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我才不是笨蛋美人》 1. 第 1 章 [] 宁雪一脸淡定的坐在椅子上吃炒花生,手旁的空壳已堆成了小山包。 对面矿厂人事部刘主任语重心长:“小雪哇,你父亲因公牺牲的事早就处理好了,你的要求我很为难啊。” 刘主任的妻子宋梅花接过话茬:“是啊,闺女,你年纪小不知道,厂内部的资料有保密要求,不能随意公开,否则公安同志是要上门逮人的!” “噗。”屋里气氛正凝重,宁雪却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她长得标志,白皮肤瓜子脸,一双黑眸俏生生,加上个子高又苗条,是矿厂大院最美的姑娘,不过造物主很公平,给了宁雪过人的美貌,却忘了给她捏脑子,她混到初中才勉强学会两位数的加减法,遇事只会笑。 刘主任夫妇对望一眼,只当她傻笑的毛病又犯了。 宋梅花推开门:“天儿不早了,你早些回,要资料的事可别再提了,若有人举报,你们娘儿几个住的地方都会被收回!” 宁雪拍拍手上的花生皮屑,又抓一大把塞到外套口袋,边走边说:“明天我还来。” 顾不上心疼被吃拿消耗的炒花生,宋梅花回头看向丈夫:“她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她不傻,话里话外还有别的意思。” 刘主任蹙眉点上烟,心里说不出的烦躁,良久摆摆手:“你别多想,她就是个傻子,能有什么小九九。” “傻子?呵呵。”门外不远处,宁雪嗤笑,“你全家才傻。” 说完她嗅着清新甜美的空气,迈着轻快步伐往家走。 这里是一九七四年,环境还没有被污染,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没有末世的可怕怪兽没有恶劣的生存环境,宁雪一穿书便爱上了这里。 是的,宁雪穿书了,穿到一本名为《七零女商人》的大女主年代文中,原主是文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配角,拥有惊人美貌却大脑空空,于是受尽坑骗欺负,最后因被婆家人催生儿子难产而死。 面对这个悲催气人的剧情,宁雪笑了,虽然穿书后她觉醒的异能只保留了一两成,可她有了解剧情这个金手指,且智商在线,就凭这两点,完全可以如鱼得水。 “怎么才回来?” 迎面走来一个蓝色衣裳的中年妇女,虽然上了年纪,眼角眉梢还有几分风韵,正是原主母亲赵芷兰。 赵芷兰家庭成分不好,一直遵循低调实则懦弱的做人原则,加上智商不够,常做蠢事,是矿厂大院最受排挤的家属。 宁雪叹口气,赵芷兰有多蠢呢,蠢到明明可以达到家属工的招工条件,却因怕人报复从不报名,蠢到丈夫一个月四五十块工资,却让家人经常性吃不饱,因为她滥好心,无论别的家属怎么孤立欺负她,只要开口朝她借钱,她排除万难也会借给人家,就算有借无还,也数年如一日的上当。 当然,比起丈夫牺牲后她干的蠢事,以上更本不值一提,因为,她竟然将两千多块抚恤金交给了来路不明,所谓的老家人,并将矿厂的工作换了个累死人不偿命的纺织厂工位! 见宁雪没说话,赵芷兰快走两步拉一下她的手:“快回家,晚饭吃面条,就等你了。” 原身父亲和赵芷兰有三个孩子,宁雪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母女两个一进门,二弟宁夏便站起来:“姐,事情办得怎么样?” 三弟宁冬摸着瘪肚皮:“先吃再说吧。” 见到原主的两个弟弟,宁雪日狗的心情颇有几分安慰,还好这一家没蠢成一窝,宁夏和宁冬都长了脑子,在宁雪提出要调查抚恤金的事情后,一致表示他们早有怀疑,只是人小言轻,翻不起浪花。 “什么事办的怎样?小雪,你是个姑娘家,没事别总往外跑,小夏小冬也是,将精力放在学习上,虽然现在不兴读书看报了,可必要的知识还是要学的。” 饭桌上赵芷兰絮絮叨叨,兄妹三人对望一眼,默契的闭上嘴,敷衍着知道了。 吃完一顿寡淡的清汤面,赵芷兰去洗碗,宁雪把两个弟弟招呼到书桌前:“刘主任不松口,不过没关系,咱们慢慢耗,倒是你们,打听出什么?” 原身父亲宁勇出身北部偏僻山村,年少入伍,曾是战斗英雄,退伍后来到本县矿厂做工人,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们和老家的联系少得可怜,所以书中虽未明示宁勇的抚恤金是被人冒领的,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今天我见刘主任的儿子刘永军穿了双新胶鞋。” “朱大齐他爸是肉联厂的,他说刘主任他妈常去肉联厂买猪肘子!” “嗷,还有。”宁冬蹦起来,“孙猴子说他看见刘永军笔盒夹层里有两支英雄牌钢笔!” 胶鞋、猪肘子、钢笔都是这年代的奢侈品,宁雪眯了眯眼,刘主任两口子的工资最多九十块,家里还有四个孩子两个老人,全家八口人过日子虽不至于紧巴巴,可也不会那么滋润。 啧,果然有问题。 “你们继续打听,关于刘主任家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宁冬高喊:“保证完成任务。”接着屁股一撅,殷勤的帮宁雪捏肩,“姐,你上回做的辣条可好吃了,都吃没啦,你啥时候再做些?” 宁夏一巴掌拍在宁冬屁股上:“你是猪啊,就知道吃!爸的抚恤金重要还是你吃重要?!” “嘶,屁股都被你打烂了。”宁冬委屈的为自己辩解,“辣条又不是全给我吃,我不拿给朱大齐孙猴子他们,谁愿意帮忙打听情况。” 看两个小子吵起来没完,宁雪叫两人坐下:“吃重要,爸的抚恤金也很重要,两者并不冲突。” 说着她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现在就去做辣条。” 宁冬高呼万岁:“姐,你对我太好了!” 宁雪丝毫不心虚:“那是当然。” 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馋了,想吃点小零嘴解馋。 宁家厨房是阳台硬生生改造出来的,非常窄小,摆满锅碗瓢盆后只余一个人转身的空间,宁雪踮脚从柜子里取出干 2. 第 2 章 [] “唷,小雪回来啦。”赵全星媳妇叫王万慧,极瘦,个子不高,高耸的颧骨下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笑起来一脸刻薄相。 宁雪横她一眼:“赵家婶子这么晚来我家,是来还钱吧。” 话一出口,王万慧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赵芷兰也吃了一惊,赶忙要打圆场:“孩子小,不懂事……” 猪队友!宁雪无语,不过现在收拾外人要紧。 “一九七零年三月,你说没钱买米,管我妈借了三块,一九七零年五月,你说孩子要做衣裳,管我妈借了布票和四块钱……一九七四年一月,你说老家来人,管我妈借肉票五两……”宁雪念完把手一伸,盯着王万慧的眼睛冷道,“你一共欠我家一百二十八块八毛,布票十二尺,粮票二十五斤,肉票六斤四两,糕饼票五两,还吧。” 王万慧脸色已经难看的像死人,她恶狠狠瞪着宁雪:“大人说话,你个孩子插什么嘴,不懂规矩,你出去。” 呵呵,还当我是团棉花呢,宁雪冷笑:“这是我家,轮得到你个老妖婆做主?” 赵芷兰快急疯了,女儿的脾气秉性最像她,平日重话都不讲一句,怎么骂上人了,她连忙去扯宁雪胳膊:“你少说几句。” 宁雪抽胳膊躲开,抱臂上下打量赵全星媳妇:“啧啧,你今天不是来还钱,是又来借吧?你说你,何苦呢,养的孩子全是外面的野种,养大了又怎么样,你以为会帮你养老?做梦,到时候全跑去找亲妈,你就等死吧!” 据说王万慧不能生,家里仨孩子全是赵全星在外头的种,虽然是没根的流言,可用来刺激她再好不过。 果然,刚才还能勉强克制的王万慧瞬间炸毛,跳起来就要打宁雪的脸:“你个臭女表子,胡说什么!” 可惜她腿脚没宁雪快,宁雪腿长,几步就跨出赵芷兰那屋,同时不忘揪乱自己的头发,扯掉领口的钮扣,接着脚下一“滑”摔倒在走廊上。 王万慧最恨别人拿孩子不是亲生说事,因为孩子还真不是她生的。 看见宁雪摔倒,王万慧一阵狂喜,都说这死丫头是矿厂大院最美的姑娘,她今天就要抓花这张脸,撕烂她的衣裳,让她当众出丑。 懵逼的赵芷兰追出屋,就见王万慧扑女儿身上,一只手挠脸,一只手奔胸口去撕衣裳。 这年代的姑娘想要说门好亲事,脸和清白是重中之重,王万慧这是要她闺女的命啊。 赵芷兰急得跳脚,泥捏的软和人瞬间也爆发了,拿起走廊上的笤帚就要去助阵。 一旁的宁夏冲宁冬使个眼色,两兄弟一左一右拖住母亲的胳膊,仨人齐齐滚到地上,宁冬嗓门大得离谱,鬼哭狼嚎:“打人了,要打死人了,救命啊。” 宁夏也跟着嚎。 场面一时失控,附近的邻居都被惊动了。 宁雪在腿上拧一巴,顿时泪珠满脸,她的嗓门丝毫不逊宁冬,只是比起宁冬的公鸭嗓,宁雪的声音堪称天籁,而且就算带着哭腔,也字字清晰,听起来特别有感染力。 “赵家婶子,你别打了,求你行行好,把借我家的钱还了吧,呜呜呜,你也知道,我爸没了,抚恤金给了老家人,现在靠厂里一月十多块的补助金,饭都吃不饱。” 见满身狼狈的宁雪呜咽哭诉,围观的邻居没一个不动容。 王万慧把眼一瞪,只想骂人,可那死丫头不知道劲儿为什么那么大,她不仅占不到便宜,胸口还被宁雪的胳膊肘死死压着,压得王万慧喘不上气说不出长句子,只能气急败坏的重复:“贱人!贱人!” 宁雪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还敢骂人? 于是她手上的劲儿使得更大了,嘴里的哭诉也更动人了:“赵家婶子,我家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不然绝不敢叫您还钱啊,可您不仅不还,怎么还打人呢,如果打死我你肯还,你就打死我吧……” 姜大妈的孙子就着辣条刚把粥喝完,宁家这边的动静她全听见了,她把门一开,抬脚对准王万慧屁股就是两下:“行啦,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你该打!” 王万慧被踢得火大,使出一股牛劲要挣开宁雪的束缚,宁雪借机撒手,但在外人看来像是被王万慧甩到一边,而且摔的不轻。 “你没长眼?刚才这死丫头骂我……”王万慧跳起来破口大骂,然后在众目癸癸下卡壳了。 被姜大妈扶起来的宁雪泪眼朦胧,看着王万慧的眼睛:“我骂你什么了?婶子,你不能血口喷人。” 孩子非亲生是王万慧的死穴,她不想在众人面前提这茬,可心里那股恶气又无处,把眼一瞪:“好个刁钻的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扒拉开姜大妈朝宁雪扑去,“你别多管闲事!” 姜大妈出了名的难缠,所以虽然捱了两脚,可王万慧不准备和她发难,她红眼盯着宁雪那张标致如电影明星的脸,只想狠狠抓花。 宁雪在末世觉醒的异能是力大无穷和敏锐五感,所以她对付王万慧就像捏只蚂蚁一样简单,可她才没心情和这种垃圾多纠缠,今天闹这一场的目的是钱,还钱。 “你们都别打啦。”宁雪尖叫一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赵家婶子,只要你肯还钱,我任凭你处置,呜呜呜。”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姜大妈豪气道。要换在往日,就算打死人,她也绝不会管宁家的闲事,但看在那碗辣条的份上,以及这姑娘哭诉时的可怜劲,姜大妈觉得胸中有股火焰在燃烧,她必须站出来主持公道。 “是啊,借你钱是情义,如今人家里有变故,钱早就该还。” “真是没良心的人,赵全星呢?怎么不来管管他媳妇。” 有了姜大妈开头,邻居中陆续有人开口为宁家说话,把王万慧臊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可这种厚脸皮的人,不会因为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还钱,宁雪吸吸鼻子,对一圈邻居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谢各位帮我家说话,赵家婶子好像还有话要讲,现在请大家移步,跟我们去找厂长吧 3. 第 3 章 [] 早上七点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柔和的日光铺洒在屋顶和树枝上,清风回荡在院墙和玻璃窗之间。 人间一派温柔。 何平从二楼下来,冲陆占渊道:“看什么呢?” 何平是矿厂副厂长何立军家的老二,服役于南部军区下属的陆军部队,陆占渊是他战友,两人同时休假,陆占渊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回驻地时顺路来找何平玩两天。 “没什么,你们这气候挺好的,不像北方风沙大。”陆占渊一边说,一边回想刚才在窗边看见的蓝裙姑娘,笑起来温柔可人,果然是南方水土养人呐。 “那是。”何平拍拍战友的肩,“我们这不仅气候好,吃的也好。” 陆占渊微笑:“不眼见为实,我不信。” 何平攀上陆占渊的肩:“得,国营食堂走起。” - “同志,三两鲜肉馄饨面,两个水晶包。” 家属院外面的马路上就有一家国营食堂,宁雪到时窗口已经排了几个人,等了十分钟才轮到她。 想到待会就能吃到皮薄馅鲜的大肉馄饨,宁雪愉快的心情又愉快几分,怕营业员不方便取手中的饭盒,还特意往窗口欠了欠身,带着十二分的期待等待美味早餐。 “你干嘛!”营业员是个长脸姑娘,她厉声尖叫,“不准把头伸进来,你怎么回事,一点也不讲究卫生!” 宁雪发誓自己只是欠了欠身,头离窗口少说也有半尺,这种不白之冤她自然不能忍,正要开口,那女营业员白眼一翻,小声嘀咕:“不就是长的妖了些,妖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卫国哥甩了,切。” 卫国?宁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虽然是穿书的,但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只是记忆毕竟是二手的,很多事需要回忆一会才能想起,比如说这个卫国哥。 此人全名王卫国,和原主青梅竹马,小时候两家就订了娃娃亲,长大后王卫国对宁雪也不错,一切都按双方父母的意思走,但事情不出意外的出现了意外,王卫国和宁雪唯二的好友看对眼,把宁雪绿了。 将事情经过回忆一遍,宁雪也顺便想起眼前的长脸女营业员是老熟人,名叫徐慧香,是王卫国同院邻居家借住的亲戚,哦,这就合理了,估计是暗恋王国庆这个渣男,所以顺便对自己敌意满满。 蠢女人呐,宁雪对雌竟不感兴趣,但也绝不容忍别人在跟前龇牙咧嘴毁了一天好心情。 宁雪真挚发问:“什么味啊,臭死了,你早上没刷牙?” 徐慧香一怔,旋即怒道:“胡说!我天天刷。” 见她没听懂,宁雪微微一笑不做解释,而是很贴心的提醒身后排队的顾客:“各位请注意,她有口臭。” 话不多,杀伤力巨大,徐慧香脸色瞬间涨红:“你!” “别说了,有味儿。”宁雪淡定的放下食盒,“三两馄饨,两个水晶包。” 这家国营食堂的馄饨是招牌,每日的量就那么些,现在盛馄饨的竹箩里正好剩下最后三两,徐慧香吵不过,把竹箩往边上一撇,挑衅似的看向宁雪:“馄饨没了!” 有也不卖给你,看你能咋地,接着将水晶包甩给宁雪:“别杵这了,下一位!” 这年代国营食堂服务员是铁饭碗,平时就是这么狂。 宁雪的目光在馄饨上念念不舍的停留一秒,接过找回的零钱转身走了。 “呸!刚才牙尖嘴利的,还以为变得多能耐,不过还是那个怂样!” 毫不掩饰的讽刺声从身后传来,宁雪却像没听见,没回嘴。 徐慧香于是歪歪嘴,低头给下一位顾客装包子。这顾客家里人多,口味又不一样,所以甜的咸的、馒头花卷各要一份,徐慧香嫌繁琐,一张长脸拉得更长,没好气的将包子递到顾客手里:“拿着!下回别买这么散。” 话音未落,食堂经理往窗口走来,徐慧香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散,笑容满面的望向经理:“刘经理早上好,有什么吩咐吗?” 刘经理推下鼻梁上的眼镜:“你出来,让小罗替你一会。” 最近他们食堂正准备装修升级,扩大经营,还要在营业员中提拔一正一副两位组长,徐慧香暗自窃喜,莫非刘经理准备给自己升职,一面想着,一面跟刘经理走到靠近厨房杂物间的僻静一角,而宁雪正站定在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什么,你投诉我!”徐慧香怎么也想不到就因为三两馄饨,宁雪竟然找到食堂经理告状,“你怎么那么小肚鸡肠!” 宁雪夸张的后退半步,扭头对刘经理道:“您看,我没说错吧,这位同志脾气十分暴躁,动不动就辱骂顾客,这种人,怎么能好好为人民服务,而且听说贵食堂马上就要考核升级,有她这样的人在,恐怕会坏了大事呢。” 徐慧香的舅舅是副食品供应局副主任,仗着家中有人,她向来难缠,别看刚才对刘经理殷切,那是因为最近有升职机会,平时她连刘经理都敢顶撞,所以刘经理早就想找机会收拾她了。 “快和人道歉。”刘经理严肃道,“事后再写五百字检讨。” 徐慧香气得跳起来:“凭什么!” “凭什么?你好好看看墙上的字!”下属当众顶嘴,刘经理感觉面子搁不住,语气更严厉,“再闹下去,别说主任,就是县长来都护不住你!” 国营食堂墙壁上镌刻着白底红字“为人民服务”。 而徐慧香也感觉经理要动真格,扭捏了好一阵:“对不起,宁雪同志,刚才我说话说错了,请你原谅。” 宁雪眼眸里啜着笑意:“没关系。” 接着在徐慧香恨不得杀人的目光中,提着三两刚煮好的馄饨施施然离去,为了向宁雪表达歉意,刘经理还做主送了她两个免费的大肉包,当然了,事后要折成钱从徐慧香当月的工资里扣。 免费的大肉包,想想就香。 走出国营食堂,正见一群小孩在门口疯玩,果然无论哪个时代的孩子都是无忧无虑的,宁雪多扫了几眼,结果就是这几眼让她分散了注意力,迎面撞到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人。 饭盒的盖不紧,这一撞便洒了不少汤,而且一滴没浪费,全洒人军装上了。 这年代穿军装一身绿的人不少,但肩上有徽章的就不多了,那可是真正的军人,宁雪连忙用手帮人擦:“同志,真不好意思,我会帮你处理干净的。” “没事。”陆占渊后退半步,“我自己 4. 第 4 章 [] 今天吃的很有油水,宁夏宁冬又通过辣条外交得到了不少关于矿厂人事部刘主任家的信息,宁雪心情很好。 待五点半的闹钟一响,她便放下连环画,背上赵芷兰做的小挎包要出门。 赵芷兰下个月就要去纺织厂报到上班,趁着这个月还有十多天空暇时间,正赶着给人缝裤子做小背心挣钱,赵芷兰手艺不好,赵勇生前给她淘换的二手缝纫机也不太好用,但架不住她收费便宜,这活儿还是有一单没一单的有,一个月能挣好几块。 挣来的钱除了借出去那些,鲜有花在自己身上,宁雪桌上的闹钟,书柜里的连环画,床边的擦脸油,脚上的球鞋都是赵芷兰一针一线赚来的。 所以当赵芷兰问宁雪要去哪儿时,她语气不坏,反而把去向交代的很清楚:“去刘主任家,晚上不要做我的饭,我在他家吃。” “小雪,这事你真要查吗?”赵芷兰事后也想过老家那伙人好像有些不对劲,可事情尘埃落定,哪里又那么好查,何况女儿只是个姑娘家,“妈没用,护不好你们,可生活费不用担心,纺织厂一个月二十八块,加上厂里抚恤金一个月十二块,还有我做活一个月怎么也有五块,四十五块钱一个月,省着点够用,还能存下一点给你们今后成家呢,这事听妈的,别查了。” 宁雪在心里叹口气,有这样的妈,也难怪原身软的和面团一样,原身被婆家人逼死,赵芷兰的教育难逃干系。 “妈,昨晚我说的很清楚,这事你可以不帮忙,但别拖后腿。”宁雪说完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 “今晚那傻丫头不会真的还来吧?”宋梅花从厨房探出头去,手边是一盘亮晶晶的红烧肉。 刘主任正捧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犹豫着:“不能吧。” 刘主任的母亲把糖醋番茄拌好,翘起下巴:“不能来,一姑娘家家整日往别人家跑,像什么样子?也不怕嫁不出去。”说着便把红烧肉端出去搁饭桌上,“再说待会倩云她对象要来家吃饭,总不能好菜不上桌,干吃萝卜青菜吧。” 刘倩云是刘主任头一个孩子,今年二十一,已经和商业局干事家的大儿子确定关系,冬天就准备领证办婚礼了。 想想是这个理,赵芷兰是一记闷棍打不出个屁的怂人,宁雪和她妈一模一样,这几天缠着自家不放,恐怕也是父亲骤然没了,身边又没钱的无奈之举,昨晚听说要回了一百多块钱债,够他们一家花销三个月的了,应该不会再来要什么事故经过的档案记录,还要交给日报的记者做什么典型。 刘家老太太又把一盘子溜肥肠摆上桌:“就算来,咱们装没听见不开门,她个小丫头能怎么着?” 宋梅花从柜里取出一瓶省城酒厂造的葡萄酒:“还是妈厉害。” 时针一分一秒转动着,眼看就要六点一刻了,刘倩云和她对象还没到,宋梅花不免着急,便差遣自家老二永强出去看看。 过了一会刘勇强跑进来:“爸,妈,我姐早到了,被宁雪拉着在大院桂花树下说话!” 干部区的房子都是二层楼房,原本的设计是没有院子的,但各家都会用篱笆或者木板在门前围出一块空地,当做自家小院,而刘永强口中的大院,则是大家活动的公共区域,那桂花树下有几个石桌,很多干部家属喜欢上那纳凉闲谈。 宋桂花觉得奇怪:“宁雪和你姐还有你姐夫有啥说的!” 刘主任更敏感:“一起出去看看!” 一行人几步跨出屋推开自家篱笆门,待奔到桂花树下,便见宁雪一袭蓝色裙装笑容温婉的冲他们打招呼:“刘主任,宋嫂子好,我和倩云姐还有胜天哥聊了一会,倩云姐喊我去家里吃饭,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刘主任和宋梅花看着宁雪人畜无害的笑容,竟然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但碍于女儿的对象赵胜天在场,他们不好说什么,赵胜天的父亲是商业局手握实权的人,叔伯兄弟也在各单位有好工作,这样好的金龟婿他们可不敢得罪半分。 刘主任打着哈哈:“一起吃一起吃,家里备了不少菜。” 宋梅花和刘倩云走在后面几步,宋梅花附耳埋怨女儿:“一家人吃饭,你喊她个外人做什么?” “我那不是随口客气一句,谁知道她脸那么大就应了,而且这丫头不知发什么疯,拉着胜天问了一堆报纸、新闻、典型的事,妈,你也知道胜天在报社工作,对那些最感兴趣,他们竟然聊了快一刻钟,还说改天要去他们报社投稿。”刘倩云也是一肚子气,盯着宁雪的背影充满敌意,“宁雪不会看上胜天,要挖我墙角吧。” 宋梅花心一惊,满心都是宁雪要投稿的事,她父亲因公牺牲,是维护集体财产的英雄,而本城报纸最近正在报道各行业的英雄事迹,宁雪想要将自己父亲的事迹投到报社,乍一听没问题,可问题是宁勇的抚恤金没有交到遗孀手上,并且走的流程漏洞百出,骗骗赵芷兰那无知蠢妇没问题,见报时可经不起报社工作人员和读者的推敲。 “妈,妈!” 刘家门前有两级石头垒的台阶,宋梅花想事想得太入神,竟然崴了一下,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未婚夫头回来家吃饭,刘倩云可不想丢丑,忙把疼的龇牙咧嘴的宋梅花架起来,小声道:“妈,虽然宁家那丫头长得还行,但她才初中文化,胜天看不上她,您别太担心。” 宋梅花点头揉着痛处,正准备迎接女婿的关心,可一抬头,她那宝贝女婿竟然径直进了屋,丝毫没管她这丈母娘。 倒是宁雪停了停,意有所指一般说道:“宋嫂子没摔疼吧,今后走路还是小心些。” 这时赵胜天探出头来:“宁雪同志,麻烦你再将你父亲宁勇的英雄事迹讲述一遍,我用笔记录一下。” “好的,没问题。”宁雪笑着进了屋。 接下来一整个晚上,基本都是宁雪讲述,从宁勇的少年时期说到军营中的峥嵘岁月,再到为矿厂的无私奉献,字字动人,句 5. 第 5 章 [] 孙猴子他爸一路快走,很快就到了围墙边,接着往掌心吐了口唾沫,然后呲溜一下,翻过了围墙。 有门不走非爬墙,这一看就不准备干好事,宁夏蹙着眉,用气声道:“姐,咱别追了吧,估计他不是赌钱就是偷儿。” 但无论哪样,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该多管闲事。 宁夏傻乐:“要追的话,咱姐也翻不过这堵墙啊。” 家属院的围墙有两米高,一般的少女自然翻不过,可宁雪是一般人吗?她在宁夏脑门上拍了一把:“别小看你姐。” 不过夜深人静正是睡好觉的时间,宁雪在刘家吃得肚圆,此时正饭困,她打个呵欠:“回家。” 但临走前她还是借着月色牢牢记住了孙猴子他爸孙祖辉留在泥地上的脚印。 -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何副厂长家的电灯便拉亮了。 何平打着呵欠收拾最后一批贴身物品,而楼下的陆占渊已洗漱妥帖,正吃着何母给热的肉花卷。 “这小子就是磨蹭,我上楼看看。”何母看陆占渊是一万个满意,这孩子利索、礼貌,长得还一表人才,不像自家那个,部队里练了好几年,居然还有些磨蹭。 陆占渊吃完早点喝一口温水:“没事的,何阿姨,六点半的火车,来得及。” 突然,院里传来泥土掉落的窸窣声,这声音很细微,若非陆占渊心细是绝对听不见的,他皱了皱眉,往窗边走去,接着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昨日遇见的蓝裙姑娘换了身裤装,正在……翻围墙? 陆占渊身体条件好加上肯吃苦,每次体能比赛都是头名,可看那姑娘翻越高墙的速度,矫健的身手,他有种比不过的错觉。 “呼,吓死人了。”宁雪安然落地,先跺跺脚上的泥,又回头看了眼干部区的围墙,哼着歌儿往肉联厂走去。 今天凌晨四点半宁雪便悄悄起床,先翻出家属区的围墙,接着又翻入干部区的高墙,如此避开门卫大叔们的耳目摸到了刘主任家,他家老太太爱种菜,小院里开的全是菜地,泥地湿软,压根无需细看,宁雪就发现了孙祖辉的脚印。 而在原书中,这位酗酒打人的孙同志占了作者不少笔墨,因为他干了一件轰动本城的大事,监守自盗,将矿厂的煤矿盗窃倒卖出去给个人,因金额巨大,最终吃了花生米,原书中没有详细描述案情,可稍微想想就能知道,光靠一个看大门的醉汉根本没本事倒卖那么多国有资产,他必然有同伙,而且是有地位有人脉的同伙。 喔豁,发现大新闻。 可宁雪没来得及高兴,刘主任家的大门就从里打开了,刘家老太太提着个破木桶给院里的小青菜们浇水。 知道上年纪的人觉浅,可谁能想到她四点多就起来浇菜啊!差点暴露之际,宁雪闪身躲到了院角的杂物堆后面,刘家老太上了年纪,耳背,加上四点多天还没亮透,宁雪瞅准机会,悄悄挪进了刘主任家。 也得亏刘主任家里大,住一楼的刘老太和刘倩云又不在屋里,加上宁雪多来了几回,熟悉他家布局,绕到厨房里推开窗便溜了。 走前宁雪还有个意外收获,将客厅桌上的笔记本塞随身的挎包里带走了,这年代不少人有记账的习惯,若这是刘主任家的账本,或许能从上头获取更多的信息。 - “我笔记本呢!” 宁雪不知道的是她只离开刘家不到两分钟,刘主任两口子便醒了来,刘主任手往枕头下一掏,摸了个空,脸色瞬间就变了。 宋梅花腾一下坐起来:“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收好!” 昨晚家宴散后,刘主任心情郁闷,一方面担心宁勇的事被掀上台面,另一方面愁赵胜天这位金龟婿,这小子出身好,可对岳父岳母似乎不敬重,这心思一沉,刘主任就自己单独喝了几杯。 对,他是在楼下喝的酒,可快步下楼一看,桌上哪里有笔记本的影子,只有桌边带着新泥的脚印明晃晃,并且一路往厨房延伸,然后消失在大开的窗外。 “遭贼了,遭贼了!” 刘主任大腹便便腿脚不快,不过他家老二刘永强正是矫健的年纪,听说家里竟然来了贼,套上汗衫就循着脚印追了上去。 这两天夜里有些蒙蒙雨,土地恰到好处的湿软,所以脚印特别好认。 刘家人一路追,很快就追到了宁雪翻围墙的地点,陆占渊吃完早点,正站在何家门口的台阶上活动筋骨,刘永强见脚印消失,一个箭步冲到陆占渊面前:“喂,你,看见可疑的人没有?” 陆占渊正做俯卧撑,刘永强就这样俯视着自己,让他有点不舒服,而且他语气很差,陆占渊拧着眉站起来,不太想理会。 刘永强语气更加不耐烦:“问你话呢!哑巴啊?” 关键时刻刘主任夫妇二人赶到,急忙拦住愠怒的儿子,这可是副厂长家的客人,他们不想也不敢得罪,刘主任笑得殷勤:“这位同志,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人经过?我们家遭贼了,这贼是个男的,估计有一米八高。” 陆占渊拧起的眉松懈下来:“没有。” 这时何平也收拾好了,正拖着行李下楼来:“老陆!快帮我提个包。” 宝贝儿子又要去驻地了,何母千百个不舍,可人又不能不走,于是将不舍化为实质,饼干、芝麻糖、罐头、巧克力、肉脯,琳琅满目装了好几袋,连陆占渊也被塞了两大包。 “来了。”陆占渊应声,接着对刘主任道,“您快报公安吧。” 陆占渊一进屋,宋梅花就扯了扯儿子的胳膊:“也不看人家是什么来头,你就不能语气好些?” 刘永强平日狂惯了,一时没收住性,低头嗯了声,抬头道:“爸,那人说得挺对,咱去报警吧。” “哼。”刘主任没应声,甭说光一个笔记本公安愿不愿调查,就是他们肯查,他也不愿将事捅到公家面前,那本子可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围着脚印消失的地方前后走了几步,刘主任指着墙头:“八成是翻墙跑了,这贼脚印明显跑不了,咱们追到围墙后看看。” 语毕,一行人匆匆离去。 陆占渊提着大包小包从何家出来,望着刘家人消失的方向神色颇为凝重,何平感到莫名:“怎么了?” “那人家里遭贼了,刚才问我线索。” 陆占渊说着又想起早前翻越高墙的身影,他原本想要将看到的事说出来,可有时眼见为虚耳听为假,他毕竟未知全貌,所 6. 第 6 章 [] 回到家,整栋筒子楼静悄悄的,这个点有正式工作的都上班去了,学校虽然还没完全恢复教学,但学生需要准点报道,离那十年结束还有两年,秩序却已经恢复不少。 剩下既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的也出了门,不是买菜就是撅野菜,或者上街上找零活,这年代人民的精神面貌普遍好,很少有闲的没事干整天宅家的,那类人统称懒汉。 趁着无人注意,宁雪进了家门,赵芷兰和两个弟弟都不在家,她先将肉和菜放到厨房,接着立刻从布包里掏出刘家顺来的笔记本,不过她现在没空看,藏在书架上后又从布包掏出一双用绳子捆扎过,还包了层报纸的鞋,这鞋黑面白底,男款,足有四十三码。 宁雪用抹布将鞋上的泥渍仔仔细细擦干净,又将多垫的两层鞋垫和鞋尖垫的碎布取出,接着小心的放回赵芷兰房间里。 去世之人的贴身衣物按照风俗都要烧掉,可赵芷兰舍不得,归拢归拢都放在自己个床下了。 在原身的记忆中,赵芷兰和宁勇感情特别好,别家做饭做菜都是在筒子楼走廊上搭个简易厨房,可宁勇知道妻子不自在,就攒水泥捡木板,硬生生从阳台抠了个厨房,赵芷兰会踩缝纫机,爱给家人做衣裳,他就拼命加班挣奖金,给妻子扛回个二手的缝纫机,就连他们那屋的灯泡,瓦数也比其他屋的大,宁勇怕赵芷兰熬夜做活儿熬坏眼睛。 可惜的是有情人不长命,宁雪叹口气,就是因为生父是二十四孝好丈夫,原身才傻乎乎特别相信男人吧。 将一切细节打理好,就连擦鞋的抹布都洗干净晾晒了,宁雪这才坐到房间里,捧出刘家的笔记本。 她屋里光有些暗沉,于是又推开窗,借着日光一页页翻看。前面写的是一些亲戚朋友的通讯地址和邮编,宁雪不感兴趣,跳了几页后一些模糊的数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6.1500;6.5300;6.9550 目光掠过这些奇怪的数字,后面还有文字,大前门一条五块,白酒两瓶三十块,老罗。 宁雪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她怎么觉得这笔记本记载的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账目,正琢磨着,插了锁的家门突然咚咚咚被敲响。 宋梅花的声音传来:“小雪,在家吗?” 她喊完还一个劲的往门缝里瞧。 这筒子楼一户就一大一小两间房,小的那间是赵芷兰的屋,大的被宁勇用木板隔了个小间给女儿住,阳台又改造成了厨房,剩下的空间要摆宁家兄弟的上下床还有书桌饭桌等各类家具,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东西太多,所以宋梅花一时没发现目标,直到宁雪沉着脸一把拉开门,她才尴尬的挺起腰:“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宁雪点头,在宋梅花进门后关好门:“聊吧。” 最近刘家事多,要忙老大刘倩云的婚事,又要跑关系为老二争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昨晚又丢了重要的笔记本,宋梅花心里乱糟糟,今天到办公室一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于是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决定先把见天往自家跑的宁雪这个麻烦解决了。 “宋嫂子要给我钱?一给还是两百块?” 筒子楼的隔音效果差到极致,宋梅花差点被宁雪的高嗓门吓死:“小声点,小声点。” 宋梅花是县委政治部的工作人员,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干事,可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便镇静下来,摆出一副知心大姐的姿态:“你父亲是厂里的劳模,还得过省里的表彰,因为他优异的工作表现,厂里在抚恤金方面,已经给了你们家最大的优待。” 宁雪没吭声,斜睨宋梅花,一副继续听你说屁话的样子。 这神态搞得宋梅花很尴尬,她只好放弃铺垫快速进入主题:“但我知道你家困难,所以老刘啊前几天就向厂里申请了特殊津贴,一共是两百块,今天才批下来,因为是特殊津贴,所以不能告诉别人,你拿好了。” 说着摆出一沓大团结在桌上:“拿了钱,你们的生活会有很大改善,赵芷兰同志如今又有工作,你们三姐弟也快成人了,最困难的时期很快就要过去了嘛,所以啊,将你父亲的事迹登报什么的,不要做了。” 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宋梅花压低嗓门:“你父亲因公牺牲,也侧面反应厂里的安全工作不到位,这会给厂子抹黑的,你母亲成分本就不好,到时候惹出事情来,你是想去农厂改造还是去住牛棚?你父亲在天上看到这一切,心不心疼?” 呵,吓唬三岁小孩呢。 宁雪的目光凝在那沓大团结上,宋梅花的这番劝解让她更确定一件事,宁勇的抚恤金九成九是让他们勾结吞掉了。 而且那两百块根本不是特殊津贴,是宋梅花刘主任两口子给的封口费。 宁雪目光闪了闪,可惜原主父亲是个英雄,妻儿老小就这么被人欺负,这种来路不明的钱款,宁雪本不想动,即便她现在很缺钱,但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再抬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宋嫂子,我给你写个收条吧。” “好啊。”宋梅花本就担心宁雪收了这钱事后不认账,自无不应。 从书桌抽屉中找出纸笔,宁雪刷刷开始写,大意是今日收到宋梅花送来父亲宁勇因公牺牲的特殊津贴两百块云云,各种细枝末节一应俱全,宁雪写了两份,还摁了手印,并建议宋梅花也签名并摁一个。 宋梅花不想签字,宁雪语气天真道:“收据和借条不都要两个人都签字画押才算成吗?哎呀,难道我记错了,改天我问问胜天哥,他是你家准女婿,这件事他知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真是个活祖宗!宋梅花脸色唰一下又变得难看:“我签,你今后不要去找赵胜天,他工作忙。” 宁雪觉得好笑,这在原书中是个一心扑工作的工作狂,写过一系列影响巨大的报道,确实是个优秀人才,也难怪宋梅花这么紧张这个女婿。 行吧,她就不玩宋梅花心态了。 “我知道了,宋嫂子。” - 和两千多抚恤金比起来,宁雪现在拿到手的二百块实在不算什么,所以她并不准备就此揭过。 而且事情查来查去 7. 第 7 章 [] 脱下围裙洗了手又洗了把脸,宁雪取了个小碗,拨了些肉片和茄子,推门给对面姜大妈送去。 姜大妈正带着孙子搁家闻香味呢,宁家这丫头不知怎么捣鼓的,这味怎么就那么馋人,她面前的炒鸡蛋都不香了。 “姜奶奶,您家也正吃饭呐,我晌午做了肉,送些给你们尝尝。” 望着这嘴甜又大方的丫头,姜大妈喜欢的不行,不过猪肉七八毛一斤,谁家也不常吃:“你拿回去吧,我家有菜。” 宁雪直接将肉和茄子扣在了姜家饭桌上的空碟里:“那天晚上的事,还没谢谢您呢,这点吃的全当我的谢礼,姜奶奶可别嫌弃。” 话到这份上,再推脱倒是自己太见外,何况那肉那菜是真香啊,小宝都在咽口水了,姜大妈乐呵呵:“你等等。” 说完起身往角落的竹篓里捧出十来个桃子李子:“亲家送来的果子,新鲜又甜,拿回去吃。” 宁雪没客气,用衣襟兜了,回到自家,宁夏宁冬两个已经摆好了碗碟盛好了米饭,虽然馋的慌,但都没动筷,等着宁雪这位阿姐呢。 “开动吧,我给妈单独留了菜。” 赵芷兰最近除了接缝纫的活儿,还加入了一个服务队,这几天上午都去郊区的果园帮人摘果子,从早上六点干到中午十二点,干六个小时给五毛钱,日结,赵芷兰干得特别带劲,只是回到家总要下午两三点,常饿得胃疼。 对原身的这位母亲,宁雪感情复杂,既觉得她可怜人必有可怜处,又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 “先尝尝肉。”不过看着桌上的美食,宁雪心里那点小愁绪霎时烟散。 裹满酱汁的肉片呈焦褐色,入口先是一股霸道的辣,咀嚼后肉的鲜咸便涌了上来,这时再扒一口晶莹的白米饭,米饭的醇香和猪肉的油润完美混合,令人欲罢不能,只想一口接一口的咀嚼。 美食当前,宁雪还有心思细细品味饭菜的滋味,宁夏宁冬两个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急需油水的年纪,便只顾扒饭了,一碗饭七八口就能吃尽,接着起身又添饭,还要把米饭压的结结实实。 还真是锅底刮烂的节奏啊。 宁雪把水壶提到桌上:“喝口水再吃。” 她真怕这俩小子吃太猛把自个噎死。 “嗝。”“嗝。” 五碗饭下肚,这俩货终于停下,不过已经吃得眼神呆滞,过了一会擦擦嘴,宁夏率先回魂:“姐,还要继续打听刘主任家的事儿吗?” “不用了。”宁雪今天也吃撑了,撑着腰道,“再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你俩消停几天。” 之后的几天,不仅交代弟弟们要消停,宁雪自己也很安静,她没有再去刘主任家,只是天天在家倒腾美食,把一栋楼的人都馋哭了。 本来嘛,这年代人人家里都紧巴,清汤寡水吃惯了还好,可架不住对比啊,宁雪今天做卤肉,明儿蒸排骨,那味顺着风能蹿三里地,谁闻见了不馋。 楼里许多人本就不待见赵芷兰宁雪这母女俩,在受够了闻着香吃不到的悲催日子后齐齐爆发了,背地里说什么恶心话的都有,可没料到平日里的八卦主力军姜大妈竟然会跳出来维护这母女两个,把那些背后说坏话的一个个骂的狗血淋头。 “姜奶奶,我今天做了韭菜盒子,送两个你们尝尝。”到了饭点,宁雪捧着碗又出现在姜家门口,“听说您为了维护我家,在外头帮我们据理力争,真是谢谢您了。” 今天是星期天,姜大妈的儿子儿媳还有上小学的孙女都在家。 儿媳妇闻言眉一挑,和丈夫对了个眼神,这丫头可真会说话,什么据理力争,分明是婆母单方面的武力碾压,姜大妈能骂能打,全家属院的婆子媳妇没一个能在她手里讨着好。 “小雪,我家煮了毛豆,你也尝尝。”姜大妈接过韭菜盒子,转身又给装了一盘豆子。 “谢谢啦。”宁雪笑着回了家。 “妈,之前你不是挺讨厌对门那家吗?”姜大妈的儿子就着毛豆喝酒,不解的问道。 儿媳夹起韭菜盒子咬了一口,立即被鲜美的滋味征服,含糊接话:“有这一手好厨艺,谁还厌得起来。” 姜大妈哼哼两声:“在你俩眼里我就是好这口吃的?” 行吧,确实占一部分原因。 姜大妈撇撇嘴坐下来:“我从前是讨厌她们人怂窝囊,既没成算又没骨气,现在不一样了。”说到这姜大妈叹口气,“你们上班难得在家不知道,宁勇走后,小雪这闺女愣是硬气起来从赵全星媳妇手里要回了一百块欠款,就凭她这股精神气我就高看她一眼,还有赵芷兰,从前出门怕雹子,种菜怕打霜,最近也跟着服务队到处打零工了,人啊,不逼就不变呐。” - “小雪,睡了吗?” 晚上十点,宁雪正翘腿躺在床上看书,木板隔成的房间墙壁突然被赵芷兰轻敲了敲。 “没呢。”宁雪说着翻过一页,手中的小说叫《青春之歌》,讲述了女主林静道的成长故事,宁雪看得津津有味,并发出感慨,人,尤其是女人,就是得有理想有追求,并且要注意不能被臭男人给骗了。 “妈,有事你就进来吧,门没栓。”见门外没了动静,宁雪将书搁在枕边说道。 宁雪的房门是宁勇自己做的推门,里面能上锁,可以充分保证隐私性,透过这些细节就知道宁勇有多爱护妻儿,搞得宁雪都有些遗憾没能和他见上一面生活几天了。 “小雪,咱家虽然收回了欠款,可钱还是要省着花销呀。”这些日子女儿变化极大,赵芷兰都觉得陌生了,因此犹豫许久,才说出一句委婉的规劝之语。 赵勇媳妇那一百多块收回来后,赵芷兰没问,宁雪便没有交,这些天买菜买米都是往那一百多里拿的。 宁雪目光凝在赵芷兰苍白憔悴的脸上:“哪里有乱花钱,伙食不开好些,身体怎么熬得住。” 原书中宁雪嫁人不久,赵芷兰就因为贫血去世,若她还在,想必原身不会因生的是女儿,而被迫在月子里用冷水洗澡洗衣服,因为赵芷兰这位母亲虽然懦弱却爱护儿女,她至少会去照顾原身坐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