠近,那张无暇的美人面骤然放大,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你想干脆除掉应发,对吧?” 这句话很轻,轻到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说完她便退了回去。没等戚途平复心跳、恼羞成怒,殷止微又说:“如果你想对付他,我知道一些事情,对你有帮助。” “你?”戚途脱口而出,他这次是真的吃惊了,“你怎么会知道?” 这几日他特意注意了殷止微,她除了施粥就是待在府中,从未去过其他地方,她从哪儿知晓连张正都不知道的,堂堂柱国大将军应发的把柄? “你知道我为何选在这里施粥?”殷止微问。 其实若是要接济穷人,与其选在这里,不如去西边的千户街、猫尾巴街,那里才是穷人聚集之处。戚途一开始认为她在这里,无非是因为离张府近,往来方便,可现在她这么一问,想必原因不是如此简单。 这条街比较萧瑟,但不远的地方,就是庙前街、灯市口等繁华热闹之地,有许多店铺、食府之类,宴饮买卖,络绎不绝。但哪怕是再繁华锦绣之地,也会有乞丐流浪汉,这些人这几日都被吸引过来,因此殷止微的粥棚前面总是人满为患。 戚途想到这里,看向殷止微,接收到他的目光,她微笑,眼睛看向某处示意。戚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墙根下,一堆乞丐蹲在那里,七嘴八舌地闲聊天。 蹲在中间的是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也端着一只破碗埋头苦吃,偶尔抬起头插几句话。他觉得那人眼熟,想了一刻,忽然记起:是那日挡在殷止微身前的人。 “原来如此,”他道,“你靠这些乞丐收集情报。” “他们知道的可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多得多。”殷止微道,“这几日我真是大开眼界……当然,绝大多数是些不值一提的事情,可是沙里淘金,真让我发现了一些端倪。你应该知道,应发有一位好门生,吴茂,这位吴大人被应发派去浙西赈灾,却把一半的赈灾银子塞进了自己口袋。灾民 10. 第10章 倒应(一)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永光皇帝手里捻着一串骨制佛珠,棕不棕青不青,刻着梵文。这乃是从一个西域密僧手里讨得的,一串雄珠一串雌珠,雄珠在他苍白手指里,雌珠则缠在下头坐着的应发左手腕上。 应发未着官服,只一身紫色杭绸道袍,华贵俊美无匹。他生的一幅浓墨重彩好相貌,高鼻深目,一瞥就有睥睨天下的气势。他年纪不大,与皇帝相仿,都才三十出头。两人幼时便认识,是一对密友,后来皇帝年轻登基天下不稳,应发四处征战帮皇帝坐稳了天下,被视为股肱之臣。皇帝封他为柱国大将军,又让他入阁,将工部交给他管,器重宠爱无人能比。 因此别人站着,唯独他被赐了座。 可他今天坐的却不大安稳,沉着脸望向正在说话的白胡子老臣。 自皇帝修佛以来,就很少上朝会见文武百官,一应大事,只在宫内召见大臣奏对。这次招进宫中的,只有五位大臣。 这位阁臣管着兵部,手里的折子正是浙西剿匪之事。数月以前,浙西民变,一股叛民揭竿而起,竟冲进当地官邸,把朝廷命官的头割下来挂在城门示众。其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之狂悖行径,朝廷自然不能容忍,立刻就派兵前去镇压。可是数月之后,不但没有平叛,叛民却更多了。 “这都是吴茂惹出的祸端。”另一个阁臣接过话,愤愤道,“朝廷拨的赈灾银,倒有一多半进了他肚子——陛下,依老臣看,这吴茂虽贪婪,却没那么大胆子吞下这么多。他上头一定还有人。现在他不明不白地死了,这背后必有隐情,应当严查。” “哼!”话音刚落,坐着的应发便冷哼一声,“一个贪腐案被你们拿来做这么多文章,是查案还是借此攀扯咬人?有这力气,不如花在剿匪平叛上。” 那阁臣闻言,也冷笑:“应大将军,你不要做贼心虚。谁都知道吴茂是你的门生,当初也是你一力保举他做浙西巡抚,他是个巨贪,难道应大将军就一点不知情?” “你!”应发猛地站起来,怒目瞪着那阁臣。那阁臣冷冷的笑着,眼光顶回去。 “行了。” 皇帝的声音响起,即便听着虚浮,却让剑拔弩张的两人又低眉敛目,站了回去。 “应发,坐回去。怎么气成这样?”皇帝道,齿音黏糊含笑,有一种亲昵逗弄的意味,“清者自清。你待朕的心,朕是知道的。” 这句话中偏向他的意思很明显,几位阁老心中沉了沉,应发唇角勾了勾,面上几分得色。 皇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张正:“普度大会筹备的如何?” 在场的五人中,唯有张正不是阁臣,本不应该在这里。但他作为礼部尚书,几乎一手策划普度大会,因此这一年来得以经常出现在御前。他整了整袍服,从容回话。 张正声音温润沉着,不紧不慢,不高不低,条理清晰,让皇帝听得相当舒服。直到最后说要降低各国使团接待规格,皇帝才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他不悦道,“什么叫没银子了,难道我泱泱大国,连区区八十万两都拿不出来了?” “回皇上,”这次是兼户部尚书的阁臣说话,“工部修建皇寺,年初造的预算是一百五十万两,分三期拨给。可第一期工程款下来就有一百万两,超支过巨,户部拨给之后,国库空虚,实在无力承担接待使团的开支。若不降低规格,就只能暂停皇寺工程了。” 绕来绕去,这矛头又指向应发,明里暗里说他借修建皇寺贪银子。应发大怒,刚要发作,皇帝却先说话了。 “朕不管这么多。”他沉声道,声音在不大的暖室里回荡,“普度大会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开,皇寺也要修。至于钱怎么来怎么花,你们回去各部自己商量去。” …… 众人散去后,应发还留在宫中,服侍皇帝直到天色将晚,才回到府中。他的府邸建在京都繁华地界,占地足有七十亩,说不尽的雕梁画栋、锦绣风流。娇童媛女服侍他更衣,应发将那串永光亲赐的佛珠小心摘下,由下人仔细清洗保养后,妥帖收到专门的紫檀木盒子里。 “老爷,有宁王殿下的信。”一旁的管家毕恭毕敬道。 “说什么了?”应发口气不耐烦道。 “说是正在搜罗张正的把柄,还说……请您务必快点找到他要的人。” 应发浓眉一皱,薄唇便吐出句不雅之语。 “搜罗搜罗,都多久了,一点有用的都没找到。他自己的事倒是挺心急,恨不得一天催八百遍。”他靠到那黄梨木靠椅上,“对了,上次不是说查到那小杂种的舅舅了么?人呢?捉着没有?” “这,没有。那戚元泥鳅一般,加上我们的人近来不敢太大张旗鼓,所以……” “废物。”应发骂了一句,把脚翘到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腿上,少女纤纤玉手拿着支紫水晶小锤,轻轻地给他敲脚心。 自从吴茂出事以后,那帮所谓清流就像苍蝇见了屎,一个个赤着眼睛来了劲,要拿这事大做文章。要不是皇上有心回护,他早被这些恶狼撕了吃了。他让宁王帮着反击,这老小子却借机提个条件,找他那庶子弟弟。 原本对他来说,找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儿都行。可他眼下正在风口浪尖,不能太招摇,免得又叫人抓住把柄。 [三蟲食血……陰害相連……未得安。] 一句签文又模模糊糊出现在他心里,应发黑着脸甩甩头,问道:“你们在吴茂家里,到底有没有找到那三张田契?” 管家觑着他脸色,见他脸色黑沉,情知今日定要触霉头了。但兹事体大,不能不如实回禀,只得硬着头皮干巴巴道:“回主子,他家里翻了个遍,连马桶缝儿都看过了,都……没、没有。” “废物!” 应发爆出比先一句更大声的叱骂,一脚踹飞了那紫晶小锤,“砰”地飞到墙上碰了个粉碎。众侍女和管家都慌忙跪下,哆哆嗦嗦不敢抬头。 “吕先生说的果然没错,事情要坏在这个姓吴的身上。”他咬牙说道,“你不是说他有个师爷提前从浙西离开了么,说不定在他身上,给我去找。还有,宁王那老小子怕是故意拖着不办事,顾不上什么张扬不张扬了,三天之内,把京城拎起来抖落抖落,也得把人给我找到!” * 戚途站在殷止微院门前踌躇。 他这般已有几日了,目的是想得到殷止微手里关于应发的把柄。此前问了几次,全被她笑吟吟慢吞吞的一句挡了回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第一次,他去威胁她,若是不说,他会让张明桥知晓她的真面目。 11. 第11章 赌局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入了夜,庙前街各处便挂上灯笼,一条街灯彩辉煌,人流如织。在极好的地段,有一幢三层宽敞木楼,门首大匾上写着: 紫玉楼。 这座楼在热闹的街上也显得尤为突出,门口人进人出,小二脆生生地大声招呼。进去后是宽敞的大堂,席间杂耍艺人在表演着幻术,人人仰望半空,痴迷地伸手去抓他们眼中嫩生生刚长出来的香瓜。再向里走,经过一道坚实的小木门,经由台阶到了地下,喧哗声如潮水扑面而来。 这便是紫玉楼的特色。上头正经做酒楼生意,下头却是个销金的赌场。 里头人更多,四壁各有烛台,昏暗晃动的烛影中赌徒们嘶声力竭,或笑或叫。空气中闷着一股汗味、多天不洗澡的馊味、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昏脑涨的气味。 挤在人群里的梁师爷“啪嗒啪嗒”抽了两口烟袋,布满红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桌面。 六张叶子牌翻开陈列其上,一边是彦青(一万)、九条、九饼。令一边则是李中(六万)、明秦(七万)、福(八万)。 “你他妈的出千!”赌徒拍桌而起,怒而指着对面,“你咋可能有连子青!你**肯定出千了!” 这是自然的,谁都知道对面出了千,但却没人知道是如何做的。围观的梁师爷盯得双眼通红,也仍旧看不出来。出千没被看见,便等于没出千,那赌徒被看场子的拖下去,空留下筹码和纸牌在桌上。 一双骨骼分明、十指修长的手收走了它们。 在油浸的发黑的老榆木桌子上,这双手便仿佛白玉一般,发出温润的光泽。它们灵活而沉稳地将纸牌切开、打乱、归位。 “还有谁要来?” 手的主人开口了。梁师爷的视线上移,定格在了桌前坐着的少年身上。 今夜赢下整个赌场所有人的人,让他看不穿手段的人,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听声音不过十六七岁。他脸上戴着副银质面具,上半张脸遮的严实,只露出的下半张脸上,从开赌到现在,唇角的弧度甚至没有一丝变化。就像个冷冰冰的塑像,坐在那里,便有种坐镇八方的气势。整个赌场都在他气场笼罩下。 他面具下的目光投向了梁师爷。 被这样的目光一蛰,梁师爷心头顿时奇痒无比,很想不管不顾挤开人群上桌来一把。但他咬住自己的脸颊肉,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现在是敏感时期,他不能出事。 不久前他奉吴茂之命,带着他亲笔书信一封、田契三张,赴京给应大将军,好求他为自己说说情,能免了死罪。这是大事,但梁师爷这人有些个臭毛病:好色、好赌。久不在京都,乍一回这繁华红粉地,他便克制不住地吃喝嫖赌,硬生生耽误了几天,一直没去应大将军府上。 本来,耽误公务是大坏事,可世间的祸福总是如此无常,在延误的这几天,吴茂竟死了。 他这一死,梁师爷陡然意识到,京城的局势完全不像他们之前揣测的那样轻松。张正铆足了劲想整死应发,而应发也并非如以前那样可以毫不在乎。要是他真的一到京城就去找应发,估计就会落得跟吴茂一样的下场:被杀了灭口。 梁师爷一阵后怕。 可虽然暂时免了一死,梁师爷却知道,吴茂这一死,接下来自己就成了关键。两方都想要他,他要是落到姓张的手里,就会被用来对付姓应的,完了以后定罪处死。要是落到姓应的手里,那就会直接被弄死。 两头都是死,进退维谷,剩下的唯一办法便只有一个字:拖。老话道:事缓则圆。等局势明朗些,他再动作不迟。想通了这一点,梁师爷便暂时在这紫玉楼中蛰伏起来,幸而他带了足够的银两,入京也是用的假身份,暂且还算安稳。 所以这时候,他就算抓心挠肝地想赌,也得摁着自己不能上桌。 无人吱声,场面一时间竟静了下来,那桌上只有少年一人坐着。 “我来!” 一阵银铃响动。 接着一股异香随风而来,梁师爷闻见,整个人顿时筋酥骨软,耸着鼻子恨不能一气把那香气都吸进肺里。他追着那香气望去,就见尽头那台阶上,下来一位明媚艳丽的异域少女。 她一头乌发光泽发亮,并未梳髻,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脑后,茂密如海藻。身上的莎丽富丽堂皇,玉臂上戴着一手腕的镯子,缀着各色宝石、小银铃,方才那一阵铃声,正是从此而来。 少女小麦色光滑的面孔上,一双深邃的棕绿色眼瞳扑闪扑闪,鼻梁小巧高挺,嘴唇红润,一笑起来,两颊便现出两个小酒窝。 这长相、装扮,分明是异国人,可少女一开口,却是一口流利标准的汉话:“我来跟你赌!”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男人,一样的异域打扮,恭恭敬敬地垂头跟在她后头。 少女坐到那少年对面,姿势大马金刀,颇为豪放。她豪气万千地一指桌上的纸牌:“怎么玩的?” 梁师爷差点脚底一滑:这愣头青居然连规则都不知道就上桌了。 那少年冷冰冰的并不言语,看上去很不耐烦,一旁看热闹的生怕这少女也下了桌,没乐子看,便解释道:“小姑娘,这叶子牌好几种玩法,现在玩的是最简单的一种:比大小。” 叶子牌去掉三张妖牌,剩下三种花色:万、条、饼,从一到九,各九张。抽牌时每人三张,比点大小。其中三张牌一样的称为豹子,是最大。其次是同样花色按顺序的三张,即同花顺,也叫连子青。再次是三张相同花色,然后是顺子,再后是对子,最后最小的,就是三张各不挨着的杂牌了。 按常理说,摸到牌大牌小,全看老天运气。可赌场上的千术高手,就是摸到小的,也能逆天改命,使偷梁换柱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叫它变作大牌。 她眼前的少年,便是此种人了。 少女似懂非懂地听完,便按照规则摸了三张牌到手,低头一看,三张牌上分别绘制着三个小人头,下头的字儿她不认识,只知道大概是人名儿,上头的字她则认出是:七 12. 第12章 女主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最小的豹子,但大过她的同花顺。 少女脸色灰败,一屁股坐了回去,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不好,对方手里偏偏是豹子。她心情沮丧,但很快拍了拍脸颊,愿赌服输,她再加一千两。 仆人手里的筹码早拿光了,她去掏贴身挎着的小包,手一伸进去,那张明媚如花的面孔“唰”的白了。 那脸色,比她输了巨额赌金还要难看的多。 “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倒不是因为她包里的银票不翼而飞——银钱对于她来说与粪土无异——而是另外一样东西。 要献给永光皇帝陛下的佛珠舍利。 梁师爷猜的不错,阿纳利卡并不是一般异域少女,而是锡兰国的公主和圣女。她自小在汉人老师教导下长大,因此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对中土充满向往。这次普度大会,阿纳利卡求了父母许久,终于得以跟着使团万里迢迢而来。 到了之后,她只觉得自己钻进了一只万花筒,看什么都新奇,短短几日,逛了集市、庙会、酒肆茶肆,今天,她又来赌场尝尝鲜。 锡兰使团为这次出使准备了许多礼物:名贵的茶叶、宝石不提,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乃是供奉于王家佛塔的一枚释迦牟尼舍利。永光皇帝早就对这件稀世珍宝表露向往,锡兰国王思索良久,决定这次将宝贝献出,修两国之好。 这件宝物不便和普通礼物一起存放,国王便让自己的女儿贴身保管,吃饭睡觉都带在身上,就怕丢失。却没想到,在这小小的赌场里,丢了。 梁师爷眼见着看场的把门堵上,不许任何人进出,紫玉楼老板擦着汗现身,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就那么巧,让他碰上了锡兰使者被偷? 从赌局中亢奋的状态后脱离后,梁师爷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的疲惫。他几天没有睡觉了,这时候心脏有些难受,“突突”急速跳动。这时他看见官差走进来,是一个皂衣小校,侧耳听紫玉楼老板嘀咕什么,那一双粗眉三角眼,凶恶地瞪向他。 梁师爷心里咯噔一下。 他心慌得厉害,心跳极快,像要从嘴里跳出来。那皂衣小校已经凶神恶煞地走过来,他连忙背过身子垂下头,鬼鬼祟祟地缩进墙角。 不是找我。不是找我。他闭着眼睛在心中默念。 “敢偷锡兰国使者,你这厮胆子真不小!”一声爆呵在耳边炸响。 果然…… 梁师爷绝望地睁开眼睛。 舍利在他的房间里被发现,他是第一嫌疑人,要被带回公堂问审。好毒的计,就这样把他拎了出来,放在了明处,放到了那些大人物们的眼皮子底下。 今天晚上他以为自己抵抗住了诱惑,却没想到这一个赌局不过是个幌子,他参加或不参加,都始终在人家的局中。 早知这样,还不如上桌去赌个痛快! “还有他!”他猛的指向桌子那头的少年,打定主意拉个垫背的,“这小子是我的同伙!” “是吗?”那小校怀疑地看过去。 又是一个劲爆消息,人群发出兴奋的哄闹,如果这神秘的千术高手也牵涉其中,那真是精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少年没说话,只摘下了面具。一张年轻的、令人惊叹的美丽面容展露在昏黄烛光下。明明生了一双潋滟桃花眸,眼神却冰冷漠然,毫无感情地压在梁师爷身上。 “就是他。”梁师爷硬着头皮咬死不松口,“他吸引注意力,好让我找机会动手。” 他头晕的厉害,难受的想吐,喘不上来气,只能不住地揉胸口。 那小校却“噗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人家是谁吗?”他两只八字粗眉高高吊起,语气讥诮,“那是礼部尚书大人家的二公子!礼部尚书你知道吧,专管各国使者事的,他的公子,会砸自家饭碗吗?” 梁师爷脸色陡然灰了。 “你、你……”他指着戚途的手指颤抖,胸膛剧烈起伏。一旁那锡兰公主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脸色紧张地问:“喂,你没事吧?” 他说不出话,心跳越来越快,手脚一阵阵的发麻。最后两眼一翻,捂着胸口直直倒了下去。 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好,在失去意识前他想道,省的以后受罪。 梁师爷突然倒下,把众人都吓得不轻,戚途绷着脸几步过来,扯着梁师爷的领子试探他鼻息——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他咬牙,当即扇了男人一巴掌:“给我醒醒!” “你干什么!”一旁的阿纳利卡连忙抓住他手腕,“放开,我来!” 她熟练地把人平放到地上,毫不在意地双膝跪到旁边,挥手驱散围观的人群,让空气稍微不那么让人窒息。仆人送上一只小包,她打开,里面赫然是各色瓶瓶罐罐。 这里烛光黯淡,纵然小瓶子上贴了标签,但也很难辨认字样。阿纳利卡却看都不看,拿了几个在手中摇了摇,便快速而准确地识别出了她要的药物。 “小公主,”皂衣小校在一旁道,“他偷您东西,您却还要救他?” “他偷东西自然有律法惩治他。他生命垂危,我身为医者,却不能见死不救。”阿纳利卡头也不抬,把几样药喂进梁师爷嘴里,手指在他下颚一按一抬,昏迷中的梁师爷便将药咽了下去。 “好啦。”她松了一口气,两个小酒窝浮现在脸颊。 梁师爷被官差带走,佛珠舍利原样奉还,阿纳利卡终于放松下来,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个少年。他在摘下面具后,周围的人群便发出窃窃私语: “这就是张府的那个二公子?” “不是亲的,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跟他哥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好像还没功名,天天不学无术,尽搞些歪门邪道。” 闲言碎语窸窸窣窣,那少年却面无表情,置若罔闻。阿纳利卡看着他,面对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孔,她实在讨厌不起来,相反,感觉很亲切。 “你长得真漂亮。”她由衷地说,双眼亮晶晶的,充满好奇,“我喜欢漂亮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 …… 13. 第13章 倒应(二)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殷止微坐在一块木桩棋盘前,两指捏着一枚黑棋,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半刻钟。张明桥坐在她对面,并不催促,笑眯眯地看着她苦思冥想。 会试已经结束,他终于清闲了点,便经常往殷止微这儿跑。时至中秋,空气中浮动一股桂香,中和了殷止微房中的中药苦气。张明桥一手提起殷止微袖边的药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别光顾着下棋,药快凉了。” 人前他还记得避嫌,人后就总是忘记,自然流露出两小无猜的亲昵。殷止微偏头避开:“待会儿我自己喝。” 她眼睛盯着棋盘,慎重地落子:“八之十一,打吃。” 张明桥愕然,欲言又止,抬头看了眼殷止微的表情:似乎是认真的。他心里不由觉得可乐又可爱:芝芝这么的聪慧一个人,偏偏是个臭棋篓子。他摇摇头,忍笑应了一手。 “唔。”殷止微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我输了。” 她端起药碗慢慢喝药,张明桥一个一个将棋子拾回棋盒,殷止微看着他泛红的手掌边缘,慢吞吞道:“戚途犯错,伯父却罚你么?” “只挨了几下手板,没什么。是我没看顾好他。”张明桥莞尔,“不过二弟这次去赌,阴差阳错,倒是帮了父亲一个大忙。” 吴茂死后,应发并未停止兴风作浪,仗着没有确凿证据,在士林中散播谣言,说张正欲借吴茂打压异己,威逼吴茂咬出别人,以至于逼死了人。 就在舆论被他煽动时,却发生了锡兰国国宝被窃这么一件案子,张正做梦也没想到,一直要找的梁师爷,就这么自己从天上掉了下来。刑部连夜将人要过来,开始审问吴茂贪污送贿一案。 “小姐,”果儿这时进来,看到张明桥,便闭上嘴巴。在得到小姐的眼神示意后,才接近,在殷止微耳边报告了一句:“人已经放走了。” 殷止微点点头,将空药碗给果儿带下去,问张明桥:“审出什么没有?” 张明桥手顿了顿,有些意外:“芝芝怎么会问这个?” 他最了解她,知道她一向最厌这些俗人俗事,绝不会过问。因此她突然问起这个,他是惊讶的。不过他对她一向是事事有回应,有问就有答,于是如实说道: “已经拿到了口供。吴茂贪污的银两,他自己占三分,剩下都给了应发。物证是书信和三张田契,已经派人去搜寻了。” …… “混账!” 大将军府的后堂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管家站在门外,提心吊胆地听里面摔打东西的声音。等到里头主子喘着粗气道:“滚进来!”才低头迈着小碎步进去。 “什么事?”应发粗声粗气道。 管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每次都撞枪口上,但又不得不报:“方才公公来传旨,陛下说,今日不用您进宫伺候了。” 这消息好似凉水滴入油锅,让应大将军更加歇斯底里。即便有梁师爷的口供和物证,他也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永光皇帝不让他进宫了,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陛下不信我了。”他英俊的面容几乎扭曲,感到一丝绝望。 “得去找吕先生问问如何办。”他喃喃,猛地抬头对管家吼道,“备车,去白云寺!” 白云寺位于京城东郊,乃是赫赫有名的一座古刹,住持师父名叫妙一,是一位得道高僧,被永光皇帝点名要去做皇寺的住持。只因国库空虚,皇寺暂缓修建,他才继续留在这白云寺中。 “去把吕先生给我找来。”应发落座后,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他口中的吕先生,是半个月前在白云寺遇见的一位奇人。那时吴茂的事儿还没出,故此他有闲心到白云寺逛逛,顺便求了一支签,想看看运势。 签文上写着: 三蟲食血事多端,陰害相連未得安。 縱使開花能結實,他時採摘不堪餐。 应发一见便脸色大变。 他筋骨一软,手没拿稳,竟失手将签子掉了下去。木签落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作出一股怒容,骂道:“什么破签,一点不灵!” “阿弥陀佛,”一旁的妙一和尚念了句佛,道:“吉凶祸福,已由天定,应大将军何必和一支签置气?” “哼,”应发故作气鼓鼓地拾起签子,“妙一师父,依你看这签该怎么解?” “吉凶祸福自有天数,”妙一摇摇头,“老衲不做预测。” 不论应发如何说,这老和尚就是摇头,后来应发真有些动气,他才道:“老衲虽不解,但有一位施主,或许能解。” 妙一和尚说的这位高人,便是吕先生。此人姓吕,号弱山,是前不久才借宿在寺里的,自称云游至此,暂时歇脚。妙一见他器宇不凡、谈吐脱俗,便同意他住在寮房,数夜与他秉烛交谈,深感此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见解独到。 能让妙一都赞叹的人,想必不是俗物,应发便让他把人叫过来见见。又叫住妙一:“他不知道我是谁吧?” “清寺时只说是贵人前来,并未说是大将军。” “不要告诉他我的身份。” 就这样,应发见到了这位“吕先生”。吕弱山头戴一顶天青色阳明巾,身上穿了件黑绸暗花道袍,步履沉稳,不紧不慢。应发见他年纪轻轻,不由得心生怀疑:这嘴上没毛的小子真的能行? “帮我看看这支签如何解?”他把木签递过去。 吕弱山掩住嘴轻咳两声,倒和他的号一样,十足的弱态。 “三虫食血之卦,以恶害义之象。大人,你最近要有大麻烦。” 这种模棱两可、耸人听闻之言,跟江湖骗子也没区别,应发心里更轻视他:“说仔细些。” “这签文很好懂,‘三虫’者,蛔、赤、蛲也,乃是寄生在人体内的吸血虫。寄生虫在人体内吸血,阴谋祸害接踵而来,搅得人不得安宁。纵然先前种花得果,采摘时也不堪食用。意思是大人你的麻烦并不来自外部的仇敌,而是内部的寄生虫。” “内部?”应发半信半疑。 “要小心‘自己人’。”吕弱山道,声音缓慢,但有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你们先前一定合伙做了件事,或是买卖,或是工程,目前看着收益颇丰,但这只是不堪吃的果子,你们拿不到,就算拿到了,也得再吐出去。” 他言之凿凿,说的明确,应发一时间想到了好几个人,但他不能确定是谁,便急切地问道:“这个人是谁?这麻烦能否化解?” 吕先生却微笑摇头,慢吞吞道:“签文只可解到这里。” 或许是看应发大为失望,他呷了口茶,又慢慢道:“罢了,我看大人面善亲切,便帮大人算到底。请你报一个字 14. 第14章 绑架 《炮灰白月光,但是绑定反派系统》全本免费阅读 [] 屋里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戚途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就只能看见殷止微的一双眼睛。 两个时辰前,他绝不会想到要和她死在一起。 戚途会在这里,原因是一个疯子。今天是中秋佳节的后一天,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本来是个赏月的好日子,但张府里却冷清。张尚书在忙公事,而张明桥,他今天金榜题名,在殿试中一举拿下状元,正参加琼林宴。 在府里呆着也无聊,于是在殷止微的提议下,朱夫人带着他们出府逛灯会。 戚途不远不近地缀在她们后面,对这些缤纷绚丽、流光溢彩的灯兴致缺缺,人流拥挤,他感觉到有人挤在他背后,没等他拉开距离,一把刀抵在了他后腰。 “不想死就跟我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恶狠狠地说。 上车、挨打、晕倒,行云流水。等戚途醒过来,后脑还残留剧痛。这个人像是生手,掌握不了打晕的力度,所以下了死手。 脑后热乎乎的,在流血。 他双手双脚被绑住,倒在地上,脸下是冰冷的石砖。眼睛被布蒙上,一股难闻的馊味,黑暗中,戚途竖起耳朵,听见隐隐的风声,树叶晃动的声音,还有溪流声。……在山上? 他尽力保持冷静。 “你醒了。” 对面冷冷的一声,听声音是那个拿刀抵着他的年轻男人。 “你是应发的人。”戚途嘶哑地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绑了我,回去应发不会让你活着。” 对面却一声冷哧,接着戚途脸上的布被粗暴地扯开,烛火蛰进他眼里,他眯了下眼,然后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个二十来岁、面容白皙的年轻男人,神色疯癫,下巴上全是胡茬,两眼爬满红血丝,正凶狠地瞪着他。陌生的脸,戚途很快意识到违和感所在:他太书生气了,看着像读书人,而不像打手。 他转着眼睛打量周围,一间不大的房间,窗外竹木幽深,淅淅沥沥在下小雨。确实是山上。屋里唯一的光亮是这男人手里的烛台,在烛火的边缘,隐约可以看见一张书案。 看着像是谁家的山斋。 “你不要恨我,”那男人说,“要恨,就恨你那个阴险毒辣的养父。他杀我父亲,我便杀他儿子。” 他说完便挥舞匕首刺向戚途,戚途奋力一扭身,匕首堪堪错过他肚腹,贴着腰划下,登时血流如注。一阵尖锐的疼痛,戚途额角冒汗,顾不得喘息,再次奋力挣扎避开下一刀。 两人在这黑暗中缠斗起来,一个是文弱书生,不会杀人,另一个过分顽强,连着避开了好几刀。戚途暂时没死,心却越来越沉。这人虽然手生,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又处在癫狂中,根本不听他说话,只一刀接着一刀要捅死他。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死。 怎么办?戚途额头冷汗涔涔,真的要这么死了? 脑中闪现一个身影,“你有我……”模模糊糊的声音,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将这些驱散出去。不可能的,他被绑走时离她有一段距离,人山人海、声音嘈杂,她压根不知道他被绑走了。现在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或许能意识到他不见了,但就算想找,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真可笑,这种结局…… 就在此时门“砰”的一声大开,秋风携雨呼啸闯来! 戚途一震,那男人也是一惊,两人齐齐往门口望去。幽微的月色下,一领白衣飘飘摇摇。“你是谁?!”那男人惊慌地起身,举刀对准那人,“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个慢腾腾的声音:“恰好路过。” 她慢慢进来,浑身是雨水,顺着撕破的裙摆往下滴。她还受了伤,胳膊、腿上好几块血迹,最骇人的是她头上,一道鲜血流下来,半张脸都是血红。 这怎么也不像是刚好路过,倒像是一路连滚带爬过来的。 戚途看着她,看见她向自己投来的眼神,忽然脱力地倒回地上。理智上他知道不是放松的时候,可他确实有种忽然镇定下来的感觉。 她居然赶来了,但不幸的是,只有她一个人来了。殷止微很快被绑着扔到戚途身边,趁着那男人去门口确认还有没有人的功夫,扭头低声问他:“你怎么样?” 戚途肩膀、腰上几处划伤,血把衣裳浸透,但没伤到要害:“死不了。” “应发的人?” “吴茂的儿子,被应发当刀使。” 戚途之所以这般推测,一是这男人显然没杀过人,下手生疏、拖泥带水,如果应发要做掉他,不会派这样的人。二是他说张正杀了他父亲。张正没杀过人,唯一沾边的只有那个吴茂。是应发鼓动舆论,声称吴茂被张正逼供而死。 两人几句话搞清楚情况,殷止微便在那男人转过头,还未开口时便先声夺人:“为了令尊着想,吴公子,收手吧。” 提到父亲,那男人愣住。 “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人来的,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救戚途。”殷止微又道,“也想来救公子。” 圣光普照,菩萨度人,戚途躺在地上,只想冷笑。但眼下实在不适合拆她的台。 接下来殷止微巧言如簧、舌灿莲花的本事,实在让他另眼相看。她来之前,千钧一发,她来之后,几句慢悠悠的话一讲,竟让男人动摇了。 她说,死了一个戚途,无非是当下能逞一时之快,张正又不止这一个养子,当下痛苦,以后岂不是很快就忘了。而你伏法受诛,世人眼中你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吴大人还是那个贪污百姓救命粮的贪官,遗臭万年。 她又说,活人比死人有用,与其杀了戚途,不如利用戚途,为吴大人翻案洗刷污名…… 都到这时了她说话还是缓慢,那男人心急,好几次让她说快些,戚途在一旁,接过话替她说道:“你可以拿我去要挟父亲,让他将自己逼供的罪行大白于天下,还令尊一个清白。” 殷止微点点头。 他俩说的太动人,竟然唬住了男人,他像个苍蝇一样在屋里转了几圈,先前被应发完全说服的头脑,又产生了动摇: 或许我不用杀人,也不用赴死,还可以让父亲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