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我们去散步吧》 1. 第 1 章 [] 陶玉怎么也想不到,她和梁置礼还能有重逢的这天。 高考完那会,班上同学都在说,梁置礼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留在国内,人家手握多个藤校offer,全家都准备移民大西洋彼岸。 那会陶玉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她总克制不住幻想,又或者把一些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当真,才会以为梁置礼会留在国内上大学。 没有人能留得住梁置礼,而梁置礼也理应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陶玉在混沌中明白这个道理后,开始了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 以至于在办公室听到总部最近空降的那位年轻有为的高管兼联合创始人叫Leung后,眉头猛地一跳。 Leung。 Leung。 是粤语里“梁”的发音。 陶玉的目光在这位新高管的任命邮件上久久未能移开。 伦敦大学毕业,哈佛商学院MBA,在华尔街颇负盛名的投行TG工作期间主导了“赛达收购案”。 业内对“赛达收购案”评价非常高,甚至一度盖棺定论——这起收购案直接影响了赛达现总部、耀京在国内的江湖地位。 而在加入耀京之前,他已然是北美最牛风险投资机构的合伙人。 比他的过往履历更为出色的,是他的脸。 得体的半身商务照上,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显得他面容清隽俊朗,精英感十足,但与那双沉静瞳眸对视几秒后,又能感受到几分若隐若现的疏离。 因而这封任命函传到公司上下不过两分钟,关于他的讨论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沸沸扬扬。 “这么厉害的履历,偏偏人还这么帅,上帝到底对他关了哪扇窗?” “你漏了关键一点,人家还很年轻,才二十八岁。” 很快,大家开始用各种社交软件搜索这位新领导的过往痕迹。 “看我搜到了什么?Leung高中是广城中学的诶,奇怪,明明高一还在国外,怎么后两年又回来了?” “广城中学?”有人碰了碰陶玉手肘,“我记得Tara高中就是广城中学毕业的?是吗,Tara?” 无数视线围过来。 陶玉目光从任命函上移开,在一众期待的眼神下慢吞吞回:“好像是。” 入职前,公司让每个员工都填了详尽的过往履历,甚至连喂养过什么宠物都有。 “哇!那你有听过这位新领导的名字吗?” 陶玉神色一凝,作出回忆地姿态,“可能吧,不过广城中学分很多校区的,我那个校区比较偏。” 见陶玉这打听不出什么,众人失望地散去。 但转念一想,也对。 如果Tara真和Leung在一所中学念过书,起码Tara也应该去耀京总部工作,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广中在广城名气可不一般。 “真羡慕在总部上班的人,应该能看到真人吧?” 不知谁嘟囔了一句,关于Leung的讨论声就弱了下去。 陶玉那颗止不住颤动的心也渐渐平息。 这里是耀京在扬城的分部,距离申城总部三百公里。 如无意外,扬城分部的人是没有机会去到总部的,他们的一切只能通过内部通讯APP联系。 陶玉将电脑屏幕亮度调低,在通讯录的组织架构上找到了这位新领导。 梁置礼,耀京组织架构最高级,联合创始人兼首席运营官。 对话框另一侧,是她在组织架构的后缀,扬城分部客诉部职员,陶玉。 中间一共隔了十五级。 这才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一如十年前,他永远高不可攀,而她总是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背影。 重逢不过是为了令她再次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 更何况这也不叫重逢。 陶玉关掉对话框,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身边仍有同事在小声嘀咕:“我听说今年年会各分部的优秀员工有机会去总部……” “谁说的?Nancy?”有人嗤笑一声:“她最爱拿这个当激励了,然而事实是——想在Nancy手下拿最佳,你得先打败Jennie。” Nancy是扬城分部的主管,而Jennie是Nancy手下的得力干将,进公司不过半年就升为高级组长。 也有小道消息称,Jennie其实是Nancy的亲戚,不然Nancy那么小肚鸡肠的人怎么会花力气栽培Jennie? “凭什么又是Jennie?我觉得Tara就很不错,Tara,你想去总部参加年会吗?” 陶玉手臂被人摇了摇,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她正在回复一个客户的问题。 那人声音往上扬了一点:“我们组你的赢面比较大诶,又漂亮,一点都不输Jennie!” 谁知,陶玉只是弯唇笑笑,指了指自己的电脑,“我先工作啦。” 唉。 讨论的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对陶玉置身之外的态度并不意外。 有时候她们觉得Tara挺有上进心的,工作敬业,从未出错,但有时她们又觉得Tara在职场中过分低调了,好像来这里上班只是为了混社保和公积金? 总而言之,作为扬城本地人,Tara性格是好的,工作能力也没什么问题,大家都爱和她做朋友。 说好听点,她是上司眼里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说难听点,就是没有竞争力,这辈子都与升职加薪无缘。 没一会,Nancy从12楼开完会下来,见办公室里叽叽喳喳一片,没个正形的样子。 她脸色一冷,话也显得很冷酷:“怎么就只有Tara在认真工作?其他人都在带薪聊八卦吗?” 众人神色一禀,将讨论八卦的阵地默默从线下转为线上。 被Nancy点名夸赞的陶玉只抬了下头,便神色平淡的收回目光。 也只有陶玉,在Nancy拿她立标杆时,大家不会产生嫉妒之情。 只会嗯一声,哦,那是Tara啊,可是那又怎样。 陶玉不会对他们人产生任何影响。 Nancy心里很清楚,其他人也是。 “Tara,来下办公室。” Nancy穿过走廊,在进入自己办公室前,对陶玉的方向叫了声。 办公室陷入沉寂,有三两目光落在陶玉身上。 陶玉起身,对面的Jennie恰好要去茶水间接水。 两人在走道上相逢,Jennie挺着脖颈,站在那,没有要挪步让行的意思,饱满的红唇扬起一个恰好到处的弧度。 陶玉垂眼,安静地避开她那条路线,瓷白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晕,纯粹又干净。 一个张扬,一个内敛。 像一条绳索的两端。 Nancy将这一幕收在眼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太阳穴。 耀京来了新高管,自然也要有新气象。各分部和总部需一视同仁,是Nancy在刚刚那场会议上暗自揣摩的新方向。 集团总部年会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按比例扬城分部有三个名额,Nancy在想,带谁去呢? “最近工作怎么样?”Nancy问。 “还行。”陶玉温吞地笑了下。 Nancy转着一支笔,几秒后,切入这场谈话的主题,“集团年会我准备带Jennie和Elle去,你负责稳住后方,可以吗?” Elle才刚来,就已经能跟主管去总部参加年会了,而卖力工作两年的Tara还是一个小职员。 任谁心里都会不满。 但陶玉还是好脾气地回:“好啊,没问题。” - 一周后,Nancy带着Jennie和Elle从扬城出发去申城。 Elle简直受宠若惊。 按资历和年龄来说,她根本不适合去这场年会,她的入职导师Tara还在座位上忙碌着,她有什么资格去? 出发前,Elle悄悄跑到陶玉身旁,有些愧疚,又有些惶恐。 还未出声,陶玉就已经捏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她:“别怕,就当去涨世面,记得给我带点申城的特产。” 陶玉的手覆过来时,跟羊脂玉似的,莹润柔软。 Elle突然间就被注入力量,放下心理包袱雀跃地拖着行李箱离开。 Nancy一走,办公室就跟放假似的,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有人嚷嚷着替陶玉鸣不平,说Nancy就差没把陶玉榨干了,这样对陶玉好不公平。 陶玉却挥挥手,好笑地回:“要是心疼我,就帮我处理下这个客诉。” 那人上前瞧了两眼聊天记录,对方言辞激烈,还有一些很脏的辱骂词,叹了口气,双手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还是你来吧,这种客诉我怕我会忍不住跟他吵起来。” 扬城是耀京专门设立在此的客诉部门,因为扬城物价不高,人力资源便宜,客诉这种技术含量不是很高的活,就放在这。 产研运营还有技术等部门放在申城。 对生活在扬城本地的人来说,这是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过得去的薪资,洁净的上班环境,以及朝九晚五规律的上班时间,综合水平能排在扬城就业公司前十。 总部年会整整办了三天,陶玉也就加班了三天。 到最后一天时,她已经处理了上百份投诉,整个人头晕脑胀的。 窗外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气预报说,气温有可能降至零度。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晚上九点,陶玉也准备关电脑走人。 临走前,她惯性瞄了眼屏幕,被突然弹窗而起的对话框定在原地。 又是这个人。 他购买了公司的产品,但一直说有问题,真要他发截图遇到了什么问题时,又下线了。 如此周而复始几次,陶玉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但她还是好脾气的坐下,打字问他:【您好,请问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发出后,那人情绪似是崩溃了,语气带着恳求:可以和我聊聊吗?我太憋屈了,我太痛苦了…… 陶玉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轻拧,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从他之前的行为来看,这真的很像是恶作剧,以前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客诉部有些年轻的小妹妹经验少,被对方一唬就真上钩了,结果好心打过去对方再来一句“开个玩笑”,轻轻揭过。 不生气是假的。 但——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需要帮助呢? 她现在的置之不理会不会成为压垮他肩头的最后一根稻草? 陶玉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和不怎么愉快的结果,但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人留下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中,对方终于接通了,被风和汽笛声裹挟的雨滴噼里啪啦的,令她的声音听上去远而模糊。 对方哽咽了下,呼出一口气,“没想到……真的有人会打过来……” 居然是个女孩子? 陶玉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问:“您好,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方便跟我说说吗?” 那人像是擦了把眼泪,虚弱地哼笑了下,“不重要了,这个世界有人还愿意把我的话当真……我死而无憾了……” ——嘟嘟嘟。 那头一阵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陶玉心头一沉,想也没想就抓着围巾和帆布包冲出公司。 她边跑边打电话,白色的球鞋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水坑,没一会,裤腿上全是泥印子。 “喂你好,110吗?我要报警,扬城大桥那边可能要有人自杀!” - 三百公里外的申城,耀京总部。 为了这次年会 2. 第 2 章 [] “扬城分部的人呢?怎么还没过来?” 一楼宴会厅走廊上,公关总监Sarah压着火气问身边人,她死死盯着手腕的表,就在要等得不耐烦时,Nancy终于拖着礼服艰难走过来。 “你——” 眼前这三人,高跟鞋,长尾礼服,精致的妆容,和价格不菲的手包。 虽说公司对年会着装不做限制,但这打扮得……也太隆重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走红毯的。 但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Sarah只边走边叮嘱:“Leung有一些话要问,你照实回答就行。” 在耀京,大家一般都称呼对方的英文名。 就连梁置礼这样的最高层也不例外。 Nancy连连点头,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总部的大老板们对话,余光扫到后面两人,眼色不快,示意她们快点跟上。 Elle刚毕业,从未经历过这种场合,走得磕磕绊绊,她后怕的捏住Jennie的衣角,被Jennie嫌弃地挪开。 “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淡定点。” Jennie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在暗红丝绒地毯上如履平地,甚至还能抽空补个口红。 五分钟后,三人被带到大堂一角的屏风处,Jennie仪态万千地拎着裙摆就要进去,被一个高个男人礼貌拦住。 男人只对Nancy做了请的姿势,等Nancy进去后,才对她们微微一笑:“麻烦在外面稍等。” “你拦我干什么,我也是扬城分部的,Leung总说——” 一时间Jennie以为他在区别对待自己,愤然指责他。 男人指了指自己胸前工牌,“梁总秘书。”言外之意,这是梁总安排的。 “……” Jennie咬着唇,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等在外面。 屏风内,Nancy一进去,数道探究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原本为了年会精心准备的战袍和妆容,此刻忽然令她极其尴尬。 梁置礼双手交握,坐在最上座,对她轻微点了下头,算作颔首示意。 刚刚梁置礼在台上发言时,她只能站在最外面远远瞧着,能感觉到这人骨相应该是极优越的,这会近距离面对面,没想到真人比照片上更英俊,气质更甚。 而且看着挺平易近人的。 她定了定神,回答那个问题,“她叫Tara,是我们扬城分部的职员。” 梁置礼往后一靠,神色微凝,似是在思索。 Nancy捏着手包的手指不自觉绞紧。 怎么,她说得不对吗? 照片里的人她看过了,就是Tara啊。 过了会,梁置礼很淡的嗯了声,“中文名。” “哦、哦。”中文名啊…… 室内暖气很足,Nancy背上却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她叫陶玉,陶瓷的陶,璞玉的玉。” 覃观重复了遍:“陶玉?” 有高管附和:“名字挺好听的,看着柔弱,没想到这么机智。” 手下的人被总部老板夸赞,Nancy自然也脸上有光,她堆起笑容补充道:“小姑娘人也踏实,来公司有些年头了,业绩一直不错,经常排她们组——” “那这次年会怎么没带她来?”覃观端起茶杯吹了一口,像是随口一问。 Nancy的笑容就僵在那了,无意识给自己挖了个大冷,她飞速在脑子里盘算该怎么圆过去,短暂停留的几秒,令她越想找出一个完美的合理的理由,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幸梁置礼打破了沉默,他从Nancy发窘的脸色转到行政总监那,声线温和:“这次扬城分部带了哪些人过来?” 行政总监拿起平板翻到年会名单,回:“Jennie,扬城分部高级组长,Elle,新人,入职三个月。” 这下,在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从赞许,变得意味深长。 Nancy脸色一变,张了张唇想解释,却因为这停顿的几秒,错过了最佳补充机会。 覃观看了眼梁置礼,对她挥手:“好了,你先出去吧。” Nancy的心情瞬间从天堂荡到谷底,她飞速瞥了眼最上座那人的神色,只见他抬了下镜框,镜片在顶灯光氲下泛出几分冷感。 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位Leung总冷了下来,没有之前看着那么温和了。 Sarah将她带出,Nancy有些心虚地求证:“老板们是不是……” Sarah笑笑,拍了拍她肩膀,视线扫过翘首等待的Jennie和Elle时,像是安慰,又像是建议,“其实我们做了哪些事,老板们心里很清楚。” - 晚上十一点,扬城大桥行人走道上。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只有零星几个路人举着手机。 跳桥女孩的家长已经赶来,一见到她们就哭,陶玉和警察劝了几句,她们才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离开。 女警见陶玉衣着单薄,鼻尖和眼皮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有些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回想起刚刚那一幕,这个报警的女孩半个身体都扑到了大桥的栏杆上。 寒风禀冽,细雨如麻,她双手死死抓着对方。 全然忘记自己也在危险边缘。 等女孩救下来后,见她衣衫不整,又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小心披在女孩身上。 “我没事。” 陶玉摇摇头,其实她脑子有点晕,但还能保持思考,她和女警告别,婉拒了对方要送她回家的好意,走了两步,发现还有好几个路人举着手机在拍她。 陶玉下意识伸手挡在脸前,哪知动作过快,“嘶”了声,胳膊僵在那了。 这个画面也被路人拍了下来。 “小姐姐,你好厉害啊!”那人衷心赞叹。 “还好,没什么的。”她还不习惯面对这样的镜头。 另一人问:“你叫什么啊,你家人呢?怎么没来接你?” 陶玉顿了顿,平静地说:“他们有点忙,待会我会自己回去的。” “我开了车,我送你啊。” “不了。”说完陶玉摆摆手,加快了下桥步伐。 回到家后,陶玉给自己简单冲了杯姜茶。 又强撑着身体去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放心地任自己倒在床上。 她的出租屋在扬城一个老城区内,房间装修风格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老式的窗户总会漏风,窗外风声大作,她的脸颊红通通的,滚烫不堪。 后半夜迷糊混沌之际,她已经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到底是身处扬城,还是广城。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也是发高烧,烧得人都快糊涂了,母亲就坐在她身旁,凉凉的手指擦过她脸颊,带来一阵舒适的熨帖感。 只是后来父母离婚后,她便再也没享受过来自家人的细心照料了。 这些年她并不常回想起过去,如果不是今天在公司的任命邮件上看到了梁置礼,她想,她会永远将那段记忆封存起来,任时光在上面落满灰尘。 大桥的路人问她叫什么,有一段时间,陶玉很讨厌做自我介绍。 陶玉的父母在她十五岁那年离婚了,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彼时市场经济如火如荼,陶父也跟着下海做生意,谁知亏得一塌糊涂,还欠了许多外债,他们不得不变卖家产,从小区的商品房搬到城中村。到城中村后,许是陶父一下子接受不了落差,加上亲戚间似有若无的讥笑,他开始借钱做生意,但越铆着劲儿做,最后亏得越惨。 直到陶母发现陶父有赌博的苗头后,她痛定思痛,在陶玉十五岁那年,坚决地和陶父离了婚,带着陶玉离开扬城,投奔在广城安家的姐姐。 那时广城流行请月嫂,工资甚至比一些大学生还高,陶母也找了份月嫂的工作,一个月回来休息一天。 就这样,陶玉从扬城的重点高中转到广城一所普高继续念高一,和大姨家的表妹住一间房。表妹对自己要分出一半空间出去很不满,但抵不过大人们的决定,因而表妹对陶玉的到来带着浓浓的抵触。 她们明明睡在一张床上,但陶玉每次都睡在床边,生怕表妹觉得自己挤占了她的空间。 在学习之余陶玉努力帮大姨分担家务,给在公交车集团上班的大姨夫送餐,拿了奖学金还会给大姨一家每个人买小礼物。 她吃住都在别人家里,她不想被说是吃白食的。 大姨夫搓着手夸她,说她怪贴心的,表妹却靠在墙上语气闲闲:“谁让人家爸不成器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姨夫的酒杯在桌上重重一搁。 表妹嘴角用力向下抿着,满脸写着“我又没说错”。 气氛僵住,大姨埋怨地看了眼丈夫,又瞅了眼默默吃饭的陶玉,陶玉只好出来打圆场。 “没事的大姨夫,表妹说的也没错。”她说。 寄人篱下是种什么感觉呢? 就是被偏爱的那个人永远可以做个小孩,哪怕她口无遮拦,而自己却要主动去做那个懂事的“大人”。 陶母偶尔回来休息时,会抱着陶玉说:“等妈妈再挣两年钱,回来就给我们小陶玉也弄一个小房间好不好?” 陶玉在陶母怀里几乎要落泪。 原来妈妈什么都知道。 高一暑假那年,妈妈有天打电话来说,自己又新上户了一家,走得太匆忙忘记带自己的行李了,又叮嘱她,广府花园是广城有名的富人区,小区很大,要是找不着路记得问人,打扮整洁点出门,于是陶玉给自己梳了个板板正正的马尾,拎着东西出发。 公交车哐当哐当开了一个半小时,她满头大汗地走到小区门口,被穿着制服的保安拦下,保安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有卡吗?” 她无措地站在保安亭,寻求能帮助的路人。可她忘了,这里是富人区,都是由司机开车出行,没有人会为一个普通人停留。 烈日下,她背后闷了一层汗,就在她以为今天要等死在这时,马路边走过来两个年轻人,正要刷卡进小区。 个子更高的那个,在将沉未沉的天色里自成一片风景。 她也不知道那时生出了怎样的勇气,竟然想贴在他们身后,偷偷混进去。 只是刚靠近闸机,被保安眼尖地拎出来,他不耐烦道:“你怎么还没走啊?” 陶玉脸涨得通红,水晶凉鞋里的每一根脚趾都异常尴尬。 “我只是想来找妈妈,”她语气不自觉带了哭腔,眼角蓄着泪,下一秒就要掉下来,“我妈妈住在里面,我来给她送东西而已……” 已经刷卡过了闸机的两人停下,陶玉泪眼朦胧间,看到他们跟保安说了什么,保安神色一变,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谦和,他堆起笑,对陶玉说抱歉,“快进去吧小姑娘,哦哟你早点说不就完了,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陶玉懵懂地被推进去时,那两人已经走得很远了。 男生身形宽肩腿长,远远看着就透着矜贵感, 挺拔,笔直。 既有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干净,又带着一些即将迈入成年世界的沉稳深沉。 3. 第 3 章 [] 是梁置礼的声音。 即便隔了六年,他的声音甫一出现,她的心还是跟着被牵动。即便想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微微颤动的眼睫还是泄露了些许心事。 现在他开口了,她便再没有犹豫的机会,她推开门,定在门口,视线轻扫过会议室内一圈人,最后落到一整面落地窗前的男人,恭恭敬敬喊了声“梁总”。 几秒过去了,窗前的男人没有回应。 他双手插兜,静静立在那,剪裁良好的西服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站在他身边的公关总监Sarah飞速瞟了眼大老板,发现他正透过锃亮的玻璃窗巡梭着远景,从这正好可以眺望整个扬城大桥。 Sarah觉得奇怪,他们今天跟着梁总来扬城分部就是为了表彰这位勇敢热心的小职员,她为公司外宣提供了这么好的素材,现在网络上的声音都是要求耀京善待她。 好,那他们就顺势而为,今天内刊将采访她,总部也会给她涨工资。 她连夜整出这些方案,准备年会后飞扬城一趟,以表重视,按理说这个级别的舆情还用不着她亲自出手。 但在跟梁置礼汇报时,这位大老板只眯了眯眼,Sarah立刻明白—— 不够,还不够。 于是她马上买机票准备当天就去扬城,谁知因天气原因申城去扬城的飞机大面积晚点,梁置礼得知后,竟直接开出了私人飞机带他们过来。 因而,总部大半高层也跟着飞了过来。 梁总应该很重视这次舆情处理吧,毕竟他刚上任就碰上这么回事,所以才会亲自飞一趟扬城。 但现在这暗流涌动的莫名气压是怎么回事? 好像在互相较着劲。 这位小职员看起来也很有“骨气”,梁总没回她,她竟也没再开口,垂着眸,一脸平静,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颈。 Sarah无声看向高秘书,那眼神仿佛在问,陶玉一个小小的职员,哪来的勇气敢跟最高层较劲? 她肯定是不敢,那就是梁总? 可梁总犯得着跟一个小客服置气吗? 哦。 肯定梁总觉得她太冒失了,万一把自己也搭进去了,那耀京要面临的网络舆论肯定比现在更严重。 幸好诡异的气氛没停留多久,梁置礼转身,手扶在身前的座椅靠背,侧眸看向五米开外的人,语气徐淡:“开始吧。” 他一开口,周围的中高层和公关部职员心里终于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开始呼啦啦地摆设备,准备电脑和录音笔,陶玉也被人往前请了几步,坐在板凳上,等待公关部编辑团队的人采访她。 梁置礼跟着落座,就坐在他们侧边。 他双腿交叠,随意地往后靠,露出手腕上银色的袖口,整个人看上去冷冷沉沉的,如同穿越冬日里的雾气而来。 这令采访陶玉的小编辑心惊胆战,拿采访提纲的手克制不住的微抖,倒是陶玉冲她安抚似的笑了笑,很洁净简单的笑容,却有股明媚感,驱散了迷雾。 她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毛衣,素着一张脸,很清丽的模样,坐姿端正得如同小学生,叠在膝盖上的双手纤细白皙,指甲是淡淡的嫣粉色,那双眼睛像是盛了两汪清浅的湖水,恬静淡然。 没想到扬城分部还有这么怡然自得的人。 难怪大老板要亲自来一趟。 小编辑定了定神,开始按采访提纲走问题。 安静的会议室内,拢共站了十余人,西装革履,神情严肃,这样的场景一般只在耀京中高层晋升路演或开会时才出现,然而陶玉丝毫不怵,她是一个很好的讲述者,语气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回忆到惊险处时,恰到好处地拧了拧眉头,语气稍稍夸张,让人跟着她一起提心吊胆。 陶玉今天说了许多话,她本就有点发昏,强撑着自己打起精神,听到小编辑说采访接近尾声时,人有点松懈,一松懈就感觉鼻子堵了,呼吸不畅。 她本想强忍到采访结束后,去喝杯热水。许是她的鼻音又加重了引起了在场人的注意,她的斜方蓦地伸过一只手,陶玉诧异地抬头,是高秘书。 他的手中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妥帖地示意她喝两口。 “看你脸色不是很好,”高秘书转头对Sarah和小乔示意:“尽快。” 小乔连连点头,去翻最后一个问题。 高秘书说完后,不动声色瞟了眼梁置礼,见梁置礼双手交握,大拇指随意绕了一下,心定了定,看来自己的擅自主张是对的。 小乔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据我所知,Tara在英文寓意里代表峭壁的意思,你选择这个作为你的英文名,是否也有暗示自己不畏艰难,勇往直前的意思呢?” 陶玉微愣,她没想到最后一个问题是这。 她要如何开口,解释她英文名的由来? 说这最开始其实是耀京总裁梁置礼取的? 那时她为了锻炼英语口语,主动去了话剧社,话剧社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英文名,陶玉没有,她根本没有英文名的概念。 是梁置礼说,“Tara,你觉得Tara怎么样?” 那时正在放学路上,她跟在他身后,天空蓝得纯粹又干净,老树被太阳晒得透亮,蝉鸣声四起,远处一排排犬牙交错的房屋延伸到远处,似乎没有终点。 短促的音节,说出来几乎不到一秒,却在她心中撞出了回声。 鸟儿扑棱棱飞出老树的树杈,也将她隐秘的雀跃也带向天空。 其实那时候梁置礼还教过她许多,课本内的课本外的,有用的没用的。 那会她极其迷恋梁置礼身上那股冷静自持的劲儿,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能挑起他的情绪。 以至于后来她鼓气勇气以身试险后,得出一个结论—— 梁置礼这样的人,还是远观的好。 时光兜兜转转,她虽没能变得跟他一样出类拔萃,但在与他朝夕相处的岁月中,始终还是沉淀了一些东西下来。 陶玉抿唇笑,窗外的雪停了,不知何时,太阳钻出乌云堆,伸出了一点光亮,更衬得眼前这个女孩清透温暖。 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回:“一个故友取的,进公司后一时想不到新的,就沿用了。” 故友,用来形容她和梁置礼的关系。 应该不越界吧。 小乔本没打算从这个问题问出点什么,这只是个常规问题,用作过渡和令采访者放松的,她合上笔记本,同陶玉握手,做采访最后的仪式。 本以为采访到此结束,她可以跟领导交差了,谁知一直没说话的梁置礼忽然站起身,垂首瞥向眼前人。 “故友?” 他品味着这两个字,像在斟酌她话里的可信度。 Sarah立刻接话:“看来Tara真的是个很长情的人,想必和故友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陶玉脸上浮起一个笑,捏着纸杯,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可有人像是存心不放过她似的,眸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低头哼笑出声,若有似无地,“这位故友知道自己被人这样惦记吗?” Sarah和高秘书悄然对视一眼,不明白梁总这时说这话是何意思? 梁总进入耀京以来,对底下员工一向随和有礼,极有风度,怎么偏偏今天对Tara看上去有些不满意呢? 听上去像是Tara辜负了那位故友似的。 难不成梁总认识Tara说的那个故友? Sarah对八卦一向敏感,一时间各种可能在脑子里乱飞。 所幸梁置礼问完后没再说什么,他应该也是瞧出了陶玉身体不适,小脸苍白,经过她身旁时,目光沉沉,语气却是自然平淡的,一种上司对下属的“关心”。 “好好休息。” 她回:“谢谢 4. 第 4 章 [] 陶玉倒是希望Nancy能再说点什么,比起和梁置礼同处一个空间,她宁愿被Nancy指着鼻子骂。 然而Nancy这会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她忘不了昨晚年会时高秘书的神情,以及今早乘梁总私人飞机回扬城时,梁总点到为止的敲打。 她丢下一句“快去,别让梁总久等”的话,匆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陶玉呼吸有些发紧,怕被高秘书看出来,于是努力捏着掌心,面上没什么情绪的跟在他身后,朝那个人的方向走去。 梁置礼站在电梯口抽完一支烟后,随后开了窗,淡淡的烟味随着冷空气一起飘向远处。 那样高的大桥,她也是真不怕,什么防护措施都不做就敢去拉人。 可她又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一腔孤勇闯入他的生活,又一声不吭的离开,徒留他一人。 他在美国念书的后几年,发了疯似的学,没日没夜,不知疲倦,人也沉默下来。 覃观说他那时不苟言笑,看着很严肃,不知吓跑了多少明里暗里对他有意思的女生,覃观不知道的是,那是他对自己无能的惩罚。 就算是天之骄子又怎样,羽翼未丰之前,他还是一无所有,连自己爱的人都留不下来。 梁置礼站在那,不知想了多久,直到身后飘来一股熟悉的淡香,高秘书说:“leung总,Tara过来了。”说完自动退到两米开外的地方。 他将窗户拉上,转身自上而下地看着陶玉。 六年不见,她的情绪管理能力倒是越来越厉害了,看向他时神色恭敬,完全秉公办事的态度,怕是再给她点时间,可以完全做到无视这位“故人”了。 陶玉一路走来,心里飞速盘算着梁置礼到底什么东西落她这了,他为什么会那样说,难道不怕被人误会吗? 但她一想,他怕什么误会? 他是耀京的最高层,谁敢当着他的面说那些闲言碎语。 陶玉只好主动询问:“梁总,请问您什么东西掉我这了?” 梁置礼神色收拢,淡淡看向她。 他本来就是那种清隽英气的长相,这几年人沉淀下来,愈发显得莫测,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他难测的眸色。 陶玉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他只是眼神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便叫来高秘书。 尽管陶玉无数次告诫自己,她和梁置礼回不去了,他们现在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但却还是被这个眼神刺痛到了。 他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高然过来,梁置礼单手插兜,随手按了电梯键,神色平淡地说:“带她到里面去,随后下来。” 他说的里面,是十二楼的高层管理人员休息室,里面设施装备一应俱全,今天刚打扫出来给他们这批来扬城的高管用。 高然立刻明白梁置礼是什么意思,点头说是。 随着电梯门开合,梁置礼走了进去,他站在中间,目光不避不让,一双眼眸在光线下深深浅浅,叫人猜不出什么情绪,直至梯门缓缓关闭。 他的脸彻底消失在陶玉面前。 高然身体微低,领着陶玉往里面走,“Tara,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药、水,毛巾等等我都准备好了,有什么问题叫我。” 陶玉扶在门框上,一头雾水,“梁总不是说……他有东西掉我这了吗?” 高然笑了笑,温言安抚:“你只用知道现在你需要休息,好好在这睡一觉,别的你什么都不要想。” 陶玉怔在原地。 这一路,她把梁置礼可能会出现的反应猜了个遍,却没料到会是这样。 难道梁置礼叫她过来,只是想让她在这休息一下吗? 可为什么刚才他脸上有种一句话都懒得跟她多讲的反应? 也许一切都是她庸人自扰,陶玉埋头,苦笑了下。 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人物,自己只是一颗划过他无边天际的黯淡的星。 也许他早已忘了自己,只是她一直困在过去,走不出来而已。 - 七楼,客诉部。 见陶玉上去,一群人还围在一块没散去,叽叽喳喳。 “你们都看了那个群邮件没?耀京新季度的竞聘路演对所有分部开放了,扬城是第一站,天啊好激动,咱们扬城终于被总部看见了。” “我总感觉是Tara昨天那个热搜,让公司注意到了扬城分部,要真是这样,Tara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有个和陶玉相熟的女生插嘴道:“而且Tara刚刚上去是去接受公司内刊的采访,话说回来,Tara的能力气质哪点差?” 她扫了眼人群外的Jennie,捂嘴压低声音,“之前一直被Jennie压着,这次总部的人来了,Tara要是去竞聘高级组长肯定可以!” 有人见状,干脆畅想得更远,“大胆点,主管也不是不可以。” 众人哈哈大笑,“小心别让Nancy听到了。” “怕什么,当Nancy绞尽脑汁向梁总解释Tara为什么没去年会的时候,恐怕总部就已经有意见了。” Nancy是个很在意产出结果的领导,换句话说,只要有利于她拿高绩效,什么事都可以记在她头上,扬城分部的大部分员工对此敢怒不敢言,但又苦于分部天高皇帝远,总部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们就日复一日的在Nancy的“大饼”中麻木自己。 要是Tara能上去就好了。 Jennie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开,掠过楼道口的那群人,冷不丁起身,冲那甜甜喊了句:“Nancy,你下来啦。” 话甫一落地,把众人吓了一跳,Nancy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楼道口,冷冷瞧他们。 众人神色一敛,作鸟兽散,瞬间回到各自工位上。 埋头敲键盘时,耳后传来一道震天响摔门声。 Nancy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啊。 - 陶玉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一直到晚上八点才醒来。 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来敲门,也没有任何人进出这间休息室。 仿佛被下达了某种命令,不许有人来打扰她。 她恢复了些精力,打开内部通讯录,想对梁置礼说说声谢谢,但看着他的OA账号,他职业又严肃的头像,他的title。 陶玉又退缩了。 好像在这上面说不太合适,但梁置礼的私人微信又早删了,她抓了抓头发,最后找到高然的对话框,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边迅速显示“已读”,回她:【不客气,吃饭了吗?】 Tara:【笑.jpg,不用啦,我不饿,准备下去处理下工作的事,谢谢高秘书。】 高然应该是在对话框里打了些什么,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会,又静止了,他只是简短回:【好。】 陶玉收了手机,窗外夜色茫茫,霓虹灯早已亮起,在陶玉心中,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热闹中带着几分孤寂。 七楼空了一大半,不少人已经下班回家,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加班。 Elle也在,见陶玉出现,连忙上前挽住她。 “下午Nancy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呢,”她附在陶玉耳旁,“跟jennie两个人不到五点就走了。” 五点,她还在上面睡觉。 饶是陶玉早已知道,但还是对Nancy这一举动略感吃惊,毕竟总部的人还在这,她难道不想给总部的人留个好印象吗? Elle藏不住事,她一直在这等陶玉。 “两天后就要路演了,Tara姐,你准备竞聘哪个职位呀?我们都希望你 5. 第 5 章 [] 高然在酒店忙完公务,放下平板,拿起手机打开某视频软件。 身为耀京最高层的贴身秘书,老板关注的问题,也是他需要关注的,刷视频,绝不是出于某种放松神经的需求,而是观察耀京在网络的最新舆情。 然而没几下,系统又推送了昨天一条他看过的视频,是一个路人拍的,镜头很晃,却也能感觉到被拍摄的女生面容清淡,长而卷翘的眼睫轻颤。 她在躲避镜头,伸手挡了下。 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多,高然甚至都会背了。 “小姐姐,你好厉害啊!” “还好,没什么的。” “你叫什么啊,你家人呢?怎么没来接你?” “他们有点忙,待会我会自己回去的。” “我开了车,我送你啊。” “不了。” …… 原因无它,因为离他不远的人刷过很多次,于是系统也推荐给了他。 梁置礼从套房里间推门出来时,恰好是高然是视频循环播放到第三遍了。 “……” 被人逮了个正着,高然关了手机,迅速起身,快步走到梁置礼身边。 梁置礼面色自若,站在那没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Leung,我们等会还回公司吗?”私下时,高然都这么称呼梁置礼。 下午陶玉给他发消息没多久,他们便回了公司一趟,现在对面公司大楼的最后一盏灯刚熄灭,他有些摸不准要不要再回一趟。 “不用,”梁置礼挥了挥手,问:“后天的路演准备得怎么样了?” “从群邮件发出截止到现在,扬城分部有二十一人提交了竞聘路演申请,”高然拿起平板边看边回,瞧了眼自家老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醒:“客诉部的Nancy和Tara暂时没有动静——” 梁置礼看他一眼,高然及时住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想必她们正在紧锣密鼓准备PPT,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路演。” 梁置礼淡淡嗯了声,将车钥匙丢给他,“陪我出去一趟。” “好的梁总。” 在梁置礼转身的背后,高然擦了把额头,幸好自家老板没追究什么,这几天他也是有点放肆了。 - 陶玉把电脑带回了家,公司内网专门开辟了“竞岗”板块,整个耀京八级以下的所有职位全部开放了出来,只要点击申请,就需要在两天后去参加路演。 她在倒数第二级,还是因为三个月前她在耀京工作满两年自动升的。 她目光暗下去,一如当初得知梁置礼就是妈妈雇主家的大儿子时,心一瞬凉了下去。 那个暑假意外碰到梁置礼后,没几天,妈妈便回了趟家,把她叫到房间里,问她想不想转到广中。 陶玉很诧异,来广城一年,她已经知道广中是广城最好的高中,能去那里读书的家庭非富即贵,或者学习成绩异常优异。她的学习尚可,但还够不到广中这样的程度。 妈妈怎么会忽然提这个呢? “这你就别管了,”陶母许素云只说:“收拾一下,过两天随我一起搬到梁家住,一楼正好有间小房,专门腾出来给你的。” 陶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时的心情,更像是惶惶不安,得到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奖赏。 但那份奖赏太诱人了,能得到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也许还会再和那个少年相遇…… 十六岁的陶玉几乎完全没有抵抗力,在惊喜之余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即使她有几率与梁置礼同处一个空间下,他们的本质还是对立的。 他们根本不可能永久的、和平相处。 陶玉转到广中没多久就听到了梁置礼的大名,学校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高二(18)班的梁置礼,球打得好,一口英文非常地道,学习成绩更是常居年级前三。 加上他性格也不错,敞亮大气,一张脸更是清俊英挺,在学校里拥有成群成群的簇拥者和爱慕者,少年意气,让不少人难以忘怀。 只有陶玉见过他阴郁低沉的模样。 那次饭后,她被梁置礼的小妈示意跟在他身后,隔了十米远,都能感到少年身上那股压抑的怒火。 外人都道梁置礼这个人,身上的一切让令人无比艳羡,无人知晓,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有难以说出口的家事。 她跟梁置礼在学校不怎么说话,即使不小心碰到了,通常也是他双手插兜,被一群人围着,她抱着书本,埋头匆匆路过。 没有人会喜欢知道自己阴暗那一面的人吧? 陶玉这样想,梁置礼应该也不例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每天她回到家,梁父会询问她梁置礼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跟着爷爷奶奶住,平时也不联系他们,梁父对这个大儿子到底还是有些愧疚,想关心又无从下手,因而和梁置礼一所学校的陶玉就是最好的观察者。 她能转到广中,即便许素云不说什么,她后来也能隐约猜到一些,梁家是花了一些关系的。 既然帮了她,那么,她也要付出相应的回报。 商人家庭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付出时间和精力,去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只是在“盯梢”梁置礼这件事,陶玉做起来总是格外心虚。 在广中,班级数字越大,代表这个班越厉害。陶玉在1班,是普通班,梁置礼在的18班是国际班,他们分属两栋楼,恰好两栋楼呈L形,1班和18班在一层楼,只是中间被一道带锁的铁门隔开。 陶玉会下课的时候,走出教室,装作不经意间挪到铁门旁,眼角余光扫一眼18班,看梁置礼出来没。 又或者从旁人嘴里,探得一星半点梁置礼的动态。 他们班的人经常提到梁置礼,那些事经由身边人,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两天,又会被全校人知道。 “梁置礼昨天那三分球真是绝了,广中往后三年都不可能有人超越他!” “拉倒吧你,昨天你还说的五年内,我要是梁置礼,先扣你一个球再说。” “嘿嘿,你怎么可能是梁置礼?” 那人被调侃,丝毫不生气,反而拍着球边走边笑:“那是,我只要好好跟着咱礼哥就成!” 陶玉有时为了减轻这种“负罪感”,会将不知道传了几手的八卦带回家,告诉梁父。 只是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比如前几天,梁置礼好像是打球的时候脚踝扭到了,陶玉从同桌口中得知,他提前下了球场,被人搀着,一跛一跛去了医务室。 思虑再三,陶玉在上晚自习前,打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梁父。 谁知,梁父竟然在半小时后,带了一个医生团队直接来到学校,就连校长都被惊动了,连忙出来接待这位学校的大股东。 他们出现在18班门口时,梁置礼甚至无语地弓了下背,僵持了会,他神色淡漠地走了出去。 一行人经过1班时,陶玉正在背书,她坐在后排靠门口的位置,他们这些精英走路似乎会带风,一群人围着梁置礼,呼啦啦走过去。 陶玉偷偷抬起眼往那 6. 第 6 章 [] 那时梁置礼对她的厌恶,如此明显。 陶玉回去后就做了个噩梦,梦见梁振和梁置礼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梁振笑眯眯问她自己儿子的动态,梁置礼的眼神冷冽又冰凉,仿佛她如果说一个字,他就会将她冻死。 她左右为难,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不得已向许素云求助,谁知许素云非常不解,她正抱着梁置礼同父异母的弟弟,咿咿呀呀地哄他。 “当然是说啊!你在犹豫什么?” 梦里,许素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如同梵音,变成字符四面八方朝她袭来,她拼命跑,拼命跑,忽然就惊醒了。 背上一片濡湿。 陶玉摸过闹钟,才六点,远不到起床的时候。 她干脆早早起床去学校背书。 广府花园离广中不算近,公交车要四五十分钟,陶玉刚去广中的时候,是梁家的司机送她去的,直到有一天,有同学看见她从一辆价格不菲的商务车下来,“哇哦”了一声,“看不出来,陶玉你家还有司机啊?” 陶玉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尖,下意识遮掩:“不是,只是一个亲戚,偶尔顺路送我。” 那人知道后,了然点头。 能开得起那样豪车的家庭,又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孩子来广中只读个普通班呢?起码也得花钱弄到中间班啊。 时间长了,加上陶玉平时为人处事异常低调,打扮也很普通,班上同学便再没生疑,对这个转学生的好奇也渐渐消散。 这会,陶玉静静坐在课桌前,温习昨天的功课,只是她有点心神不宁,背了好几遍还没背下来,一点都不像从前的自己。 她打算去水池那洗把脸,清醒清醒。 陆续有人来学校,伴着早晨习习清风,学校逐渐热闹起来。 陶玉捧着清水,扑到自己脸上,正欲擦眼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紧跟着一道兴奋地声音落到走廊上,“天啊,陶玉,昨晚我都看到了,梁置礼认得你诶!” 说话人正是昨晚和陶玉一起放学回家的宋小语,她昨天偷拍梁置礼被人发现后,急急忙忙跑掉,躲了起来,谁曾想,竟看到梁置礼和陶玉两个人凑那么近,梁置礼不知道说了什么,陶玉脸都红了。 她一直以为陶玉是那种只会学习的木头呆子。 没想到和梁置礼相处还挺会。 走廊不少人回头看她俩,有好奇者听到“梁置礼”三个字,自动围过来,于是宋小语又用一种很稀奇的语气重复了遍:“我们班陶玉和梁置礼认识!” 这下连铁门对面的(18)班人都听到了。 通常来说,普通班的人想认识梁置礼,还是要费些功夫的,尤其是当一个平时看起来普通本分的人和校园风云人物关系暧昧时,不亚于大明星和素人宣布在一起。 陶玉这下是真慌了,手都摇出了幻影,“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很普通的……” “别装了,”宋小语撇嘴,“我后来都看到了,你追了上去,梁置礼说话你都脸红了,陶玉,咱们做人敞亮点行吗?” (18)班有人靠到铁门上,饶有兴趣地望着对面,话题中心的女孩脸上湿漉漉的,不过也能看出她很白,嘴巴紧张得都抿了起来,宽大的校服下身量纤细,细藕般的胳膊紧贴身体两侧,神情局促不安,无所适从的模样。 梁置礼背着书包从楼梯上来,有人撞了下他胸膛,冲他挑眉:“礼哥,对面在讨论你诶,挺激烈的。” 梁置礼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在他心中,还不如一记三分球带给他的快感更多。 倒是和他一起进来的崔琰八卦地追问,“说什么?” “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叫——什么玉?” 梁置礼脚步顿住,目光笔直地越过三俩人群,朝铁门对面望去。 陶玉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不知谁开始的,往她怀里塞了个苹果,紧跟着,信封、水杯、小礼盒,她脸上的水都来不及擦,两手托了不少东西。 “小陶玉,帮我们送给梁置礼啦,拜托拜托。” 崔琰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顺着梁置礼的视线看过去,打了个激灵。 “这不就是那天在你家门口碰到的——” 梁家小妈请的月嫂的女儿吗?她竟然也在广中念书? 崔琰去看梁置礼神情,见他面无表情,脸色冷而寡淡。 完了,他这个好兄弟肯定是生气了。 但凡跟梁置礼小妈沾上边的事或人,梁置礼心情都不怎么好。 崔琰神色微动,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单手撑在腰间,无所谓的语气,尽量确保走廊上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诶,阿礼,怎么你家保姆的女儿也来广中了?”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1)班的陶玉,是托了梁家的福才转到广中的啊。 这下他们算是知道为什么明明陶玉从豪车上下来,却偏要说是亲戚的车,为什么都转到广中了,读的却是普通班里最差的班。 瞬间,大家看陶玉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陶玉僵在那,仿佛被钉在原地,手臂因为长时间抱着一堆东西而轻微颤抖。 “算了,还是还给我吧,我找五班的赵一乐试试。” “那好吧,我的也还给我吧。” 一个。 两个。 三个。 陶玉的双手又变得空空。 人群散去,她一直没抬头,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脚边一摊水渍,是她脸上刚刚滴下来的。 崔琰抬抬下巴,邀功道:“怎么样,帮你出气了,爽不爽?” 谁知,梁置礼只是慢慢收回视线,喉结不甚明显地滚动了下。 “什么爽不爽,走吧。”他冷冷回。 崔琰这下摸不着头脑了。 搞什么,难道还生气了? - 有一段时间,陶玉很讨厌做自我介绍。 一做自我介绍,就有人说,看——那梁家保姆的女儿。 原本她可以当班上的透明人,躲在罩子里,忽然有一天,玻璃罩被人敲碎,她被迫被所有人围观,以及冷嘲。 她并没有因“梁家保姆女儿”的身份受到任何优待,反而加深了大家对她的有色眼镜。 只因那位正主对她的态度平平,甚至可以说是漠视。 广中最不缺看碟下菜的人,成年人或许还懂得掩饰,十几岁的孩子是完全不会遮掩的。 比如指使陶玉的人变多了,轻则打水买早餐,重则被叫出去训话。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打着关爱学弟学妹的名号,把人带到偏僻角落,像对待布娃娃一样,推搡脑袋,言语讥讽。 谁说好学校没有校园霸凌呢? 下课铃一响,,陶玉就会飞速逃离学校,往公交站狂奔。 偶尔有几次没跑成功,她就会尽量忍着,不和任何人起冲突。 但总有失算的时候。 这天,班主任的晚自习多讲了半小时,等到下课时,全校就剩他们班的灯还亮着。 陶玉心里盘算着高三那群学姐不至于这么晚还在学校里吧,她将作业和书本迅速装进书包里,趁着座位的优势,借着夜色溜出学校。 已经十点了,路上没几个人,广城的气温也降了下来,大家都穿上了外套,只是和十一月的扬城比,这里的气候显得过分温暖了。 扬城这时候应该要穿上厚厚的外套,秋风萧索,踩在落叶上,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过,好像广城的深秋也不错。 然而几分钟后,她就想把这句话收回。 高三年级的几个学姐正抱臂堵在她跟前。 其中一个她认得,家世不错,听说对梁置礼很感兴趣,只是梁置礼不怎么理她,她才将目标锁定到了跟梁置礼有些许关联的陶玉身上。 “学妹跑这么快干嘛?” 女生弹了弹刚做的指甲,跟她一块的几个女生分别站在陶玉前后左右,将人围得死死的。 陶玉强压住内心的恐惧,低 7. 第 7 章 [] 这情形实在诡异。 不止陶玉,(1)班的人也觉得。 学校的天之骄子突然降临这个普通班中的普通班,叫的还是一个和他身份地位各方面都相差极大的女生,任谁都会觉得好奇。 当然也有羡慕的,那可是梁置礼。 跟他们有云泥之别。 陶玉慢吞吞挪出教室才发现,不止梁置礼,门口还站着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两人她都认识,女生是她上次被梁置礼抓包后和他一起离开的那个漂亮女孩,男生是在走廊上揭穿她身份的快嘴男。 崔琰这次见到陶玉挺不好意思的,见面就把“对不起”三个字焊在嘴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上次是我冒犯了,”崔琰瞟了眼梁置礼,抡起自己的胳膊道:“以后我再说,你就打我,喏,打这。” “得了吧你,就你这胳膊,打了反而疼了自己,”旁边女孩白他一眼,转而对陶玉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沈清厘,是梁置礼的好朋友,上次我们见过的。” 沈清厘个子高挑,五官精致,笑起来更是明艳动人,让人挪不开眼。 陶玉惶恐的和她握手,和他们相比,她实在是太平凡渺小了。 一行四人走出校园,梁置礼和崔琰走在前面,陶玉和沈清厘在后面,一路上,陶玉收到的回眸不计其数,甚至在过马路时,毫不意外的看到了昨晚拦她的那群女生。 她们显然也没料到今天的陶玉被三个人护送着,还都是广中叫得出名的人物,这让她们怎么找陶玉算账。 崔琰瞪她们,然后对陶玉豪气地拍拍胸脯道:“听着,以后你在学校就是我罩着了,看谁还敢欺负你。” 沈清厘嫌弃地说:“拜托,要罩着那也是我优先?” “行吧……”崔琰不甘不愿地点头,“谁让你比我们大一点。” “崔琰!你找死是不是!” 被人戳中痛点,沈清厘气得不轻,立马上前去揪崔琰的耳朵。 一行人就剩梁置礼和陶玉,陶玉没敢上前和他肩并肩,就跟着他的影子走,他今天在校服外面加了件黑色冲锋衣,黑衣黑裤,宽肩腿长,即便背影,也是人群里鹤立鸡群的存在。 这是广城秋天一个寻常的下午,出了点太阳,秋风拂过,空气中好像飘荡了一丝丝甜腻的气息。 陶玉就这么默默跟在梁置礼身后,不近不远,脚步声跟猫似的,让人几乎快忘了她的存在。 “你准备就这么一直跟着不出声吗?”梁置礼忽然停下,淡声问。 陶玉沉默了一下,小声说:“也不是……” 梁置礼:“那快点吧。” “哦。” 她只好快步走到梁置礼身边,走近了,才发现他个子真的好高,她才到他肩膀那,跟他说话都要仰着脖子。 两人朝公交站走去,一路无言。 要说点什么吗? 陶玉绞尽脑汁想有什么能说的话题,搜罗了一圈,发现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能聊的共同话题。 聊梁父? 算了,他和梁振一见面就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他可能都不太想听见“梁”这个字。 还是聊他父亲的家,广府花园的房子,可那个房子现在住着的,是他后妈一家人。 某种程度上,她也“算”。 梁置礼还肯搭腔她,恐怕已经是让了又让的结果了。 陶玉越想,脸上苦恼的表情的越多,就连一直戴耳机的梁置礼都发感觉到了。 “公交站到了。”他提醒。 陶玉如梦初醒,乖顺地点头,“哦哦,那,拜拜?” 内心却在懊恼,你都在想什么啊陶玉。 “嗯。”梁置礼在她上车前又加了句,“以后,都可以一起走。” 陶玉倏地抬头,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梁置礼就那样看过来。 少年目光沉静,说这句话时语气寡淡平和。 但好像比之前,少了几分冷淡了。 - 耀京在扬城分部第一站的路演紧锣密鼓准备起来,整个扬城分部的员工摩拳擦掌,期待能在这次总部主导的竞聘上,谋得心仪岗位。 办公室的氛围这几天有点微妙,有部分人还跟以前一样傻乐,有部分人开始算自己成功转岗的概率是多少,还有人为能不能抱住自己现在的位置忐忑。 陶玉也写了一份述职PPT,在截止日期前一小时,点了“申请”。 她没去竞聘扬城分部主管这个岗位,Elle那次提醒了她,不止扬城的岗位,总部的岗位也能申请。 她有点想去品牌部工作。 倒不是品牌部看着多么光鲜,比起重复性的工作,她想逼一把自己,万一以后从耀京辞职了,品牌部总比客诉部要好找工作。 况且她本就是新闻专业毕业,还是在南加州大学念的书,只是读了半年因为一些原因退学回到国内,又重新参加高考,因而她比同龄人晚一年大学毕业。 打定主意后,陶玉便开始忙活起来,再做好本职工作之余,她买了好几本专业书籍以及网课,不分昼夜地看起来,还在网上加了相关小组,了解品牌部员工日常工作状态是什么样子。 她这个样子令办公室其他同事吃惊,原本那个热爱工作、经常加班的Tara,转瞬间到点就下班走人,渐渐谣言四起,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Nancy给Tara施加了压力,不许她去竞聘扬城分部主管,所以Tara是不是想离职? 毕竟Nancy这几天和蔼了许多,还常往十二楼总部办公的地方跑,有人看到好几次她找梁总的贴身秘书高秘书聊天。 不知道聊什么,反正她笑得挺开心。 八卦传到陶玉这时,她颇有些无奈。 Elle和她一块站在天台放空,再有一段时间就过年了,Elle不受控制的想,说不定Tara真存了离职的心,就等着拿完年终奖就走呢。 “你们真的想多了,”陶玉叹了口气,晃了晃自己存的学习视频,“我只是在为转岗做准备,没有想辞职。” Elle惊喜:“你准备竞聘什么岗位啊?” 陶玉:“品牌部,市场策划或者公关,还没想好。” Elle瞪大眼,耀京的品牌部招人要求听说挺高的,十个有八个是海外背景,还要大厂工作经验,就算内部转岗能降低一些要求,但对她们这种只能够到客诉部要求的员工来说,还是高太多。 她不由得为陶玉担忧,万一竞聘失败,Nancy又趾高气昂的,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但见Tara一脸从容,Elle稍稍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能迈出第一步,就跟勇敢了。 路演前一晚临近下班时间,Nancy突然说要请大家吃饭,犒劳大家,也为明天的路演提前加油打气。 定的地方不便宜,人均消费五百多的日料店。 有人吹口哨,气氛瞬间就热闹起来,开始恭维Nancy:“不愧是我们主管,大气!” Elle在后面小声撇嘴:“哼,你上周才这么夸过Tara。” 大家勾肩搭背往外走,忽然Jennie回头,“咦”了声,“Tara,你不去吗?” 陶玉还在座位上,早上出门时,社区通知晚上要停电到十二点,那她就不能上网学习了,正好他们要去聚餐,她正好可以在办公室看会视频。 陶玉摇摇头,她没说自己要干什么,只说晚点走,“你们先去吧,玩得开心。” “可是没了你,会少了很大一块乐趣诶。”Jennie语气听上去实在不像惋惜,更像在讽刺。 有人扯扯她衣袖,示意她别说了,人家Tara可是直接改变了总部路演城市的人,更何况总部的人还在楼上。 “拉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Jennie的调岗 8. 第 8 章 [] 这是重逢后,梁置礼对她说的第六句话。 但她丝毫不觉得这是来自旧情人的某种暗示,好像真“贿赂”他,就能拿到耀京品牌部的入场券似的。 相反,她只觉得那声漫笑下,是梁置礼对她不告而别的嘲弄。 作为耀京最高层,梁置礼怎么可能去给某个下属开后门,这与他一贯精英的成长认知相违背,一旦被爆料出来,对耀京将会是毁灭式的冲击。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最不屑使用“关系”和“人情”。 只是,除了那一次。 陶玉知,他是在试探,试探这位分手多年后的前女友,在面对生活的愚弄,还能否保得住当初那份离开他时的清高。 毕竟在前男友手下讨生活,很难不露出狼狈相。 见陶玉不说话,梁置礼渐渐收了笑意,顿了顿,他说,“我看到你的申请了,耀京的品牌部——” 陶玉迅速截断他的话,“我知道,很难,但我想试一试。” 她轻声回:“看在过去‘故人’的份上,梁总,别放水,也别为难我,好吗?” 结果该怎样,就是怎样。 “''故人''?” 梁置礼目光侧了侧,揪住她话里的那个关键词,“你倒是终于承认了,不过晚了,这个故人并不想当你的‘故人’。” “陶玉,有些当,上一回便罢,别指望我会上第二次。” 尤其是她这样带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恳求他时,一双杏眼清澈得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 陶玉低下头,后颈的碎发跟着掉下几缕。 还是被他识破了,她从未想利用和梁置礼旧识的关系开后门,却怕他始终记着以前的事,给她难堪。 但幸好,他还是那个骄傲的梁置礼,不屑于做出刁难前女友的举动,于是她回:“我知道。” 梁置礼眼睛很利,半响没说话,临走前,他平波无澜地丢下一句话:“同事投票的环节占十分,这是一般公司的做法,在耀京,虚假的拉票形式即便不能杜绝,也不会成为每个耀京人想要向上走的障碍。” 陶玉抬微微一怔,抬起头时,他已经离开了。 长腿阔步,留下一阵风。 - 第二天,路演开始。 选择参加竞聘的人随机抽号,将在耀京一众高层面前展示自己对所竞聘岗位的理解和可以达成的目标。 就连每个人人PPT页数都做了限制,十页,在这十页PPT里去总结过去、提炼现在、规划未来。 对于习惯性长篇累牍PPT汇报的人来说,不是一件容易事。 陶玉排在第九,Nancy第四,Jennie在申请时就被刷了下来,Elle选择继续留在扬城部分,她还是摆脱不了对父母的依赖。 Elle今早来办公室,咬唇对陶玉说:“昨晚他们喝得可嗨了,Nancy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最后说让大家给她投票,所有人居然都同意了,Tara姐,这太不公平了吧!” 许是有了昨晚梁置礼那番话,陶玉心中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嗯”了一声,反手握住这位初入职场的小妹妹,道:“职场哪有公平可言,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Nancy进去了足足一个小时,排在她前面的一个同事越等越惴惴不安,甚至以她的时长去评判成功的概率:“第一个进去的是半小时,第二个25分钟,第三个40分钟,主管竟然一小时!肯定是聊嗨了……我进去能说十分钟吗?” 陶玉安慰她:“其实也不一定……” 话音刚落,Nancy就从里面端着电脑推门出来,也不知她听见她俩的对话没,总之她气色很好,脸上又恢复了之前老爱端着看人的神情。 这会看陶玉,更甚。 经过她们身边时,很客气地说了声“加油”。 “完了完了,这是竞聘上了的意思吗?以后她就是我们扬城分部的高级主管了吗?” 陶玉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见四个黑色的身影。 二十分钟后,陶玉进去。 梁置礼、覃观和Sarah分别坐在她面前,旁边是做记录的高秘书。 许是一大早已经看过好些人的路演,陶玉明显感觉到会议室的氛围没那么严肃,她进去时,覃观正笑着和梁置礼说些什么,梁置礼脱了西服外套,唇角泛起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到陶玉后,目光落在她身上,久到覃观和Sarah都感觉到了。 陶玉今天穿了一件珠光质地的丝质衬衫,下面是一条至膝盖的修身半身裙,剪裁贴身紧窄,勾勒出她不堪盈握的腰身,和光滑莹润的小腿。 大概是特意为了这种场合而买,与她平日里宽松休闲的风格完全不一样,Sarah夸她:“今天很不一样。” “谢谢。”陶玉抿唇。 说不紧张是假的,尤其是梁置礼还这样当着众人面、毫不避讳地看她,让她想起和他确定关系的那半年,他深邃英挺的眼底深处总是有一团不克制的火。 令人心慌 她定了定神,捏着自己手心,走到屏幕前,打开自己的PPT,Sarah是品牌公关部的负责人,因而今天Sarah是她的主面,梁置礼和覃观辅面。 陶玉的PPT一反常态,做得很简洁。 规定的十页PPT,她甚至还专门用了一页来“谢幕”。 品牌部的人,除了善做PPT外,还需要会“表达”,过去她一直在屏幕后解决各种纠纷,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重要,甚至她最好性格模糊,像个透明人那样。 现在她决定站出来,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乃至质疑。 她很早就察觉到了耀京品牌部的困境,团队成员过于精英化,社交平台账号呈现出一种“高端假面人”的距离感。 陶玉讲到这时,Sarah仿佛找到了共鸣,她翻出陶玉的简历,大学是在国内读的,可能第一时间就会被HR筛选出去。 她给梁置礼发了条微信:【我很看好她。】 梁置礼看完后,不动声色将手机反扣桌面,反手将眼镜摘下搁在桌上,漆黑的眸,亮而幽深。 Sarah以为得到了大老板地认可,在陶玉说完后,正欲笑盈盈开口,一旁地高秘书忽而微笑开口,Sarah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见高然礼貌询问:“目前总裁办还空缺一个岗位,不知Tara有没有意向到总裁办来?” 总裁办? 陶玉下意识去寻梁置礼,发现他正在瞧着她,一副谦谦君子清润沉稳的大boss模样。 她没想到还有这出,简直怀疑高梁置礼是不是出尔反尔故意在这种时候为难她,但见高秘书眼神异常诚恳,好似真希望她第二天就去总裁办报道。 那就意味着,除了吃喝拉撒睡的时间,剩下都要和梁置礼 9. 第 9 章 [] 陶玉说完了,高然不动声色往梁置礼那个方向瞥了眼,看到老板又重新戴上了眼镜。 作为梁置礼的贴身秘书,他自然是懂这个动作的含义的。 今早路演前,梁总忽然和人事总监聊了几句总裁办人员配置情况。 在耀京,梁置礼和覃观各有一个贴身秘书处理大部分事务,还有一个四人的小团队处理两人共同的事务,按理说人员配置是够的,但耀京今年发展脚步明显快了许多,自然也需要更多的人才进来。 因而高然等梁置礼聊完后,问了句:“要不我在这次路演的人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进总裁办?” 梁置礼淡淡“嗯”了声,没有拒绝。 一般来说,做到这个级别的大老板,通常不会直接对某件事表态,但依然可以从表情和语气上,揣度他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高然直觉梁置礼想要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Tara。 和Tara简短相处下来,他发现她身上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情绪稳定。 Nancy那样针对她,她都没失控过。 秘书工作第一条就是,脾气不要比你的老板还大。 梁总能做到万事处变不惊,而Tara能比他更甚。 她很适合陪伴在梁置礼身边。 于是在梁置礼取下镜框的那刻,一直没吭声的高然开口了。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梁总好像又觉得Tara不是那么合适了? 他目光落在陶玉的简历上,南加州大学……南大…… 咦。 没记错的话,梁总也是那所学校毕业的? - 陶玉回到座位上。 路演结果两天后出,因为高层们即将前往下一个分部组织路演,如果竞聘顺利的话,也许年前她就能入职品牌部。 一整天,办公室里的人进进出出,大家表情各异,暗自打听着情况。 这天,到下班时间,陶玉收拾好东西走出大厦,一月中旬,正是扬城最冷的时候,寂寥的寒风吹向脸庞,她将围巾往上带了带,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这条下班路她走过无数次。 商场巨大的广告幕墙,川流不息的车辆,停摆在路边的小摊,以及路人一口地道的扬城话。 也不知道这样的场景还能看多久。 这天正好是个周末,陶玉下班后决定走路回家,路上她还买了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扬城的糖葫芦很有名,一到冬天,大街小巷都是扛着糖葫芦的人,那年冬天,恰好梁置礼也来了扬城,她为了尽地主之仪,带梁置礼去吃扬城的特色小吃。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面前时,梁置礼微微皱了下眉。 他不爱吃甜。 那会陶玉胆子大了些,坚持递到他手中,在他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前,她缩了缩脖子,“不是甜的,你尝尝嘛!” 她长了一张不会骗人的脸,于是梁置礼慢慢咬下一个,表情在一瞬有些不适,眉头也拧得更深了。 确实不甜。 但却是酸大过甜。 陶玉边跑边笑,竟冲他回头脆生生道:“我没骗你吧!”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在她身后,白衣黑裤的高大男孩,又缓缓吃下一颗糖葫芦。 陶玉边走边吃,走了四十多分钟,终于走到小区门口,老远就看到小区里的热心大爷大妈们正带着红袖章捡垃圾。 小区老,物业的人也懒懒散散,于是以三栋冯大姨为首的几个热心老干事组成了物业编外小分队,有站岗的,有维护绿化带的,还有专门检查烟头的。 这会冯大姨正走到门口的保安亭,劝说抽烟的几位男士不要乱扔烟头。 一辆宾利缓缓停在车道上,小区很少出现这样的豪车,冯大姨好奇多看了两眼,就看到车窗缓缓降下,男人的手随意搭着,修长指节间夹了一截烟。 那烟灰要掉不掉,冯大姨迅速走过去。 就算开豪车也不能违反小区的治理条例! 她带着小塑料袋叩叩车门,“这位同志,观察你好久了,请问是咱们小区的吗?为了先进文明小区的评选,行行好,劳驾扔这里面,喏——” 这豪车车主也是听话得很,将烟头丢进垃圾袋之前,还自己动手掐灭了。 冯大姨笑眯眯地,“得嘞,谢谢您。”抬眼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熟人,熟稔地打招呼:“陶玉啊,下班啦?” 陶玉吃掉最后一个糖葫芦,环视四周,垃圾桶刚被清运车拖走,她扬了扬手手里的竹签,“没找到垃圾桶,丢您这个桶里可以吗?” “小问题!当然可以!” 冯大姨看了看时间,“你今天下班怪早的,之前老是天黑透了才见你进小区。” 陶玉笑笑,语气有些惆怅:“马上要走了,今天就提前回来了。” “要走?”冯大姨诧异,“出差啊?” “可能要离开扬城一段时间,我的房子还得拜托您多带看带看。” 眼前的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整个人在冬日的雾气里像一株亭亭发展的植物,带着清冷气儿,又令人好心疼。 冯大姨拍拍自己胸脯,“有大姨在,转租分分钟的事,别担心。” 陶玉彼时就站在宾利车旁跟冯大姨交谈,正欲离开时,有人低沉地嗓音唤她的名字。 梁置礼就坐在车里,驾驶位上是高然。 陶玉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问。 冯大姨瞅了瞅陶玉,又瞟了眼车内的人,男人浅浅抬眸,在冬日朦胧的天里,侧脸清落,墨瞳深邃。 他在看她。 冯大姨瞬间懂了,语气都变得暧昧,“男朋友来接你?难怪今天下班这么早呢,那你忙,大姨先去别的地方了。” 说完,朝后面一个正准备扔烟头的男士大声提醒,“那位同志,扔这扔这——” 陶玉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讷讷看向梁置礼,“冯大姨瞎说的,她就是——” 梁置礼脸上到没显什么表情,只是推门下车,黑色的羊绒大衣披在身上,打断了她。 “过来只是想说声恭喜你。” “恭喜我?” 梁置礼淡淡点头,“以后申城见。” 陶玉脑子慢了半拍,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路演通过了?” “对。” 陶玉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通过”的结果,上班想,下班想,就连刚刚在路上也想。 这会真实现了,脑子还有点懵懵的。 她倒是没想到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而且还是梁置礼站在她小区门口,亲自告诉她的。< 10. 第 10 章 [] 陶玉的申漂生活始于超市采购。 她双手把住小推车的手柄,漫无目的闲逛,拿起一样商品看看,又摆回原位。 她喜欢这种货架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感觉。 住出租屋这几年,她从不敢多买东西,就怕万一哪天要搬家,东西太多付不起遗漏了一些物品。 尽管住的地方面积不算小,但陶玉还是更愿意将东西摆在台面上,这样她一眼就能扫到,她有什么,还缺什么。 这个毛病曾被许素云唠叨过好多回,但陶玉就是改不了。 说起来,这个习惯还是在广府花园那几年养成的。 那时她在梁家住着,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课本笔袋,证书奖杯,衣服鞋子,各种书和小说,女孩子的小玩意……她妥帖的把它们安排到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妈妈说,这家的主人不喜欢房子看起来乱糟糟。 物归其位,才是最好的。 后来她离开梁家时,走得太过匆忙,忘带了好些东西。 比如偷偷藏在衣柜深处的素描。 比如一枚刻着她名字的玉石。 …… 那是梁置礼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被她珍藏了好久,但最终也还是落在了梁家,仿佛她天生就不该拥有。 说到底,她也是那个“物”。 十二点一过,灰姑娘就要脱下水晶鞋,回到自己的世界。 后来,为了避免此类情况再度发生,她习惯性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 这样,即使她再搬多少次家,也不会落下一件物品。 所以她才如此热爱逛超市,生鲜区的叫卖,水果区的五颜六色,冰柜里大桶大桶的冰淇淋,通通一览无余,全都在她眼前。 没有什么比超市更懂生活了。 她在超市最爱去的地方,是鲜奶区。 也许是这里的灯光更明亮,也许是许素云对她的惯常奖励来这给她买鲜奶,所以大脑自动将美好的记忆与之关联。 这会,她细细扫过一瓶瓶胖嘟嘟、白莹莹的鲜奶瓶,神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唇角不自觉带笑,是一种对生活重新燃起兴趣的笑容。 直到视线撞上迎面推着购物车的男女,男人西装革履,挽着他胳膊的女孩巧笑倩兮,每一根发丝都在向温文清雅的富家女孩靠拢。 她笑着转头,视线在触及陶玉的脸庞后,唇瓣诧异微张,表情有些僵硬。 男人很敏觉,目光落在她俩之间,问:“思怡,这是你朋友吗?” 徐思怡嘴唇蠕动了几下,挤出一个笑容,朝他介绍:“我表姐。” 她打了声不怎么走心的招呼,“好巧啊,陶玉姐,你怎么在申城?” 徐思怡这么多年都没叫过她姐,陶玉只一眼,便心知肚明——这是做给她身旁这位男士看的。 当年高考完后,徐思怡见她去了国外顶级学府念书,哭着闹着也要出国,可她的分数实在够不上国外名校,家里又没有足够的钱支撑四年的学费,最后,她上了一所中外合办的大学。 陶玉从国外回来后,在姨妈家短暂住了几个月,姨妈一扫之前的唉声叹气,每天明里暗里说自己女儿命好,虽然去的大学不怎么样,但所幸找了个条件还不错的男朋友,两人计划毕业后结婚。 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这位了。 现下表妹性子里骄纵任性的一面全然不见,衣着得体,温婉微笑,和她记忆中的表妹大相径庭。 陶玉简短回,“来这边工作。” 徐思怡有些惊讶,她不是大学都没读完吗? 就这样还能在人才济济的申城找到工作? 但她面上还是表示祝贺,语气柔柔,“那以后常联系呀,还没跟你介绍呢,这是我男朋友,于立。” 她揽着男人胳膊的力气渐渐收拢,歪头靠在他肩上,一副沉浸在爱情里甜蜜蜜的模样。 但更像是在宣誓主权,以及警告这位多年未见的表姐—— 别乱说话。 “于立,我们走吧,叔叔阿姨还等着我们吃晚饭呢。”徐思怡温柔催促,她已经替陶玉找好了理由,“其实今天碰到表姐真的很开心,要不是表姐曾经——” 她声音小下去,“算了,还别提那件事了,惹表姐回想伤心事。” 伤心事,指她寄宿在梁家的那几年。 于立有些不明所以。 陶玉挑选一瓶鲜奶,放进自己的购物车。 淡淡一笑,也不反驳,目光坦坦荡荡地,教人心里发慌。 “确实不爱去。” 她扫了眼自己准备买的鲜奶,“送的赠予的,还是什么别的方法,终归不如自己的来得心安。” 徐思怡脸涨得通红,又无法反驳。 她确实想靠着于立在申城安稳下来,但那又有什么错? 申城条件好的男人有多受欢迎,陶玉她懂吗? 不然等她赚钱再在申城定下,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徐思怡不服气,但这会也不在于立面前直接回怼,只好勉力撑起一个笑,拉着于立走了。 陶玉只是看了眼他们的背影,神色平和地收回。 徐思怡坐在车内,眼角瞟向正在开车的男人,柔柔弱弱地叹气,于立瞥头问她怎么了。 “还不是我那个表姐,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她消沉了这么久。” 于立只觉女友的表姐名字咋听上去有些耳熟,但一时也想不起,于是接话问道:“怎么说?” 徐思怡抿唇,大有惋惜之意,“当年高考后表姐为爱出国,没出半年又回来了,听说是那男的把她甩了,她又重新参加高考,好像考得也不怎么样吧,后来关系就慢慢淡了,可能表姐也觉得这段经历不太好见人,没多久就和我小姨一块从我家搬了出去,这几年也没和我们联系。” 于立下意识蹙眉。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清甜沉静的女孩,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疯狂的过去。 真是人不可貌相。 - 来耀京上班的第一周,节奏之快,令人咂舌。 没来耀京前,大部分人只会羡慕耀京的福利制度和高端大气的办公环境,真来到这,每一位带着工牌行色匆匆的员工都会让人感到时间的紧迫性。 陶玉在品牌部的新title是新媒体助理,每天,她都要把耀京在各个平台的社交账号数据整理成报告,并提供十个选题给到新媒体的同事,与此同时,她还要密切关注各个账号下的评论,一旦发现负面情况要及时反馈。 这些内容她大学时其实读涉猎过,但离开太久了,再度上手,还是有些生疏。 工作之余,耀京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极大程度上丰富了员工的业务生活,还有琳琅满目的茶水间和形态各异的休息室,咖啡机、咖啡豆、甚至沙发都是从国外进口的。 这一周,梁置礼都不在公司,但陶玉仍能从各个茶水间里听到关于他的八卦。 总部的人八卦起这位新总裁来,比扬城分部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总这周回总部吗?” “不清楚,我去问过总裁办的人,她们也不知道。” “唉,上班看不到梁总,都没有动力了。” “那你这次路演怎么不报名去总裁办竞聘?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看到梁总了。” 那人唉声叹气,“总裁办要求那么严格,我怕是连高秘书那关都过不了。” “说的也是,”对面的人话锋一转,“可是我听说这几轮路演下来,高秘书好像看上了一个职员,想让人来总裁 11. 第 11 章 [] 说话的是品牌部的一个营销主管,在耀京工作好几年了,加了一众大大小小的中高层微信,平素喜欢在朋友圈点赞,也很喜欢在朋友圈分享。 刚刚他拍了一小段大家热热闹闹聚餐的视频,传到了朋友圈,先是Sarah给他点赞,随后,梁置礼也点了赞。 要知道他跟梁置礼之间可隔着十万八千里,公司最大的boss点赞他朋友圈,他能嘚瑟好一阵。 他再接再厉,又连发好几个小视频。 有社牛输了玩大冒险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的,有说真心话让人一时心梗的,还有部门里几对互相有意思的男女被逗趣的。 但梁置礼再没有动静。 营销主管略有失落,但又美滋滋地想,也许梁总又去忙了,能让梁总百忙之中看到,放松一会,今晚这个聚餐就够值。 陶玉中途也被抽到过一回,通常这类游戏最喜欢看的就是爱脸红的同事说真心话,胆子小的人去大冒险。 品牌部的人行事作风个顶个的自由肆意,忽然进了一个个性温和、处事低调的新同事,大家自然有许多好奇。 这会所有人都望着陶玉,大家眼里的新奇表露得明明白白。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来来选一个。” “大冒险吧,”有男同事坏笑,“比如打电话把海隆作方骂一顿。” 耀京最近在和海隆共同推进一个项目,但海隆那边换了新的项目负责人,要求颇多,一些物料也改来改去,令团队里的人叫苦连天。 “你这提议真够缺/德的,”人群里,一个女孩撑着下巴反驳,“你怎么不自己去骂?看人家文静好欺负是吧?” 被人直白的点出来,男同事有些尴尬,他瞪了她一眼,“怎么把人想那么阴暗呢?” 于立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那就真心话吧,”他想了想,说,“比如,咱们公司两位老总,你更喜欢谁,理由是什么?” 陶玉:“这好像是两个问题。” 于立顿住,哑然失笑,摇头道:“行,那就覃总和梁总之间,你更喜欢谁?” 恰好店内的音乐停止了,外面的喧嚣一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盯向陶玉。 有人咕哝,这还要犹豫当然是梁总啦! 当然,这话她没敢出声,职场大忌之一就是——不要在公司旗帜鲜明的表达自己对某位领导的喜爱。 所以于立这位问题问得真妙。 看似替陶玉解围了,实际把更难回答的问题递到了陶玉手中。 陶玉静静坐在那,面孔平静,但无人知晓,她的心正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个声音在喊,当然选梁置礼,分别的这么多年,你敢承认你就一点也没想过他吗? 另一个声音冷嗤,难道还想着和前男友再续前缘吗?别忘了你妈妈—— 陶玉抬眸,调整了下坐姿,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说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覃总。” “好吧。” 大家眨眨眼,毕竟覃总也算上是玉树临风,内外兼修,但也实在是很想知道理由是什么,可惜被陶玉早早识破这属于第二个问题躲了过去。 后来酒瓶一直转,却再也没对准过陶玉了,因而这个问题最后成为了大家心头上那点将解未解的疑惑。 一旁的营销主管许是今晚酒喝多了,跟个通信员似的,将这边聚餐的情况跟Sarah总汇报。 他坚信,他和领导的关系可以在一次次对话中加深。 - 覃观正和梁置礼正在VIP休息室里等待检票,夜深露重,又是凌晨一两点,休息室里几乎没什么人。 Sarah跟他们一块,她端着一杯热水走到两位老总身边坐下,连日来的路演,即使是铁人,这会也有些疲惫了。 见两位老总眉目间流着淡淡的疲倦,Sarah想起刚刚的一件趣事,把它说给两位老总听。 “今晚我们部门的小朋友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竟然问人‘在公司你更喜欢梁总还是覃总’——”她失笑道:“也是玩疯了头,竟然问出这种问题。” 覃观和梁置礼都不是会在意谁更受欢迎的人,他们已经见过太多的风浪,梁置礼更甚,当年主导赛达收购案时,面对来自欧美上流阶层精英的傲慢,他也不曾有过一丝畏惧。 比起受不受欢迎,他更关心能做成的事,和能达到的高度。 覃观正在平板上看数据,头也没抬,顺嘴问道:“那还用说,自然是我们Leung总,在收获女员工的心上,我自认为还是略逊一筹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有女朋友。 只是最近和女友吵架了。 这话惹得梁置礼斜睨他一眼。 Sarah像是找到了这件事的好玩之处,她朝覃观挑眉,语气有些玩味,“不,这回你可猜错了。” 高秘书看了眼梁总,语带迟疑,“是覃总?” Sarah点点头,这下轮到覃观都有点震惊了。 他还以为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梁置礼这种清冷深邃的类型,不是有个女明星还说自己就是喜欢那种“不爱搭理”人的类型吗? 恰好,梁置礼对一般人确实懒得搭理。 覃观唔了声,“谁?” 高然想到一个人。 他和Sarah对视一眼,高然证实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当时路演计划定下来没多久,梁总开私人飞机带一众高管去扬城,内刊采访完,撞见Nancy训她,让他带她去高管休息室休息。 还有后来递出的橄榄枝,离开扬城前,绕路去陶玉的小区,甚至跟在人后面,看她吃糖葫芦。 高然笃定,他的这位Boss和Tara之间,绝对有点什么。 但是陶玉的态度很模糊,像是在竭力避着梁总。 所以听到陶玉选了覃观时,他想,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只有避嫌,才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梁置礼眉头很轻的皱了下,随即舒展开来,听到这位品牌部的新员工在二人之间选择了覃观,清隽疏离的脸庞甚至露出了点笑意。 “这不也挺好。”他说。 覃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反应怎么像别人选了你似的?” 梁置礼没再说话,侧脸,喝了口水,只慢条斯理地回:“这不重要。” 说完,登机口开始播报登机提示,覃观走在这人后面,老觉得梁置礼在跟他打哑谜。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哦,那肯定还是耀京最重要。 - 周一,陶玉端着一杯热拿铁走进电梯间。 人的改变总是在悄无声息中,来申城短短半个月,已经习惯每天早上给自己来一杯咖啡醒神。 电梯里碰到一个同部门的同事,两人在一齐走到轿厢后面打招呼。 “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这么晚?”昨天 12. 第 12 章 [] 这声“陶同学”惹得全场人注目。 不少人艳羡地看着陶玉。 在耀京,大家都称呼对方英文名,时间长了,有时连对方的中文名都快忘了。 梁置礼竟然记得她姓陶,不得不说,这着实令不少人惊讶。 陶玉托着电脑,站定,稳了稳心神。 半侧着脸,对梁置礼小声道谢,“谢谢梁总。” 男人眼眸闪耀,语气仍是和颜悦色的,声线低缓,“不客气,叫我Lueng就行。” 有人交头接耳。 不愧是公司最大的领导,好平易近人,一点都不拿职级压人。 上次真心话大冒险选覃总,梁总也不生气,果然大老板的格局就是不一样。 陶玉怔了下,回头。 梁置礼正含笑看着她。 陶玉抿唇,小小声:“谢谢Lueng总。” 说完,端着自己的电脑飞速穿过过道上去。 她刚来,可汇报的内容不多,但针对目前所做的工作内容,陶玉认认真真进行了归纳和总结,并提出了之后自己能达到的方向。 刚刚那声“Leung”仿佛一个小插曲,听了陶玉的汇报,众人都敬佩起来。 不愧是从扬城分部升上来的。 梁置礼坐了有一会,最后被高然叫走,说待会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等着他决策。 陶玉下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身后的压迫骤然消散,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那声“Leung”,在无人处,她曾经被他笼着,叫过无数次。 在高中的话剧社里。 广城中学和扬城这边的高中完全不一样,分数不是唯一评判的标准,陶玉在扬城可以靠高分取胜,转来广城之前,可以靠认真勤奋突击。 但广中完全不一样,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这些课外活动就像通行证,是在这所高中保持正常人际交往的证明。 陶玉学的哑巴英语,只会考试,口语一塌糊涂。她寻了好几个和英文口语相关的社团,不是人满了就是不收她这样普通班的人,最后,是学校话剧社的负责人主动找到她,说只要她把梁置礼拉来话剧社,她就能进去。 这个提议怎么看也不像能成的样子。 和梁置礼一行人一起回家时,陶玉跟在梁置礼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深秋的放学路,他和崔琰刚打完拿球,崔琰沉浸在梁置礼最后那一记绝杀球里,叨叨个没完。 沈清厘发觉她不对劲,撞她胳膊:“想什么呢,梁置礼的影子都被你踩歪了。” 陶玉遽然抬头。 影子也会被踩歪吗? 糟糕! 难道被人看出她一直都在跟着梁置礼的影子走路? 陶玉回过神,就看到沈清厘一脸坏笑。 女孩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不自觉染上几分恼,“沈清厘!” 沈清厘飞快闪身,两人追赶者往前奔跑,崔琰抱着球莫名其妙:“她俩聊什么这么开心?” 梁置礼视线拉远,看着两个女孩追逐打闹的背影,目光擒着一抹淡笑。 究竟要不要跟梁置礼说这件事,陶玉还在犹豫,没想到几天后话剧社的负责人又找了她一次。 “马上就到学期末了,我们话剧社正在紧急排练节目,上高二的文艺汇演,梁置礼很适合我们剧目的一个角色,麻烦你问问梁置礼,行吗?” 陶玉有点好奇那个剧目是什么,负责人说,剧目是英文版的《灰姑娘》,放眼整个广中,没有谁比梁置礼更适合演王子了。 陶玉默然。 还有谁的外貌气质能胜过梁置礼呢? 现实生活里,他就是“王子”本身。 于是这天放学,陶玉和梁置礼在车站分别时,车辆来来往往,她在嘈杂声中吞吞吐吐地开口,说想请他帮个忙。 梁置礼挑眉,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有事求她,他还真有点好奇。 “什么事?” 陶玉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梁置礼:“?” 气氛烘托到这了,陶玉吞了下口水,语气很是诚恳:“能不能请你出演我……们话剧社的白马王子啊?” 一辆公交车驶过,恰好盖住了陶玉话中的“话剧社”三个字。 “?”梁置礼微愣,“白马王子?” 陶玉双手在身前忐忑的摩挲,眨巴地眼睛:“对。” 天色暮霭,滚过几片深积云,少年的背后是浓稠得跟油画似的灰蓝幕布。 他像画中人。 她亦是观画人。 但两人对视的那几秒内,说不清是谁看谁更多。 梁置礼顿了顿,“你确定?” “嗯嗯!” 听他语气像是有松动的迹象,陶玉搓了搓手,小心地递出一张卡片,“那,周六下午两点,话剧社见?” 梁置礼接过,垂眼看去,眼眸倏地微眯。 【广城中学话剧社《灰姑娘[英文版]》排练邀请函】 【梁置礼同学亲启】 落款是:【高二(1)班陶同学】 卡片上画着简笔画,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陶玉见任务完成,恰逢她的那辆公交车来了,她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闪进车内,隔着玻璃窗和他挥手,看口型,她似乎在说:【明天见】。 她跑得那么快,梁置礼猝不及防,单手插着腰看公交车驶远,回头,捏着手里的卡片来回看了好几遍。 唇角忽然扯笑了两下。 陶同学? 还真有她的。 - 陶同学的汇报顺利完成,和同事一起去公司餐厅吃午饭。 耀京的餐厅几乎汇聚了全国各个地方的有名小吃,陶玉在扬城窗口看到了她以往冬天常爱吃的荠菜炒年糕。 陶玉在扬城长大,每到冬天,许素云就会炒上这么一碗荠菜炒年糕。 冬天的荠菜很嫩,再配上软软糯糯的年糕,比海鲜还要清爽鲜美。 吃着吃着,仿佛春天就在眼前了。 午饭后,Sarah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马上就要过年了,耀京的过年放假通知刚出来,从年三十到初七,如果有年假还可以叠加,或者加上三天带薪事假。 算起来,最少可以凑十天。 Sarah将一份企划案递给她,在座椅上双手交握,“这是我们和海隆正在合作的项目,我觉得你的性格很适合参与到这个项目里,时间不多,准备一下吧。” 海隆是业内有名的广告公司,常以巧妙构思取胜。 这次,耀京和海隆联手,正准备针对春节做营销方案,这次的营销方案,贯彻了梁置礼来到公司后的一贯要求—— 以人为本,共同发展。 这次还加了一个新要求。 要出圈。 耀京是传统企业转型,涵盖的行业大大小小有十多个,要想策划一个出圈的活动,其实并不容易。 这次让陶玉加入,就是想加一点新鲜血液进去,看能不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陶玉没想到刚来总部,Sarah就愿意让她加入到这么重要的项目中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抱着企划方案朝Sarah鞠躬,“谢谢您,能信任我这个新人。” Sarah摆摆手。“先别感动,做不好我也是会骂人的。” 说完,故意做出吓人的表情。 Sarah今年三十五岁,未婚,听说也不打算结婚,看着Sarah精致又从容的模样,赏罚分明又不失威严。 好的人才她会提拔,混日子的人她也会请出大楼。 和Nancy相比,Sarah更倾向于陶玉心中完美领导的模样。 临走前,Sarah问:“对了,春节准备在哪过年,回扬城吗?” 陶玉摇摇头:“我可能要去找房子吧,来申城太匆忙了,我现在还在住酒店。” Sarah点头,“OK,生活上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或者其他人。” “嗯!” 陶玉回到座位上,登录微信,发现自己已经被拖到了几个工作群里。 “耀京&海隆合作项目群” “耀京春节营销方案敢死小分队” “素材合集群” “无领导真心话鬼点子群” 旋即,这几个群接二连三地开始闪烁着消息。 【耀京&海隆合作项目群】:抱歉张总,这个方案我们今天例会上讨论过了,营销感还不是很重,麻烦您这边再修改看看哈 【耀京春节营销方案敢死小分队】:要我说,直接把纽约城市广场的大屏包它个三五小时,把我们的脸一张张贴上去,过不过瘾? 【耀京春节营销方案敢死小分队】:[冷漠.jpg]老板们过不过瘾我不知道,你过瘾了我倒是看出来了 【素材合集群】:202X年十大春节营销案例盘点 13. 第 13 章 [] 他们第一次去话剧社排练是在一个周六。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节,这天出门的人很多。陶玉跟许素云说自己要去学校一趟时,许素云正抱着梁家小儿子梁文海在花园里散步,前面冯之竹挽着梁振的手臂闲聊。 冯之竹:“阿礼这孩子,上次闹过之后,再也没回来了,这周末要不要问下爸妈,接过来吃个晚饭?” 梁振思忖了半天,摇了摇头。 冯之竹笑:“他性子倔,不懂父母为他付出了什么,长大后就好了。” 花园很静,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他们的对话陶玉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要跟他们说,其实今天下午是和去梁置礼一起参加话剧社的排练吗? 但——说了会不会对梁置礼不太好? 他不是最讨厌被人事无巨细地向梁振汇报他的行动吗? 况且—— 她看向梁置礼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段时日,他的父母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都看在眼里。 她的母亲为了照顾他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她也看在眼里。 那梁置礼呢? 有人问过他的想法吗? 他失去了母亲的那一刻,也失去了父亲。 陶玉正想着,梁振忽然回头,把陶玉叫到眼前,面容很慈祥和蔼,他问:“置礼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许素云逗弄着怀里半岁的梁文海,附和道:“玉啊,快跟梁叔叔说说置礼在学校的情况,你梁叔叔可挂心他了。” 陶玉垂在裤腿的手指蜷缩,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许素云期待的眼神,冯之竹倚着梁振,似笑非笑,时不时穿插着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对十六岁的陶玉来说,并不是一个能自洽的场景。 她既不能像母亲那样,早已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份,自然而然的和梁振冯之竹站在一个阵营,又不能像梁置礼那样,对这对老夫少妻表现出来的恩爱直接嗤之以鼻。 青春期莫名其妙的自尊心,驱使她此刻、非常、想要逃离这里。 最后,她含糊了几句,在三人略微不解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以至于梁置礼看到陶玉满面通红地跑到学校门口时,蹙着眉,又很快舒展。 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都抽了出来,抬手看了下时间。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急什么?”也没人催她。 陶玉站定弯腰,双手撑着膝盖,用力呼吸,过了会才喘过来。 忽然,梁置礼问:“周六不上课,你用什么理由出来的?” “啊?” 他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陶玉慢慢直起身,吞了下口水,努力平复着呼吸。 心说,他的直觉怎么那么准啊? “我……”陶玉脸上有些赧意,“就直接说学校要补课,然后就,出来了。” 梁置礼轻哼一声,手重新插回兜里,转身,往活动室走。 陶玉急忙跟上,语气又加重了些,“真的,我说来学校自习,我妈就同意了。” “为什么不说是去话剧社?” 陶玉抓头,“我妈妈不太喜欢我搞这些,她……嗯,不是很理解我想练口语的理由。” 梁置礼脚步一顿,侧脸看她。 女孩眼睫密绒绒的,她也没对他说为什么要去话剧社。 但他能感觉到,在学校,并不是一门心思闷头学就可以了。 起码广中不是。 地面掉落了一些金黄的枯叶,踩上去嘎吱嘎吱脆响,陶玉默默跟在梁置礼身后,周末学校没什么人,但陶玉也没选择走在他身边。 像是被养成了固定习惯,只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才会踏实点。 快到活动室门口时,耳畔边隐隐有高声对谈,或嬉戏打闹声。 梁置礼顿住,下巴微挑,口吻平静,“其实我每天在学校里也没干什么。” 陶玉不解地与他对视。 “成绩没掉出年级前五。” “人缘尚可。” “德智体美劳正在全面发展。”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背着光,陶玉察觉梁置礼的眼神暗了些,表情哂然。 “没谈恋爱,也没打算谈恋爱,”梁置礼收回目光,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梁振应该最关心这个,我的回答已经告诉你了,我一贯说到做到,剩下的,你自己组织语言吧。” 说完,推开门,迎着光走了进去。 陶玉目光随着他的身影,变得杳远。 那一刻,落在他身上的斑斑点点光,似乎也同样落在了她的肩头。 - 话剧社社长看到梁置礼出现那刻,受宠若惊,一大群人将梁置礼团团围住。 谁能想到,他们还能以这种方式跟梁置礼近距离接触。 但梁置礼没有参演这场《灰姑娘》的剧目,成为大家万众期待的“王子”,“如果练口语,我还能发挥点作用,”谁都知道他的口语地道得连老师都自愧不如,他目光越过人群,轻描淡写地拒绝:“演出就算了,我们这也没真的‘灰姑娘’,入不了戏。” 在场人的家庭不说十分富裕,但条件也很优渥,大家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尽了父母的疼爱。 所以真的能体会到“灰姑娘”的处境吗? “王子”是真王子,但灰姑娘却无一人。 如果硬要挑一个—— 那人群外那个身姿清瘦、捏手带怯的女孩,也许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灰姑娘”。 听到梁置礼这么说,社长有些失望,但话剧社成立的目的本身也是帮助大家练习口语,演出只是顺带的目的,因此,社长立刻接话道:“对对,咱们先练练台词吧。” 陶玉鼓足勇气,主动找了一个看起来很面善的女生,和她捏着剧本,两人站在角落里磕磕巴巴地说着。 女生脾气挺好,是本地人,就是口语水平也不咋地,一口广普,英文单词都说出了几分本地话的味道。 陶玉没忍住,唇角弯弯,最后两人一块哈哈大笑。 几米外的梁置礼被好几个女生围着,偏头看向角落时,看到陶玉她们不知道在说什么,神情甚是轻松。 男孩侧脸轮廓利落分明,眼底闪过一瞬波动。 又很快平复,唇角牵着淡淡一抹哂笑。 把他一个人丢在这。 她的练习对象倒是找得快。 - 一直到学期末,每个周六,陶玉都会和梁置礼一起去话剧社。 他们在下午的时候各自出发到学校活动室,在话剧社呆三四个小时就离开。 离开的时候正是天色将尽未尽之时,许多城市已经进入深冬,但广城这里还是深秋的样子,夕阳 14. 第 14 章 [] 文艺汇演在学期末最后一周开始。 马上就要考试,因而大家去排练的时间也很紧张,但是这出剧目的男女主还没定下来。 之前的灰姑娘人选听闻梁置礼不会出演王子,索性也弃演了,如果梁置礼不当这个王子,那她这个公主演得也没意思。 社长愁眉苦脸,每逢周六就在大家面前哀嚎:“我的男主角不愿意来,我的女主角也飞了,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上天,请你惩罚我,而不是让我的《灰姑娘》,不…见…了…” 众人颇有默契地瞟梁置礼,梁置礼只当浑然不觉。 和陶玉一块练习的方小茴搡她胳膊,“又发癫了,高一也这样,也是要拉梁置礼进来,人家没去,今年好不容易来了,社长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 陶玉问:“为什么社长一定要梁置礼演这出剧的男主角呀?” 方小茴捂嘴:“据说社长有个文学梦,老早就开始自己写小说了,梁置礼这样外形家境都符合他小说里的人物,他当然想圆一回自己的戏剧梦了。” “好吧,”陶玉努努嘴,小声说:“这算是利用职务之便满足自己的私欲嘛?” 方小茴耸肩:“别说,我要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拉梁置礼去演。” 陶玉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忍不住也开起了玩笑,“你们这说的,以后梁置礼要是不当个演员,还真可惜了。” 方小茴深沉点头,“没错。” 两人在角落笑作一团,完全没注意到眼前已经有人走来。 男孩静静立在那,单手抄在校服裤兜里,身形清隽挺拔,看面前两个女孩玩闹。 方笑茴率先反应过来,看到梁置礼时,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喂喂,注意形象。”方小茴小声提醒。 陶玉回神,咋见梁置礼那刻,呼吸骤乱,双眸不自觉睁大。 他怎么走过来了? 他刚刚不是还被一群女生围着吗?社长还一脸哀怨地盯着他。 “你在角落倒是玩得挺开心。” 梁置礼转身,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一双黑眸看起来幽深平静。 陶玉讷讷抓后脖,“也……还好吧。” 气势莫名弱了几截。 四面八方有眼神围过来,陶玉瞬间压力备增,她抿了抿唇,和方小茴对视一眼,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啊?” 梁置礼淡淡抬眸,瞥她一眼,“只能你一个人在这玩得开心吗?” 方小茴嘴巴微张。 这……这,这像她认知里梁置礼会说的话吗? 那可是全校的风云人物诶!随便打个球都能引得一个年级的女生去看。 可是语气听上去怎么有点……跟陶玉委屈的意思? 她在陶玉和梁置礼身上打了个转,神情若有所思。 社长的视线虽之追来,他快步走来,边走边说:“诶诶我说梁置礼,你别以为躲到角落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啊——” 他指着陶玉:“那个陶玉,你抓着梁置礼啊,别让他跑了!” 恰好此时上课铃响,陶玉夹在社长和梁置礼之间,左右为难。 下节课是老班的课,要是迟到就死定了。 她悄悄往后退,被梁置礼敏锐逮到。 他倏地起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大掌径直拽着陶玉胳膊,三两步扯着她急速离开活动室。 陶玉踉踉跄跄跟着,胳膊上的抓力清晰可知,努力想跟上脚步,视线所及却是他锋利的侧脸轮廓。 “你、你——” 这是在干什么? 梁置礼呼吸渐沉,喉结滚了滚:“不想迟到就跑快点。” 社长追到方小茴面前,面露诧异,“他们就这么跑了?” 方小茴呆滞点头,忽然反应过来。 她提出了一个不抬成熟的小建议:“社长,灰姑娘的人选,不就刚从你眼前消失吗?” - 陶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推上了主演的位置。 “不稀奇,这绝不稀奇。” 社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可以用炯炯有神来形容。 他细数她身上与灰姑娘相似的点,给她信心:“你看哈,你和梁置礼的关系,是不是有点符合《灰姑娘》男女主的人设?咳咳,陶玉,我不是说你很差的意思,我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觉得你俩——适合。” “你觉得呢?” 但社长的一番言辞恳切,并没有鼓励到陶玉。 她垂着的眼眸暗下去。 说起来,社长说的也没错。 她在梁置礼面前,可不就是一个灰姑娘吗? 答应了社长,就能满足自己那不被人知晓的私心。 那她还在矫情犹豫什么? 陶玉酸涩地想。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当这个灰姑娘。 童话里灰姑娘最后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可现实里,没有人会觉得她和梁置礼之间会发生什么。 如果有,那大概也是对她的怜悯吧? 她正想着,社长忽然抬起头,兴奋地扬了扬手机:“我已经跟梁置礼说了,他刚刚回复我可以!!!” - 很多年后,陶玉都忘不了那一天,她和梁置礼站在整个学校舞台的中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和梁置礼完成了一场她藏着私心的剧目。 她的王子,穿着繁复花纹的宫廷服,脸庞英俊,五官深邃。 他打了一个绅士的手势,半蹲在她面前,将她绵柔嫩白的脚托在掌心,目光专注。 旁边是一双水晶鞋,他将水晶鞋套上,顿了一瞬,随即流露出剧目里王子赞美的眼神。 “很适合你。” 他在悄无声息中,改了台词。 陶玉怔松,愣愣盯着他乌黑发顶的那个旋涡。 深邃地,迷幻地,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这场剧目永不落幕。 她这个女主角能当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剧散,台下掌声雷鸣,社长在台前热泪盈眶。 幕后,陶玉和梁置礼被团团围住,但陶玉知道,大家都是冲着梁置礼来的。 帷幕落下,她也应当站回自己的位置。 不知是谁喊了句“看这里!” 相机清脆地咔嚓声,将这个画面定格。 随后有人咕哝,“干嘛不提前说啊,我的表情肯定很丑。” 陶玉悄悄挪到人群外,到方小茴跟前,方小茴正拿着手机拍个不停,陶玉小声说:“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下。” 方小茴念念不舍将手机放她手上,催促道:“那你快点啊,我们的‘王子’我还没拍呢。” “嗯嗯。” 随后,她趁所有人都没注意,抿着唇,颤抖着举起手机,站在遥遥人群外,将她戏中的“王子”定格在手机里。 也定格在她心中。 也无所谓画面清晰还是模糊。 像是某种带着仪式,只要他出现就好。 陶玉拍完后,迅速在方小茴的手机上登录自己的□□账号,将照片发给自己后,又火速删除聊天记录和原照片。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但她忽然有点莫名享受这个瞬间。 她从今天开始,终于正视了自己内心,她怀揣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 那个秘密叫—— 陶玉喜欢梁置礼。 - 【托马斯小巨人】发完那张照片后,陶玉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再看【无领导真心话鬼点子群】时,发现群消息又被刷到了“99+”。 她们以为陶玉已经睡了,毕竟刚来就被拉到海 15. 第 15 章 [] 这个消息如同溅入油锅的水珠,立马炸得整个耀京沸水盈天。 要知道耀京的安保系统不说刀枪不入,但失火这种事,起码十多年都没发生过了。 陶玉错愕地盯着群里的消息,指尖无意识捏得泛白。 总裁办……那不就是梁置礼办公的地方? 可她下班时明明看到那还灯火通明,显然里面还有人在上班。 她想了又想,手指在公司内部系统的通讯录里徘徊着,想点进那人的对话框,看看他现在的工作状态…… 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 …… 最后还是默然缩回。 不敢。 不敢承认,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再次重逢,他的一举一动仍然令她牵挂。 那些如浮光掠影般的回忆碎片,其实一直在她心里闪回,只是她强行拉了一块黑色幕布,从此不看也不听。 可尽管她不去主动打听,关于这次总裁办火灾的各路消息仍像小纸片一样,漫天飞舞。 有说梁置礼的办公室也遭了秧,但他那天临时出去了趟,所以幸运躲过了这次火灾。 有说这次火灾的起因是因为一个烟头,烟头掉在地毯上,当时又无人在办公室,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各个群消息不停闪烁,陶玉的眼睛几乎不能停—— 直到他出来,亲自辟谣。 【耀京总群】里忽然跳出这样一条消息,是高秘书亲自发的。 高然:谢谢大家关心,总裁办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望各位不传谣不造谣[感谢配合.jpg] 这条消息甫一落地,还在八卦的吃瓜人瞬间安静,大家纷纷回应说好的。 没事就好。 她也在心中这样说。 没事就好。 - 第二天一到公司,陶玉就发现办公室的格局变了,原本宽敞的工位变得有些拥挤,张秋秋竟然坐到了她身旁,端着一杯冰美式,慢悠悠往嘴里送了一口。 “怎么?傻了?”张秋秋优雅放下,翘着精致的小拇指问。 陶玉看着自己一半的工位,有些迷茫,小心翼翼问出自己的设想:“咱们公司开始缩减开支吗?” 先缩小员工的工位。 再提高KPI。 最后就是—— “打住。”张秋秋丢了一包小零嘴到她桌上,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歪到哪儿去了。 “总裁办要重装,这段时间搬到我们这层楼办公。” 陶玉难以置信,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全部?” “全部。” 陶玉:“为什么会选品牌部?” 张秋秋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们这层比较空,毕竟人均一个半工位,再就是楼层好,比较方便他们来回跑吧。” 虽说是搬下来,但很多资料还在总裁办,品牌部恰好与总裁办同属大厦高层区,这倒也确实方便办公。 张秋秋见她半响不说话,故意逗她:“怎么,怕老板们下来影响我们摸鱼?” 陶玉面色微窘,慌忙摆手,语气讷讷。 把张秋秋逗乐了,她拍拍陶玉肩,说:“放心,摸鱼我有替你挡着。” 陶玉捧着发红的脸颊,盯着电脑屏幕有些出神。 忽然,叽叽喳喳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一行人出了电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矜贵淡然,眼眸平静,径直往临时总裁办公室走去。 经过走廊工位时,不出意外地,收获一片“哇”声。 陶玉也不自觉随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 谁知,总裁办一行人这时脚步一顿,梁置礼不动声色扫了眼整个品牌部,目光在靠窗的位置轻轻打量,眼神一荡,旋即收回。 他朝大家颔首,微笑示意,而后去往自己的办公室。 翩然清雅的模样。 谁看了不心动? 只是靠窗的陶玉在接受到那人的视线后,脸颊的红愈发热烫了。 - 下午是和海隆最后一次会议。 办公室里,两方代表最后一次会面,地点在耀京品牌部最大的会议室。 之前的几版方案已经讨论过无数回,都打了回来,现在投屏上是陶玉连夜撰写的新方案。 樊盛端着杯茶,不慌不忙,押了一口,然后朝陶玉伸伸下巴,示意她上去解说。 海隆的人双手抱臂,用一种“并不太看好的眼神”凝视着这个清雅秀丽的女孩。 陶玉捏着激光笔,站在投屏前,这个方案是她前几天看国外的一个短片得来的灵感。 以她对梁置礼的了解,他想要的,是整个耀京所有员工融为一体,出现在社交媒体上,不是一串数字,几个符号,而是真实的——人。 于是,她将耀京成立以来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注了出来,而这条通往如今耀京规模的道路,是由一个一个脚印组成的。 仔细看,还能发现,这些脚印的数量,与如今耀京的在职人数,完全相同。 短片播完后,全场静止了几秒,而后一个一个的拍掌声渐次响起。 樊盛边看边摇头,上扬的嘴角就没停下来过。 不愧是Sarah冒着被人说开后门也要拉进来的人,陶玉这个方案确实做到了梁置礼所要求的“以人为本”。 海隆那边的人全体静默一瞬,忽而往后一靠,肩膀松散下来,看向樊盛笑着摇头:“樊总啊樊总,我说你们怎么不着急呢,原来是想在这给我们一个重磅惊喜啊!” 张秋秋冲海隆的人挑眉:“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她算是最早与海隆那边对接的人,平时没少受他们的气,这会觉得陶玉真是给品牌部长脸极了,而其他人则是松了一口气,心想临近过年终于不用加班赶方案了。 一时间,大家望向陶玉的目光无不带着感激与佩服。 佩服这个女孩的果敢,佩服她的镇定,和奇妙无比的创思。 哪怕她的学历够不上耀京本部,从扬州分部升上来的又怎样,此刻,她才是那个将大家从无解中解救出来的人。 陶玉原本还忐忑的心,在看到全场人的反应后,终于落地。 她腼腆地笑了笑,“没问题的话,那我们先按照这这版方案实施吧。” 樊盛点头,敲着手指做出一个决定:“既然方案是你提的,那接下来你来做主导人吧。” “这个不错,”海隆负责人拍手,“Tara能主导,我们这边就放心了,”说完又看向樊盛,半是开玩笑地说:“樊总,下次别这么吓我们了,上班经不起这么吓——” 樊盛这会倒是笑眯眯地:“哪里的话。” 方案通过,所有人得以喘气,樊盛和海隆负责人单独去了小会议室,大会议室就剩两方的打工人对着笔记本,把键盘敲得咚咚响。 陶玉下来后坐到自己座位上,微信群已经开始闪烁了,她点开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无领导真心话鬼点子群】的消息又刷到了“99+”,群里的同事更是把她做汇报的样子拍了好几张丢群里。 【酷暑无根】:谁懂,Tara汇报的样子美极了^^ 【秋秋】:呵,马屁不是这么拍的,你就祈求Tara不会给你派最难搞的活[坏笑.jpg] 【酷暑无根】:哈?最难搞的活Tara不是已经搞定了吗? 【托马斯小巨人】:6,我就佩服你这机灵的小脑袋瓜,马屁精准拍到马上[大拇指.jpg] 【托马斯小巨人】:向你们发射一张梁总帅气照片 [图] 张秋秋看完后,脸上浮起一丝神秘微笑,眼珠转了转,慢慢打下一行字:梁总进来了,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