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鸾薄幸》 1. 重生后又掉进另一个坑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时值三月春已归来,柳绿花红一片景明,独独上刑司内昏暗不见天日,发黑的青石墙面布满污渍血迹,空气里充斥着恶臭和霉味。 一名男子穿着黑袍站在牢门外,嫌弃地看着里面狼狈的女子,假惺惺道:“阿杏你别怪我,等你死后我会将你和伯父的尸体运回阳州,让你们团聚”。 宋杏林被关进狱中整整五日,滴水未进,此刻虚弱的头发晕,还有些臭,听见声音她眼里终于迸发出一点光,她踉跄着想起身:“阿祯,你没事太好了,我爹怎么样了?” 阮鸿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他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丢在地上,冷冷道:“你爹已经死了,我今日来是念及旧情,吃下这颗药可以让你走的体面,免受砍头之苦, 皇上已派人在今日卯时抄了你家,你早点上路还能跟上她们”,阮鸿祯抖抖袖口,平静的仿佛和自己无关 听到这个消息,宋杏林似乎被雷击中一般呆怔在那里,她双目涣散地盯着阮鸿祯良久 “你,说什么?”,她嘶哑着声音,脸色煞白 “阿杏,你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这话还是你劝说我的,我为自己谋份差事也不过分吧”,阮鸿祯叹了一口气,十分虚伪 “哈哈,你肯定是骗我,你已经找到救我们的办法了对不对?”,宋杏林突然连声笑起来,仿佛理解了他的笑话一般,笑的泪花飞溅,笑的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笑的五官扭曲根本停不下来 阮鸿祯看着她这幅疯子模样,一股厌恶的情绪瞬间升起,这里散发的污浊让他一刻都受不了,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伪善的面具彻底被撕下,取而代之的阴险歹毒 “你以为那幅画为什么会燃起来,你以为我真愿意当你们宋家的跟班,当个被人耻笑的赘婿吗!沈时卿你醒醒吧,我根本不喜欢你,我看上的不过是你宋家的人脉资源罢了!” 宋杏林僵在地上一动不动,两只凹陷的眼睛空洞无神,干裂的嘴唇无声嗫嚅着:“为什么会燃起来呢?为什么呢?” 她感到眼里有热浪翻涌而出,阮鸿祯的字字句句犹如锋利的刀片,刺的她五脏六腑血淋淋一片,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难忍的疼痛。此刻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是你在画上抹了绿矾,整幅画才会被烧毁的,对吧” 她强撑着慢慢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他,一双瘦削如白骨的手忽然伸出,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一个空,宋杏林目光冷厉,咆哮着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 阮鸿祯冷漠地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挥开空气里的臭味,脸色一变:“我要做官,我要阮家受人敬仰,要我阮鸿祯被世人铭记,若论修复字画,我不输你半分,却处处落后于你,凭什么你们宋家能进宫,在天子身边谋事! 你又太爱出风头,女红不学偏要去学这修缮。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你要怪也只能怪你娘没早点告诉你这些道理,死了去质问她吧”。 宋杏林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这男人,看着那张脸上凶光毕现,她想起两人曾经的甜蜜,想起两人曾牵手赏月,在桃树下私定终生,如今却由他害死了自己全家,一股腥甜涌上喉间。 作为宋家独女,她从小耳濡目染,跟爹娘学着如何将残缺不全的字画修复完整。她不仅有着一双巧手,能将残画起死回生,还炼得一双慧眼,识辨真假古画,才及笄就已经小有名气,阳州城中不乏爱慕者追求,可她却偏喜欢阮鸿祯。 一个月前她刚满十七,也刚和阮家订亲,宋家接到宫中旨意,要求派人去修复前朝国画大师的遗作《百兽图》,用于太后七十寿诞的献礼 因爱热闹又想多见见世面,她便说服父亲带上自己和阮鸿祯。父亲宠溺,又念及与阮家世代交好,不日便会是一家人,于是便答应自己收拾行装出发上路。 到京城后,阮鸿祯主动提出扮作小厮为父亲打杂,却没想到他竟然提前打开了画卷,在上面抹了少许绿矾,等父亲淋上热水时,一阵浓烟和刺鼻的气味瞬间升上来,随即整幅画被烧毁一个大洞,父亲也因吸入过量毒气,昏迷不醒。 圣上得知画作被毁,十分震怒,下令将两人关进上刑司,而此时的阮鸿祯却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亏她和父亲还担心愧疚连累他,无颜面对阮家列祖列宗。 一阵寒意袭来,宋杏林双目赤红,眼前男人的冷漠和背叛彻底点燃了她的恨意,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胸中的怒意翻滚,狰狞着怒吼:“阮鸿祯,我死后定会化作厉鬼不饶你,宋家共有十九条性命,我就要你偿命十九次,我诅咒你穷困潦倒,疾病缠生不得好死!!” 说完她喉间喷溅一口鲜血,膻腥味在空气里四处流窜,紧接着便两眼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三日后,皇城谦王府内 一中年男子正满脸惶恐地说道:“王爷,三夫人是从后花园的亭阁上踩空摔下,太医刚来看过说是不行了。且事发时,有几人看到二夫人也在场。” 令他如此害怕的人正是当今皇上三子,谦王顾息野。 传闻他十七岁时主动请旨去边关,不过六年时间便擒东奴开蛮荒,将万里扬沙砾,碎石满地走的苍黄县治理的井井有条。 功绩传入京中,关于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赞扬和拥护,夸他年少英勇,行事果断,身怀爱民之心,善谋为民之策,有帝王之相;也有担忧和质疑者,评他手段狠辣,不近人情,一时间他竟成为整个烨朝最年轻,最神秘的王爷。 尽管已回朝两年,但关于他的传闻依旧没有消失,更有爱慕者冒险买通王府的下人重金求画,想一睹其容 而此刻他正站在屋内看着床上那具‘尸体’,相貌生的极好,尤其是那副鼻子,精巧高挺,只是此时脸色苍白,像未上色的瓷娃娃。 短暂看了两秒后他移开视线,用漠不关己的口吻吩咐道:“将那几个人处理干净” 然后他思忖了两秒继续说道:“派人去请沈大人来接人,准备好银两让他在晚间把人和钱一并抬走”。 宋杏林迷迷糊糊将这两人的对话全听在耳里,他们是在说我吗?什么抬走,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我又在哪里,没死吗?她脑子又乱又疼。 顾息野余光瞥见床上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挥手让管家下去,自己背着手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才不耐问道:“你还要装到何时,本王知道你醒了” 宋杏林心中一惊这人竟如此敏锐,只能硬着头皮睁眼坐起来,“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她一开口便觉得奇怪,这声音好像不是她的 她快速环顾四周,这里像是某个女子的闺房,房间里她和这个男人。这男人五官深俊,骨相英气,眉如墨画唇色淡薄,不过 2. 总有情敌想陷害自己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彻夜难眠 宋杏林将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等到再也没有眼泪流出来时,她才起身开了门,望着铜镜中的陌生的自己呢喃: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宋杏林,只有沈时卿了。 她拉着贴身婢女冬生给自己讲了很多往事,这才对这幅身体明白了些, 原来自己本是家中独女,但生母在七年前因病去世,后不久父亲考中功名,进入朝中宏赡院担任编修一职,还新娶了夫人,生下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大夫人善妒又贪财,联合父亲设计将她拖到了顾息野床上,才刚从边关回朝的顾息野只能强忍着嫌弃和怒意将自己带进门,做个妾 进王府后的日子更艰难,二夫人仗着是皇后侄女,身份高贵,不甘和她这样的贱身份平起平坐,于是拿着王妃的范儿处处刁难、诬陷,为求自保,她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讨好,这更引来府中人的嚣张和轻视。 那日她根本不是自己摔下,而是二夫人提前命人将栏杆锯断,又在地面和栏杆上抹了油,故意引她去赏花,这才掉下去摔死的,想到这里沈时卿不由得叹息一声。 为了赶走心中的烦闷,她取下墙上的一幅牡丹画端详,可惜这花的花心花瓣两处着墨都太浓,显不出层次,下笔又太实不够流畅,构图太满还给人繁闷窒息之感,越看越糟心,索性将它收了起来。 屋门‘吱——’一声被推开,冬生腋下夹着几卷画纸,手里还端着一碗东西进来:“夫人,这几日天凉,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我给你熬了鸡汤,快来吃下补一补” 沈时卿接过画纸放在桌上,看着碗里白的像清水一样的汤,有些不敢相信:“这是.....鸡汤,顾息野还真舍不得啊” 听见她直呼王爷的名字,冬生吓得连忙捂住她嘴,又往身后望了望,担忧道:“夫人可别再直呼王爷名讳,被别人听到我们又要倒霉了” 沈时卿拿起汤勺吃了一口,看着她笑道:“冬生,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冬生惶恐地地摆摆手,有些不安道:“夫人千万别说这种话,伺候你是奴婢的职责”, 沈时卿不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心里吐槽这鸡汤真的没什么味,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她放下汤勺好奇张望:“怎么了?是谁在敲门?” 冬生脸色一变:“多半是朱妈妈他们又来了,我这就去给他们开门”,她小跑着出去,刚拿下门锁外面的人就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婆子,左右两边跟着年轻的婢女,后面还有两个手拿木棍的杂役 几人气势汹汹地走进厅堂站定,敷衍的朝沈时卿蹲身行礼,然后说道:“三夫人打扰,我家夫人昨日丢了一幅画,翻遍了府中也没找到,这里只剩下夫人院子还未找过,若不介意便让我们进去找找?” 沈时卿看着这几个人的凶样,一看就不是来找画的,而是来砸屋子的,若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几日她得知阮鸿祯已经投靠了七皇子,并且与丹青院副使的小女多有往来,大有入赘的迹象。若他并未入仕,找到他陷害自己的证据还可以交入官门处理;可若入仕他便是官,告官绝非易事,加之他有皇子撑腰,要想找他偿命是难上加难,所以她想到了顾息野.... 沈时卿收起思绪,郑重说道:“你们去找可以,但千万别弄坏了我房中的字画,很珍贵的” 朱妈妈漏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但很快又被她耷下的上眼皮盖住了:“三夫人放心,老奴有分寸”,说完她大手一挥,带着几个人冲进去 冬生一脸心疼:“夫人不该让他们进去,分明又是来砸屋子的” “又?她们以前也干过?”,见人进去,沈时卿双手抱着胸口,不以为然的浅笑着问 “以前也来过两三次,每次都是扯掉墙上的画,砸了花瓶茶杯就走,这修缮的钱还得我们自己出,本来就没多少银两了,再这样下去就快入不敷出了” “我们很穷吗?”,沈时卿不解,照理说这个身份应该不缺钱才对 “以前是不穷,但夫人你的陪嫁很少,进来府中每次遇到二夫人故意找茬,你都要从嫁妆里拿东西,当了换钱去息事宁人,还要打点疏通下人,所以就没钱了”,冬生说的一脸心疼,好像花的是自己的嫁妆一样 屋子里不断传来东西被扔,被砸坏的响声,沈时卿越听笑的越开兴 “夫人你笑什么?我都要气死了”,冬生气鼓鼓地叉腰说道 “要搬新院子不该开兴吗?”,沈时卿拉着她转身去看墙边的两颗槐树,长的笔直茂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这院子风水不好,院中不能种槐树” “为什么不能?”,冬生好奇,虽然她也觉得这两棵树不好,但只是嫌它们挡住了光,院子里总是暗很 “槐字中有木和鬼两个字,是阴木,滋阴吸阳,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沈时卿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解释起来 冬生听了有些害怕,此刻虽然是白日,但也觉得这两棵树阴森森的:“夫人别吓我,万一我们搬不成新院子,奴婢可不敢晚上出门了” 沈时卿被她拉着进屋,地面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墙上挂着的画也全被扯下,像被一帮匪徒扫荡过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冬生心疼地跑过去捡起那几副画:“这都是夫人你亲自画的,虽比不上名师大家,但还是很有意义的” 沈时卿汗颜,也跟着过去捡起来:“这些画你帮我收着吧”,她想原来的沈时卿对冬生来说一定十分重要,不如就把这些画给她留作念想吧。 两人正专心收画,却听见有个小厮兴奋的大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两人先是迷茫的对视一眼,“夫人,她们找到什么了?” 突然沈时卿一惊,暗想不好,这些人准是在栽赃自己,拉着冬生赶紧起来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冬生听完脸色煞白,着急地跑出院子外面,几秒后朱妈妈就带着那群人从后面出来,他们似乎砸的很爽快,个个撸起袖子喘气,一脸得意 “三夫人,我家夫人的画是在你的床下找到的,此事恐怕得有个说法吧”,朱妈妈两脚叉开,一手拿着画卷,一手放在腰上很是威猛 沈时卿清秀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可眼神却并不和善,她轻轻撩起耳边的落发问道:“朱妈妈想要什么说法,逼我承认是我偷窃了它?” 朱妈妈脸上一抖,十分高傲:“三夫人还是去我家夫人面前解释吧!” “好啊,那就一起去二夫人面前说说清楚,不过这幅画我得先看看” 朱妈妈没想到她不仅不怯弱,还敢向自己要证据,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沈时卿见状将画抢了过来,打开一看竟是《雨夜寒林图》。 她曾听父亲提起过,这幅画现 3. 后宅大战之第一次交锋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梁乐房见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收敛起刚刚的嚣张:“臣妾见过王爷,王爷怎么来了?” 顾息野刚进府门,就被冬生跪下求了过来,他不悦的目光落在沈时卿身上,眼神凌厉似剮:“本王听说你丢了一幅字画,特来看看” “此等小事竟然惊动了王爷,是阿音该罚”,梁乐房一脸愧疚地说道 “什么小事,夫人那画可买成三百多两银子呢”,朱妈妈忽然出声,声音格外响亮,似乎是在为她抱不平。 顾息野阴冷地看向她,吓得朱妈妈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再多话,梁乐房瞧见赶紧挽着他求情:“王爷,你不要把妹妹送官衙,这都是自家的小事” 顾息野声音冷冽,瞥着沈时卿:“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沈时卿面上没有露出半分惊慌失措,沉着回道:“王爷,二夫人说是我偷了她的画,这是诬陷栽赃”。 梁乐房不知她竟如此直接大胆,诧异之余就是更加恼怒,给顾息野掺茶的玉手都快要捏变形了,杯里的水不小心溅在他手上 顾息野眉心微锁,低头擦掉那滴水,看向梁乐房的脸色更加阴沉,不过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他端起茶水看向沈时卿:“你如何能证明?” 沈时卿将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担忧顾息野今日会站在梁乐房那边护着她了,但她还是想试一试,于是长呼一口气说道:“请二夫人再给我看看你的画” 之前朱妈妈收画太过迅速,她没来得及细想,可刚刚自己在脑子里想对策时,却突然觉得这画的下方好像不对劲,只能再打开看看。 梁乐房本不想和她过多拉扯,只想快点给她定了罪完事,但是刚刚顾息野分明也是对自己有些不悦。此刻他正转着手上的扳指没说话,看似在等自己做决定,实际上这是在等自己主动打开画。 她心里有些苦涩,外人都说顾息野爱她,宠她,嫁进府中四年多他从未苛责过自己,可在她看来,顾息野的爱是明码标价的,他看中的不过是这个身份罢了 她心中有气不能发,只能紧绷着脸沉声吩咐道:“还不快给她打开看看,愣着做什么!” 画卷被打开,一幅近景水墨画出现在大家眼前,画中央矗立着两株巨树,一湾溪水三叠流出,激流漱石,幅内雨丝和岚烟飘忽游于林中,虚实相映,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幻境一般 顾息野认出这是《雨夜寒林图》,本来斜靠着的身体往前坐了坐,语气多了些起伏:“这画有什么问题?” 对,就是有问题。 沈时卿看着那涧流两侧的墨色有些激动:“王爷,这幅画是赝品”。 她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梁乐房如被雷劈,愠怒地盯着她:“你胡说什么,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狡辩之词?” 顾息野看沈时卿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波澜:“何处看得出来是赝品?” 沈时卿转身去取了一支毛笔,如释重负地问道:“王爷既知道这画,那可了解这画家是谁?” “画圣解明远,善用水墨,喜爱山水,他的画虽看似娟秀空灵,但实则苍劲遒逸,不过这和画有什么关系?”,顾息野盖上茶杯,有些不耐烦 “王爷能了解到此程度,也算是有研究”,沈时卿先夸赞一句,随后认真解释起来:“解师将水墨用到极致,在他的画中总是层次分明,浓墨相宜,就连当今皇上也大赞他是画仙。《雨夜寒林图》乃是他天命之年所作,细节方面更是完美至极,而这幅画的造假之处就在这儿”。 她将毛笔打湿,在正下方的几个土坡处画了个圈,梁乐房见状眉毛竖立,再也忍不住低吼道:“住手,你这是做什么!” 她抢过沈时卿的笔甩在地上,转头对着顾息野道:“王爷,她一个连牡丹都不会画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出真假,她分明就是想趁机毁掉这幅画,然后再说这是假的,就没人可以判她罪了” 顾息野淡淡睨她一眼,幽深的眸子投去一道锋锐:“听她说,若拿不出证据或是敢诓骗,本王自会将她送到官衙” 梁乐房显然不满意顾息野的说法,但实在有些害怕他的眼神,只能越发毒辣地看着沈时卿。 沈时卿无视她拿回画:“王爷请看,这土坡处的墨色明显是分三笔画下。第一层太薄上色不均,第二层上色又太重,没有层叠,第三层出现的皲纹应该是画师故意拿了干硬的笔刷刷出来的,这才会让这里呈现出生硬的裂缝和浓重无光的墨色,解师既是用墨高手,怎会出现此种失误? 此外,这流水也很粗陋,腾溅的水文像镜面一样光滑平整,下笔没有粗细并用,连最基础的形都没画出,又怎么会是画仙的杰作。王爷如果不信我,可以去翻看解明远的所有成熟画作,均不曾出现此种情况” 顾息野伸出手接过那画在眼前近看,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确实和她所说一致,但心中仍有疑虑:“你见过真品?” 沈时卿猜到他的怀疑,对策早就在心里:“几年前我曾随父亲进宫,在琳琅阁中有幸见过一次,回去后便对他的画有了兴趣,读过一些相关书籍,略有了解” 梁乐房一听这里有漏洞,便立即抓住机会呛她:“骗人,这画分明是我托人从好友那里买来的,你怎么会在宫里见到”。 沈时卿本不想多说,但这关乎到自己的清白,不得不多了些硬气:“二夫人改日去宫中找皇后娘娘见见真品,那时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此外,你这画最多不过五十两银子,你怕是和好友一起被骗了” 听她说完,梁乐房脸色霎时由红转青又变白,她打心眼里是瞧不起沈时卿的,她父亲不过是宫中的一个末等编修,整日与书打交道还差不多,怎么会见到这种名画。 她怀疑的没错,沈时卿自然是没有见到过的,只不过她还是宋杏林的时候见过不少。既然是字画修复便少不了与真品打交道,家中又有无数与名画相关的书籍,她从小熟读,叫得上名的画师的事迹她都能倒背如流 那日入宫的下午,皇上身边的公公就来接他们去了琳琅阁取画,她花了半天的时间将大半数珍藏都看了一遍,心里自然有数,更巧的是《雨夜寒林图》正在里面。 顾息野幽暗的眼眸微收,若如沈时卿所言,这画便是皇家珍藏,应在宫里才对,而此刻自己手底下也有一幅“真画”,现在一看,事情比他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王爷”,沈时卿见他紧绷着的侧脸,猜不准他在想什么,又担忧这男人护妻心切,硬说自己偷盗可就遭了,忍不住先出声提议:“王爷若不信我,不如将这画送到丹青院,让众多画师一起来看看” 顾息野将画收起来握在手里, 4. 林归远来府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沈时卿进了自己的院子,这房间位于顾息野房间的西侧,冬生抱着一些干净的被褥过来铺上,还有些心有余悸:“夫人厉害,竟然能从二夫人手下逃出来,还住进王爷的院子,这下府中再没有人敢轻视我们了”。 沈时卿推开窗换气,心思有些沉重,虽说自己是住进来了,但梁乐房肯定更讨厌自己,只怕后面有的是罪受了,想到这里她不自觉轻叹一声 “夫人怎么还叹气了,这是好事啊,奴婢倒希望香薷院慢点修好了” “这几日你要是见了她院中的人一定绕开点走,也别轻易在府中走动”,她提醒道。她得抓紧这几日时间把心思放在顾息野身上,一定要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冬生笑笑:“夫人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两人慢悠悠的打扫起屋子,然后又回到香薷院去取了一些物件,快到傍晚时分才歇下。 第二日午时,冬生去后厨端了饭菜回来,兴冲冲说道:“夫人,听说今日二夫人来了云通院好几次,想见王爷都被拦在门外。刚刚我去后厨碰巧见了妍儿她们,个个红着眼睛偷偷哭呢,连朱妈妈都被打了一耳光” 沈时卿有些不明白:“王爷今日不该去宫中吗?” “王爷今日告病假现在正在院中,一上午都没见人,二夫人三次来送汤水都被拒回去了” “为什么不见她,人都来了好几次还拦在门外?” 冬生愤愤不平:“听说是王爷怕病传染给二夫人,这才狠心不愿见的,夫人也要离远一些,万一招惹上了可不好” “原来是这样”,沈时卿不禁心里感叹梁乐房真是命好,脾气又大又嚣张,还能得到顾息野宠爱。她十分坚信,要是哪天她杀了人,顾息野也一定会包庇她 思绪飘到这里,沈时卿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摸摸自己温热的脖子,心中立下誓言,自己以后一定要远离这两人! 但也只是过了一口茶的功夫,她忽然灵光一现,脸色变得很难看。只怕梁乐房今日并不是来看顾息野那么简单,她平时就算再嚣张,也不会胆大到当着顾息野的面坑害自己 而今自己住进来,她心中忿恨,应该是想来敲打自己本分点,却没想到被当众拦在门外,这下府中的人会怎么想她,颜面尽失?地位不保?恩宠散尽? 她拿不准顾息野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能确定的是这下自己真的成了梁乐房的心头刺,估计明天她踏出这个院子就有一把刀朝自己劈头盖脸砍下来 冬生见她停住筷子,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紧张起来:“夫人你没事吧,是这饭菜不好吗?” 沈时卿当下没了胃口,心里骂了顾息野千百遍,然后让冬生把饭菜撤了自己画起画来,才能勉强排解一下烦躁的情绪。 晚间一个身穿紫衣的俊朗少年大摇大摆走进了王府 这人名唤林归远,和顾息野幼时便相识,私交甚好,目前在朝中修葺部混了一个生科职,不算官甚至连进金銮殿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他走的一个形势而已。 只因其父在宫中修葺部任大司官,金銮殿中站头三排的职位,凡土木修建、水利以及各项器物修筑都要经由他爹盖印同意,权力可不算小,所以养的他难免有点骄纵。 他推开书房的门,毫不客气地坐书案前大喊:“听说你今日告病了,真可惜错过一场好戏” 顾息野的声音从左侧的书架后传出来,依旧很平静:“本王不喜欢看戏” 林归远嘁了一声,上半身往后一躺,双脚搭在书桌上冲着外面的人喊:“本公子的果子呢,还不快拿过来,这说戏怎么能干说呢!” 他刚喊完就有小厮急急忙忙进来呈上一盘水果,上面喊沾着一些水,看起来青翠欲滴,十分诱人 “这才有劲儿嘛”,他挑起一个桃往嘴里啃,津津有味地说道:“昨日晚间皇上又收到了马士龙的折子,说是因去年冬十二月霞岛海水上翻,冲倒房屋数千间,今年又连下两月大雪,人畜冻死万计,加之海面冻结四十余里,货物无法进入岛内,现在二十多万百姓面临饥寒之苦,请宫里再拨银三十万两。 皇上听了大怒,这马士龙短短半月就张口要了将近一百多万两银子,半月前一百万的兵马粮饷还没核对完,现在又来要钱,他一个东西不足二十里的岛竟然比40里大的五延县要的钱还多”。 顾息野听完半晌才从后面走出来,他丝毫不惊讶:“海水上翻,大雪数尺,天灾谁也预料不到” 林归远口中说的霞岛乃是烨朝东边的一处小岛,其地处要冲,距北岸邻国八十里路,距南岸浽州五百里,去敌国建州仅要十五海里,是攻守用兵的绝佳之地。 也正是因为其地理位置优越,宫中特许其地开设海运,一来保证岛中居民自给自足,二来每年为宫中缴纳大笔税金,并采购运送人参、鹿茸、貂皮等珍品进宫 马士龙是岛中主帅,三十岁才从军,因表现出色被提拔为都司,再后来又因击退建奴有功破格提拔成了主帅,被大家称为烨朝的海上门神! 这个月关于他的奏疏多了起来,几乎全是参他的,说他近年来对建奴来犯不仅没有击退,还任由其在城中抢劫掠夺,转头就找宫里拨款,每年只知耗费钱粮,更有欺瞒朝廷、杀良冒功、贪腐走私等不法行径。 林归远见他出来,赶紧放下脚用衣袖擦干净书桌,问:“那既然是天灾,为什么皇上还发这么大火,之前西边闹干旱,也没见皇上说什么啊” 顾息野眼神幽暗朝书案走去:“霞岛孤悬海外多年,真真假假谁能知道” “你是说这马士龙欺瞒朝廷,故意多要了银子?!”,林归远赶紧起来让座,大声道 “我没说过” “你就是这意思”,林归远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当官嘛,谁不会为自己捞点银子,自家老爷子不也...... 他没再想下去,而是转到了顾息野对面又拿起几颗樱桃在手里:“看来马士龙的如意算盘要落空咯”,他抛起一颗到空中又接下,吐出里面的籽继续说:“皇上要派人去霞岛抚慰百姓,今日阎老为了自己的推举和别人吵起来了” “怎么,你爹上朝把你拴腰带上了?”,顾息野语气轻扬损他一句,这会儿他心情还算不错 “我爹恨不得立马让我接替他,什么事都要和 5. 我的队友来了!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今夜的月色明亮,空气里漂浮着柔和清新的海棠花香,令人心旷神怡。沈时卿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苦苦思索 她面前放着一卷画纸,上面画着一小片竹林,她正在纠结要不要在这画上加一个月亮,但又担心画面太繁,于是许久都没落笔 冬生灰头土脸的进了屋骂道:“夫人,后厨的人不愿给我们消夜,说我们要是想吃得先报备给二夫人,真是太欺负人了,什么时候出的这破规矩,分明就是针对我们” 沈时卿被她这一打断,干脆收起笔不画了,有些哭笑不得的安慰她:“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我这会儿也不饿” “那怎么行,夫人你一定要多补补身子,平日里府中给我们的饭菜本就比给二夫人的差不少,今日晚间更是只给我们留了两叠小菜,这要是再不吃点,你饿了就更没吃了” 沈时卿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也不好去泼冷水,只是宽慰她道:“这样,明日你去府外买一些零嘴,我们在房间里开个小灶,这样就不担心会吃不饱了” 冬生虽然还是很气不过,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点点头,她上前几步被桌上的画吸引过去,有些惊讶:“夫人何时学的画竹子?” “空闲时候学了一点”,沈时卿一时语塞,怕露馅含糊了过去 冬生小心提起那画纸看了又看,又转头去看沈时卿,眼里多了一些怀疑:“可夫人上个月还不会画画,连那几副牡丹都是学了好久才画出来的,怎么今日这竹子画的如此逼真” 沈时卿紧张,拿起旁边的水假装喝:“哎呀牡丹多难画啊,那一朵朵的,既要讲究有松有紧,还要注意颜色深浅,哪有竹子好画,几笔就勾完了” “诶,你帮我把这几幅画拿出府外,找个手艺好的店铺帮我装裱成屏条,等香薷院整理好,我们拿到房间里挂着”,她为防止冬生继续怀疑追问,赶紧给她找了一点事做 果然冬生一听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收了几幅画往屋外走:“夫人放心,我定会去找全京城最好的画匠来” 见她要走,沈时卿立即叫住她问:“你去哪儿,现在不用着急,明日再去吧” 冬生摇摇头,笑嘻嘻地回说:“这会儿将军街那家卖烤肉饼的开了,我顺便去买来给你吃”,说完就跑了 沈时卿无奈浅笑,心里却暖洋洋的,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休息,若是冬生继续追问下去,她估计真招架不住了,毕竟那眼神如此单纯,让人不好意思诓她。 只是她没想到,冬生拿着画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人掳走了,而沈时卿因为太困倦睡了过去,第二日才发现她竟然一夜未归 一早她问遍云通院中的人,都说只看见冬生昨晚出去,没见过她回来时,沈时卿心里就感觉到不秒了,她小跑着去香薷院看看,结果在大门缝里找到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二夫人”三个字。 沈时卿没多想攥着字条冲进梁乐房院中,奇怪的是那些下人竟没一个拦着她,就跟没看见似的,只有一个扎着双螺髻的婢女给她带路 她站在厅堂,看着气定神闲的梁乐房冷声质问:“你把冬生弄去哪儿了?” 梁乐房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右手拿起一根金簪在头上比划,过了好半天才回答:“谁?我从未听过这名字” 沈时卿眼底寒意涟涟,忍住脾气再问:“我身边的小婢女,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呵,你自家的婢女看不好,难道我还有义务帮你看管不成”,她轻蔑地看向沈时卿 朱妈妈端着一盅燕窝进来放好,她接过梳妆婢子手里的金簪劝说道:“夫人莫气,三夫人只有这一个丫鬟,丢了就没人帮忙照料,这时着急冲撞了你也能理解” 梁乐房讥嘲地轻笑:“也是,她身边婢子少的可怜,丢了一个就像要了她命一样” 听着她们主仆的嘲讽,沈时卿站的愈发笔直,手中那张字条被攥的变形。她此刻虽是一身素衣,但披散在肩后的瀑布般的黑发更显她孤傲,不施粉黛的脸蛋因怒意微红,有一种清冽的美感。 她粉唇轻启,目光冷冽:“二夫人既然不说,那我便也不留情面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梁乐房心里一惊,一晃眼间竟觉得她气势有些吓人:“她这是什么意思?” 朱妈妈不屑地看着她的背影:“夫人放心,不过是一时的气话来吓我们罢了,那婢子我已经藏好了,非得等她来主动认错才放出来” 梁乐房低头去端那盅燕窝,吃下一口后心里的不安才稍微散去。 沈时卿从她院中出来后直奔府外,走过穿堂时不小心差点撞上从右边小路上走来的无生。他是顾息野的心腹侍卫,平时也总冷着一张脸,主仆两人站在一起时,就像阎王和黑无常 无生手里拿着几幅画没有空手行礼,只能朝沈时卿点点头道歉:“属下莽撞,还请三夫人恕罪” “无妨”,沈时卿急着去城外将军街,没空计较这些,可刚转个弯下去院子,就见正面走来的顾息野和林归远,她脸色微变站在那里 “沈时卿,你这是着急去哪儿?”,林归远眼睛放光,见她像见了一只可以逗玩的小兔子 “唉,你怎么不说话啊,听说你前几天摔坏了脑子,不会连耳朵也聋了吧”,他好奇地盯着沈时卿左边脸颊看 沈时卿秀眉轻皱,往后退了一步:“见过王爷,林公子” 顾息野从她身边走过,余光瞟她一眼似有深意流动,沉声命令道:“你跟我进来” 沈时卿有些为难:“王爷,我现在不....”,她的声音被吹散在角落里,顾息野腿长,这会儿早都离自己一米远了 林归远碰了碰她的胳膊,朝前方眨眨眼睛:“走吧,一起聊会儿”。他绕到后面半推着沈时卿的后背 “林公子,注意分寸!”,沈时卿烦躁的将手绕到后面,打掉他放在自己后背上‘狗爪’。 几人进入房间后,顾息野坐在书案前,命无生去打开手里的几幅画,沈时卿明白过来,这定是想让自己再看看这些画假不假,是在试探自己 “你买这么多画干什么?”,林归远背靠着墙面好奇问 “送的”,顾息野轻飘飘回答 “送?谁有胆子敢送你画?”,林归远像听到什么宫中秘闻, 6. “打狗”防身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林归远接过沈时卿递来的字条,看也没看就扔在地上,胸有成足的保证:“你放心,这人我肯定给你带回来,叫什么来着?” “冬生,圆眼方脸,身形瘦弱,大概六尺九寸左右高,头发尾巴还有些发黄”,沈时卿赶紧回答,又怕林归远不靠谱特意多补充了一些细节 “等着吧”,林归远拽着无生一起出门,潇洒的消失在院中,沈时卿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有些惆怅 “一刻钟,告诉我答案,否则你的婢女再也别想回来”,顾息野眼里涌出的寒气,打断了她的愁绪 沈时卿有些愤怒他的无情,怒瞪着他:“你...”,但思想斗争了片刻,拿着毛笔狠狠蘸了一些还未完全化开的墨走到对面墙上 屋外的阳光通过两指宽的窗户缝隙挤进来,看好戏似的落在沈时卿的眼上,她仰着头认真审视这些矗立在绢布上的高山。 从左到右第一幅的山峰高大险峻,山下树木苍郁葱茏,而山脚下是一片宽阔水面,微波荡漾,令人生出无限感概这巍峨之势 接着几幅也分别绘了山峦,只是不如第一幅那么险峻,山脚下坐落着屋舍、桥亭、人物、烟云等等,具有明显的西南山地的特色。 顾息野凝视着她的身影,她如今的穿戴不似之前那般粉艳,而是淡雅洁净,头上仅仅簪着一根水滴青玉簪,犹如深山里的春竹,孤傲清雅 沈时卿笔锋上的墨颤悠悠的掉了一滴落在地上,顾息野眼神一暗,竟不知自己的思绪何时这么缥缈了,他扯唇冷嗤,起身走到她身后:“时间到了,本王要的答案呢” 沈时卿看的早就入迷了,听自己身后的头顶上乍然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才响起自己要干嘛,她将手中的笔竖握,笔锋朝下说道:“这些都是真迹,尤盛画师每次在描绘山峦时,线条多用中锋,墨色苍润,气韵浑厚 你看这几座峻峭的高山的笔锋,转折丝毫不生硬突兀,反倒是十分灵活和流畅,这也是他的一个特色之一,很好辨认。而且每一幅画的左上方都有一个小而浅的红黑色双倒钩,这也是尤师的私印” 沈时卿微微仰着头讲解,这时她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杂念,清澈的像一汪泉水。 顾息野后退了一步,语气淡漠:“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如何证明它是真的” 沈时卿有些愣住:“王爷,真的不需要去证明自己是真的,只有假的才要证明” “那是你的事,你既然说它是真迹,就要让人知道它真在哪里” 沈时卿眨眨眼,若有所思地咬住粉唇,她懂顾息野想要的是什么了,对于这些不懂画的人,你给他们解释再多的专业都没什么大用,要‘虚实结合’才能令他们相信。 她明白的笑笑,转过去看着画上的题字说道:“王爷知道为什么大画家的作品都很难被造假吗?” 顾息野负手,眉心染上一些不悦,似乎觉得她问题太多了:“本王是让你解答,不是反过来考问我” 沈时卿悻悻说道:“因为造假的成本很贵,解师从有了名气以后,他的画用的都是最好的生宣和墨条,因为这种纸吸水性强,能够快速吸收墨汁,并且具有较强的润染性,在绘画时能够展现出流畅而丰富的墨迹变化, 尤师也是一样,他自小家境优渥,西南又盛产桑蚕丝,所以他的画用的是更昂贵的绢布。他一直喜爱工笔,这种画法在上绢布之前一般都要先在纸上反复修改稿本直至定稿,然后复上有胶矾的绢布,用狼毫小笔勾勒,随类敷色,层层渲染,才能取得形神兼备的艺术效果, 且不说工序十分耗费心神,就但是这些笔墨纸砚买下来,也是寻常人成熟不起的。所以想要仿造他们的画很难,而且尤师又不算大家,所以几乎没人愿意去仿他,还不如直接花钱买幅真迹更合算”。 沈时卿看着那几幅画娓娓道来,屋外的阳光似乎听的有些倦了,悄悄换了地方,懒洋洋地趴在她鼻梁上,衬得她肌肤如白玉般通透干净 顾息野听她说完,没有露出沈时卿所预想的那种相信表情,反而是步步逼近她,神色冷厉,一言不发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沈时卿被吓到节节后退,紧张的问道 顾息野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扣在墙上,目光森然,讥讽一笑:“我该叫你沈时卿,还是其他什么名字?”, 沈时卿心一沉,一阵慌乱来袭:“王爷,你糊涂了”,她有些闪躲,避开顾息野的视线 “本王已命人调查过,你之前根本没进过宫,更没读过什么字画书籍,你究竟是谁!”,顾息野眼里的杀意翻腾,让人不寒而栗 沈时卿听明白了,这会儿倒突然镇定下来辩解道:“王爷怀疑我不是沈时卿,可有证据证明我不是” 顾息野没料到她脑子转的如此快,先是一愣,然后另一手突然钳住她的脖子,他微微用劲儿,沈时卿的脸立即就由白玉变成了红玉 “本王最恨诓骗之人,说,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他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狠戾,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恨意 “我,我就是沈时卿”,她拼命的反抗和击打都对眼前男人没有丝毫作用,他依旧稳如一座坚硬的高山 反而是自己的脸开始变成紫色,脑袋也开始昏沉模糊,沈时卿脑子里走马观花般闪过上一世,她双眼肿胀,眼里飞速蔓延着红色血丝,混合着不甘和绝望,一滴泪从她眼角滚落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的时候,顾息野却突然放开了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嫌弃地擦掉虎口那两滴热泪,冷冷丢下一句话:“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做什么,要想活命就乖乖跟着我” 失去钳制的沈时卿摔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抢夺空气一般急促。 望着顾息野走出去的那道门,她眼里多了一些犹豫,不过依然急骤的心跳让她做了一个新的决定....... 7. 我和王爷“情投意洽”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沈时卿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狠的,结果就来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这让她不由得再次感叹,这权就是千斤顶,哪怕是个绣花枕头也压死人 她冷嗤一声:“今日我是替王爷行事,二夫人你若是有怨言尽管找他去”。 她心里溜过一丝狡黠,下午顾息野走后她虽然是又恨又后怕,但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要自己乖乖跟着他,就说明自己还有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沾上这个字,就不担心顾息野会杀了她。 所以她才敢这么干,她就是要故意挑起梁乐房和顾息野之间的矛盾,就是要让她日日担心顾息野会变心,担心自己不受恩宠,陷在极度痛苦的自我怀疑和猜忌中。 梁乐房一听,果然脸色变得阴狠起来,手指狠狠掐着掌心:“你休想诓我,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王爷何等尊贵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贱女!” “二夫人不信就算了,反正这几日我在王爷院中可是过的极好,今日下午他还单独叫了我去书房看字画呢” 梁乐房的愤怒从胸口直冲到天灵盖,气的快要晕厥过去,攥的手关节咯咯作响,正好这时府中管家带着一群小厮过来了,他颤巍巍的弓着身子进来,连头也不敢抬: “老奴见过二夫人,三夫人” 梁乐房扯着嘴冷笑,恶狠狠说道:“沈时卿今日莫名打了我的婢女,休想再出这个院子,你带人给我打回来!” 随后她又将桌上的瓷碗一摔,地上霎时多了好几个尖锐的碎片,朱妈妈心领神会,蹲下身捡起一片握在手中,狰狞的往前走了几步。 沈时卿没动身,只是蔑视地看着梁乐房:“我今日打这恶仆是遵照府规来的,别说在谦王府,就算告到官衙也没有半分错,我看谁敢动我,要是谁嫌自己脑袋太多想砍掉一个,就尽管来!” 夹在中间的王全进退不是,额上冷汗涟涟,微胖的身子愣是没敢直起来,他在心里快速衡量着得失:二夫人一直在府中就是老大,不管她闹出天大的动静,也不见王爷呵斥,责骂过一句,如今要是不听她的,恐怕自己要被记恨,余生不好过啊; 三夫人以前一直没存在感,娘家也没势力,也不受王爷照看,但如今不一样了。她可是第一个住到王爷院中的女人,论礼法这是王妃才有的待遇。况且今日她还明目张胆打着王爷旗号来闹,这要不是真受了王爷的授意,怎敢如此大胆。 王全那脑袋快要纠结爆炸了,他是两边都得罪不起啊,吓得心里哀求菩萨保佑,神仙打架莫连累他这个凡人才好 梁乐房见王全半天没动,气的一脚往他小腿上踢,怒吼道:“你是聋了吗,我叫你给我打,你还想不想在府中干了” “二夫人请息怒,老奴,老奴实在不敢打啊”,他扑通一声跪下,眼里满是绝望。 沈时卿叹息地摇摇头,出声说道:“王管家不必如此害怕,这人到哪儿都讲究一个规矩,我今日不过是在打罚一个不守规矩的婢子而已,合情合规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你休得胡扯,你说我婢子不守规矩,你有什么证据!” 沈师卿不疾不徐站起来,指着蓄势待发的朱妈妈说道:“这恶仆跋扈不逊,刚愎撒泼,无家奴之礼,前后多次打砸我香薷院,今又绑走我婢女拘禁,这是一当打! 以强凌弱,冒领克饷,我婢女每月月费不过三钱,却被她强夺去二钱,每有额外赏赐也尽数收入她囊中,这是二当打! 居下讪上,诬陷栽赃主子偷窃,口中竟无一真言,欺诳已甚,这是三当打!”,沈时卿将她的罪行悉数道来,说完又环视屋中众人:“这恶仆罪状可明?” 朱妈妈脸色大变,慌忙跪倒,磕头哀求:“夫人,夫人请救救老奴啊” 梁乐房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时卿,牙齿咬的咔咔作响,震怒地拍着桌子咆哮:“满口胡言,鬼话连篇,全是你的一人之词罢了!!” 王全听了后这才微微松口气,若沈时卿所言为真,这打骂不过是最轻的一种惩罚了,因为仅凭那一条‘居下讪上’,就可以让朱妈妈魂断麻绳了。 他松了松僵硬的肩膀,轻声打着圆场:“两位夫人请息怒,老奴这就去禀告王爷此事,请他前来定夺” 朱妈妈一听吓得更是双股颤栗,口舌不清,抱着梁乐房的脚腕求道:“夫人,要是王爷来定夺,老奴这条命就没了呀,还请夫人看在老奴侍奉多年的份上救救我吧” 梁乐房虽然恨的骨头都在冒火,但还是有些忌惮了,脸色铁青地怒骂王全:“你脑子长在猪身上吗!她都已经跑到我院中打骂了,还跟王爷说什么!滚,给我滚下去!” 王全听到她的责骂,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匆匆行过告退礼,带着一帮人跑了。 沈时卿见目的已经达成,也拍拍手走了,只留下杀意腾腾的梁乐房,她不耐烦地踢开朱妈妈吼道:“别哭了,是你自己做事不干净连累我,你有什么脸面哭!” 朱妈妈赶紧止住声,晃悠悠地站起来:“多谢夫人相救,老奴这就自我反省,若再连累夫人,老奴愿一人承担” “哼,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就算死一百次也抵不过我心头的恨,只除非那个贱人死了!” 朱妈妈听她这么说,对沈时卿的恨意更浓,她低着头思索忽然勾起一抹歹毒的笑,抬头看着梁乐房说道:“夫人,老奴有一计,保证万无一失”...... 走出明煦院的沈时卿心情畅快的不得了,恨不得饮酒唱诗一首,蹲在树上的林归远目睹了全程。 他霍地从树上跳下,把沈时卿吓了一跳:“林公子怎么还不走,这是要打抱不平吗?” “都说你脑子摔坏了,我看这分明更好使了嘛,行动迅速,口齿伶俐,半分苦头都没吃到” “多谢林公子夸奖”,沈时卿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自顾地往前走着,奈何林归远一直跟着她,烦人的很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是要什么谢礼吗?”,她叉着腰眉头一皱,问道。 “看不起谁呢!本公子富有的很,要什么都有,怎么会让你一个女子送礼”,他不屑哼哧一声,有些恼怒沈时卿的话:“更何况我以前就发过誓,谁和梁乐房过不去,谁就是我的朋友,哪有找朋友要礼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仰着脸好像在等沈时卿露出仰慕的神色,可半天人都没反应 沈时卿纳闷地看他一眼:“林公子既然不要谢礼,那我便先走了”,说罢不等人回应,急匆匆地走掉了 林归远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背影,裙 8. 太后寿诞(上)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不远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无生眼神一凛,提身朝花丛急速而去,却见是王管家,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低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管家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站在五十步开外的顾息野,抖着有些发灰的胡子将今晚的事说了出来。 无生听的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能让他先回去,自己则是又回到顾息野身边,艰难启齿:“王爷,刚王管家来说,三夫人打砸了二夫人的院子和婢女,说是你授意的” 顾息野一怔,过了半秒才转身,眼神冷峻,从牙齿里蹦出几个字:“好个沈时卿,竟敢利用我” 无生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紧张地说道:“王爷,今日我随林公子前去郊外,果然发现一个偏宅,还有两个打手看着,我们悄悄潜并却未在房间里发现人,是一个婢女偷偷带我们去了地窖,这才救出了三夫人的婢女” 顾息野冷淡的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的屋檐,道:“是二夫人的婢女?”。 无生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无奈:“正是,那婢女属下之前见到过,名唤妍儿” 顾息野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漠然说道:“将人处理干净,本王的府中决不允许有叛主的人存在”。 无生心里有些歉疚,那妍儿是好心给他们带路,可自己若不说出来,没法对顾息野交代那屋子是二夫人的,可说了,顾息野便不会放过她。不过就算顾息野没说,凭梁乐房的本事,也能查到是她泄的密,只怕到时会死的更惨。 他身形微动,捏着手将杂念清除,继续道:“王爷,属下觉得,还是好好安慰二夫人更为妥当。我们一走,三夫人若因为什么意外致死,只怕七皇子那党人会抓住这个大做文章,若是再惹怒了皇后那边,只怕会让我们分乏术啊” 顾息野紧绷着唇,有些疲惫,这府中的两个女人不比那些大臣好对付,梁乐房是皇后派来的耳目,他一直都清楚。 自己一直任由她跋扈作恶,其一是为了稳住皇后的耳目,让他们松懈安心,二是避免更多人想将自己的女儿嫁进来,所以这么多年他府中除了那个受气包沈时卿,再无别人。 “吩咐下去,三夫人不依本分,野腔无调杖责十板,其婢女失职,未曾劝善规过,杖责十五,两人禁足香薷院,没本王的应许,不可解禁; 那朱姓婢女目无三尺,以下犯上,坑蒙强抢,罗织构陷,搅扰府中不得安宁,仗责五十,赶出府外”。 他眉心紧皱,似乎对这些事不耐到极点,无生默默听着,见他忽然停了,踌躇地开口问道:“那二夫人那边如何安抚?” 顾息野头疼的厉害,好像快爆炸一样,他敷衍道:“二夫人受到惊吓,命人去府外多采购一些珍贵补品,还有那些衣服,首饰,珠宝都买了给她送去吧”。 他抬手用力按压着眉心,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发问:“那几幅画你花了多少银钱?” 无生有些愕然,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怠慢了,赶紧拱手回答:“一共花了一百三十六两七钱” “嗯,这几幅画也一道给二夫人送过去吧,就说是为了弥补她之前的画” 说罢他大手一挥,绣着金线的鸦青色袖袍在空中卷了几下,留下一股冷风...... 八日后,香薷院中 沈事卿弯着腰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神色冷然地看着面前墨还未干的画,上面是一副月下佳人图,这是她和阮鸿祯定亲那日的情形 她之前和阮鸿祯一起画过,只不过现在她将那底下的一对璧人换成了一个无脸女子。 她思绪飘然,那日下午顾息野让她下定决心,自己还是要两路并进,不能全仰仗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所以她画了这幅画,等一个时机将它送出去,作为给阮鸿祯的见面礼。 隐隐作疼的屁股让她无法站立太久,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准备回房间再趴一会儿,身后的门却突然动了几下 她忙不迭地收起那幅画,回头一看竟然是王管家,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手中端着两个木盘,上面放着几件纷华靡丽的衣服,好像还在发光。 “老奴见过三夫人,王爷特意让老奴过来送些衣服,恭喜夫人解禁”,王全赶紧上前堆着笑说道 “哦,知道了”,沈时卿并不是很高兴,不冷不淡地回道 一想起那日她正在顾息野院中睡的正香,突然就被叫了起来,又突然就被无生打了几板子,虽然没有打的太狠,但还是有些酸疼,特别是听了他给梁乐房的赏赐后,自己就更气了。 “三夫人别气了,王爷他也很为难,不如先选选新衣服?”,王全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也不气,反正他现在是彻底得罪二夫人了,就只能好好跟着三夫人办事了。 那日王爷只说了三夫人行事野蛮,不成体统,并未责怪她说的‘替他行事’,还特地派了心腹无生前来杖责,这其中的意图,明白人都能猜出来。 因为按照以前的规矩,杖责这种事都是交给府外的专业打手来的,那朱妈妈就是刚挨了三十大板,命就直接没了,当晚尸体就被丢到城外的乱葬岗去了。 他快速瞄了沈时卿一眼,十分热情地解释道:“再过两日,便是太后诞辰,圣上下令命各大臣,皇子各携带两名家眷,这些可都是广江县送来的特级布料制成的衣服,王爷给你拿来两件呢!” 听到这句话,沈时卿心中猛然一顿,一些痛苦的回忆涌上来,她挑着黛眉,勾唇冷笑问:“那二夫人那边是多少?” “呃,呃,这夫人别管她是多少,总之你也有,你两家谁都不差呀”,王全一下子结巴了,以为是沈时卿心里嫉妒赶紧劝慰开解。 沈时卿挥挥手,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打断他的说话:““行了,把衣服送进去吧,府中有什么好的治打伤的药,给我送两瓶过来吧” “当然,当然,老奴这就去派人给夫人拿”,见她不再咄咄逼人,王全总算是松口气,连连答应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后沈时卿看着那几件衣服,实在没有兴趣,反而越来越烦躁,于是转过头去看铺在床上的画,琢磨自己的事去了。 冬生端着热茶进来,耷拉着脸,双眼似乎有些红肿,看起来像哭过一般,她关好门闷闷对沈时卿说道:“夫人,妍儿姐姐死了” 沈时卿专心想事,应付地问了一句:“妍儿是谁?” “就是二夫人院中的婢女,上次是她给你送的字条,也是她带着林公子和无生大哥救我出去的,我刚出去才听说她前几日就已经从府中消失了” 沈时卿有些不明,歪着头看她:“消失了?”,随即她眼珠子一转,愧疚地问:“不会是被二夫人发现,将她..”,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色僵硬 冬生沉重地点点头,从怀中掏 9. 太后诞辰(下)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太后诞辰当日,阳光明媚,空旷洁净的街道传来阵阵花香,沈时卿和顾息野、梁乐房同乘一辆马车,三人心情各异,闭着眼谁都没说话。 很快马车行驶到武胜门,顾息野大腿一迈率先下车同一群大臣走了,梁乐房抢在沈时卿前面下车,外面早有皇后派来的嬷嬷接应 梁乐房心情大好,颇有一副‘衣锦还乡’的畅快和得意,她肆意勾着眼角,叫住沈时卿:“沈时卿,今日这般繁华你可要好好记住了” “不劳烦二夫人提醒,我自会好好感受”,沈时卿远眺前方高大的宫墙,淡淡回道。 梁乐房见她态度冷淡,不屑的哼了一声,跟着去往皇后的寝宫。今日太后寿诞,筵席设在安泰殿中,整座大殿里挂满了红色彩球和幡布,殿外摆着两列仪仗乐队所用的乐器,还有几十个宫女正来回穿梭,忙碌至极 此刻离开席还有半个时辰,那些参宴的人大多都在殿西侧的花园中呆着。沈时卿一个人也不认识,于是找了个偏僻的高处站着,默默寻找乔莲的身影。 忽然她眼睛倏地一亮,右边亭榭中围着四个女子,其中一个身穿茶褐绣花乌驎综裙的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往前走了几步,看得更清晰 那女子腰间系着一个半巴掌大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乔’字,乔家有三女,但有两个已经出嫁,所以这个未挽青丝的女子必定是乔莲了。 沈时卿心中一动,缓步上前,她嘴角噙着笑意,轻轻委身:“见过各位小姐们,不知可否与大家相聊一会儿?” 大家纷纷收住笑意,侧目看她,“请问夫人是谁家?” “谦王府三夫人,沈时卿” 她话一出口,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有些慌张地探望周围,生怕被人发现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沈时卿倒是镇定,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这些贵族小姐的眼里一直很差,又因梁乐房的关系,她们更怕和自己交好引来她的发难,所以都有些避而不及。 “原来是沈夫人,实在抱歉,我还得找母亲先拜见太后,就先告退了”,一个女子红着脸说道,其余几个也跟着支支吾吾找借口跑了。 乔莲有些尴尬,对沈时卿笑笑也准备走,却被她叫住:“乔小姐等等,若你不嫌弃,可否移步聊聊?”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乔莲头微微侧着有些惊讶,她的声音就好像五月的溪流,温柔舒适。 沈时卿没说话,眼光移到了她的腰间指了指,乔莲这才明白过来:“夫人细心,我竟不知道这腰牌何时漏在外面了”,她撅着嘴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换了一块黄玉挂着 “那可否占用乔小姐一些时间?” “嗯....好吧”,乔莲又偷看了周围几眼,有些勉强地答应下来,两人来到了一处长亭的尾端,右边有一座假山靠着比较隐蔽。 “乔小姐请勿担心,我来只是想和你请教一些丹青技艺”,沈时卿轻柔的宽慰道 乔莲更是疑惑:“夫人怎知我会画画?”。 沈时卿瞧着她这番天真,动摇了一瞬,那双黑亮亮的杏眼中有些拘束,肩上披着瀑布般的长发,看着真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难怪会被阮鸿祯这样的油嘴滑舌的男人骗到手。 她在心中无奈轻叹,有些不忍,但还是咬咬牙解释道:“半年前,在吴家夫人举办的游园会上,你和其她小姐一起画了画,我当时也在场,不过坐在角落里没人看见” 她心里苦笑,其实她根本不记得什么游园会,是昨日拉着冬生去查了一下乔莲这半年的动向,得知她画画不错,又经常被两位姐姐拉着去参加各种宴会,这才敢堵一把的。 “哦,原来是这样”,乔莲并未怀疑,只是有些害羞地笑笑:“多谢夫人厚爱,不过我也只是画着玩玩,不敢指教别人” “乔小姐过谦,你那些花鸟画的栩栩如生,我看了喜欢的很” 乔莲有些失落和惆怅:“唉,画的再好看有什么用,也只能挂在闺房里看看罢了” 沈时卿明白她的心情,这世道从来都是男子做天,女人为地,天上打雷,地上接着。不说这世上千万种生意都是由男子掌握,就连这画,也是只有男子的能拿出来供大家观赏,而女子若想作画,就要付出比男子多百倍的毅力和承受力。 她早就对这种事情感到厌烦和气愤,此时语气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怒意:“乔小姐莫说这种消极话,这画作不分男女,凭什么画画的人就要揪出个性别来?只要你喜欢,你开兴,你大可以去街上,去城墙下画,没人欣赏又怎么了,自己开兴就是价值千金!” 乔莲有些怔住了,狐疑地看着她嗫嚅:“夫人好似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沈时卿一愣,然后敛下眼中的激动,摆摆双手道:“传闻都是经过无数张口舌编织夸大的,当不得真” 几声浑厚的钟鼓响起,沈时卿见时间不多了,赶紧补充道:“乔小姐,我前几日画了一副月下璧人图,只是在画脸时遇到些小问题,若你不嫌弃,可否帮我看看,指点迷津?” 乔莲似乎是被她的一番话宽慰到了,也不再那么疏离和紧张,明媚地笑着点点头:“难得夫人信任,你尽管拿来就是,我不敢说指点迷津,给些我的想法也是可以的” “那就多谢乔小姐了,等明日我就派人将画送到你那里去”,沈时卿发丝飞扬,神色晴朗。 太后寿诞正式开始了,众宾客纷纷落座,不过片刻便有嘹亮有力的乐声传入席间,有太监高声通传:“皇上,皇后,太后到——!” 众人起身行礼问安,沈时卿也跟着站起来,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尊贵的人,又和他们‘颇有渊源’,难免偷偷地多看了几眼,这一幕被梁乐房看在眼里,十分瞧不起她这般没见过世面。 “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都起来吧”,皇上伸出手虚空扶了一下,又听底下齐声道了谢才算完 紧接着就有人开始陆续送上贺礼,几乎全是名贵的字画,沈时卿坐在位置上,听的心尖都在发抖,这些可都是她在书里才听过的名字啊。 这场筵席持续了大约一个半时辰,结束后沈时卿想着先出宫,顺便去街上逛逛,可人刚出安泰殿,就被叫住了,她回头一看,是今日来接梁乐房的那个嬷嬷 “沈三夫人,皇后娘娘有请”,她十分严肃,像尊铜菩萨。 沈时卿心觉不对,还是事先问问清楚:“请问嬷嬷,娘娘可有说是何事?”,只可惜没人理她,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进入凤仪宫,就像掉进了金屋一般,高门大屋,雕梁绣柱极其奢华,只是气氛低沉,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梁乐房侧坐在皇后的右下首,此刻正贴心的给她捶腿 10. 合计整“毒妇”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日光已经斜沉下去,沈时卿阴沉着眉眼,忿忿不平但又不好发作,低着头快步走出凤仪殿 梁乐房紧随其后,在距离她半米远的身后假惺惺出声:“沈时卿,能和王爷一同前往霞岛,是你天大的福分,此去有万种艰难险阻,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沈时卿顿住身子,却并未转动,她现在才明白为何皇后会让自己和顾息野一起去什么霞岛,原来是梁乐房搞的鬼。只怕是想趁机杀了自己才是,想到这儿,她冷笑几分:“二夫人放心,这一路有王爷护着我,定会平安无事” 梁乐房双眼微眯,搅着锦帕的手用力往下一甩:“你也不用来激我,我知道王爷同你还什么都没发生,倒是这山路险峻,海路浪高,是生是死且走着瞧吧!” 沈时卿挺直腰板儿,骄傲地仰起头径直走到武胜门外,早上看着这宫墙巍峨,现在却有些压抑。 武胜门外有好几辆马车停在中间,将宽敞的官道堵的有些狭窄,沈时卿不想去贴着墙边挤过去,便站定等了一会儿,一辆红色雕花马车在调转车头时晃起了一片车帷 沈时卿瞧见里面坐着的男人,霎时瞪大眼睛,只觉一股熔岩般灼热的气息从脚底蹿至头皮浑身发烫。 她嘴唇紧闭,原本细腻白嫩的额头上爆出几根青筋,她恨恨地盯着春风得意的阮鸿祯,坐在他身旁的乔莲也看见她了,冲她轻轻点头,浅笑算作告辞。 沈时卿像被钉在原地的厉鬼,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气的不停颤抖,垂下的两只手心生出一片热汗 “乔家不算权贵,对你来说也是平交,若下次想结交权贵该去天祥楼逛逛”,她头顶乍然响起一道讥讽。 沈时卿的恨意忽地被惊醒,她不动声色松开汗涔涔的手看顾息野,虽是逆光,但也看清了他眼中的鄙夷,她有些不耐烦:“王爷误会了,我听闻乔家小姐作画娟秀婉约,一时好奇多看几眼罢了” “既是好奇,那你脸红什么?”顾息野淡淡斜她,分明不信 “这天有些热,走出一些汗来而已”,沈时卿镇定擦掉那些细密的汗珠,抬眸对上他猜忌的目光:“王爷请放心,我既已嫁作妇人,自该守着后宅为你分忧解乏,结交外人对我也是无用的”。 顾息野绷着脸低头看她,眼里划过一丝阴寒的笑意:“有没有用你自己知道,你这几日打听乔莲的事我一清二楚。若是想给自己找几个靠山,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既已是谦王府的人,谁敢做你的靠山” 他的声音就像泰山压顶一般,充满威压和气势,沈时卿有些心慌,莫不是刚刚自己的表现太明显,让他看到了什么?。 “王爷说的是”,沈时卿强忍着不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顾息野从鼻腔里甩出一声冷哼,丢下她大步离开 他一走沈时卿觉得自己周围都明亮了许多,呼吸也畅通了不少,正准备提脚跟上,一起乘马车回去,却被从身后跑来的林归远拉住了衣摆。 “三夫人等等,我请你喝茶去?”,林归远有些小累,一个滑步溜到她面前 沈时卿立即往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有些不悦地说道:“林公子小心被人看见,说我不守妇道” “谁敢!谁敢造我的谣,我就在她舌头上扎几根针!”,林归远气的一提脖子,聚气吼道 沈时卿觉得他这一嗓子有些过于雄浑了,赶紧用手扇扇示意他小声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天色不早了我还要赶车回去呢,王爷还在等我呢” 林归远往后一看:“哪儿呢?你家车在哪儿呢?” “诶,刚刚还停在那儿呢!”,沈时卿指着远处的一处墙根,见果然空荡荡一片,忍不住在心里骂顾息野心胸狭窄,不怜香惜玉 “没关系,我送你回去吧”,林归远这下不着急了,慢悠悠地说道 “你....你不会和顾..王爷联合起来要整我吧?”,沈时卿犹豫了一下,试探道 林归远眉梢一跳,翻了一个白眼往前走着:“我们有那么无聊吗?我找你是正事” 沈时卿咂咂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上了,林归远的马车停在一个更偏僻的角落,别说有人出现,连先前在宫里听到的鸟叫这里也听不到。 林归远站在马车旁边,等她走过来了才说:“明日我要跟着三哥一起去霞岛,走之前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你也要去霞岛?”,沈时卿脱口而出 “啊?”,林归远顿住,下一秒他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会要去吧?!” 沈时卿木着一张脸缓缓点头:“刚接到皇后口谕,我也要去” 两人都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些什么,林归远似乎有些焦躁,扣扣头又踢踢车轱辘,“不是,皇后娘娘凑什么热闹,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跟着去那种地方啊?” “皇后娘娘也是好心,本来是二夫人想前去照顾王爷的,但娘娘说她身子不好,就该成让我去了”,沈时卿装的很无奈和很理解的样子 林归远一听是梁乐房,眉头皱的能夹死好几只苍蝇,他一拳垂在木头上,“这女人一定没安什么好心,肯定想着法子在路上要折磨你呢” 沈时卿没说话,只是远眺几棵青翠的树叶在风中摇晃。 “算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林归远恼怒地摆摆手,说着就要自己驾车,沈时卿跟着他转身,不解地追问:“你不是说有事请我帮忙吗?怎么不说了?” “你明日都要走了,这件事你帮不上” 或许是四下无人的环境让她太过放松,竟不经大脑过滤就说了一句,“你说吧,万一能帮上忙呢?” 她这话一出就后悔了,林归远刚翻身坐上马,思考了片刻又跳下来,盯着她坐看又看了好几遍,最终一拍她肩膀:“你说的对,万一能帮忙呢!” 他招招手让沈时卿贴耳过来,沈时卿摇摇头又退了几步,林归远皱眉上前两步,按着她肩膀往下窸窸窣窣说了一会儿,然后一脸得意的样子 沈时卿石化在原地,连眼皮子都没有眨动几下,真是无语至极:“ 11. 深夜遇刺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第二日卯时初,天还未亮,只有点着的灯笼发出黄光照着石板路,谦王府大门外站着一堆人。顾息野一身墨色直襟长袍,一条白祥云纹玉带系在腰间,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简单的白玉银冠,眉目深阔,俊逸矜贵。 他高坐在健壮有力的赤马上,左边是一脸戒备的无生,右边是睡意惺忪的林归远,而沈时卿也倦意连连骑在一匹母马上,跟着三人后面矮了一大截,若从前往后看,几乎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三爷,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无生回头轻点了人数,对着顾息野说道 梁乐房站在一旁,满眼不舍:“王爷,这一路艰险,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啊”,说话间还有些哽咽 顾息野宽大的手握住缰绳,侧头看她放轻了语气:夫人回去休息吧”,随后他大腿一夹马腹,骏马哼哧了一声,朝城外跑去。 宽阔的官道上,两边矗立的大树飞速朝几人移近,又被甩落在身后,迎面洒下的阳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赶了大半天的路,林归远有些发热口渴,出声叫住了他们 “三哥,晌午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他脸被晒得通红,像猴屁股一样 无生拿出舆图看了看:“三爷,前面三公里处有一处驿站,不如去那里休息吃过午饭再走吧” “是啊,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会儿,赶路也不急在这一时,要是跑死了马反而耽误了行程”,林归远赶紧接话,他身上的水囊都已经快见底了,身下的枣红色高马也呼呼出着热气 顾息野拉住缰绳,余光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沈时卿,她两颊通红,额上生汗,不过半天路就已经有些灰头土脸了,可这一路一句话都没说过,不过瞧她那摇晃的水囊,想必也是见了底的。 “那就赶去驿站休息吧”,他淡淡收回目光,放缓了速度前进 午饭时,几人到了一家农家驿站,林归远先是咕咚咕咚喝下两大碗水,然后拉着沈时卿去另一边,他歪着身子悄悄问道:“我那事办的怎么样了?” 沈时卿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困的眼泪都出来了:“放心吧,只要一下雨,那门上就会显出血淋淋的几个大字,保管能吓到她们” 昨晚她和冬生趁子时末的时候,在梁乐房的院门和白墙外轻轻刷上沾有石蕊粉的扫帚,写下了‘人不善,必自毙’几个打字,只要等到下雨天,遇到水就会变成红色,吓人得很 林归远满意地舒胸,一副心情明媚的样子:“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我俩知道就行了,回头梁乐房就算问,我还可以站在你这边帮帮你” “什么叫帮我?”,沈时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本来就是你出的主意,石蕊粉也是你给的,我不过是嫉恶如仇,帮你出口气而已” “对对,是你帮我,是你帮我”,林归远见她脸色不好,怕惹怒她出卖自己,赶紧附和着。 正在一边喝水的顾息野脸色黑的像发霉一般,他心里疑惑沈时卿何时攀上了林归远?看两人那有说有笑的模样,定是又用了什么计谋骗的林归远吧 他想起之前沈时卿之前的种种‘手段’,不由得多了一丝轻蔑,半掩着脸问道:“皇后除了让她跟着,可还有其他说法?” 无生放下手中的炊饼摇摇头:“没有,属下昨晚派人去宫里打听过好几次,说本是二夫人想随同,却被皇后娘娘以身子娇弱为理由拦下了,这才改派了三夫人来” 顾息野面色冷峻,眉头一皱,似是想到什么冷冷道:“今晚留心着动静,只怕有人比七皇子他们更着急” “属下明白”,无生严肃地答应,手里的炊饼拿到嘴边又放下,犹豫了一番才试探问道:“三夫人这边究竟是护还是不护?若护她可就是得罪了二夫人和皇后,现在七皇子盯我们紧,若二夫人再插手,我们难免会更吃力些” 顾息野深邃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今晚便能知道她有没有用了”。 沈时卿实在饿极了,打断了林归远的喋喋不休,丢下他跑过去拿起炊饼就啃,狼吞虎咽后又喝了一大碗水才算饱。正当她打算抓紧时间小睡一会儿,却听见顾息野说道:“既然吃饱了那就走吧” 沈时卿心里霎时一片悲愤,人还没躺下去就又起来了,强撑着眼皮上马疾驰,终于在夕阳沉下去时几人进了城 到客栈时沈时卿累得走路都在发软,顾不上吃饭拿了几颗果子狼吞下就进房睡去了,林归远半个蜜枣还在手里,看着她健步如飞的样子有些咂舌:“三哥,你觉不觉得沈时卿像变了一个人?” 顾息野眉毛一挑,手指划过茶杯,不漏声色地反问道:“嗯,此话怎讲?” 林归远来了兴致,身体靠近了桌子:“以前的她见了你和我都是恭敬的很,连正眼也不敢瞧,可现在她对三哥你和我看似恭敬,但随意多了,尤其是对梁乐房,都敢冲进院子里打砸呵斥了,我真是高兴的很!” 无生像是被呛到了,突然大声咳了几下,吓得周围用饭的人侧目而看,他连忙喝水扯开话题:“我瞧三夫人是开朗了许多” “那倒是挺开朗的,还挺有趣”,林归远摸摸自己的鼻子,想起那日她大战梁乐房的情景,忍不住笑出来 顾息野讥汉地弯了弯唇,眸光深黑看不到情绪,他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懒散道:“你和沈时卿近日走的倒是很近,听说昨日下午是你送她回王府的?” 林归远听出他声音不对,转头瞧见那一抹冷厉,纵然他平时再纨绔胆大,心里也是一惊,赶紧收起笑意解释道:“三哥别误会,我昨日刚好从宫里出来,见着三夫人落单,闲聊了几句后就顺便把她送回去了” 他解释完后赶紧夹了几筷子菜在碗里吃着,或许是因为心虚的隐瞒,不敢和顾息野对视。 “你若还想成家,就少和妇人来往,传出闲话谁家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你”,顾息野看他那紧张担忧的神色,知他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心里暗暗摇头。 但林归远似乎没听懂他的深意,只是低着头吃饭。 晚饭后几人都有些累,早早便去休息了,大约是丑时左右,整座城里都安静的很,而沈时卿的房门却被悄悄打开,来人是一个魁梧的黑衣汉子,进了屋子后直奔那张木床,瞧见床上女子后举刀就砍 沈时卿睡的深,丝毫没发现危险来临,就在那刀朝着她纤细的脖子落下不到两公分的距离时,无生踢门而入,身形如 12. 卷土重来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等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有些颠簸,沈时卿侧目查看了手臂上的伤口,不知是被谁粗略包扎了几圈,样子虽丑但好在没有血再渗出 无生掀开车帘递来一袋糕点,见她掀起袖口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头说道:“夫人醒了便好,吃些糕点垫垫,等晚间到了客栈就有热的吃食了” 沈时卿被颠的浑身骨头都有些痛,索性坐起来斜靠在车窗,“我们到哪儿了?” 一匹赤褐色骏马赶上窗边,林归远一只手从白玉色的油绸绢斗篷下伸出来,他食指抬起雨帽,眯着眼睛说道:“你昨夜差点又死过去了,知道吗?” 沈时卿被这黑黢黢的脸吓了一跳,往后边缩了缩,皱着眉回应:“昨夜没见林公子的身影出现,莫不是躲在屋内看戏来着” “看什么戏?昨晚我吃过晚饭就睡了,外面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今早还是三哥泼了我一盆水才醒的”,他奇怪地盯着沈时卿,沉默了片刻又悄声解释道:“我怀疑昨晚有人在我的饭里下药,所以你遇到杀手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沈时卿双唇微开,瞬间明白是谁做的,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羡慕来。自己好歹也是顾息野的夫人,他都如此狠毒和无情,而林归远是个骄纵的纨绔子弟,却能被他细心护着,这待遇怎就如此不公! 林归远瞧她像是有话要说,拉了缰绳又将速度放缓了一些,半个身子凑上来问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昨晚是不是梁乐房派来的人?” 他一连串的问题犹如这雨,像用筛子筛过一样又细又密砸在身上,沈时卿身子未好有些疲倦,她掩面打了个哈欠,转移话题:“王爷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他” “三哥有事先往朝曦城去了,我和无生带着你慢慢走” “那还有多久才能到?” 沈时卿看着前面的天色黑沉,好似云里蕴藏着狂风暴雨,她开始担心起来,若路上再出什么意外,自己可不是神仙,没几条命可以折腾了。 不等林归远出声,无生先答了:“夫人,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到” “你还没给我说昨晚怎么回事呢?”,林归远显然不想放过这个答案,伸出手敲着她的马车催促 无生又出声打断了:“夫人若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林归远不满地剜他一眼,“你别老是打断我”,,然后又转过来严肃地看着沈时卿:“是不是你在她门上装神弄鬼被发现了,所以她要杀了你?” “我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沈时卿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好笑,但又明白无生几次打断的意思,所以也知趣地不告诉他真相,只是摇摇头说:“这雨昨日又没下,梁乐房怎么会看见那几个字,所以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那你还有别的仇家?”,林归远一下泄了气,好像不是梁乐房还有些失望 沈时卿不想再纠缠下去,关了车帘又躺下修养了,任凭林归远在外面念叨。越往前走雨下的越大,劈劈啪啪地敲打着车顶,雨水从上面唰唰的往两边流,像泄洪一样 因雨势太大,无生的马速度减慢了很多,林归远叫嚷着要赶紧找个地方躲躲,几人只能硬着头皮又走了十几里地,终于到了一个用茅草搭起来的简易茶棚 林归远取下油帽,抖落肩上的雨水,看着地面上被水花冲击陷成的小水坑觉得扫兴,“时运不济啊” 沈时卿因伤口疼痛没有下车,只是听着他这句感慨颇有几分认同,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林公子小心!”,无生高喊一声,他刚拴好马就一只厉箭划破雨滴朝几人射来,下一秒狠狠插进老旧的木头桌面上 一旁的马受到惊吓,突然往左边撞去,沈时卿坐在车内只觉得天地倒悬了一半,猛地朝一边倒去压到伤口,疼的她眩晕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大雨滂沱中,五六个黑影像弩箭离弦一样,眨眼就包围了这个茶棚,“老大,就是这辆马车” 那为首的黑衣人一听,顿时发怒穿冠,扯着嗓门命令道:“兄弟们,杀不了那姓顾的,杀了这几个人也算有交代了!” 说罢这几个人一拥而上,无生举起一旁的长凳朝几人砸去,寻了空隙拉着林归远马车旁:“林公子快带夫人走,往城里去” 林归远不曾见过这场面被吓得腿软,刚迈出两步就扑倒在泥地里,“不不,我恐怕走不了” 沈时卿经历过昨夜一事,镇定许多,她掀开一角车帘对着发抖的林归远喊道:“你骑马先走,不用管我” “不可,你们必须一起走,我一个人才会更专心”,无生严厉阻拦,随即当胸一脚,狠狠地踢向迎面扑来的凶徒,将那人踢得倒飞出去。又猛然一个回旋,单腿横扫,将一左一右逼来的两个黑衣人鞭扫倒地。 林归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心一横翻身上马,“我们先走,去找三哥来帮忙” 他刚坐上马背,一个凶徒就扔了一把钢刀过来,削断了马的后蹄,沈时卿整个人往前面的地上跪去,撞的膝盖咚一声,额头也磕破了一大块 林归远被摔下马,抹了一下满脸的泥水,然后对着沈时卿喊道:“你骑无生的马快走,我是个男人,不能怂” 那几个凶徒见占不了无生的便宜,赶紧换了策略,派两人牵扯住无生,其余几人对着林归远和沈时卿下手 无生分身乏术,眼见着那刀就要将马车削成两半,却见顾息野从雨中闪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沈时卿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响,马车周围安静下来,她深呼吸几口气探出头去看,一具尸体正躺在地上,脖子呈现怪异的扭曲状态,和昨晚那杀手一模一样。 “老大,我们撤吧”,有一个杀手见顾息野出现,吓得面如死灰,赶紧劝说道 “他奶奶的,这小子跑的倒是挺快”,为首的杀手晦气地骂道:“赶紧撤了” 顾息野冷眸森然,似乎没想留下活口,他脚下一动朝着那人奔去,夺过他的钢刀笔直插进胸口,那人震惊地瞪住双眼,含糊不清地求饶:“好汉饶,饶命,是七..七皇” 他话没说完,顾息野手上一用劲将刀抽了出来,一阵鲜血狂飙四溅,那人重重的倒了下去 无生将其他几人解决后赶过来,对着那几具尸体淬了一口,“王爷,你不是应该进城了吗?” “三哥,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林归远吓得不轻,说话间 13. 拉她下水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无生立即明白是什么原因,脸上迸发出凶险的杀气,沈时卿心里的不安更重,直觉告诉她快离开,她不想知道。 只有林归远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和不信,急着说:“不不,毛大人是朝廷命官,吃皇粮办皇差,和我们是一路人,他不可能会关城门,若我们在他的城门外出了事,他也逃不了干系的” 顾息野总算给了他一个欣慰的眼神,只是他的猜想马上就被沈时卿浇灭了:“除非,除非有人让他关了城门”。 顾息野晃着手里的茶盏,直直盯着她,幽深的眸子下映着一点赞扬:“他吃皇粮,办皇差不假,可皇城那么大,吃的是谁家的粮,给谁家办事可说不清” 沈时卿心里的不安终于垂死落在地上了,顾息野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得意,是看着自己落入他的手中的得意!那眼神好似在说: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 她僵硬地抽动嘴角,扯出一抹笑来:“王爷睿智” 顾息野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将冷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对着无生说道:“今晚不入城,绕小道走水路,最多半个月便能到霞岛”。 无生明白他的意思,拉着愤怒的林归远先走了,沈时卿也想跟着,却被顾息野挡住,“救命之恩,现在可以报答了”,他站的距离很近,低头就能闻见沈时卿头上的发香 “王爷想我做什么?”,沈时卿看见他眼底的兴味,尽管知道他看不起自己,但这荒郊野外、独身男女,还是有些害怕的,赶紧绕过他往前走几步。 顾息野看穿她的心思,嘲讽笑笑:“我想你猜到了是什么人要杀我” “我没猜到”,沈时卿立即转过身大声道,她很害怕顾息野说出那个名字 “对就是七皇子,我的仇家很多,这往后派来的杀手也许八层都是他的人” 沈时卿听到这名字倒是不怎么惊讶了,只是咬着牙看顾息野身上那股烦人劲儿,恨恨道:“我不需要知道是谁杀了你也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那不行,你以后是要跟着我上朝作证的,若到时候见了人被吓坏,毁了我的事怎么办?”,顾息野指着她的手臂上的伤口说 “你只是想拉我入你的阵营罢了,多一个你们的秘密,我就多一份危险,若我反悔要跑,你大可将我知道七皇子要杀你的消息放出去,不用你动手,他们也会杀了我,还能给你落下个好名声对吧” 沈时卿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心里不免又凉了几分,在刚才之前她还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沼泽面前,只要不往前走就随时可以逃离,可顾息野却笑着拉了自己一把,来不及拒绝她已经在沼泽中了,双腿沾满泥泞,不可能再完好无损地离开。 顾息野似乎是见不惯别人对自己的讥讽,忽然收住笑意,冷脸道:“本王手里有一批画,你查一查,不可对旁人泄露半分,尤其是林归远”。 天上的雨已经停了,路面上的小水凼反射出晶莹的光芒,沈时卿看着顾息野离去的背影,想要远离此人的心情又坚定了几分。 而原本覆盖在上空的一大片黑沉沉的乌云开始往京城方向飘去,七皇子顾裔正坐在自家府内的大堂中,他正拿起一只崭新的雕翎铁箭擦拭 广三急匆匆赶回屋内摒退了下人,脸色发灰,忧愁对着七皇子道:“七爷,我们失败了”。 顾裔神色淡然,悠闲将手里的箭扔出去,正中广三背后的门框上 广三两股一紧,把头磕的更低:“七爷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七爷惩罚!” “起来吧,我也没想过你们一次就能成功”,顾裔面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他伸出苍白到有些枯瘦的手,却在握住剩余两只铁箭时暴起青筋 广三偷摸着瞟了一眼坐上人,见他并无怒意才敢继续说话:“毛大人身边的师爷刚刚来信说,三王在城门下遭遇伏击后在也没出现过,直到巳时也未见人影” “这就奇怪了,既然刺杀失败又不见返回城外,这人能去哪儿?”,顾裔暗暗的眼神看着广三,轻飘飘出口询问 “想必,想必是躲在哪个山里吧”,广三结巴起来,他对顾裔此刻的神态再熟悉不过了,这爷每次想杀人的时候总是很平静,总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一刀。 “山里?”,顾裔突然呵呵低笑几声,手中的一只铁箭凌空而出,穿破门上的窗纸:“你以为他们是山贼盗寇吗!废物一群,枉费我养你们这么多年!” “属下失职,还请七爷再给我一个机会,定取他们人头来见!”,广三大惊失色,跪趴在地上连头不敢抬。 顾裔仰头望着那个破洞,眼下的杀机弥漫:“拿舆图来” 广三赶忙起身取了舆图返回铺在桌上,顾裔盯着朝曦城沉思,他眼神逐渐放置到城外的几条支流上,阴测测道:“既不入城,那便是水路了,真是好计谋啊” 广三半弓腰看过去,见朝曦城外有一条河道由西向东蜿蜒曲折,再过三座城入东海。这几日西南地区有山洪,下游的河道受到影响,来往船只减少半数不敢行动,因为走水路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个风险之举 广三顺着那河道继续看下去,看似有许多弯折,但好在都是顺流而下,很快便能到达霞岛,他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耍了一道,眼下的刀疤狰狞蠕动,像是要睡醒的毒蛇。 “我们被耍了,三王爷他们应该是早就决定好了走水路,却还特意派快使去沿路城里发路贴,就是想迷惑我们” 顾裔将剩余的一只箭猛地扎在霞岛和伧洲之间的海面上:“派人去这里截杀,马士龙不是想做个海外天子吗,本皇子就给他这个机会” 广三眼珠轱辘转溜两圈,随后阴险笑起来,恭维道:“七爷英明,马士龙若让三王他们上了岛,那依这爷的性子,定会把他岛中情况摸个底儿朝天,别说百万粮饷,只怕他这个主帅也做不长久,若他任由我们出手,那就是有个把柄在我们手上,以后还怕他不听话不成?” 顾裔心里畅快许多:“霞岛是个风水宝地,我三哥可不是一个爱找麻烦的主儿,他此去的目的我一清二楚,霞岛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也绝不允许落入他人之手,否则我宁愿毁了它,谁都别想好!” 桌上的舆图被顾裔紧紧攥住,他的身体因为心情激动正在小幅度颤抖,仿佛被攥住的是顾息野的脖子 他厌恶顾息野,在所有兄弟中最厌他,最恨他,不仅仅是因为从小自己就被拿来和他做比较,更是因为他居然想要横插一脚,想和自己抢皇位 这 14. 他不是个好人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大雨过后,河面上又涨了一些水,但不算太湍急。顾息野一行人乘船日夜兼程,借了水势竟在十日后就抵达了伧洲地界。 沈时卿闷在船舱里看了好几日的画,此刻她感觉脖子僵硬,双肩酸疼,像一个生锈的铁架子。她收起最后一幅画,大大的向上伸展了一个懒腰才走去船尾 林归远和顾息野正说着话,见她出来立即招手,像看陌生人一样好奇地问:“你画看完了?” 沈时卿先是对顾息野行礼,然后揉着眼睛懒懒回答:“都看完了,一共七十六幅”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看画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王爷”,沈时卿没搭理他,自己对着水面欣赏风景。 顾息野看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心思有些沉重:“既然你看完了,那就说说吧”。 他侧目看着沈时卿惬意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下去,不知怎么自己的心情却好了一些 还没等人回答,他便先走去船舱,无奈之下沈时卿只得返回,几人刚进房间就闻见淡淡的纸墨气味,还有女子房间特有的香气。 林归远脸悄悄的红了,被沈时卿瞧见,关心询问:“林公子怎么了,风寒吗?” “没事,有点热”,他将门完全打开,讪笑掩饰:“你这房间有点不透气” 顾息野环视了两圈,见明明就开着一扇窗,心里生疑瞥了他一眼,随后问沈时卿:“有多少画是假的?” 沈时卿也不废话,指着地上的三堆说:“这里一共有七十六幅画,我将这些画按照等级分为甲乙丙三类,甲等是最好的,例如解明远大师这样,乙等属于小有名气,例如尤盛这样,丙等就是普通但也有些年头的画”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展开几幅画:“这里甲等画有十二幅,全是赝品,乙等二十七幅有九幅为真,丙等三十七幅,有二十四幅为真” “这些是什么?”,林归远蹲下看着里面卷起的一张张小纸条问道 “这些是我写的证据,方便你们可以从哪里看出是赝品” 顾息野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甲等画认真看起来,还不时看看那字条上的信息,随后又站起来将画展开举高,对比几下:“除了你上次说的看墨色,材质可以分辨真假以外,可还有其他方法?” 沈时卿挑选了一下,拿起一副甲等画在自己手上说:“还有私印,很多画家都会在自己的画上留下私印表明身份” “这是什么说法,依我看这造假的印章和假画一样,依着原来的再雕刻一份不就得了,有什么独特之处?”,林归远看着手里的画直皱眉,尽管沈时卿已经写清楚了哪里是假的,但他还是分不出来。 “可没这么简单”,沈时卿拿起画走到窗边,解释道:“一副名家的书画作品,他们落在画上的印章也应该是极其完美的,讲究画、印合并,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 顾息野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伸手推开另一面窗,屋内顿时明亮了许多,他余光瞥见沈时卿认真的模样,竟不觉得她像以前那般讨厌,语气不觉间轻缓了一些,问:“这印章又是怎么分辨?” “依我拙见,是看名字”,林归远故作深沉地走了两步到窗边,他和顾息野一左一右将沈时卿夹在中间 于是不算大的画纸上聚集了三个人、六只眼睛的凝视,沈时卿微笑着转头戏谑他:“林公子这几日吃多了鱼果然聪慧不少”。 “胡说,本公子不吃鱼也聪慧”,林归远佯装恼怒地记恨她一眼 看着两人的打趣,顾息野脸色倏然僵硬了几分,他抖了一下手中的画,不悦她浪费时间,催促道:“说正事,本王没那么多空闲等你” 沈时卿瘪嘴赶紧转头继续解释:“一般印章除了先看名字,还要去看画家是采用何种镌刻方式,阴刻?还是阳刻都很有讲究; 此外印章所使用的材质不同,看起来的效果也会不同,比如用牛角、玉石刻成的字体会更清晰,而用木头做成的印章使用时间稍稍久一点,就会因为不耐磨、开裂、老化等问题让字体或图文变得模糊起来。而一般甲等画家都会用较好的材料制作印章,也更匹配自己的身份; 其次就是看大小,印章的大小最好能和作品副式大小相配,小了太逼仄,大了又不雅。还有钤印位置,如果题款下还留有空白,一般都会钤印在此,若无空白,也是宜左不宜右,一个好画家是会把这些细节把控的很好的” 她将手中的画拿得高了一些,大约在脖子的位置,仰着下颌朝左下角点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这画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大师画的,我曾看过他的传记和画集,里面记载他用的是青玉章,配朱砂泥,这幅画虽然印章的大小和位置都没错,但色泽还是露馅了, 都说朱砂印泥色泽朱红鲜艳,冬不凝夏不散,不发霉也不褪色,但那不过是人们对它的传称赞罢了。一幅画经历三百年的沧桑,不可能做到完好无损,如崭新的一般,但这印泥的色泽却鲜艳夺目,和画纸的陈旧有所出入,我想是那仿画之人只顾着做旧画纸,忽略了印章” 沈时卿信心满满地合上那幅画,却抬头对上顾息野的眼神,不知是这光线太柔和,还是自己累的有了错觉,她竟然觉得顾息野刚刚的眼神不像以前那般冰冷,原本幽深的瞳孔变得浅了一些 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顾息野眼底浮出一抹阴鸷,神情变得凌厉,他威胁般说道:“你若敢骗本王,那你也别想完好无损!” 沈时卿低头不看他,只是回答了一个“是”。 林归远将画卷起来放在桌上,拍拍她疲惫的肩膀安慰:“你别难过,三哥就是这样,不会讨女人欢心” 沈时卿偷偷掀起眼皮,环见右边没了人,才明目张胆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问:“他会不会讨欢心无所谓,只是他一直都是这般喜怒无常吗?” “其实以前不是”,林归远坐在凳子上,叹了一口气 “那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沈时卿挑眉 林归远惊讶地望着她:“你不知道?我以为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儿?” 沈时卿听着里面有故事,犹豫了一秒后就立即坐下来:“既然全京城都知道,那给我也说一下吧” 林归远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于是左手伸到屁股后面拉了一把凳子远离她,右手捂着嘴摇摇头表示很为难。 沈 15. 海上遇险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晚饭后沈时卿心里有些郁闷,便想要去船尾处赏月,下午看见的那个小黑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轮廓清晰的小岛,赫然矗立在海面。 顾息野站在甲板处,夹着咸腥和湿气的海风从前面吹来,卷起他的衣摆在风中狂舞,他将沈时卿略显疲倦的姿态看在眼里,见她忽然不得体地蹲坐在地上,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纵身跳下,落在船尾处,沈时卿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赶紧起来站好。 “会水吗?”,顾息野向她走去,手里拿着一只食指大小的木筒问道 沈时卿不知他为何这样讲,想了一下才慢慢回答:“只会一些” “那就够了” 顾息野将那木筒递给她,看着她憔悴的脸色,还有发蒙的眼神,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向她解释起来:“这里面是淬了毒的铁针,你拿着防身”。 沈时卿呆呆抬头望着他,顾息野半张脸隐在夜里,另半张脸被皎洁的月色映衬的清明,无数散碎的星光铺洒在水面上,显出浮光跃金的景象,这一刻四周平静的让人有些恍惚 或许是白日听了他的故事,也或许是他身后闪烁的水面扰乱心智,沈时卿竟敢用探寻的眼神看他良久。 顾息野见她毫无顾忌地打量自己,心情瞬间烦躁起来,他上前一步逼近沈时卿,一把抓住她手腕往上举,语气不善:“本王脸上有什么东西很好看吗?” 他眼里的不悦和杀意让沈时卿清醒过来,使劲挣脱他解释道:“王爷误会,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顾息野冷哼一声,猛地甩掉她手腕,转过身背对她:“你死了,本王就少一个人证,那之前岂不是白救你了” 沈时卿看着那木筒,轻轻转动了一下,立即有一根铁针射出来,差点扎在她脑门上,她心里一紧,害怕的不敢再动:“既是如此,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时卿”,顾息野微微侧了一下头,低眸半刻才说道:“你知道这一路上二夫人派了多少杀手来找你吗?” “不知道,她那么讨厌我,也许不下十次吧”,她看着顾息野高大的背影,淡淡回道 “七次”,顾息野眼皮轻跳了一下,“一共十九人,我帮你全都杀了”。 沈时卿有些惊讶,但不是觉得这人太多,而是觉得太少,但是她不懂顾息野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这些,她眨眨眼提步走上前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水 “王爷和我讲这些是做什么?你护我周全,我替你做证,这一点我不会忘记” 顾息野偏头看她,那白皙的脸上好似多了一些落寞和疏远,他自嘲淡笑:“本王知道你是被迫跟着我来霞岛,也知道你讨厌我和二夫人,你若想逃,今晚就是最佳机会” 他话说完久久都再没开口,两人就像立着的石柱,越来越大的海风吹的沈时卿脸疼,她隐约觉得有一场风暴即将到来,今夜不像看似那般平静,“王爷放心,我一定不会逃跑”。 顾息野这才松开宽袖下紧握着的拳头,却又忽然伸出一只手掐她下颌,抬起和自己对视,犀利的黑眸落在她脸上:“本王给过你机会了,往后一切都是你现在的选择,不管发生什么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沈时卿对他的举动感到不舒服,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触碰自己,上次还是在王府的书房,自己差点就死了。这一次她除了感受到顾息野同样强有力的手劲儿之外,还感受到了他宽厚手下粗糙的皮肤 她扭过头,闭眼将一闪而过的惊恐藏起来:“时卿谨记王爷的嘱咐” 顾息野满意地放开她:“右边放着一艘小船,一会儿你自己找机会溜去岛上,在码头等我们,别给我们添麻烦” 沈时卿走到船边探身一瞧,果然放着一艘极其狭窄的木船,她猜到等会儿可能要发生什么,没有犹豫朝顾息野点点头离开了。 无生从另一处走来,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厚背尖翅刀,左手拿着一把鱼鳞金背刀,眼神警觉:“三爷,要是三夫人听了你的话,真的跑了怎么办?” “你以为我是真的想放她走吗?不过是一次试探,若刚才她点头同意了,便会立即死在船上,不过,幸好她够聪明” 无生听着这语气,有些捉摸不透了,明明他的表情是那么阴森,可这话听着又像是在夸三夫人 他甩甩头将这些不相干的事清理掉,水流越来越湍急,他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霞岛,凝神静听了一会儿才说:“三爷,那些船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顾息野转身吐出一口气,他仰头去看那黑漆漆的水面,一阵微小的波澜引出他眼底沸腾的杀意:“还有多久进入霞岛海域” “一盏茶左右”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顾息野接过自己的鱼鳞金背刀,将刀鞘放在手臂上 “都装好了,外面还封了蜜蜡油纸,就算落水也不会被毁坏” 无生心里疑惑他为什么让自己花将近千两去买这些名画,又疑惑为什么让自己好好保护 但想了想这也是不第一次了,眼前危机重重不是分心的时候,他们后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五艘小船,不远不近的跟着,大有包围之势。 顾息野走到船头远眺,看霞岛码头稀疏的灯光,嘴角勾起讥讽之意。过后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划破夜空,那几艘木船上登时跳出二十多个人,个个蒙着面,拿什么武器的都有 他们有人奋力一跃跳上顾息野他们的大船,有的抛出铁钩利索爬过来,刹那间海面上刀光剑影,锵锵唰唰响声一片。 霞岛码头上,三个身影正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中间站着的魁梧中年男子正是霞岛主帅马士龙,左边是他的儿子马威副帅,右边是他的心腹姚侃师爷 马士龙看见海面上的拼杀,脸上终于露出畅快的笑来,他爽利喝下一口酒后,用手擦干酒渍:“他姥姥的,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霞岛,让他们杀去,最好杀的连尸体都找不到才痛快” 马威这些天也一直忧心,唇上上火冒了一个好大的水泡,见此番情景高兴的差点拍手称快:“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家好汉派来的勇士,我定要请他来家中上坐,敬他三大碗酒!” “喝,今晚老子高兴,回去就喝他个三大缸!”,马士龙激动的将手中的酒袋子往地上一扔,随后阴狠地说道:“我这霞岛可不是人人都能来的” 他们父子的欢欣飘转在码头上,只有姚师爷愁眉苦脸,根本笑不出来,他五十多岁的身体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枯瘦,嘴上的两缕胡须像被卷在天上的残破树叶。 “主帅还请听卑职一言” 马士龙正在高兴头上,一见自己师爷不高兴,语气还这么悲观,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发作,暂时收起了神色问道:“师爷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还请主帅前去营救三王” “什么!救他们干什么!”,马士龙还没说话,马威就已经暴跳了,瞪着眼质问:“把他们救上来,明面上是抚慰受灾百姓,谁不知道他是想探查我霞岛底细?师爷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姚侃吓得慌忙 16. 海岛交锋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马威带了十多余人赶到船上时,整个甲板都被鲜血涂满了,脚踩上去都有些粘腻,顾息野脚边躺着七八具尸体,他脸上沾着血,双眼杀的猩红,叫人看的直发怵 此时他身边还围着四五个高手,几人齐齐举刀向他杀去,马威见状提了长枪就冲,顿时将那黑衣人的队伍打散,顾息野见状一个横刀踢去,就有几人毙命倒地。 一番血战过后,马威才痛快的放下长枪,对顾息野行礼:“见过王爷,我等营救来迟,还请王爷罪恕罪” 顾息野擦干净脸上的血,罗刹一样的戾气还未来得及收尽,对马威点点头:“副帅请起” “王爷,您受伤了,去我们船上包扎一下吧” 顾息野低头一看,他的左手手心一直在流血,原来是大臂处被划破了一条六厘米的口子,这会儿血打湿了衣服正顺着往下流,他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他撕下一块衣料,简单绕两圈,然后用牙齿咬着一角往旁边一拉,连眉都没皱过:“一点小伤,不碍事”。 “王爷不如跟着我上船,家父还在码头上等着呢,你们这船就交给我手下洗干净了再用,怎么样?”,马威看着这满船的血渍,主动建议道 “那就麻烦副帅了”,顾息野看了一眼狼藉的船面,在马威的带领下换了船迅速登岛。 马士龙已经换上官服,和师爷站在码头上焦急等待,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有些打着哈欠,有些站的东倒西歪,一看就是被强行从床上拉起来的 顾息野几人刚踏上码头,马士龙就小跑几步来迎接:“臣,马士龙参见王爷”,他作势要跪下行大礼,他身后一群人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顾息野用手扶着他起来:“马帅请起”。 马士龙也不是真心想跪,膝盖就是弯了一下,顺着那股支撑就起来了,然后说道:“臣竟然不知有海贼敢抢掠王爷,一接到消息便派我儿前来相助,耽误了时间还请王爷莫怪罪” 海贼抢掠!顾息野心内冷哼,他装傻充愣倒是好手,几句话就将自己和霞岛摘干净了。 “走水路遇到海贼是常有之事,马帅不必太自责,我还要谢谢你前来相救才是” “不敢不敢,这不过是臣的本分罢了”,马士龙谦虚说道,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有些疑惑问:“王爷,臣前几日接到消息说与你同行的有四人,这怎么不见林公子和您家夫人呢,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顾息野眼睛虚合了一下,他不惊讶马士龙清楚自己的同行人员,毕竟他们从京城出发,走什么路线,有多少人这件事就没想过瞒着,也瞒不住 “没有意外,只是林公子这几日身体抱恙,晚上吃过一些安睡药就睡下了,我家夫人路过伧洲时觉得好玩多耽误几日,就来找我” 顾息野面不改色地说谎,好在马士龙并未追问下去,只是点点头将人迎接到家中去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桌饭菜,但却被顾息野以劳累、想休息为由推了过去,顾息野站在房中,脱掉身上的衣服扔在一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留下几缕蜿蜒的红色血迹,一直延伸到他的掌心 他长腿一迈坐在木桶里,一边浇水洗干净污浊,一边思考着什么。木筒里的热气向上飘,不一会儿他整间屋子都充满了水雾,他的脸上多出几分担忧 他算了一下时间,距离沈时卿划船离开已经过了约半个时辰,按时间推算她应该早就到了,可刚刚在码头他暗中环视一圈也没见到人,莫不是真跑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时,眼神不自觉地暗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脸正紧紧绷着,眉心紧锁。还是说她刚下船就被杀手发现,现在她已经死了,又或者她翻船沉在海底了? 顾息野越想心中越是烦躁,他第一次产生了害怕沈时卿会死的感觉,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沉入水底,让热水将自己全都包裹起来,短暂隔断这些心绪。 与此同时,马士龙的房中气氛也十分严肃,他来回踱步,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挠头,像在等待什么 见到姚侃进门,他心里一紧,赶紧上前两步问道:“怎么样,可有打探清楚,那人是不是林家的?” “主帅放心,我已经确认过了,是林家的”,姚侃有些高兴继续说:“我趁他们背人去休息时看了几眼,那林归远浑身软趴趴的,被癫了好几下眼皮都没跳一下,但气色却很好,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被吓昏了” 马士龙一听心里有谱了,眉毛一竖笑起来:“哈哈哈哈,若真是被吓昏了,那这林家的还真是个窝囊废,这样的人还怕他不和我们一条心吗?” 姚侃见主帅这样说了,自己也跟着放松高兴起来:“主帅明日就先拖着三王,能拖几日就几日,他们在我们这里耽误的越久,我们越有文章可做” “用不着你说,我定然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马士龙拍拍手,屋内的烛火跟着跳了两下,而屋外海面上的风好像停歇了。 第二日一早,他亲自来顾息野的房间门口等着,却半天没见人出来,一问才知道他带着下属出去了,他压着嘴骂道:“这么大两个活人什么时候出的门你们都不知道,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姚侃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生气多事,赶紧宽慰:“主帅不如直接去外面找他们” “哼,等这事儿结束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些人”,马士龙心里不痛快地发狠道,快步走到大门口 顾息野和无生从外面回来,看起来神清气爽,精神百倍:“马帅这是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我正想请王爷前去用早饭呢”,马士龙换上一副恭敬轻松的神色说道 “有劳马帅操劳安排,本王就不客气了”,几人说笑着往堂内走去,马士龙准备了几道当地的小菜和海鲜粥,顾息野尝了一小口觉得甚是不错,他开口夸赞:“这霞岛真是处宝地,不比山里的野味逊色” 马士龙嘿嘿一笑:“王爷要是喜欢,等过几日离开命人给你们多带点路上吃,不值钱就是个土特色” 顾息野放下木勺:“东西就不必带了,本王办完事就离开,这几日还要多烦马帅配合一番” “这是自然,臣已经和手下吩咐过了,全力配合王爷” 17. 胁迫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当天下午林归远才悠悠醒来,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在船上,霎时还以为是谁劫走了他,幸好被人告知这里是马士龙的院子才放心下来 校练场内,马士龙坦胸露臂,背上被晒的通红,正满头大汗和手下人比摔跤,见林归远来了,找了根帕子擦汗,一边穿衣一边朝他走来:“林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林归远第一次见马士龙,看他长期经受风霜日晒显得憔悴的脸,心里犯嘀咕,怎么瘦巴巴的,一点不像海上门神该有的模样 “见过马大人”,他微微躬身抱拳行礼。 “诶林公子快别见外,你是王爷的朋友,那也是我的座上宾嘛”,马士龙赶紧扶住他双手起来 林归远也不推脱,分寸拿捏的极好,朝他一笑,又环视一圈这光秃秃的草地,问:“王爷去哪里了,怎么没见他们?” “王爷他们一早便去各处巡查、清点官兵名目了,你那时还没醒,就没叫你” “我睡了多久?”,林归远心里疑惑自己是怎么上岛的 “从昨日晚间到现在”,马士龙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林公子生病吃了药自然睡的沉,不过也好,那些海贼没发现你,不然可就危险了” “海贼?”,林归远心中一惊,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生病又是怎么回事,忙追问:“王爷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马士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了一下:“估计要酉时末了” 林归远在京城时没少听过关于马士龙的传言,他临走时父亲也嘱咐过他别和他太接近,这一路顾息野也提过几次他为人很辣奸诈,所以他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那我就先不打扰马帅了,我还没来过海岛,想先去转一圈” 马士龙正在盘算要怎么和林归远拉近关系,这一听机会来了,忙说:“不打扰,正好我练完了,我陪林公子转转吧” “这.....怕是不妥吧,堂堂主帅陪我一个无官无衔的人,这传出去多有非议啊” “哎呀,我们这岛上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来者是客,更何况你们是贵客,我尽地主之谊罢了,谁能有非议!”,马士龙不容他拒绝,一手搭在他肩上就往场外拽 林归远这才后悔自己刚刚小看了他,因为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沉的像半棵大树,自己挣脱起来还有些费劲儿。 两人骑着马往西走了半个时辰,越出城区越萧条,沿路都是一些矮小的植被、石子路 没了遮挡物海风也就越大,林归远觉得自己的脸快被吹翻了,耳朵也总是轰呼呼的,马士龙停下马,往前走几步,说:“林公子,我们到了” “这是哪儿?”,林归远坐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吃惊,前面似乎是一处村子,不过一个人都没见到 他翻身下马跟着往里走去,一路都安静得很,这里的大部分房屋都是用草和木头制成的,然后糊上一层黄泥,若在平时看起来和内陆地区的房子没什么两样,但此刻有的房子没有顶棚,有的墙体倾斜,东倒西歪。 马士龙眼里似乎有泪,他低沉地说道:“这就是我们受灾的村子之一,还有十几个村都变成了这样” 林归远霎时明白过来:“马帅不必担忧,王爷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振灾,很快这些村子就都能恢复如初了” 马士龙点点头:“臣替岛中百姓感激皇上慈爱,只期盼这些房子能早日修好,他们也不用受苦了”。 两人正说着话,姚侃带着一对母女从前面出来了:“卑职见过主帅,林公子” 马士龙听见姚侃声音,赶紧擦掉了挂在眼角的一点泪花,转过来却见还有一对母女,惊讶问道:“咦,这不是小桃娘俩吗,你们怎么来了?” “民女见过主帅,大人”,那女子抱着孩子跪下行礼 “主帅,我在来的路上刚好碰到她们,小桃娘说想来问问房子什么时候能修好,我就一起带过来了”,姚侃余光监视着林归远的表情说道 马士龙有些无语,又急又气让她们起来:“哎呀,我都和你们说了这村子不出两个月就修好了,不要着急嘛” 林归远看着这对母女,尤其是那小女孩儿,黑黑瘦瘦的,巴掌大点的小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比天上的星星还明澈,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你们是这村子里的人?”,林归远出声问道。 “回大人的话,民女一家都住在这村中,家中祖辈都是靠出海打鱼为生,可几个月前遭到海啸,海水将我们村子都淹了,我丈夫也因此死了,民女和女儿还有家中父母都无家可归,实在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办啊”,那母亲说着说着忽然小声啜泣起来 林归远低头心中不忍再看那母子,马士龙却厉声呵斥道:“哭什么,什么叫无家可归,我不是给你们安置了住处吗,这几个月可让你们被风吹着了,被雨淋着了?” 姚侃也在旁边接话宽慰:“是啊,小桃娘,这几个月朝中赈灾银一直没下来,我家主帅都是拿自己的家底儿来贴上的,现如今王爷他们来了,马上就有钱了,你也就别哭了” 林归远背着手抿唇,听着这两人的话有些不舒服,总感觉话里有话一般 那女子这才停住啜泣,将女儿放在地上,扑通一声对着马士龙又跪下来:“主帅救我们全村的大恩大德,民女谨记在心,来世愿为主帅当牛做马” 马士龙赶紧摆手纠正:“别跪我,要跪就跪这位林公子吧,他是皇上派来的人,他父亲是朝中修葺部的大司官,你们这些房子修建都是他父亲说了算” 那女子一听立即挪着膝盖,正对着林归远嗑了几个响头,还拉着她不到三岁的女儿一起跪下:“民女和小女谢谢皇上,谢谢林大人” 林归远赶紧将两人扶起来,不自在道:“快起来,等王爷将受灾情况核查清楚,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是是,我信大人说的话,大人是好人,是京城来的大官,肯定是说话算话的”,那女子又高兴又激动,脸色涨的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马士龙在后面悄悄给姚侃递过去一个眼神,他也就趁机走出来说道:“小桃娘你这下放心了吧,赶紧回去也给大家伙都说说,再过两个月就能回家了”。 林归远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中,心里五味杂陈,他一方面同情这些受灾的百姓,一方面又对马士龙今日这一出感到闷火 他捏紧双拳转过身来,眼里有些不悦:“马帅这是把我和王爷架在高台上了啊” “林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马士龙一头雾水,看看姚侃又看着林归远问道 18. 没规矩,叫三嫂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林归远坐在马背上,呼啸的海风吹的他浑身发冷,明明已经快到马府,可他却扭着脖子不愿进去,而是转身又往集市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岛中的人遵循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早早都回了家中,所以街道上也很萧瑟,他走了很久也没找到吃的。 顾息野和无生大约是在酉时末回来的,两人身后还跟着马威等五六个人,顾息野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你怎么在这里?” 林归远听见声音,猛一转身:“等你们一起” 顾息野歪头打量他明显失落的样子,沉思了片刻还是没拆穿:“回去吧” 林归远看了一眼这行人,马威冲他爽朗一笑,他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算作回应,但竟然没有发现沈时卿,心里奇怪起来,问:“沈时卿去哪里了?怎么不见她?” 顾息野有些不悦,皱着眉瞥他一眼,语气严厉:“没规矩,叫三嫂” 林归远愣住,不明白顾息野为何忽然讲究这个,心里有些别扭,实在叫不出来,于是低着头没再说话。 几人回到府里,马士龙称自己有公事要忙,就不来陪晚饭了,让马威陪着,林归远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然他真怕自己在桌上和这个虚伪狡诈的人吵起来 马威许是渴了,一坐下就端起两碗酒,当水一般喝下,然后才起身敬给顾息野:“王爷今日辛苦,这酒我先干为敬!”,说完他再次仰着头咕噜咕噜喝下去,还打了一个畅快的嗝。 顾息野兴致缺缺,端着酒轻喝了一口,说着客套话:“辛苦副帅陪我一起清点核查,相信过不了几日,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诶,王爷别急,你们路途遥远来我霞岛,自然是多玩几天再回去,我们这里海鲜、好酒管够,管新鲜,保证你们流连忘返!”,马威平时酒量不错,但今日似乎醉的格外快,才几句话脸就已经开始红了。 “呵呵,副帅,我们是来办公事的,不是游山玩水的”,林归远忽然出声呛他,怼的马威有些尴尬 顾息野眉毛一扬,好奇地看了林归远一眼,没说话,静等着他下文 “林公子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好心让大家多玩几天,怎么火气这般大?”,马威不悦地放下酒碗,觉得自己面子有些搁不住了 “玩?这岛中将士好几月没有银钱粮食,还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百姓等着救助,你们身为父母官,怎么好意思玩?难道真要置他们性命不管,要拿他们的性命去恐吓、威胁换钱?” 他想起下午马士龙的言行,还把自己丢在那里,就气不打一出来,这会儿更觉得马威才是一个酒囊饭袋,于是忍不住把怒气都洒在他身上了:“副帅有心喝酒吃肉,不如去看看那些吃不好穿不暖的百姓吧!” 马威看着他对自己这般不客气,想将这碗酒直接泼他脸上,再给他几拳,揍得他跪地求饶 但又碍于顾息野的面不敢真动,只能握紧拳头怒砸桌子,“砰”的一声几个碗落地,碎成一片。 顾息野冷厉的眼神刺向他,似乎对这个行为很不满意,再开口时语气都降低了好几度:“副帅心里不服?” 马威怨恨地盯着林归远半晌,僵硬地吐出几个字:“我哪里得罪林公子了?” 顾息野已经失去用饭的胃口,站起身回道:“林公子不是无缘无故发怒之人,副帅还是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吧” “王爷!”,马威听见这话,气血直冲脑门,腾地站起身冲他喊道:“都说王爷是铁面无私,今日一看也不过是个不分清红皂白的人罢了,这里说到底还是我马家,我受不了这番污蔑委屈,林公子今日势必要给我道歉!” 林归远也立即站起身,胳膊一甩,叉着腰质问:“我道什么歉!我可有哪句话说错了?” “我马家什么时候置那些百姓不管了!什么时候要拿他们性命去恐吓、威胁别人了,我爹自己还掏了几百两银子给那些人买米发粥,要不是我们马家出这个钱,这些百姓早都饿死冻死,要造反了!这有你姓林的什么事!” 马威对着林归远大声吆喝起来,就差没拿手指头戳着他脸骂了,看着他张大了嘴很是震惊的样子十分满意 顾息野听见他这番话,眼神顿时充满杀气,他反手抽过无生腰间的刀,刹那间就抵在马威脖子上,阴森森混淆是非,黑白不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林归远有些吃惊顾息野居然会护着他,不敢相信地望向了无生想确认,却见他双手抱胸很是淡定 马威被顾息野充满威慑的眼神和气场吓到酒醒了,脸色一瞬间由红转青:“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息野手腕用劲,那刀就向皮肤靠近了几分,生出一条红丝来:“那这赈灾一事他们林家管不得,我顾家可能管?” “当然,当然管得”,马威觉得脖子一会儿凉一会儿热,生怕这刀再深几分,赶紧求饶服软 顾息野这才放下刀,睨了他一眼:“副帅明日就不必同我一起去核查清点兵马了,好好在家修养脑子,免得再说出什么话来,下次可就要按我朝律法来处置了!” 见顾息野往外走,林归远也赶紧跟上,直到进了他的屋子才敢说话:“三哥,今日马士龙带我去看受损的房屋了”,他见人一坐下就抢先说道 “哦?看来他们是想从你这里下手”,顾息野左手撑在桌上,鄙夷地问道:“想必是说了你不爱听的话吧?才将气撒到马威身上” 林归远弯腰将一根凳子抽出来一些,然后坐下给他讲了今日的事情,过了半晌,顾息野看着他问:“你觉得马士龙的话有几分真假?” 林归远皱眉思考了片刻,慢慢说道:“刚马威露馅了,他说马士龙只给了几百两银子,我觉得这才是真的” 顾息野不动声色给他一个赞扬的眼神:“为什么这么说?” “那马士龙当初上报这岛中兵马共有十二万左右,一年所需要的粮饷是一百万,受灾的百姓有二十多万,却只要了三十万两银子, 可今日我看了一番,那些房屋修建所用的材料虽不费钱,一间房大约是三两左右,但按这样算,三十万两根本修不了这些房子,假设二十万人都有一间房,那也是六十万了,更别提其他的开销,马士龙不像是会自己出钱的主儿,更不会往少了报价,除非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人和房屋受损” 林归远一边说一边在桌上用手指头划拉着,脑子和嘴都在忙着算账,完全没发现顾息野眼睛里越来越明显的欣赏 “三哥,你觉得呢?”,他最后在心里想了一遍这些可疑之处才问道 顾息野默认地点头:“确实如你所说,今日我和无生前去清点兵马就发现了问题所在,里面有不少 19. 失踪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天空万里无云,海面波光粼粼,岛上的阳光总是特别毒辣,刺的人眼睛都不敢睁开。在距离海岸不远处,有一间充斥着海腥味的木屋 沈时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往外面看去,院子无人,但挂满了晒干的海鱼,她戒备盯着四周,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被谁换下来的,有些大了 她裹紧衣服迈出门,一个高高瘦瘦,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闯入她的视线 “姑娘你醒了,没事吧?”,男人名叫贝顺,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他有些瘦削的脸上充满关心 沈时卿被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往后退两步,拘谨问:“见过公子,请问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伧洲顺漳村”,贝顺放下手中的草纸,似乎也很局促:“姑娘你掉进海里了,我爹和哥哥们出海回来刚好救了你,你不要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沈时卿轻砸自己的脑袋:“我落水了?”,她只记得自己先是划船走了,后来不小心遇到了一个浪将她打翻,她在海里游了一会儿,眼看就要到岸边了,却忽然晕过去 “姑娘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家住哪里?为什么会落水?”,贝顺小心翼翼地问她 沈时卿瞧他说话温柔,眉眼间有一股文人之气,并无伤自己的心思,也就稍微放下了戒备,点点头:“多谢公子一家救命之恩,我叫沈时卿” “时卿姑娘”,贝顺见她没伤着脑子,放心地笑起来,洁白的牙齿暴露在阳光里,果然像贝壳一样光洁耀眼:“时卿你饿了吧,我给你熬一碗海鲜粥去” 沈时卿本想拒绝的,但一听到有粥喝,肚子就叫了起来,她尴尬地笑笑:“那就多谢贝公子了” “对了公子”,她一只手挡在前额,微眯着眼睛看贝顺:“请问我的衣服是谁帮忙换下的,我自己的东西还在吗?”, “姑娘放心,你的衣服是我阿娘和妹妹换下的,你之前的衣服也都在,等我阿娘回来了让她拿给你” 贝顺指着自己身后的一间房屋说道:“姑娘你叫我贝顺就行,不用太见外” 沈时卿顿时对这家人充满了好感,默默跟在贝顺身后,两人朝厨房走去 两人穿过一个弯道,沈时卿晃眼间看见两堵墙之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再一看墙上贴满了海岛风光,有的画着出海打鱼的场景,有的画着黑礁白浪,远远看去实在是赏心悦目 “贝顺,这些都是你画的吗?”,她忽然叫住贝顺,问 贝顺转过身,顺着她眼神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戳手:“都是照着别人的画画的” “我可以看看吗?我很少看到关于海上风景的画作呢”,沈时卿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炙热地盯着他 “这..好,我这就给你取来”,贝顺慌张地移开视线,打开一扇用铁丝拴起来的木门,钻进去取出几幅画交给她。 沈时卿这才看清了这些画,实在太过粗糙,好些地方的颜料都晕染不开,积在一起变成了苍蝇堆一样的小黑点,她皱着眉心:“这是用的草纸吗?” 贝顺看见她扭曲的表情,自尊心有些受挫,赶紧解释起来:“是草纸,不过这些画我是来练手的,所以就没用宣纸” 沈时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摇头找补:“还是你想的周到,初学者打好基本功才是正事,用什么纸倒是其次的了” 她又看了这些画的笔法,有的地方很流畅,但有的地方下笔又太生疏,尤其是浪花之处,太生硬厚重,疑惑道:“不过我好奇这画的构图、场景和配色都用的很好,一看就是有底子的人画的,你为什么还说是自己练手呢?” 贝顺有些难堪,不知该怎么说,支吾了一会儿才道:“这些画本来是齐鼎大师的原作,我只不过是借了他的画来临摹一下” “齐鼎?”,沈时卿快速在大脑里检索了一遍,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时卿孤陋寡闻,敢问这位是哪门哪派的?” “就是我们这岛上的,齐大师平时深居简出,只管画画不管别的,最爱画我们海边的景色,和京城里那些爱画花鸟人物、崇山峻岭的画家比起来,他并不出名,所以时卿姑娘不认得也正常” 贝顺说着这位画家,眼里和语气里都是骄傲。 沈时卿明白地点点头,倒是很想再看看原作是什么样子的,她猜想一定是波澜壮阔的画面,想到这里她心里开始按耐不住:“请问我能见见这位大师吗?” 贝顺冷静下来,有些为难地说道:“不是我不带你见,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这位大师在哪里,我也很想见他,拜他为师,不过要先画好他的作品才行” 沈时卿迷糊了,清澈的眼底很是不解:“既然是拜师画画,为什么要先画好他的画?画者专以人为准绳则凡,若以自然则得奇功” 贝顺第一次听到这话,觉得陌生但又觉新鲜,干脆拉着沈时卿一起坐在石块上,追问:“时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时卿也不扭捏,一屁股坐下,拿着手里的两幅画解释:“优秀的画者要保留自己的特色,这些画里流着画者自己的鲜血、见识和气韵,不可一味临摹他人,否则就像人失去了三魂七魄,鸟失去了翅膀,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尸体’了,你的这些画虽然是模仿,但也有一种笨拙之美嘛” 贝顺知道她是安慰自己,不愿打击自己的自信,但此刻也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他在这个小小的岛上生活了二十多年,见到的从来都是两颊晒得通红,说话粗声粗气,力气还大的女孩儿,还没见过她这样白嫩水灵的,而且她还懂画 他第一次从心底感受到了温暖,可还是有些纠结:“可我们岛上很多人都是靠临摹画才拜入齐大师门下的,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沈时卿看着他有些失落的表情,不忍心再打击他,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要学画画?” “因为我晕海,不能出海打鱼”,他好像觉得这个理由实在荒唐可笑,生在海边却晕海,所以连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说出来 “所以为了养家糊口,学画画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只要拜入了齐大师门下,我们每月至少能领三两银子呢,我父亲和哥哥们也不用辛苦出海打渔,整日风吹日晒了” 沈时卿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懂事,孝顺,不由得多了一些同情 “没想到在这个岛上画画还能挣这么多钱呢”,她想轻松一下氛围,语气轻快的说道 但是下一秒,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对劲的想法,她神色有些严肃:“岛上有很多人都拜入他门下了吗?” “嗯,现在应该有二十几人了”,贝顺眼里冒出向往憧憬之色 20. 军中事变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无生和林归远换好夜行衣,站在码头上面面相觑,按原本的计划,他今晚是要潜入一艘货船,等货船在伧洲卸货时再下船找人 可偏偏林归远也要跟着一起去,听着海面上传来的两声更鼓,无生心一横,低头抱拳道:“林公子,得罪了” “什么?”,林归远刚转头询问,就感觉脖子上一股疼痛,随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无生将他拖到一处礁石后藏好 转身却看到了和黑夜同色的顾息野,他脸色大惊,心虚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林归远,请罪:“王爷恕罪,属下实在没办法带林公子上船”。 顾息野长身玉立,背手而站,他略过林归远对着无生吩咐:“小心行事,不可透露寻人之事” 无生松口气:“王爷放心,伧洲都是我们自己人,属下会嘱咐他们小心” 顾息野合下眼皮,看着手中的一根毒针,面容忽的冰冷下来:“三天后,你我离开霞岛,沈时卿务必在此前内带回,不管代价是什么” 无生心中一颤,有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迟疑了片刻试问:“王爷的意思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息野瞳孔一缩,手中的毒针‘叮’一声折腰而断,他撒开手由它们落在地上,滚入海水中。 无生愣了一瞬,随着最后一声更鼓响起,他脚尖一提,身形一动朝货船飞去,潜伏在各个木箱之间 顾息野看着被货船出行惊起的海鸥,深戾的眼眸藏着一抹浅浅的担忧,他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想要找到沈时卿,这是盘绕在他心里的念头,就像海鸥不会总是振翅飞在空中,但偶尔一瞬你会看到它的身影,并为之惊讶。 海上的风浪小了一些,暂时回归平静,顾息野松开攥紧的手,长吐一口气往回走,将林归远扔在风里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亮,他房间的门就被无情踢开,林归远眼下乌青,唇周冒着青色的胡茬,又气又焦灼地看着他:“沈时卿回来了吗?” 顾息野似乎在等他,见他进来丢下手中的兵书,懒懒道:“还未” “都过去两天了,她会不会出事了?”,林归远一个箭步冲上前,站在顾息野面前有些害怕的猜测 顾息野眼皮轻跳,脸色像挂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僵硬说道:“就算真死了也得见到尸体再说” “可是,万一....这海上怎么找得到”,林归远脑子里冒出这些晦气的念头,越往后越不敢说出来 顾息野‘唰’一下站起来,抄起桌上的书扔到林归远怀中,脸色更加冷峻、阴森,他长腿一迈,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跟我走,今日你代替无生,负责清点核查事宜” 两人出门,遇见早已等在马旁的姚侃,他堆着笑说道:“参见王爷,马帅今日公务繁忙,所以派我给王爷领路,前往清点” 林归远斜眼十分厌恶他这模样,忍不住低声呸了一句,顾息野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从嗓子里掉出来一个‘嗯’字,抬脚走了。 等到了首庄岛时,眼前的景象让顾息野怒不可遏,从他们下船到守军营帐外,竟未见一个将士,他眼眸中逐渐酝酿起一场风暴 林归远对着营帐内大喊一声:“来人,这岛中将士都去哪儿了?青天白日的竟不见一个影子,成何体统!” 很快就有十几个身影从帐中钻出来,紧接着这里的领军也着急忙慌的出来了,脸上的酒意还未散完,见来人是顾息野,吓得扑通倒地,颤声道:“卑职乌审,首庄百户参见王爷,不知王爷突然来此,疏忽怠慢,还请王爷恕罪” 随即一大片将士也都跪倒在地,个个哆嗦着不敢抬头,姚侃站在顾息野身后,看着情况不对,心里急的直发麻 顾息野眼皮低垂,不去理会这帮人,只是转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手上透露即将爆发的怒火 乌审前额贴地,好半天都没听见人出声,吓得大腿发抖,浑身冒冷汗,悄悄抬头偷瞄了一眼,却刚好和顾息野视线对上 他立即低下头,身子几乎是贴在地上了,双手也开始抖动:“王爷饶命啊,卑职,卑职鬼迷心窍,这才多喝了酒,我们平时都不会喝的” 林归远冷哼一声:“平时不喝,你骗谁呢?” 顾息野仰头,缓缓问道:“将士非犒宴,毋得私饮,是马帅不曾告诉过各位这条军规,还是各位将士知法犯法,认为我朝律令如秋风过耳,漠然置之?” 他的语气里充满强大的压迫,竟让在场许多人都不敢回答,包括马士龙派来的几位将士也跟着跪了下去,不敢为兄弟们求情,乌审心里拔凉,慌的只知道磕头求饶,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顾息野睥睨四周,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姚侃,道:“马帅不在,本王就替他罚了这些人,违反军纪者绝不饶恕。传令下去,凡饮酒作乐者仗责八十,驱出军籍,擅离职守者仗责六十,罚俸三月” 姚侃面对着这样锐利的眼光,毫无争辩之力,他的头就像是被人从空中按着点下去的,嘴角僵硬:“自然是,是按军规来的” 可姚侃话音一落,人群最后方就传来一阵骚动,吵吵闹闹的像街边集市,顾息野放眼看去,有十几个人从后面穿过来。 姚侃和乌审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乌审顾不得规矩礼仪,急忙站起来大喝一声:“来人呐,把那几个闹事的人拖下去,按律仗责” 姚侃见状也赶紧出来说道:“王爷,这里人多事杂,我们还是先进帐中坐一会儿,这名册今日还得快快点完呢” 林归远抱着胸,火上浇油般说道:“难道我们是怕闹事的人?我看这帮人就是惯坏了,竟敢当着王爷的面吵闹生事,若不及时解决,之后他们心生怨恨,煽动造反怎么办?” 他说‘造反’两字时,语气特意加重拉长,像是在挑衅。 姚侃恨恨地看着林归远,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王爷自然不是怕事之人,我只是担心这帮人脏了王爷的眼,这些小事交由我们处理就行,何苦再劳烦王爷费心,他们还不不配” 顾息野听他讲话十分不耐烦:“行了,将那几个闹事之人带到本王面前来” “王爷”,乌审脸上的血色刷的消了一大半, 21. 杀机毕现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先前那几个假士兵再次磕头,语气急迫:“王爷饶命,我们本是这周边村子里的渔民,前几日是姚师爷找到我们,说让我们来这里玩几天,还每天给我们每人一两银子,我们事先不知道是要欺骗王爷呀” “对对,是姚师爷和百户过来找我们,还说如果不答应,就罚我们一个月不准出海,我们这才答应下来了” “就是,王爷你明察,我们这些人真的是被骗过来的,你看我们连这刀剑都不会耍,怎么会是从军的人呢”。 那几个男子纷纷推脱自己的责任,开始供出幕后指使者,顾息野黑眸一凛,侧身低头去看姚侃:“姚师爷可有话说?” 姚侃浑身一震,面对众人的指责和顾息野审视的目光,突然全身开始抽搐起来,口歪嘴斜并不断有唾液流出 林归远皱眉,想蹲下身去查看,可膝盖刚弯了一下,姚侃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不会是中毒了吧?”,他嫌弃地退后两步,说道 顾息野一眼就看穿他的诡计,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这毒发时间倒是算得挺准”。 随后他转头看着这上百号人,沉声道:“军规只罚军中人,若还有被胁迫的,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放下号衣、兵器,离开此地,否则一律按纪处置”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就开始骚动起来,不过一会儿就见起来了起码四五十人,纷纷脱掉身上的衣服和手中的兵器,如惊弓之鸟般一窝蜂逃离此地 趁场面杂乱的时刻,姚侃偷偷睁开眼,拖着废掉的腿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等到林归远发现时,他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三哥,姚侃没死,恐怕是回去报信了”,林归远心里恼怒被这人的诡计骗了,又气又紧张地提醒 顾息野只是淡淡点头,丝毫不慌,然后他将点名册再交给林归远,偏着头低声问:“现在你可会点名了?” “会了” 顾息野脸色凝重起来,一把扯下腰间的圆形红玉塞给他:“你速去沃村、当港这两地,将名册清点核查好后,乘船前往伧洲南市,去破元阁呆着别动,到时你只需将我的玉佩交给他们,他们自然会护好你” 林归远看出事情严峻,有些着急和担心:“我走了,万一马士龙对你下手怎么办?” 顾息野冷嗤一声,眼尾浮出几分不屑:“他还没那个本事杀我,反而你在这里会拖累我” 看着时间快差不多了,顾息野催促起来:“快走,等你到那两地时,想必各营已经收到消息,将人遣散了,你清点起来也方便的多” 林归远知道耽误不得,心里忽然冒出一股热血沸腾的劲儿,郑重地点点头,承诺道:“三哥放心,我一定将这件事办好,绝不给你拖后腿” 顾息野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欣慰,然后转身间又翻起一片凌厉的杀意 他跨步走进主帐中,坐在红木漆的帅案旁,此时帐里只有他一人,他如一尊铁佛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几只红色令签 帐中一片死寂,帐外连续传来好几声棍棒落下的声音和凄惨的求饶。 大约一刻钟后,帐子突然被人掀开,马士龙拿着长枪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站在帐中厉声问道:“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息野见人终于到了,有些僵硬地伸展了双腿,抬起头轻蔑问:“马帅说的是什么?” “你擅自处罚,遣散我军中将士究竟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故意断我粮饷?”,马士龙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怵,手叉腰,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顾息野站起身,看着灰白色帐帘上的黑影,夷然不屑:“马帅身为一军主帅,然管教众将无方,明知禁令却纵其饮酒,仅凭这一点本王就能削你的官,罢你的爵! 然你又欺上瞒下,弄虚作假,竟敢胁迫百姓充冒将士,骗取粮饷,此乃欺君大罪,就算是将你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你又能如何!” 顾息野傲然挺立在帅案前,气势逼人,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神看着面红耳赤的马士龙。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看来王爷是不打算给本帅留条活路了,既然如此,那你也休想活着出我的岛!”,马士龙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手腕一番,那红缨枪在空中翻了个圈,长茅刺向顾息野 顾息野仰头往后,身形往左一移,绕开他的长枪,趁他收枪空隙,右手疾速出拳,夹在中指间的令签深深刺进他的右眼,刹那间令人发麻的痛苦的嚎叫充斥在帐中。 “来人呐,给我杀!”,马士龙紧紧按压住血流不止的右眼,扔掉手中的长枪,对着外面大喊一嗓子 顿时涌进来二十几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顾息野围住,他镇定的背着手,睥睨众人,此刻他宛若一头孤狼,掉入一群猎犬的包围之中 马士龙站在下方和他对峙:“他姥姥的,今天谁给我杀了他,我就让谁做千户,拿百两赏银”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士,那些人本就缺银子,听到这话顿时间连骨头都燃烧起来了一般,个个蠢蠢欲动,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试探一番 “且慢!”,就在杀戮一触即发之际,从帐外走进来一神秘男子,头上带着黑色帷帽,穿着宽大长袍,看不清身形和脸 他穿过两层人群,来到马士龙耳边,悄悄说了几乎话后又低着头匆匆离开,马士龙吐了一口痰在地上,骂骂咧咧道:“他姥姥的,将他给我捆起来” 顾息野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刚刚他还打算将这里变成一片血海,但现在他唇角一勾改变了主意,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抹桀骜和狂妄,他丢掉手中的令签,任由那些人将自己双手捆绑起来,押入大牢。 傍晚,马士龙书房内,马威和姚侃分坐在两侧,静等着贵客到来。 马士龙现在只剩一只独眼,他倒是觉得自己更威武霸气了几分,虽然负伤但面上的表情更加高傲,见那神秘人进来后,他立即起身迎接:“荣爷辛苦了” 那被换作荣爷的人正是著名杀手组织——尘楼的楼主,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七皇子的心腹杀手,外界只知道可以花钱雇尘楼的杀手,却不知他真正的用途。 他被马士龙拥着上坐,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脸来,一条蜿蜒的刀疤从他脖子处延伸到下颌,耷拉的眼皮下是一双闪着精光但阴森 22. 风波乍起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马士龙一听,眉心紧紧锁住,不乐意了,这一条海运线一年最少能给他带来近万两黄金的钱,这不是明抢吗?他忍不住在心里骂起来,这顾家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荣三见他犹豫,黑着脸,大有威胁之意:“三王如今被你关起来了,现下也只有我家爷能帮你全身而退,再说我们也不会让你吃亏,你将这条海线交给我们,除了你岛中每年所要的粮饷,我们再另分两层利给你,这条件也只有我家爷能大方给出了” 马士龙心里冷笑,他就说怎么荣三前日到访,一直藏着掖着,怎么七皇子愿意帮他,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不过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若同时得罪三王和七皇子两人,他这岛中估计不得再安宁了,索性就将这条线让给他们,换个三四年太平,等自己休生养息,再杀出一片天来! 他吐出一口气,有些心疼地笑笑:“好,本帅就答应七皇子这条件,不知七皇子要的是哪条线呢?” 荣三十分满意地说道:“俞国,还有一事需和马帅讲清,我们接手俞国这条线后,一切人手也都换成我们自己的人,就不用马帅再费心了” 马士龙心里生出一些疑惑来,七皇子将这条线捂的如此严密,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不过还没等他再深思,荣三已经站起来准备往外走:“马帅爽快,我这就飞鸽传信给七皇子,告知他这一好消息,顺便也帮主帅在朝中安排打点一番” “诶,等等”,马士龙见他要走,赶紧出声拦住:“荣爷,这既然是合作,也麻烦七皇子签个字据画押,让大家都安心这合作才更好开展嘛” 荣三看不起他这幅生怕自己跑了的样子,嘲笑着说:“马帅放心,我家爷可不是见利忘义的商人做派,字据早就备好的” 马士龙也不在意他的讥讽,只是点着头继续说:“那过几日,还得请荣爷和我一起去三王那里”,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毕竟荣爷武功高强,有你在,我也不担心他们会出什么幺蛾子”。 马士龙的脑子这会儿可清醒的很,他要荣三一同前去杀了顾息野,可真不是觉得他武功高强,而是要彻底拉七皇子入队、下水,只有看着荣三也动手,他才能放心下来 荣三暗骂马士龙狡诈,但为了大业,也只能僵硬着点点头,出去了。 马士龙疲倦地坐下来,这几天经历的事儿太多了,让他一下苍老了好几岁,还瞎了一只眼,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对缺胳膊少腿这种事儿并不在意,只要活着就行 只是有些可惜了乌审,这人跟着自己少说也有六七年了,当时荣三出主意时,他还真有些不舍,不过后来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是他的福气! 幽蓝暮色中,最后一艘官船刚从码头驶离大约七海里时,霞岛的各处码头突然就人声鼎沸起来,空气中着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林归远低头蹲坐在人群中,怀中紧紧抱着那三本点名册,紧张着急,船一到伧洲,他就蹿了下去,一直找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才轻松一些 他将怀中的点名册往衣服里再塞了一下,让它紧紧贴在里衣上,中衣下,然后他拿出那枚圆形红玉佩,想找人打听破元阁在哪里。 可人刚拐出了巷口,背后衣领就被人拎着一提,又回到了原处,他身体一僵,正想着要如何搏斗逃走,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林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无生低声问道 林归远眼睛一亮,如释重负地转过身,看着他欣喜又焦急道:“快带我去破元阁”, “王爷出事了?”,无生一听,只觉大事不妙,因这破元阁是王爷的心腹组织,除自己外,朝中再无第三人知道,可现在林归远已经知道,就说明王爷遭到不测。 林归远脸色凝重,将白日的事情说了出来,随后又补充道:“我出来时,霞岛好像被封锁了,不准出海” 无生紧紧攥住双拳,青筋乍现,眼色阴冷:“马士龙好大胆子,竟敢对王爷下手,我这就去救人出来”。 林归远此刻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的慌张、愤怒刚在船上就已经轮番上阵过了:“你怎么救,现在岛上戒严只进不出,你现在去了就是关门打狗,到时你俩都搭进去了,沈时卿又还没找到,我们就真的完了” “林公子不必担心,我这自有人手,我现在就带你去破元阁,他们会护好你”,无生铁了心要去救人,林归远见劝说无望,只能先让他带自己去破元阁中。 这一路他都在想对策,想如何才能成功救出顾息野,等两人到了破远阁中,他灵光一闪,还真想出来一个办法:“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试试” 无生停住欲走的脚步,转过来狐疑地盯着他问道:“林公子有何高见?” 林归远将他拉过来,又关上门才苦口婆心地说道:“既然岛中戒严,说明有两种情况,第一他们不想让三哥的事透露出去,第二他们正在找人,找的就是你和我” 无生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刀时不时抖动一下。 林归远怕他失去耐心和脑子,也不兜圈子赶紧说道:“既然是在找你和我,那三哥暂时就没有生命危险,反而马士龙还要利用他引我们过去,你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面对岛上严密的布局和打手,也难以全身而退,不如将计就计,利用这人多势众打回去” 无生冷静下来,说:“我们在伧洲的人手虽然只有三十五人,不过都是高手,一打五没什么问题” 林归远摆摆手:“不是这个,是岛中的人” “岛中的人?”,无生又不明白了 林归远点点头:“那岛中不是还有许多受灾的百姓吗,我只要拿出些钱财,暗中传出消息说在那里会给大家发放赈灾银让大家过去,人一多就容易混乱,然后你再趁人多混乱将三哥救出来, 我们再事先准备好小船,直登伧洲,那马士龙就算是个霸王,他也不会带着兵到伧洲来找人吧,这里可不是他的地界, 若他真敢举兵过来,那就是造反, 23. 再次相逢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整座岛上都忙的不可开交,沉浸在梦中的人们被哐哐的砸门声惊醒,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官兵在屋内一阵翻找,又凶神恶煞地离开 一时间,整座岛上充满着惶恐和不安。 只有顾息野这里还算平静,他坐在一张低矮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缺损一角的瓷碗,听着外面呼啸的海风打在墙上,他却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关于先前那个黑衣人是谁?他心中大约有了答案,为了搞清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他才甘心被困在这里,否则这马家早就血流成河了。 想到此处,顾息野眉头轻挑,收起眼眸里冰冷的情绪,慵懒起身站到狭小的铁窗旁,望着深深的夜 今夜无月,却星河熠熠。 他难得有如此闲暇的时刻,看着那忽明忽暗的星光,思绪竟悄悄溜到了沈时卿身上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女人的身影就像一缕冤魂,总会在他即将入睡时一闪而过,起初,他只当是懊恼,失去了一个对自己有用的人 可当他接二连三的想起沈时卿,想到她即使害怕恐惧,也强忍着不掉一滴泪的样子,想到她低头伏身仔细看画的样子,尤其是那晚,她纤弱却坚毅的背影,独自消失在海上时,自己的心中总会生出一些奇怪的沉闷之感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沈时卿消失也有三四日了 可他自己没发现,几乎每次早上一睁眼,便会先想沈时卿是否找到了?可惜这个念头闪的太快,像脱弦的箭一般抓不住 而等他再次回神时,念头已经变成了沈时卿要逃跑,于是他心底升起一股怒火,眼神变得凌厉,整个人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可他却觉得这感觉才是熟悉而正常的。 因为太痛恨被背叛,他竟然硬生生折断了一根寒铁毒针,他恨不得亲自去抓回这个女人,所以他想,是生是死,都要将她找回来再折磨一番! 或许是勾起了他过往的回忆,顾息野垂在身侧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的攥紧,一条小指粗的青筋从手背处蜿蜒向上攀爬,一路延伸到脖子,高冷而英气的脸上笼罩一层薄薄的寒气 蓦地,他心中的烦闷和怒火化成雄厚的一掌,猛然朝前一挥,面前的石墙掉了一些碎石块下来 情绪被释放,顾息野这才觉得心中舒畅许多,也不嫌弃,和衣仰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闭目养神。 他睡的不错,可沈时卿却一晚上打了好几个冷颤,总觉得背后传来阵阵寒气,她将棉被裹在身上成为一个蝉蛹,也不见好,还连累贝灵灵也一晚没睡好。 第二日吃过早饭,沈时卿找借口先偷偷溜了出去,她拿着自己的画来到那铺子上 “掌柜,我要报名!”,她将画‘啪’一声拍在桌上,大声说道 老板从后面柜子里出来,一见是个女人,连画都没看就直接赶人走:“姑娘,我们这儿不收女人,你还是走吧” 沈时卿一听不乐意了,拿起画在他面前展开:“掌柜,这种程度也不收吗?” 那掌柜的无心和她多废话,却在看到画时,震惊了一下,这画分明就是齐大师的真迹嘛,他忙不迭双手将画取过来,平铺在桌上 “这画真是仿的?我看这明明是真迹嘛!” 沈时卿十分受用,努力压下翘起来的嘴角,双手抱在胸口,傲娇的很:“怎么样,这人你收还是不收?” 那掌柜的恋恋不舍的抬起头,看着沈时卿默了默,最后还是摇头,十分坚决:“姑娘,女人不收!”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的” 沈时卿怒了,扯过画想指着他脸破口大骂几句,但转眼一想,忍住脾气笑问道:“好,只收男的是吧!” “只收男的”,掌柜目光坚定,点着胡子拉碴的下颌回答 沈时卿恨了他一眼,转身出来了店铺,一路直奔一家卖衣服的店铺,边走心里还边骂,不过她骂的是歧视女人的整个社会,可不只是那掌柜的一个人。 等再次出来,她已经面目全非,甚至还有些邋遢,只见她头上带着一顶灰白色方巾,穿着紧的喘不过气的束胸和青色麻料素衣,脚后跟还塞进去一摞厚厚的草纸,还有一双被故意磨破的黑布鞋 脸上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黄色的粉面,涂了一层又一层,眉毛被炭笔故意画的又黑又重,还有几个麻子,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知胡子和嘴巴该怎么画才显老 不过她已经很满意了,又在这店里磨蹭了一会儿,见人街上的人多起来才又朝那掌柜的跑过去。 这会儿报名的地方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沈时卿夹在一群男人中间,慢慢朝那柜子走去 “报名!”,她低着头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那掌柜的看着这画,猛地抬起头打量她,“姑...不是,这位公子?这画是你的吗?” 沈时卿故意咬大了腮帮子,粗声道:“我知道,之前有一个姑娘拿着画过来了,她是我妹妹,调皮得很,我才是这画的主人” 那掌柜的半信半疑,但又着实爱惜这画画的人,一会儿看画,一会儿看人,脸上的表情纠结的像一团麻线。 后面有人推了沈时卿一巴掌,不耐烦问道:“你收不收啊,不收就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啊” 沈时卿站好,做出一副不想报名的样子:“掌柜不信那就算了,我回去吧” “诶诶,公子误会,我当然收”,掌柜心里默想,应该也没有长得如此丑的姑娘吧,而且这人的身高和之前那姑娘明显不一样,于是将画赶紧收好:“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沈时卿心里暗笑,沉着回答:“苟息野,住顺章村”。 “好公子,明日店外会放入选名单,要是被选上了我们会带你去见齐大师的”,掌柜的落下最后一笔,笑着说道。 沈时卿嗯了一声,登记完心情大好的走出店铺,换回自己的衣服慢悠悠闲逛起来,浑然不知有人已经盯上她了 她站在一家卖鱼饼的小摊子前,掏出钱准备买时,背后被人拍了一巴掌,回头一看,原来是贝顺和贝灵灵 “沈姐姐何时出的门,都不叫我们”,贝灵灵今年十五,正是对一切都感兴趣的时候 贝顺责怪她:“你轻一点”。 沈时卿笑着又多掏了一些钱,买了三份鱼饼分给两人:“没关系,灵灵劲儿可小呢” 三人坐下来吃饼,饶有兴趣地听周围人闲聊这城里的新鲜事,从东街的寡妇嫁人到北面的小娃吃撑,最后还听到了霞岛的消息。 路人甲:“这几日别去霞岛那边,吓人的很呢” 路人乙端着汤碗问:“出什 24. 三方斗法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林归远低头将这几日内的事情讲了一遍,沈时卿听完后,脸色愕然,她没想到自己刚才听到的杀人犯,居然就在自己眼前站着,还一脸愁容 也没想到原来船上才是危机重重,岛中更是险象环生,面对顾息野被抓一事,她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今日一早,马士龙就放出了消息,说今晚会在霞岛码头斩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无生紧盯着那几袋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管如何他都要将顾息野带出来。 林归远看着那钱袋子,叹口气说:“还好找到你了,今晚我和无生上岛救人,你就呆在这里” 沈时卿低眸想了想,打开一个袋子,拿起几枚铜钱,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不行!”,林归远站起身,“岛上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沈时卿将那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耐心说道:“马士龙见过你们,想必你们的画像也被贴在岛上各处了,一旦露面,被抓到的风险更大,但是他们没见过我,我可以混进去” 林归远坚决不同意:“虽然没见过你,但你一不会武功,二不熟悉地形,马家往哪个方向走你知道吗?那大牢在哪里你知道吗?” 无生也觉得太过危险,不愿让沈时卿参与,保证道:“夫人请放心,属下定会将王爷安全带回” 沈时卿见这两人倔犟,干脆也站起来堵着门:“你们就别倔了,那些守岛的官兵们根本就不会去查一个女人,大家也根本不会想到这件事和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去找那些灾民放出消息,也比你一个男人去说更让人相信” 虽说她讲的有几分道理,但林归远依旧不为所动 沈时卿的耐心不算多,拉着脸没好气地说道:“你若是不信,那你们就去试试,看看全岛上的人究竟能不能认出你们来” 无生有些动摇了,但也不敢说话,只能等着林归远下定主意 “那....你一定要好小心,别被他们抓住,你只需要将人引到码头上,撒了钱就赶紧上船”,他看着沈时卿,十分担忧地嘱咐道 沈时卿松了一口气,离开门边来到椅子上说:“你们谁熟悉那里,先画个图给我讲讲” 无生率先拿过笔找来一张纸,粗略画出一个雏形,一看就知是行军时所用的地形图 似乎是担心沈时卿听不懂,他特意放慢了语速,指着几处关键地详细描绘了一番,连周围有什么特色和参照物都讲的一清二楚。 一炷香后,沈时卿就已经将这些地方默记在心内了,她看看外面的时间,哎呀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忘了贝顺他们了” “谁?”,林归远此刻有些紧张,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都有些担忧 沈时卿一边走一边说:“朋友,等我半柱香回来,再给你解释” 林归远跟着出了房门,怕她这会儿出去遇到麻烦,本想也跟上的,却被无生拦住:“林公子放心,我叫人跟着夫人” 沈时卿出来直奔先前的路口,贝顺和贝灵灵等的有些累了蹲在地上,她小跑过去,实在很愧疚:“灵灵,贝顺,让你们等很久了” 贝灵灵见她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兴奋地站起来:“沈姐姐,这就是你的朋友吗?” 沈时卿尴尬笑笑,含糊解释起来:“不好意思,灵灵你们先回去吧,我今晚有事要耽误,麻烦你们向伯父和伯母说说,等我事情一结束,我就带着朋友来拜访他们” 听见沈时卿不回去,还要在外过一晚,又看着她身后两人脸色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贝顺的脸色古怪起来:“时卿,这些真的是你朋友?” 沈时卿想了一下,说道:“这两位是我朋友家的护卫,怕我又走丢了才特意跟着我,贝顺,你先带着灵灵回去吧,我事情一结束就来找你们”,她重复道 她一边催一边还不忘提醒:“这两日城里恐怕不安全,你们别乱跑,也别出海了” “诶,沈姐姐,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贝灵灵被她推着肩膀,有些不想走,却被自家哥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嘟嘴生闷气。 沈时卿送走他们,自己又迅速折回破元阁内,她看着那些钱和那张粗简的地形图,陷入了沉思, 如果顾息野死了,自己还回得去京城吗? 就算回去了,能平安活到为自己翻案那一天吗? 想到这里,她退缩的想法也就烟消云散了,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木筒,这是顾息野送她的毒针,她一直没有机会使用,或许今晚就能用上了。 天色不知不觉就黑了,林归远和无生穿上黑色劲装,一脸凝重的站在一楼大堂内,院中还站了十几个手拿刀剑的黑衣,严阵以待。 沈时卿在一个时辰之前就乔装坐官船走了,顺利的话这会儿应该到岛上了。一行人默默往一个小港湾走去,那里停着一艘木船,船身已经被黑布包裹遮掩起来了,只要不点灯,在海面上行驶也难以发现 无生率先上船,紧接着林归远也上去,他这才发现,这船是被改造过的,本该让人坐着休息的地方摆放着一排排弩箭,船上还装了一些酒罐子和硝石 无生清点好人数后,走到船头禀报:“林公子,我们这就出发了” 林归远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但面上还是很镇定,看着霞岛的方向点了点头。 离伧洲越远,船上的气氛就越沉重,仿佛大家都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与此同时霞岛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笼罩在整座岛上的大小码头处 大牢内,顾息野那里热闹的紧,马士龙带着一群高手站在门外,阴沉地盯着他:“王爷,时间还早,不如喝杯茶聊聊?” 他命人将一小碗茶通过铁栏杆推了进,上面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顾息野扫着他身后的十几人,颇有兴致:“马帅还想和本王聊什么?你既然都已经准备好这么多高手,怕是早就等不及想杀我了吧” 马士龙也不掩饰,放声大笑起来:“果然能当上王爷的,都没一个是傻子,一眼就看破了我的心思,不过我现在还不杀你” “是人还没抓 25. 藏在人群里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霞岛码头上,里外都站满了带刀将士,今夜的风吹的也格外凶狠,近处翻腾的浪花之上,盘旋着几十只海鸥,似乎闻到了血雨腥风的气味 马士龙站在码头上,虽只剩一只眼睛,但依然目光如炬,荣三随后也绑着顾息野过来,将他推上事先搭建好的高台之上。 “那两个人呢?怎么还没来!”,荣三环视了一圈,见四周人头攒动,忍不住着急起来 马士龙双刀一挥,自负道:“不急,他们一上岛本帅就知道了,故意没当时抓,就是想引到这儿来一网打尽” 荣三警觉地环视周围,紧张提醒:“王爷中了我的毒气,差不多是个废人了,但他那属下可不是个肉包子,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马士龙觉得荣三此刻像个娘们儿,罗里吧嗦还磨叽的很,不耐烦地答应了好几声。 在高台之外,周围被临时拦起来了,这里还聚集着很多前来看热闹的人,而人群的中央,沈时卿正半遮住脸踮着脚往这里看来 他见顾息野双手被缚,腰间还系了好几圈麻绳,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就不免心惊肉跳,心里生出一股担忧来。 人群里有人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抱怨:“这都来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发银子啊” “是啊,我看今晚这里就是砍头的,压根儿不发银子吧” “哎,就算不发银子,我来看看砍头是什么样儿的,也值了呀” 这个人的话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迅速在周围散开,沈时卿担忧他们要走,赶紧出口劝说:“各位再等等,我确实听到消息,说马帅等会儿斩首了那杀人犯,就发银子祛祛晦气” 这些人其实本就没想走,只不过是抱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再等等,就算没有银子,那也有好戏可看,怎么样都不亏。 见人群里安定下来,沈时卿才浅浅松了一口气,依旧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息野 好似接到感应一般,顾息野缓缓睁开眼睛朝沈时卿这边看来,却什么也没发现,他再次凝神屏气,专心逼出毒气。 大约一盏茶后,马士龙身边出现一个打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举起双刀,看着东南方向,有些兴奋地说道: “荣爷,人来了!” 荣三眼神犀利,握紧长剑,给自己人比了手势,那十二个尘楼高手迅速分开,将顾息野围成一圈。 “诶来了来了!那里有人!”,有人突然激动的指着东南方几个黑影喊叫道,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话音还没落,无生就从空中一跃而下,他身后还有六个黑影‘唰唰唰’分落到了场地中 无生聚气挥刀,一股猛烈的气势将顾息野身上的麻绳划破,落在地上。 “王爷接刀!”,无生大喝一句,将他的鱼鳞金背刀扔过去。 顾息野猛然睁眼,脚下一点,飞身跃起接住兵器,他浑身杀气肃穆,眼底泛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马士龙见状,几步冲刺而去,嘴里大喊:“他姥姥的,都给杀!”。 顿时整个码头上刀光剑影,厮杀一片,但周边观望的人却丝毫没有害怕要走的意思,还争相着想往前走近一些 沈时卿摸着自己怀中满满当当的铜钱,仔细寻找时机。 无生被尘楼的高手困住,一时之间不能接近顾息野身边,那荣三见马士龙缠斗半天,也未伤顾息野分毫,骂了他一句废物后,也丢了剑鞘,飞身跃去:“马帅,我来助你!” 顾息野端站在高台之上,海风吹着他青衣翻飞,皎月银辉落在他处变不惊的脸上,竟隐隐生出一丝帝王气魄来。 他根本没将马士龙放在眼里,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荣三手中的天狼剑:“荣楼主不是想与我切磋一番吗,此刻也正合我意” 荣三有些嫌弃:“王爷中了我毒,打败了你也是胜之不武,这比试就留着下辈子吧” 顾息野淡淡一笑,握紧手中的弯刀,三人面对面,咸腥的空气中弥漫着钢铁的气味和死亡的阴影。 顾息野体内的气血如潮水般涌动,马士龙率先出刀,左劈右砍朝他而来 他侧身闪避,仿若一道残影,手中的弯刀舞动,迅猛的斜刺袭向马士龙胸口 荣三长剑伸出,替他抵挡过去,并震惊顾息野内息如此深厚,出手招招狠戾、致命。 长剑和弯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顾息野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刀身在月光中显得苍白而锐利,刀尖冷冽如寒星。 荣三沉声一喝,长剑舞动,防守严密,也没给顾息野接近的机会,三人身影交错,剑刀交击间,竟然火花四溅,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突然间顾息野心中一顿,一股灼热之气升上,他脸色微变,手下的气势也减少了两层 荣三见此机会,用力将马士龙往前一推,分散顾息野注意,自己则侧身绕去他后方,长剑一划,割裂他背后的衣裳,随即一股鲜血流出。 那白茶雾的毒气并未被他完全排除,此刻他打斗气血翻涌的厉害,那毒气便也压制不住跟着一起在体内翻滚 沈时卿看到这一幕,决心不再等待,她抓住怀中的一把铜钱用力往外面一洒,高声叫喊:“捡钱了,捡钱了!” 漫天飞洒的铜钱和碎银子落在地上,有眼尖的人见了那发光的东西,顾不得危险钻过木头缝隙就去捡,其他人眼红也顾不得什么,顿时蜂拥而上 沈时卿本想就此转身离开,却被疯狂的人群推挤着,被迫往前,无奈下她只能在掏出几把铜钱往更远处抛洒。 身在高台上的顾息野听见熟悉的声音,心里一震,转头看去,发现被裹挟在人群里的沈时卿。 他深深聚气,带着毁灭般的力量砍断了马士龙的双刀,转身刀背狠狠劈向荣三的头顶 荣三气血正盛,尽管拼尽全力抵挡,但终究难以挡住顾息野更加澎湃的攻势,长剑被弯刀一击击飞,撞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再来人!给我杀!”,荣三见状几个翻滚,略显狼狈的躲过顾息野的攻击 而无生周围瞬间少了两个高手,他余光一瞥,都往顾息野那边去了,但好在场面已经开始混乱起来,有些疯狂的人为了捡钱已经逐渐靠近高台中央 无生嫌不够混乱,掏出怀中的一把碎银,朝周围一洒:“这里还有银子” 破元阁的人接到指令,也纷纷掏出银 26. 朝中纷争(上)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子时伧洲 此时本该是万籁俱寂的,但破元阁内却沸反盈天,进出的人络绎不绝。顾息野被放在一楼的厢房里,周围站着不下十个背着药箱的大夫,个个都一脸茫然的样子 沈时卿有些无措的立在房间一角,看着他们轮番施救,又拿出自己的药方据理力争,还为此吵得面红耳赤。 她悄悄溜出去,在屋外花园间的石凳坐下,仰望着被云遮住的弯月,心里五味杂陈,她担心顾息野会死,不希望他死,尽管他并不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 她的眼睛里愁云密布,若顾息野真死了,她还能回谦王府吗? 答案是否定的,她一定回不去,甚至可能遭到新一轮的追杀 想到这里,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憋了一瞬又狠狠吐出来,手放在桌上,拖住左脸看着房内的灯笼发呆。 过了很久,几乎是天明了,屋内的人才陆续离开,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是谁在她肩上搭了一张狐皮披氅 只是一睁眼就看见林归远眼下黑青,憔悴不堪的朝自己走来 “他醒了吗?”,沈时卿站起来,接住掉落的披氅,轻声问道 林归远苦笑,经过一整晚的折腾,他的嗓子里好似被灌了一些细沙:“三哥没事,但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知道”,他接过那披氅搭在手臂里,向她示意可以进去了。 沈时卿抬脚进去,还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就发现顾息野的脸上好似除了眉毛和睫毛还是黑的,其余就和一张白纸差不多 无生送走那些人,端着一碗药进来:“夫人,这药就麻烦您了” 沈时卿回头,看着那比自己脸还大的碗,以及一股让人作呕的药苦味弥漫在屋内,她蹙眉迟疑了片刻。 无生将药放在桌上,对着沈时卿抱拳请求:“夫人,王爷这几日就拜托您了”,说完他将门带上,好似有急迫的事情在等他一般 沈时卿无奈走近,小心翼翼俯身去端详那张俊脸,有些感叹,她实在没想过顾息野也会有这么一天,像个破损的木头被放在床上,连喝药都要人来喂 她一直觉得像他这样尊贵,高傲的人,是不会经历生老病死这些痛苦,也不会感受人情冷暖,毕竟苦难自古以来就属于穷人,而且是越穷的人越多苦难 现在看看,上天还是公平的,并不会因为你是尊贵的皇子,王爷,就让你顺风顺遂。 她直起腰,将那碗药端过来放在他床头边,左手捏住他下颌往下掰,右手将一小勺药送到口中,可下一秒那黑黝黝的汁就顺着两边流出来,她忙不迭的松开手去擦 却又不小心将汤匙打翻在地,她又弯腰去捡,就这样几个回合后,她身子都开始发热起来,手也有些酸涩 再低头一看,虽然碗里的药是少了一些,可都被浪费掉了,她泄气实在不想喂了,但刚走到门口,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的 她试着将顾息野扶起来一些,可她手伸进去的时候,碰到那冰冷的□□时,脸‘腾’的红了一大片,像被煮熟的虾,原来他们为了方便上药,早就将衣服都扒光了 她收回手,等了好一会儿才心情才平复下来,然后叫人去院子里砍了一根竹子,又将那竹子简单修理成一片顺滑的板子 她将竹板伸进顾息野口中,压下他舌头,这才把药灌了进去,虽然还是浪费了不少,但已经很不错了。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她伸个懒腰赶走了疲倦,自己去厨房里找了些吃的来垫垫肚子 破元阁今日戒严,没有手令谁也不能进出,沈时卿本来还想去街上转转,看看入选的名单出来没有,但又懒得去找借口讨要手令,索性回去睡了一觉。 京城,七皇子府内 一声巨大的砸门声从书房传出,震的整个门框都在刹刹作响,府中气压极低,活人像死人一般不敢出气,非必要,没人敢外出走动 岛中的消息经过一夜疾驰,终于在今日下午时分传到京城内,一时间震惊朝野内外,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此事,就连早就下朝的大臣们也被紧急召进宫里。 顾裔得到消息后,双眼充血,额上青筋爆现,手中的信纸好似要被怒火点燃一般,他暴怒地冲进书房,提起红木太师椅朝门口砸去,又觉不解恨,将书房内的东西哐哐砸了个遍,才暂时停下 “都是饭桶!连个人都解决不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广三跪趴在地上,浑身抖似筛糠,他自觉今日小命是难保了,心中也在怨恨尘楼的那帮废物,吹着是高手,结果三番五次都杀不了人,还连累自己跟着受罪。 顾裔余光瞥见他那副窝囊样,余怒未消,又一脚踢在他肩膀上,广三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耳边传来一声‘咔嚓’,他脖子下方像被钉进去一千根钉子般痛,他知道锁骨断了 “七爷恕罪,都是属下办事不力”,剧烈的疼痛让他脑子清醒不少。 他不说还好,一说顾裔心中又来气了,三两步冲下去揪着他衣领,狠狠骂道:“蠢货,废物!三番五次将事情办砸,他顾息野难不成是神仙,你们这么多人都动不了他,你说我还该不该养着你们!” 广三不敢躲闪,也不敢看他眼睛,硬着头皮求饶:“我等办事不力,自然该杀,还请爷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为你效忠” 顾裔猛地甩开他,显然不想再给他机会,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招了外面的下人进来:“不必了,念在你跟我也有五六年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广三一听,吓得□□流出热浪来,连滚打爬冲过去抱着顾裔的小腿求饶;“七爷,七爷饶命啊,属下已经想到办法了” 顾裔踢开他,十分嫌弃:“说” “既然力取不行,不如智取”,他仰起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汗说道 “就你这蠢货也有智?”,顾裔的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挖苦道 广三有些尴尬,不过他早年间在市井中混过,知道不少害人的招数 他小心笑着说道:“不如,就让谦王当这个神仙,假托鬼神,借力打之,坏了他的名声”。 顾裔神色凝重,心里默想着这话的意思,片刻后他忽然脸色放晴,快步走向书桌,吩咐道:“拿纸笔来” 广三吊着的心才算落地,赶紧捡起地上的笔墨纸砚,在一旁磨墨,仔细斟酌后才低声说道:“圣上最忌讳皇子、大臣装神弄鬼,行愚弄、坑蒙拐骗之事,既然谦王命大,不如我们就报一些祥瑞之事,用这些手段去对付他” 顾裔虽看不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但这不代表他不用,他提笔冷笑:“龙神助 27. 朝中纷争(下)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儿臣,参见父皇” 文帝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倦怠:“你来的正好,马士龙的事想必已经知道了,你不如也来说说该怎么办”, 顾裔拱手,仔细斟酌了一番,慢慢说道:“儿臣刚刚在殿外也听见几位大人的争论,于理来讲,马士龙是一品武官,他是否该杀应由父皇定夺,若他人先杀后报,也是犯了命罪,按律当斩” 听到这里,文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按你的意思,你三哥也该斩” 底下立即传来一阵唏嘘和微弱的惊呼,顾裔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不过于情而言,三哥不是为报私仇滥杀无辜的人,我也绝不信他会和马士龙有任何勾结,只是现在三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们做这些结论都还太草率了” “对啊圣上,谦王如今失去消息,我们切不可只听这信上的一面之词啊”。陈奇着急,对着文帝请求:“霞岛一事,疑点重重,现在又缺少关键人证,还是不着急定性的好” “父皇,儿臣觉得现在还有一事更为紧要”, 文帝站起来,背着手踱步:“何事要说?” “马士龙已死,霞岛不可一日无帅,若那建奴趁机来犯,怕是会对我们不利,派人前往霞岛把控大局,迫在眉睫”,顾裔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马士龙死了对他也有好处,那不如就趁次机会,推举自己的人前往霞岛。 文帝低头来回走着,他何尝不知道这事,只不过他也多有考量,底下站着的一帮臣子,不是这个皇子的党羽,就是那家王爷的帮派,若让他们推举人选,必定都是抢破头塞自己人 过了半晌,他有些敷衍:“霞岛主帅一事,关系重大,各位回去想想,如有合适的人选,明日一早上朝再议,至于谦王下落,就让青鸟处的人去找吧,都回去吧你们”。 他欲想离开,可七皇子一党人就像心有灵犀一般,集体出口拦住:“圣上等等,臣现在就有一人选” 文帝侧身,有些不悦:“阎大人,明日上朝在议吧” “圣上,霞岛地处要塞,多耽搁一晚,就多一分领土失守的风险呐!”,仇大人也立即跟着附和起来,不管文帝脸色有多难看,就是不想放人 文帝十分恼怒,但又不得不停下:“好,那你们说,要举荐谁” “臣要推举的人就是卓刚毅将军”,阎大人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卓刚毅,两人心照不宣 陈奇眼睛一眯,察觉事情不对劲,冷笑着站出来:“不可,臣觉得应该找一个熟悉水域的人来,卓将军是西南人,自小和丛山峻岭打交道,哪里知道水上作战的艰难和诀窍呢” 一旁的卓刚毅眼睛一瞪,跨步站出来反驳:“陈大人不带兵打仗,只知道空口白牙做些嘴上功夫,我是山里长大不假,但带兵作战的道理都是一样,说不知道这其中艰辛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吴明英冷笑一声:“卓大人三年前从战场上负伤回来,一直也在家中修养,我们也是担忧你旧疾复发罢了,怎么好心还被当作驴肝肺了呢” 眼看着这一群人又要吵起来,文帝的颅内像是被放进了一只蚂蚁,又疼又烦,他袖口一抖,不怒自威:“可还有别的人选?你们既不要我走,想必是心中早就有了打算,都一一报来吧” 文帝转身又坐下,捂着手盯着他们,胡子气的有些颤抖。 陈奇和吴明英眼神传递,两人开始犯难,今日这事本就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他们如此阻拦不过是不想让七皇子一党占了便宜而已,又哪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呢? 顾裔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等他俩踌躇半天没有话说后,才站出来举荐:“儿臣以为不如派袁彪前去,袁大人才品兼优、慧眼识珠,更通晓兵书,操练有方,四年前更是随孙主帅督师边外,修筑大城五座,招练兵马十万,实乃我朝不可多得的良将之一” 殿中几人听他出声,都沉默下来,尤其是陈奇和吴明英,更是摸不着头脑,他们咬死要阻拦卓刚毅,却不曾想七皇子居然会推荐一个孤立寡与的人,关键这人还不在京中。 卓刚毅向顾裔投来一个不解又不甘心的眼神,顾裔却置若罔闻,继续说道:“袁大人虽身不在京中,但胸怀大略,为人刚正不阿,凭心而论,若没有他昔日提出修筑大城,操练将士,也不会有我边外这几年的安宁和固若金汤之状,儿臣觉得他乃是不二人选” 顾裔这么一说,文帝倒是才想起还有他,两年前袁彪曾进京过一次,却因为无派无势,遭到多方打击,不过三日又匆匆离京,还被派往了更加艰苦的北边,不过文帝并不知道这其中弯绕 他倒是觉得袁彪是一个可靠人选,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没有四姻九戚,虽说脾气暴躁一些,但好在干净易掌控。 他的表情有几分松动,心里默想了一会儿后才下令:“袁大人实乃我朝衷心良将,这边外几年历练想必更是成熟稳重,就派他前往霞岛任职吧” 他一边说,一边赞扬地看着顾裔,他原本以为这些人会想方设法推举自己的人,没想到顾裔竟能为大局考虑,推荐真正的贤才,在离开之前忍不住夸了一句:“老七近日也成熟、稳重了不少啊,将来定可堪大任啊” 顾裔受宠若惊,立即跪下感激道:“儿臣谢父皇赞扬”。 文帝走后,殿中几人顿时原形毕露,看着对方翻了好些白眼,陈奇和吴明英人少势弱,并肩快步离开了议政殿 “唉,陈大人,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吴明英心力憔悴 “事发突然,你我还是静观其变,等谦王回来再说吧”,陈奇也很无奈,顾息野离京前日,还特地说明要紧盯朝中风向,阻挠七皇子一等人 可现在他将马士龙没名分的杀了,人还下落不明,纵使他们能一手遮天,也挡不住这悠悠众口啊。 他们心中沉重,可叹顾裔等人也轻松不了半分,几人在殿中就急迫地围着他说道:“七皇子,你如何推选袁彪那中孤寡之人,你我在使点劲,这主帅之位就是卓将军的了呀” 卓刚毅也是一脸愤然,心里不服:“七皇子,你我 28. 葫芦里卖什么药?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在房中站立良久,沈时卿终于还是朝床边迈去,她试探着将顾息野身上的被子扯下一小半,他结实的前胸赫然出现眼前 沈时卿吓得赶紧松开手,闭上眼,脖子和耳朵红了一大片,她转过头去平复激烈跳动的心,轻呼吸几口气后才敢半睁开眼睛,用手去寻那棉布的结节,她柔软细腻的指尖在略有温度的肌肤上摸索。 顾息野胸口微弱的起伏在她手下好似被放大了许多,她悄悄的,再打开一些眼皮,像一个小偷一般 突然间,一双大手掐住她脖子,用力往下一扯,沈时卿闷声撞在他的胸口上,耳边的心跳声如打鼓般急促,响亮。 “你想做什么”,顾息野厉声问道,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一些,完全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沈时卿本就心慌,这下被撞又被掐,体内有些缺氧,她用力拍在顾息野身上乱挥拍打,断断续续地说道:“换...换药” 顾息野眉心微蹙,左手捉住她因为紧张而挥舞的手,右手放开她的脖子,给她喘息的机会。 沈时卿赶紧从他胸口上扑腾爬起来,脸色紫红,又气又怨:“王爷既然醒了,那就自己换药吧,我就不在这儿给你添堵了” 顾息野撑手起来,坐靠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脱落到腰间,一副强壮健硕的身体展露在空气中,对沈时卿的怨怒毫不关心:“我睡了多久,这几日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两日半,没什么大事发生”,沈时卿一边去摸自己的脖子缓解疼痛,一边冷脸回答他的每一个提问 顾息野听出她语气不善,懒懒掀起眼皮看她,想了一会儿问道:“你心情不好?” 沈时卿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震惊的张开嘴,粉唇在空气中颤抖了几下,指着他的身子说:“我帮你换药,你还想杀我,我难道要高兴吗?” 顾息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棉布,这才明白原因,轻票票一句:“我以为是别人”,就想把人打发了 沈时卿默不作声,心里却在冷笑。 “来换药吧”,顾息野见她没有动静,又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开口 “我找别人来给你换”,沈时卿不知从哪里来的硬气拒绝了他,抬脚就想离开 “就要你换”,顾息野声音低沉几分,淡漠叫住她:“快些,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还是说你想我直接这样下床”,他作势就要掀开腰间的被子 沈时卿退缩了一步,痛苦望天,手中的拳头捏紧又放,按捺住杀人的心情又坐回床边:“王爷坐起来一些,伤在背后”,她咬牙隐忍。 许是睡了几天,顾息野心情莫名有些舒畅,竟然十分配合的往沈时卿面前弯了一下,他背上狰狞、凹凸不平的红褐色疤痕暴露出来,沈时卿手中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怎么,害怕了?”,顾息野面无表情的讥嘲问道 沈时卿收拾起那飞逝的情绪,揭开他身上的棉布,因为刚才的一番用力,他背上的伤口又被撕裂,流出许多鲜红的血来。 沈时卿有些生疏地扯掉旧棉布,简单擦拭了他的伤口,又拿起一旁的药罐打开:“王爷,我要搽药了” 顾息野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等着她换药。 沈时卿垂眼将一勺药取出来,放在掌心轻轻揉戳,等那凝固的膏体收到掌心的温度散开后,才小心翼翼地沾上指腹,往他伤口两侧涂抹 背后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像用芦苇轻扫过,又像被蚂蚁叮咬,顾息野脸色微变,嗓子有些干涩 沈时卿专心擦药,为了更方便,她往床上挪动了一点,虽然不知道顾息野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觉得他的后背好像越来越烫 她欲言又止,手下的动作更轻柔,还轻轻吹了一下那不小心抹多的药膏,想让它们快些凝结。 顾息野霎那间眼眸变暗,声音有些粗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说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是弄疼你了吗?”,沈时卿看着他有些痛苦的脸色,不明所以的问道,手掌心还有一些米黄色的稀药膏 顾息野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又对上她纯粹的眼神,深呼吸一口气后,咽下他涌到嗓子里的粗话,喉结滚动,面色冰冷:“手脚太笨,你去找无生和林归远来” 沈时卿一听,对顾息野满身伤痕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她拿起一旁的棉布擦干净手,心里骂道:你的手脚才笨,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走后顾息野才松了一口气,松开忍耐成拳的手,自己三两下就将棉布缠好了,等林归远他们回来时,他已经穿好衣服,立在窗边。 “三哥,你终于醒了”,林归远心中激动,冲进来大声喊叫 “王爷”,无生同样激动,只不过他克制下来 顾息野面色凝重,看着两人直入主题:“那本点名册呢” 林归远从怀中掏出,递给他:“我害怕被人抢走,所以一直都带在身上,你和我说的那几个地方我都查清楚了,岛上的兵马数量不过七万左右” 顾息野拿着翻看了几页,又问:“朝中这几日如何?” 无生想了一下,挑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来说:“圣上派任袁彪为霞岛主帅,不日就会抵达” 顾息野‘唰’地合上名册,面上多出一些不解和担忧:“袁彪,他不是在北边驻守吗?” 无生也很疑惑;“是,但不知为何圣上派了他前去” 顾息野走向门边,今夜天空黑沉,什么也看不见:“去查他最近一年的动向,去了哪里,和什么人联系过,我都要知道”。 无生领命先行离开,林归远叹口气,忧心忡忡:“三哥,我们杀了马士龙,我担心圣上恼怒” 顾息野瞥他:“你怕什么,人是我杀的,和你无关” “这会儿了还分什么你我,我就是担心他们对你不利”,林归远急了,‘砰’地关上一扇门说;“我刚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送回京城,让我爹交给圣上”。 顾息野好像不在意这些,从容地坐到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说:“嗯,你做的很对,是该报个平安” 他将名册推到林归远面前:“这本名册最后是你清点的,也一并送 29. 是的,我已经嫁人了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沈时卿拿定主意后,继续往贝家走,却见贝灵灵灰头土脸的从一家首饰店出来 “灵灵,你怎么在这儿?” 贝灵灵看见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双乳白色花纹云头小靴,抬头就见沈时卿疑惑的表情,她无精打采的喊了一声:“沈姐姐” 沈时卿拉着她手往旁边阴凉的地儿躲去,见她如此沮丧,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贝灵灵收起手中的钱袋子,叹口气:“我想给娘买一些首饰,再过十天就是她生日了,可惜我的钱不够买好看的首饰” “贝大娘要过生日了?”,沈时卿低眉思量了片刻,嘟囔着说道:“我也该送点什么才行” 然后她拉着贝灵灵就往破元阁方向跑去,贝灵灵有些迷茫由她拉着:“沈姐姐要去哪儿?” “等下就知道了” 两个倩丽的身影穿梭在人头攒动的街市,明媚的阳光落在身上将影子拉长,海风掠过低矮的屋檐吹来,偶尔掀起两人的长发,贝灵灵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快乐和自由,比坐在家门口看着辽阔的海域还自由。 不过一会儿两人到了正门,贝灵灵看着黑漆漆的匾额上烫着几个金色大字——破元阁,她心中惊讶,拉着沈时卿不敢进去:“沈姐姐,这里是整个伧洲最昂贵的首饰店,我更买不起” 沈时卿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吧,我来买单”,她换了姿势,挽着贝灵灵就朝里面走。 正在店里值守的几个人见了沈时卿,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整齐喊道:“见过夫人” “小七,将你们这里最好的珠宝拿出来我看看”,沈时卿冲着最年轻的那个男子说道 “夫人请稍等,我这就去全部取出来”,小七笑呵呵的往暗门里走。 贝灵灵完全被震惊到了,她拉着沈时卿袖口,连问:“沈姐姐和这家店是什么关系?” “这家店是我朋友的”,沈时卿组织了一下措辞,毕竟无生是阁主,那自然算是朋友咯 “可是他们叫你夫人,你已经婚嫁了吗?”,她的表情有一些遗憾,还有些心疼。 “灵灵真的很抱歉,我之前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只是因为我和我相公有些矛盾、不愉快,这才没告诉你们的”,她露出愧疚的表情 贝灵灵摇摇头:“沈姐姐不用道歉,因为你的气质和说话的声音和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像,所以我们一开始就都知道你非富即贵了,既然你不想说,肯定是有自己难处的” 沈时卿这才又笑起来:“你们不怪我就好”。 贝灵灵环视这里一眼,店里的装修和配色都很严肃,一点也不像首饰店,她翘嘴说道:“不过你相公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什么?”,沈时卿有些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贝灵灵脸上露出一点气愤:“沈姐姐你这么好看,又温柔善良,竟然还有男人不知道珍惜你,他到底是什么神仙,眼睛长的那般高是要看到天上的仙女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真是应了那句占着茅坑不拉屎,娶个媳妇不生娃,瞎了他狗眼!” 虽然她一直打趣自己三哥配不上沈时卿,但听到她这位相公如此不识趣后,心里竟然十分生气,恨不得朝那男的砸几个蚌壳过去。 她的声音可不算小,店里几个人都转过来,横眉冷目的盯着她,大有一副想打人的架势 沈时卿虽然听得很满意、很愉悦,但还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灵灵你消气,可别叫人听见了”。 她话刚一说完,背后就传来了阴冷的声音:“我是什么模样?” 听见声音,贝灵灵一抬头,见后面的门内走出一个身穿宝石红长袍,体型颀长,气度不凡的男子,只是眉眼太过冷厉,尤其是那张脸像石雕一般,棱角分明,压迫感十足。 “王爷,阁主!”,店内的几人立即出声、行礼 沈时卿浑身发麻,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转过身见林归远和无生也都站在一起,僵硬道:“王爷,你怎么出来了?” 贝灵灵听见称呼,吓得大惊失色,脚下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幸好旁边还有一个木柜子扶着,她恨不得割了自己舌头,哆嗦着不敢回话 林归远一脸看热闹的站在后面:“这位姑娘是谁,言辞如此犀利,若是入朝为官,定然是个英勇的谏臣” 贝灵灵慌乱无措,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小,民女贝灵灵,刚刚说错了话,请王爷不要在意”。 顾息野面无表情,他冷哼一声,看着沈时卿:“我不出来,怎么知道你背后都说了我什么?” “哈哈”,沈时卿尴尬地笑着:“这都是误会,我平时根本没提过你一句,又怎么会说你坏话呢” 林归远点点头,添了一把火:“对啊,这不是坏话,这是实话”。 沈时卿剜林归远一眼,咬着玉牙克制道:“王爷,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灵灵一家呢,要不是他们将我从海上救起来,可能我就死了” 贝灵灵惶恐的很,拉着沈时卿袖口让她别说这话,却被沈时卿一把薅出来:“灵灵心思单纯,不懂京城里那些规矩,你们别把人吓坏了” 顾息野瞟了一眼低头的贝灵灵,见她确实是个小姑娘模样,也不好发作,只是将这股气算到沈时卿头上 他向前走两步,逼近沈时卿,然后弯腰贴身在她耳边说道:“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是应该好好感谢,这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就拿什么吧”。 他温热的呼吸吹到沈时卿脖子上,惹的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往后一退,但是心里很感动:“此话当真?” 顾息野难得一见竟然像个小孩子一般,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得逞,然后收起浅浅的笑意,严肃吩咐众人:“夫人想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不得推脱” 他转身时给了无生一个眼神,那边立即明白,跟着走的时候,在小七身边嘀咕了几句 沈时卿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但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也没打算在细想下去。 林归远从小七手上的木盘子里拿出一颗圆润的宝石,交给贝灵灵手上:“姑娘,这个最贵就要这个”。做完这一切后,他也心满意足的跟着走了 只留下小七一脸真诚的看着他们:“夫人,这些还看吗?” “看,当然要看”,她眨眨眼睛,反正是顾息野给钱,为什么不买? 贝灵灵见人都走完了才敢抬起头,连忙将手中的绿珠子放在台子上:“沈姐姐,我不要了,我先回去了 30. 心墙悄然打开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时卿推开房门,怒瞪着他 顾息野端坐在桌旁,指尖夹着一颗黑子正欲落下,听见带着质问的语气有些不爽:“愈发没规矩起来,看来等回京要找司礼部的人教教你了” 沈时卿哪儿还管这些,看着还等在外面拿钱的人,就气不打一出来:“王爷,我好歹也是照顾你那么久,还给你换药,你不觉得我命苦也要看我辛苦吧,怎么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整我呢” 顾息野将那枚黑子落下,又捏起一枚白子,面无表情道:“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当然应该好好感谢,我可有阻止过你?” 他落定白子,胜负已出,棋盘上的黑子如漫天繁星,大有占领全局之相,而白子紧追不舍,不肯让出一丝喘息的机会,终于在不起眼的一角成功挽回局面。 沈时卿略微懂一些下棋,大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局势有些惊心动魄,她顺势坐在对面,直视顾息野:“我没钱” “没钱?你每月不是有月俸吗,还有平时的赏银那些呢?”,顾息野疲倦的按捏鼻梁,就是不接她话 他不提这些还好,一提沈时卿就更冒火了,右手捏成拳头,恼怒又克制的砸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那些月俸不是都拿去修水边的凉亭了吗!”。 顾息野瞧见她恼怒的模样,刚凝神对弈的疲倦似乎被清扫了一些,他故意逗她:“没钱可怎么办呢?” 沈时卿眼睛一眯,换上一副温柔的笑意:“王爷帮我结了这笔钱吧” “也不是不可以”,面对她的盈盈笑意,顾息野嘴角不自觉朝上扬,他带着几分慵懒,轻飘飘说道:“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沈时卿弯成月牙的眼眸立即就睁大了,眼底的光也暗淡了许多,试探地说道:“要不我帮你换药?这次肯定手脚麻利!” 顾息野思考片刻,转头对着外面候着的人,问:“夫人欠了你们多少钱?” “回王爷,抹了零头总共是一百六十七两” 沈时卿撇嘴,心里怀疑这家店故意卖高价,不过是一套茶盏和几个首饰而已,不过她还是挤出笑来:“王爷您财大气粗,这些钱对您来说就像是拔根牛毛一样简单,对吧” “还不够,还得加点什么?”,顾息野轻抬下颌,挑眉看她,没有以往的严厉冰冷,竟然多出一些玩世不恭的神情。 沈时卿收起僵硬的笑,警惕地往后退去:“还要加什么?” “饮食起居、沐浴更衣,一月足以”,他慢慢吐出这几个字,仿若一只进攻的野狼,不论前进还是后退,都是对面前这只猎物的玩弄和掌控 沈时卿脸色沉下去,觉得他实在过分,但迫于形势又逼的她不得不小心讨好,犹豫了好久才说道:“半月不能再多了,我又不是婢女”。 “二十五天,再讨价还价就直接出去”,顾息野心里暗爽,面上却一本正经,还有点不耐烦 “好,成交!”,沈时卿见他眼神移开,生怕惹烦他将自己轰出去,于是心一横,咬牙答应下来。 顾息野爽快招手让人进来,然后大手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刚好我今晚要沐浴换药,你去准备一下” 沈时卿等要钱的人走出去后,坐在位置上没动,吞吞吐吐地商量道:“王爷,我可不可以推迟几天啊” 顾息野直勾勾盯着她,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冷脸拒绝:“不行,就从现在开始”。 沈时卿站起来,慢慢靠近门边,纠结了半天才说:“我明日要去平港,那里有个很出名的画家叫齐鼎,我想去拜访一下,反正你这几日也不走,要不等我回来给你沐浴更衣?” 顾息野同样也站起来,逼近她:“不许,你若想拜访画家,回京叫他们挨着来王府就行,不必夫人亲自跑一趟”。他凶狠的咬重‘夫人’两字,眼底愠色浓重,沈时卿心里恍惚,有些躲闪,加上他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就连影子照在自己身上都像一座大山一般,燥热压抑。 她知道不说清楚这件事,顾息野是肯定不会允许她走了,所以慌乱地推开他,紧张吞咽,将自己怀疑齐鼎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息野停住,脸上划过一丝怀疑,又恢复到以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俞国?卖些画去俞国乃是常事,不值得你这般怀疑” 沈时卿脸颊有些烫,她呼出几口气,镇定下来:“我是怀疑这齐大师,招揽了那么多弟子,是有预谋的仿造名画,然后偷偷卖到俞国去,否则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供那么多画师呢?” 沈时卿见他还在犹豫,又追着说道:“王爷还记得之前你让我看的那批画吗?其中甲等十二幅全是赝品,敢问王爷损失了多少银两,你我尚且还能买到这些假画,那市场上不知有多少赝品还在流通售卖,这样长期下去恐怕会生大乱子啊”。 顾息野半垂眸沉思,眉心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上次给你的毒针还有吗?” 听见他这样回答,沈时卿悬着的心落下来了,赶紧说道:“王爷放心,我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顾息野脸色依旧冷峻:“三天,只给你三天时间弄清事情真相” 沈时卿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很充足,忙不迭答应下来:“王爷放心,绝不会耽误我们回京” 她喜不自胜,扬起的嘴角仿若月光下被照耀的玉兰花,清澈又迷人,顾息野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心里莫名加速起来。 门外好像传来急促的脚步,顾息野耳廓动了一下,压下心里的异样。小七出现在门外,先看了看两人的表情,然后才禀报:“参见王爷、夫人,铺子上来了一个贝家的男人,说是要找夫人” “是叫贝顺吗?”,沈时卿走过去问 “正是,他还提着白日里从我们这里买走的东西” 沈时卿明白了,准是他们觉得礼物贵重,不愿意收:“快去请他进来吧,我在院子里等他” 她看着顾息野,又解释起来:“贝顺是贝灵灵的三哥,平时特别照顾我” 她说完,顾息野的眼神好像暗沉了一些,脸色不是很好:“这么晚来找你做什么?” “为了礼物吧”,沈时卿往院子里走去,这会儿日头已经落下去一些,整个院子里洒上一层金黄,还有些许海风吹来,缠落枝头的粉色花瓣,十分惬意。 贝顺被小七带着进来,他见到沈时卿,犹豫了片刻,似乎有点生气:“夫人,这是您的礼物”,他将东西放在桌上 沈时卿有些懵了,不知他为什么如此称呼自己:“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贝顺看见信步而来的顾息野,眼底一暗,不过下一秒又自嘲地笑笑:“草民参见王爷” 顾息野神色冷淡,自顾走到沈时卿边上坐下,手里竟然捏起几朵花来,好一个心不在焉,恍若无人的松弛感 沈时卿赶忙上去扶起他,打趣着说:“你不用这么拘谨,我把你当朋友,你要是这样疏远客气我,我难受” 贝顺眼睛忽地亮了一些 31. 深入虎穴 《金鸾薄幸》全本免费阅读 [] 顾息野等了大半夜,也没等到沈时卿过来给他沐浴换药,他心中有气,睡不好,子时砸开她的房门。 四月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热,沈时卿睡的正香,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吓醒,她身上的内衣有些薄,只能急忙披着外衣开门,迷迷糊糊地看向满脸黑影的男人,打着哈欠问:“王爷有什么事吗?” 顾息野长腿一迈,挤开她往屋里走去,房中有股淡淡的香味,他心中微动,有些不自然打开窗户,冷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窗外的风吹在沈时卿脸上,她清醒了不少,朝着顾息野走过去:“忘了什么?” 顾息野看着她一脸单纯痴傻的模样,如瀑布般的黑发随意散落在前胸和肩上,还有那外衣下若隐若现的窈窕身姿,轻纱薄薄,柳腰纤纤,房中的氛围有些暧昧和炙热。 他心中升起一些异样,眼神不自在的四处游走,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然后别扭地说道:“无事,本王只是来提醒你,别忘了拿上毒针”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只留下还在发懵的沈时卿,她脑子这会儿转的有些慢,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发呆:“就为这件事?” 她倍感奇怪,起身去关上门,一觉睡到了天亮。 下午时分沈时卿准备走了,却被林归远堵在门口,坚定说道:“这太危险了,不能去” 顾息野倚靠在门边,冷冷看他,吐出几个字:“让她去” 林归远不肯让:“三哥,她一个女子,混入一群男人中间,这和送肉给虎狼有什么区别” 沈时卿眉头一皱,不耐烦打掉他的手:“女子怎么了,老是拿女子、女子说事,我又不笨不蠢,遇到危险不知道保护自己,不知道跑吗?还有什么叫送肉给虎狼,多难听,你才像肉!” 林归远见她生气,赶紧解释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害怕你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我是去画画的,又不是去卖身的”,沈时卿恼怒的反驳他 顾息野听见这话,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消失了,冷着脸呵斥她:“说这些话成何体统,下次再胡言乱语,直接打嘴巴” 沈时卿不悦,站在旁边没说话。 林归远拉着她往屋里走,好言相劝:“你就别去了,万一真的有什么危险就迟了,让无生偷偷去看看就行,他武功高不怕” 顾息野眼神落在他握着沈时卿手腕的手上,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拉开两人:“我派人一路跟着她,他们也会守在平港的周围,一旦有危险,就会立刻出手,不会出事” 他又掏出一个新的木筒交给沈时卿,里面装着十根毒针:“连夜做的,毒性不如你手里的强,但麻痹半个时辰不成问题,好好收着” 沈时卿接过那木筒,又想起昨晚他来自己房间,有些不敢相信;“王爷,你不会一晚没睡吧” 顾息野有些尴尬,转移视线不和她对视,随口敷衍:“白日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打发时间” 林归远疑惑地看着他,纳闷:“三哥你白日睡觉了吗?” 顾息野凌厉的眼神刺向他,似乎在说他多嘴多舌:“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他拉着林归远的胳膊不让动,催促沈时卿快些走。 沈时卿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墨迹站起来就走,林归远想追出去,奈何顾息野的力气很大,他挣脱不过,只能眼睁睁看人离开 “三哥,万一那齐鼎有问题怎么办”,他瞪着顾息野说道。 “他若没问题,我还让沈时卿去查什么?”,顾息野气定神闲,抿了一口茶反问道。 林归远更紧张,还有些生气:“你不能查吗?无生不能查吗?还有这沧洲的官员不能查吗?为什么非要沈时卿去查!她可是你的夫人啊,你难道真的放心吗?”。 顾息野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古怪地看着他:“你似乎对她有些过于关心了” 林归远心中停滞一瞬,有些结巴:“我,我不过是担心她出事而已” 顾息野放下茶杯,表情虽然懒散,但是眼神却很凌厉,盯着他严肃道:“我身边不需要无用之人,沈时卿对我来说有大用,还有你,我以为经过这些天,你成长了不少,却不想还是这么感情用事,优柔寡断”。 林归远赤红着脖子,有一股被羞辱的气愤,大胆顶嘴:“难道对你来说,人只是一个工具吗?” 顾息野危险地眯起眼眸,淡淡回了一个‘是’。 听到答案后的林归远顿时失落至极,他猛地站起来,咬着牙倔强看着外面:“那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对王爷来说,有什么用!”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没看见顾息野眼底飞逝的无奈和痛色,他将茶一饮而尽,随后也走出了房门。 沈时卿背着包袱快速走到门口,已经有四个高手正候着,无生站在中间,对她抱拳:“夫人放心,他们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可靠之人,定会护你安全” 沈时卿觉得这些人都跟着有些夸张,也害怕被人发现,于是只挑了两个:“就让他们俩跟着我去吧,人太多反而容易露馅” 无生为难:“这.....这是王爷的吩咐,夫人还是都带上吧,他们极会追踪隐蔽,不会让人发现的” 沈时卿没那么多时间拉扯,语气有些强硬:“再废话两句,我一个都不带” 无生低着头不敢再多言,先等沈时卿独自出发后,自己才和另外两个手下默默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护送她到店铺门口。 那胖掌柜见了已经乔装打扮后的沈时卿,忙走过来接应,看着她的脸又有些踌躇:“这..苟公子,你今日好像不一样了?” 沈时卿镇定地摸脸,笑着粗声说道:“前几日出门一趟,晒的更黑,索性就把胡子刮了,看着年轻嘛” 那胖掌柜这才放心下来,他身后还站着四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几人一起上了一辆马车,往平港走去。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马车终于到了平港,沈时卿跟着众人下车,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空旷的院子中间,四周用四尺高的泥墙围起来,墙下放着很多木架子,上面贴满了新作的画正等着晒干装裱,满院子里飘着纸墨香。 有两个中年男子从一扇拱门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手拿木棍的打手,他们轻咳一声:“先做个介绍,鄙人熊七,这位是虎爷,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和安全,现在大家把包袱都给我吧” 虎爷主动走过去,抢走大家身上的包袱,引起不少的抱怨和质疑:“怎么收我们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