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看看我》 1. 第一章 [] 京市的冬天向来干燥阴冷,赶巧遇上寒潮天气,空气中都弥漫着冰碴子味。 闻溪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卷发,手指刚刚勾到手腕上的黑色橡皮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了两下。 是李含烟的电话,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到她家里去一趟,她想再聊一下设计稿的事情,希望可以在年后拿到成品。 听李含烟把话说完,闻溪扯出来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低头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在身上的枯柳叶捏在手里,笑意不达眼底,说:“有时间,那我下午三点到您那里,到时候把效果图做出来给您看。” 李含烟很客气地说了声好。 这套首饰的设计稿闻溪前前后后改了不下十遍,从材质到切割手法几乎全盘推翻,如果不是看在这个单子金额足够多的份上,闻溪早没耐心接这通电话了。 挂了电话,闻溪把手插进兜里往A11设计的大楼走,没走两步,耳边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闻溪打眼看过去,不远处的车道上停了三辆跑车,车型线条流畅,个个颜色扎眼,尤其最后一辆,浅紫色的车身顶着京A9999的车牌,后面的那辆凯迪拉克恨不得离它十米远。 身边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闻溪多看了两眼,正要收回眼神,身边的女生忽然叫了一声:“我靠,好帅!” 闻溪向来不对自己的眼睛吝啬,侧目过去。 车窗缓缓降下,坐在驾驶座的人偏头看向窗外,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五官立体,下颌线分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闻溪总觉得这人在看她。 果不其然,没过两秒,男人忽然把手伸了出来,然后,笑着朝她挥了两下。 “他肯定是看到我在拍他,手指好长,好帅!” 女生激动又真实的声音传来,闻溪笑了一声,抬脚走了。 回到公司,闻溪出来电梯,就见自己组的几小姑娘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闻溪看了眼时间,踩着高跟鞋过去,右手撑着椅子扶手,不动声色地挤了进去,笑问:“拱在一起说我坏话呢?” “当然不是。”江幼宁眨巴着眼睛,声音放低,“我们在说年终奖的事情呢,按照财务给出的算法,托你的福我们今年可以发好多。” 闻溪看着江幼宁,心道:你一个过来体验生活的还在乎这点钱吗? “老大,下午请你喝奶茶吧。”江幼宁夹着嗓子,“为了表示您这一年对学生我的栽培。” 闻溪拉开椅子坐下,把手上的咖啡放在桌子上,泼给她一瓢凉水:“下午要去见客户,你今天,是没这个机会献殷勤了。” “去见李含烟吗?” 闻溪点点头。 几个人瞬间愁眉苦脸起来。 “要不要我陪你去吧。”江幼宁跟闻溪一个办公室,多少知道李含烟这人有些难搞,“她再让你改,我当场暴毙而亡给她看。” 闻溪斜了她一眼:“别动不动暴毙而亡,你老大有多惜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就不是江幼宁一个人知道了,而是A11整个设计部都知道,毕竟每月25号闻溪都要请半天的假去做体检。 离下午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几人就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A11是京市顶尖的集设计、生产、销售为一体的大型珠宝公司,三年前因一套“云上故宫”系列首饰打开市场,自此蹿红,一发不可收拾。 闻溪所在地设计部在62楼,放眼过去都是鳞次栉比的大楼,没有雾的时候可以清楚看到对面楼层瑜伽教室里的场景。 “你说那些天天泡在瑜伽教室里的小姐太太,他们这辈子会有什么烦恼?” 江幼宁没心眼儿地回:“可能会有钱太多花不完的烦恼。” “……” “老大,你有什么烦恼吗?” 闻溪看着窗外,视线在立交桥的车辆上来回聚焦,不知怎么就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个男人。 他分明就是在看她,就连招手也是,虽然在笑,但眼神却晦暗不明,就好像是在隔着一道磨砂玻璃确认什么。 回过神来,闻溪拿起桌上的咖啡往办公室走,忽然来了句:“我的烦恼就是我不能长生,好遗憾。” 所有人:“……” —— 下午两点半,闻溪拿着平板以及车钥匙出了公司,从这里开车到清景园一共8公里的路程,大概15分钟就能到。 两点五十,闻溪把车停好,抬手按了下门铃:“朱太太您好,我是A11设计部的闻溪,过来讨论设计方案。” 过了会,听筒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朱太太说您和她约的是三点钟,她还在换衣服,让您在门口等她十分钟。” 闻溪气笑了,虽说以前上门讨论设计方案也遇到过难缠的客户,但像李含烟这种因为没到约定时间就把人拒之大门外的还是头一回见。 黑色的洋铁大门紧闭,闻溪也懒得再为这点时间回车里坐着,踩着鞋子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定。 李含烟住的地方很大,院子里甚至还造了一个人工喷泉,在喷泉旁边,横七竖八地停了几辆眼熟的车型。 “怎么不进来?”伴随着这话,一旁的洋铁大门从里面拉开,走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长的很高,宽肩窄腰,离得近了,闻溪这才看清楚男人的长相,他瞳孔颜色很浅,恰到好处的眼皮修饰的人越发精致。 很意外在这里再碰到他,闻溪扯了扯嘴角,跟着他往里走,问:“我们刚才是不是见过?” “是,在南二环。”林时深慢悠悠走在闻溪的身侧,又说,“我还向你招了招手,没想到你竟然看到了。” 男人年纪不大,估摸着和江幼宁也差不了多少,但言谈举止却远比她那个不靠谱的“小徒弟”稳重的多。 走到入户花园门口,看着面前的男人熟练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来拖鞋,闻溪问他:“这是你家?” “不是。”林时深把鞋子放在她面前,指了指后门的位置,“朋友过生日,我过来玩会。” “你呢,也是过来给他过生日的?” 刚问出这话,林时深就有些后悔,朱宪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从认识这人开始,他身边的女人就没有断过,每次出去玩带都是不一样的女人。 他刚才说这话几乎是把闻溪和那些女人画上了等号。 林时深有些羞愧,只是“抱歉”的音节都还没发出来,就被人打断。 “你好,闻小姐是吧。”家里的阿姨看到闻溪已经进来,笑着过来迎接,“太太已经在楼上等你了,跟我上去吧。” 闻溪看了眼时间,不多不少,正正好三点,眉毛微敛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不屑的情绪太过于明显,林时深心里一紧,慌乱之中拉住她的手腕,神色愧疚,说:“抱歉。” 男人的手掌很热,与她手腕处的温度极致反差,闻溪看了眼有些懵,迟疑两秒,弯了弯眼睛:“抱歉什么?” “……” 二楼装修整体偏欧式,闻溪上来旋转楼梯终于见到了一直电话联系的李含烟。 女人身材保持的极好,脸上妆容得体,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纤薄的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披肩,见她过来,淡淡地说了句:“我们就在这儿谈吧。” “没问题。”闻溪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从包里取出来自己的平板和笔。 仍旧是很不顺利的讨论,闻溪按照李含烟的要求调整了好几次,但最终的呈现效果还是没能让她满意。 楼下时不时传来打麻将的 2. 第二章 [] 说不来是因为太过害怕再被朱宪缠上,还是因为一时被男人迷了心窍,闻溪抬手,把车钥匙扔给了面前的男人。 坐上车后,手机提示她说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京市暴雪,果不其然,车子刚刚开出去七八公里,道路两侧的灌木上就已经堆了一层绒雪, “开慢点。”闻溪把头从窗户那侧转过来,看向前面,“下雪天容易打滑,我比较惜命。” 林时深嗯了一声,巴不得开的慢点能和她就这么消耗时间,打着方向盘问她:“你很累吗?累的话可以睡会,我开车技术还不错,到了我叫你。” 男人的话的很是轻松,闻溪借着车上的灯光缓缓看向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 那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那个女生说的一点没错。 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闻溪眼皮千斤重,靠在座椅上阖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旁边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子,更不知道这个男人品行如何,只当是露水情缘,他不说,她也就不问。 十分钟后,车辆慢悠悠地停下。 林时深侧脸过去,这才发现闻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半张脸埋在毛衣里面,双手安安稳稳抱在胸前。 外面雪还没停,草坪上的雪堆了四五厘米那么厚,纷纷扬扬的下个没完。 林时深没去叫她,沉默地盯着她露出来的半张脸心脏砰砰直跳。 没有缘由的,他想触碰她。 她的车上很干净,没有挂零零碎碎的内饰,只在前面放了一瓶香薰,清淡的柑橘味,车内空间闭塞,空调温度把柑橘的香味挥发的更加浓郁。 林时深极少有和异性单独相处的时间,所以眼下的情况,他并不确定是否要把闻溪叫醒。 在车上坐了大概十来分钟,正前方开过来一辆黑色大众,打着远光灯,光线毫不避讳地照进车里。 闻溪觉得刺眼,眼皮动了动,没着急睁开,等到面前的光线移开后才偏头看向林时深,神色慵懒,说:“要我陪你去开个房间?” 林时深:“?”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林时深想打开度娘查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明明他也没做什么,怎么她突然开口就扯到开房的问题上了。 “那怎么把人送到了还不走。”闻溪红唇翘起来一抹弧度,语音婉转,“风雪送佳人,我还以为你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图她这个人吗? 林时深下意识想要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违心。 “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什么话?” 林时深想起来正事,坐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然后又将手机外壳取下,拿出来一张几乎要褪色的一寸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脸上妆容浅淡,桃花眼波光流转,正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你还记得我吗?三年前在风晴雅集的花园,你踹了我好几脚。” 闻溪从林时深的手里拿过照片,看了一眼,丑的她不忍直视,无语地攥在手心里,露出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的“闻溪”两个字。 实话实说,闻溪根本不记得有这件事情,但硬要说她没干过这事,又该怎么去解释他手里这张几乎要褪成白色的一寸照。 思来想去,左右不过也就是道个歉或挨顿打的事情,闻溪决定就先认下,伸手将脸侧的头发勾至耳后,有些好笑:“所以你今天是来找我报仇的?” “不是,我就只是想送你回家。” 闻溪觉得有点意思,点点头,替他简要总结了一下:“哦,明白了,以德报怨。” 林时深:“……”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嘴笨的人,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找到比他嘴还笨的人了, 他刚才直接说你在风晴雅集把我从泥潭里拽了出来多好,非得说“还记得吗?你踹了我好几脚”。 他今天是不是没带脑子出门! “这样吧。”闻溪看眼车窗外,雪还是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下的又轻又急,“我把我的车借你开回去,省了你一会打车要挨的冻,至于我踹你的这件事情你就当一笔购销了,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时深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背下“以德报怨”的好名声。 把事情谈拢,闻溪推开车门,外面风雪交加,差点把车门又给顶上。 黑色的高跟靴没进雪里,闻溪浑身哆嗦了一下,隔着车窗玻璃朝林时深摇了摇手:“路上小心。” 林时深听不到她说的什么,只能看到她似乎是冲他微笑,傻笑着忙不迭地伸出手来回应她。 车子就停在她家楼下,二十米远处就是单元门入口,林时深打开近光灯,看她提着包深一脚浅一脚地飞快往前走,直到她安全进了单元楼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刚巧这时,徐知返打过来电话,问他:“追上了?” “追上了。”林时深看车上的香薰瓶子,神情荡漾,“对了,一会儿我直接回去了,朱宪那边你多上心。” “你车不还在院子里停着,你别告诉我你打车回去?” “我开闻溪的车回……”话说到一半,林时深忽然想起哪里不太对劲,忙推开车门下去,“完,忘留她联系方式了,先挂了。” 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走,闻溪刚才走过的脚印还在清晰可见,林时深踩着她的脚印三步化两步地跑进单元楼。 电梯即将合上,注意到闻溪也在看他,林时深慌不择路,心口合一地叫声:“姐姐等我一下!” 姐姐? 闻溪没有弟弟妹妹,平日里公司的同事也都是喊她闻溪姐或者老大,像这样字正腔圆叫她姐姐的,林时深还真就是第一个。 闻溪看他神色着急,忙按下电梯的开门按钮,电梯门又重新打开。 男人头发很多,被风吹的凌乱,但也因此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 林时深扶着电梯门框,肩膀上零星的几片雪花随着他直起身,晃晃悠悠地落下。 闻溪原以为是自己忘带了什么东西,他跑过来送,垂眼从上到下把人看了个遍,也只看到他手里拿了部手机,还是他自己的。 眼尾微微上挑,打趣他:“这么快就后悔以德报怨了?” “不是。”林时深抬起头来,打开手机微.信,笑着说,“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不然我明天怎么把车送给你。” 光顾着把车给出去,差点把还得还茬给忘了。 闻溪“噢”了声,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让他扫。 她头像是一只漂亮的虎斑暹罗,蓝眼睛睁的溜圆,脖子上戴了一颗天蓝色的椭圆形宝石珍珠项链,高贵又优雅,林时深多看了两眼,心道不愧是做珠宝设计的,连她的猫都有项链戴。 他规规矩矩在好友申请那里输入自己的名字,发送完好友申请,才问闻溪:“这是你养的猫吗?” “嗯。”闻溪收回手机,也没着急通过,径直把手机扔进包里,“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行,那我就先上去了。”已经占用电梯很久,闻溪不想再多耽搁,重新摁下数字12,看着外面的林时深,又说,“你路上小心。” 回到家里,闻溪换了鞋子就直接进了浴室,一直到洗漱完躺下才点开微信通过了林时深的好友申请。 刚一通过,对面微信便回了过来:【我明天中午把车送给你,再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闻溪:【我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车先放你那里,过完年我再找你取。】 林时深发觉只要不在闻溪的面前,他的脑子就转的特别快,贼拉好使:【那我送你去机场,一起在机场吃个饭也行。】 闻溪想了想,打了个哈欠:【行,直接去A11设计楼下等我。】 翌日上午,林时深在公司开完会就直接开车去了A11楼下,到的时候刚刚10点钟,他发微信给闻溪:【我到你公司楼下了。】 闻溪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早,自己还在开会,叫他上来也不太合适,发微信说:【你先到A11对面的咖啡店坐会,我半个小时后下去。】 林时深回了个嗯。 半个小时后,闻溪拖着两个行李箱下来电梯,远远就见门口站了个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没什 3. 第三章 [] 回公司的路上,林时深有些心不在焉。 他弄不明白闻溪到底什么意思,明明就对他没那个意思,干什么走的时候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他,还是说她其实对他是有点意思的,只是碍于他们两个刚刚认识,她想要试探试探? 一直到晚上,林时深都在想这个问题,想到最后,激情说服自己很大概率是后者。 闻溪下午5点就已经到了机场,爷爷闻开霁专程打了车到机场接她,俩人唠了一路,吃过晚饭,闻溪主动揽下洗碗的任务。 闻开霁就站在厨房门口等她,好久,问她:“明天就是小年夜了,你回你爸那里还是继续待在我这。” 闻溪挤了一泵洗洁精在洗碗布上,想都不想:“那当然是留在你这里吃汤圆了,他们一家和和美美的,我去凑那热闹干嘛?” “再说了,以前我不都是在你这里过小年夜的吗。”闻溪打开水龙头冲水,得空看了眼闻开霁,故作委屈,埋怨道,“今年你嫌我烦了呀。” 闻溪其实算是重组家庭,她的母亲在她刚上初中的那一年去世,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父亲闻建没有再娶,直到闻溪读高中,他才不声不响带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她四岁男孩回来。 男孩长得很漂亮,又很会讨人喜欢,和那个时候身上带刺的闻溪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是那个时候,闻溪和闻建父女关系激化,闻溪几乎不再回家,原本想要留在苏市读大学的想法也彻底浇灭,报高考志愿的时候学校选的一个比一个远。 闻开霁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孙女现在出落得越来越好,也不再说什么,扯出来一个笑脸:“那哪能,你在我这我还能使唤使唤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说真的啊爷爷。”闻溪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脸上认真非常,“过完年你跟我一起去京市吧,我买了房子,专门给你留了一间,硬板床上周也装好了,考虑考虑?” 接他去京市的事情闻溪从夏天的时候就开始跟他说了,一直说到现在,闻开霁有自己的顾虑,所以一直用各种借口推三阻四。 闻开霁叹了口气,正准备再找个借口,闻溪不干了,板着张脸:“别说甲醛的事情,我都住进去四个多月了,甲醛早给你吸完了。” “……” “再说吧,先把年给过好。”闻开霁咳嗽两声,指了指的石英石台面上的烧水壶,“一会烧壶水,我喝个药。” “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吗?”闻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闻开霁的身体,听到他说要吃药,眉毛紧蹙,“我们天天打电话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情?” “冬季小感冒,别瞎担心。”闻开霁往厨房外面走,不敢去看闻溪的眼睛,声音很轻,“吃点药就好了” 闻溪哼了一声,说:“你最好是。” 烧水壶烧水还要一会,闻溪拿着手机靠在厨房的推拉门上等,不甚在意地浏览了几条业内的公众号推文,手机顶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林时深:【抱歉,下午有些忙,你应该到家了吧?】 闻溪调出来键盘回他:【到了。上午谢谢你帮我提行李,回京市了请你吃饭。】 林时深:【行啊。】 林时深:【对了,我妈五月中旬也要生日,她喜欢红绿宝石,赶巧今年认识你,要不你帮我设计一套。】 送上门的单子闻溪当然不会拒绝,盯着他发过来的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回复:【我不设计红宝石。其他颜色倒是可以。】 林时深也不多问原因,只回过来:【那就绿宝石,她是一名医生,设计方面可以稍微低调一些,整套价格控制在1000万左右吧,合同你找时间发我,我签好字扫描给你。】 烧水壶的指示灯在这个时候熄灭,闻溪看了一眼,回了个“OK”的手势过去,放下手机从橱柜里取来一只玻璃杯倒了多半杯热水。 客厅里闻开霁已经准备好了药,有胶囊有药片还有两条冲剂,放在手里几乎占满手心。 闻溪随手拿过来一条冲剂看外包装上的名字,看到真是用于治疗流行性感冒的,这才放下心中疑虑,自言自语:“感冒要吃这么多药?最近几年药品质量下降了?” 闻开霁笑笑,把药喝完打开一旁的电视找了部警匪片看。 闻溪不爱看这种类型的电视剧,兴致缺缺地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宁宁:【老大老大,回来能不能给我带点苏市的驴打滚吃呀?期待/期待】 闻溪知道江幼宁除了买买买也就爱吃这一个爱好,随口答应:【找时间给你买点。】 宁宁:【太好了,过年家里长辈给发大红包,到时候我抢我哥的给你。】 闻溪:【林宇承的?你确定你敢去抢?】 宁宁:【我又不是只有他那么一个用眼睛杀人的哥哥。我还有一个哥哥,单身未婚,刚毕业的男大学生,长得也贼拉拉帅,腹肌比我Excel里的横线都要整齐,要不然……】 闻溪十分冷漠:【打住,少来给我牵线。】 闻开霁注意到闻溪一直在低头聊微信,调低电视音量,牵着脖子斜着眼睛去看,好巧不巧,被抓了个正着。 “干嘛?” 闻开霁被抓包也不害臊,笑意盈盈的:“终于肯找男朋友了?” 闻溪把手机界面给拿给闻开霁看,耸了耸肩膀:“也许是女朋友呢。” 闻开霁:“……” 在客厅坐到十点钟,闻开霁关了电视准备回房间睡觉,临进门之前,忽转过身来看向闻溪:“对了,我托你姑姑给你物色了几个相亲对象……” 闻溪立马转头打断他,驾轻就熟地问:“几个?” “比去年要稍微多点,三个吧。”闻开霁补充,“有一个也在北京工作,听说是名程序员,一个月两万块的工资呢。” 闻溪心道:我接个定制分到手的提成零头都不止两万。 “明天你就去见见,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这种话闻溪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身后房门关上,闻溪叹了口气,愣怔地盯着阳台外。 这两年闻开霁像是着了道一样,只要她回家,相亲就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就爱操这方面的闲心? 翌日上午,闻溪睡了个懒觉,刚刚推开房门出来洗漱,听见客厅里好好几个人的声音,聊天的内容好像还是围绕着她。 闻溪扎着头发走过去,抬眼,和沙发上的陌生男人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 “你好。”男人站起身来,腼腆地笑着。 闻溪牙都没刷,蓬头垢面的出现在陌生人面前多少有些尴尬,她僵硬地扯出来一个笑:“你好,我先去洗漱。” 洗漱完成,闻溪想着反正她也就是走个过场,化妆什么的着实没必要,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就和男人出门了。 下了楼,闻溪便直接摊牌:“家里安排的,我也没办法拒绝, 4. 第四章 [] 男人的腹肌块块分明,分布着少量还未擦干的水痕,在灯光的反射下闪的甚至有些刺眼。 冬日夜晚极其安静,楼下发情的猫咪从远处传来几声嚎叫,嘶哑难听,叫的人烦躁。 闻溪摁灭手机,胸前起伏不自觉加快,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喉咙莫名有些干痒,心里盘算着生理期好像是要到了。 翌日。 闻溪一大早就收到林时深的微信,问她:【考虑的怎么样了,姐姐?】 闻溪回他:【……】 林时深:【怎么了?我再多了解了解我,和你的择偶标准真的大差不差。】 闻溪继续回他:【……】 林时深盯着手机陷入了沉思,难道单单发腹肌照还不足以证明他这人放浪? 一整个上午,闻溪的微信没有再回过来,林时深有些心急,他害怕她这会又被拉着强行去相亲。 吃过午饭,林时深瘫在床上,搜索软件搜索了十来分钟,又认真看了会闻溪的朋友圈,蹩脚地琢磨了一句尽可能符合她择偶标准男人会说的话,忍着道德上的谴责把话发过去:【我还器大,活好,花样多。】 看着这几个字,林时深忽然觉得手机开始发烫,忙脚趾扣地的退出微信,毫不犹豫点开手机上的电子木鱼一顿狂敲。 功德+1,功德+1,功德+1……我佛慈悲,莫怪莫怪。 敲了百来下,林时深觉得罪孽赎的差不多了,重新点开微信,打算看一眼闻溪有没有把他删掉,刚一打开,她微信紧跟着就弹了过来。 闻溪:【拍照我看看,顺便写一份自我介绍。】 拍照?看看?自我介绍? 什么情况,她突然尺度这么大,难道是,真准备钓他了? 林时深喉结滚了滚,眼睛瞪大,眼神在那几个字上疯狂聚焦,表面上看起来不显山水,心里早就翻涌的堪比火山喷发。 “你脸红个什么劲?”徐知返翘起来二郎腿,寻思着他也就是说了句可以帮他介绍对象,不至于耳朵烧成这样吧,好笑道,“我连人小姑娘的名字都还没说。” “……” 林时深眼下的心思完全不在他那,盯着手机满脑子都是要不要拍,要不要拍,穿裤子还是不穿裤子,发微.信还是发邮.箱,自我介绍要从哪几个维度详细介绍,会不会被扫.黄大队抓走…… 天人交战了大概五分钟,徐知返手上的热茶都凉了,他才站起身来,表情严肃:“我先回去了,有点事。” 徐知返开了一个小时车过来这里,听到这话直接炸了:“我踏马才坐下!还有,你没事在人朋友圈底下开什么屏呢。” 林时深缄默:“……” 待反应过来,又问:“你有闻溪微信?” 徐知返说:“你很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宁宁推荐我找她做过一次设计,没见过面。” 一路开车回到家里,林时深连招呼都没顾得上和爸妈打,径直回了二楼卧室。 他决定先陪她单方面玩一场欲擒故纵懂了装不懂的游戏。 反正闻溪只是隐晦地表达了要拍哪里给她看,自我介绍什么地方,但是如果他假装理解不了,这样不更能显得他放浪会玩吗? 林时深被自己机智到,拉开窗帘,站在原地四下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床边的小桌子前。 他靠在椅子后背打开手机,又细心调整好角度,对着自己的脸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然后又鸡蛋里头挑骨头选了一张备用。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林时深找来大学那会的简历作业,删删减减,最后变成:林时深,男,01年9月23日出生,身高187cm,体重75kg,毕业于加州理工学院,目前躺平经营一家游戏公司,八块腹肌。 看着躺在聊天框里的这几行字,林时深满意了,尤其是最后加上的这四个字,可谓点睛之笔。 他找出来刚才拍的照片,一起给闻溪发了过去。 “叮咚”一声,闻溪偏头瞥了眼手机,放下手里的黄皮橘子,抽出一张纸巾垫在手机背面,点开林时深的微信。 她匆匆看了眼林时深发过来的自我介绍,紧接着点开原图下载,等着原图加载出来的片刻,闻溪抽空看了眼正在和闻建抱怨她发的那条阴阳怪气朋友圈的姑姑。 原图加载出来,闻溪随便放大看了一眼,图片上的男人坐在窗边,眉眼很浓,下颌线清晰。有阳光从外面打进来,穿过鼻尖的小痣刚巧落在他肩膀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闻溪长按转发,放下手机冲着厨房的方向“诶”了一声,看着里头一行老少扭过头,开口说:“有对象了,照片在群里。”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姑娘紧跟着点头:“是的是的,一米八七还有腹肌,小姑姑她超爱的!” 闻溪:“……” 这件事后,厨房消停了,闻溪重新拾起来手机,给林时深发过去一条微信:【谢了,回京市请你吃饭。】 “谢了?” 林时深反复琢磨着刚才的对话,实在没明白为什么闻溪会是这种反应,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说“不是怼脸照片,是怼别处”,“你都给我介绍了个什么玩意”这种话吗? “呀,儿子,有女孩儿约你吃饭啊?”周蒙剥着橘子,牵着头一脸微笑地从林时深手机上方抬起,欣慰道,“不错嘛,都不用妈妈给你介绍了。” “妈,你这人怎么还偷看人聊天!”林时深不知道周蒙看到了多少,耳尖发红把手机摁灭塞进抱枕下面,“你好歹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好好好。”周蒙坐下,懒散抬起来眼皮,“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林时深被她敷衍的态度刺到:“……。” 这件事情后,闻溪一直没再继续钓他,林时深只好乖乖待在鱼塘里安静地等待她再次朝他扔鱼钩。 除夕下午,闻溪坐在客厅和闻开霁一起包饺子,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 闻溪滑开手机接听,是宠物店的电话,说她寄养在她那里的猫生病了,一直呕吐,已经打了针,但还是不见好转,问她要不要让朋友带去专门的宠物医院看看。 这只猫是闻溪今年夏天的时候养的,买的时候特意选了暹罗这个品种,因为好养还粘人,一直以来都没有生过病。 “你们是不是给它吃错东西了?”闻溪皱着眉毛,有些生气,“它只能吃我带过去的那一种猫粮,水的话只能喝纯净水。” 电话那头的人客气道:“都是按照您嘱咐的来喂养的,也可能是到了新环境不太适应,您看要不还是尽快找人来接一下吧。” 闻溪一肚子气,但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跟她争一时口舌之快的时候,直接挂了电话。 在沙发上坐下,闻溪翻了翻微信联系人,抛开一堆工作上加的人不谈,剩下的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江幼宁猫毛过敏肯定不行。 林宇承再怎么说也是她老板,就是再怎么赏识她,也不能让人除夕当天帮她跑腿。 犹豫半晌,闻溪在南津和林时深两人中间徘徊。 也是这个时候,和林时深的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消息:林时深拍了拍我茂密的头发说真好啊。 这个后缀好像还是她上大学那会跟风改的,后来没怎么用过也就忘了改回来,看着眼前的一行小字,闻溪有片刻的尴尬。 林时深:【以为你把我删了。】 闻溪确实想要删过他,但毕竟他们才签了订单合同,现在把上帝删了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择人不如撞人。 闻溪回过去一个讨好的笑脸,紧接着语音电话就打了过去,等到对面接听,开门见山,笑吟吟道:“在忙吗?不在的话帮我个忙,回京市请你吃饭。” 林时深没想到她会打语音过来,差点角色混乱,在电话那头呼了好几口气这才揶揄她:“又是这一套说辞,你欠我多少顿饭了都,能不能换个别的。” “……”听他这状态也不太像是在忙什么,闻溪简单说了一下她这边的情况。 林时深犹豫几秒,听起来还挺勉为其难:“行吧,我现在就去。” “谢了,费用多少你拍照给我,到时候我转给你。” “不用。”林时深逐渐对闻溪的择偶标准驾轻就熟,笑了一声,“回来多请我吃两顿贵的就成。” 挂了电话,闻溪继续坐到闻开霁旁边包饺子,闻开霁简单问了两句,说:“以前也没听说你喜欢猫,今年怎么就养起来了?” 闻溪舀了一勺肉馅放在饺子皮上,见缝插针又开始老生常谈:“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到北京陪我,我孤孤单单的可怜死了,可不得养个活物吗。” “你也知道会孤单。”闻开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相亲了那么多一个都看不上,眼光这么高,也不知道以后我死了谁还会陪着你包饺子。” “诶!”闻溪不高兴了,手上的饺子皮胡乱捏了下扔在小桌上,眉毛紧皱,“您别说这种话行吗?大过年的怪让人难受。”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 5. 第五章 [] 闻开霁的葬礼办的很是简单,再加上正值春节,来的都没几个人。 年初三下午一切尘埃落定,闻溪便买机票回了京市。 到机场是半夜两点,闻溪拖着行李箱到路边打车,远远看到对面停着的好像是林时深的那辆浅紫色兰博基尼。 她没有告诉林时深她回来的消息,确切来说她没告诉任何人她回京市的消息,所以林时深肯定不是来等她的。 坐上出租车,闻溪报完位置就阖上了眼睛。 两点多的机场仍旧灯火通明,短暂的堵车,耳边出租车的鸣笛声便一声接着一声。 闻溪被弄得有些烦躁,得空看了眼窗外。 不远处,林时深推开了车门,187的身高站在黑夜里,即使看不清楚五官,但还是一样扎眼。 应当是等到了人,他笑着抬起右手冲机场出口的方向挥了两下,随后一个带着口罩墨镜的年轻卷发女人便拉着行李箱径直向他走了过去,末了,俩人亲昵地抱了一下。 闻溪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看着两分钟前林时深发过来的那条:【在京市?我怎么感觉我在机场看见你了。】 聊天记录再往上,是前面几天林时深单方面发过来的微信,清一色都是在向她报告她的猫的情况,但是在年初一的那天早上,他发过来了条不一样的。 林时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要钓我也不能这样钓吧啊喂!】 阴差阳错几天前的消息闻溪现在才看到,她觉得好笑,长按聊天框删除摁灭了手机。 —— 离上班还有几天的时间,闻溪没去联系任何人,每天在家画画图练练瑜伽,生活作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复工前一天,闻溪久违地失了次眠。 她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头顶,伸手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一整天,她的手机除了新闻推送之外,就是林时深发过来的一些有的没的,大多都是在向她汇报jiojio的情况,偶尔会夹杂一两句:“闻溪,你在干嘛?”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一条“活人消息。” 闻溪不得不承认,没有了闻开霁每天的电话问候,林时深竟然成了唯一还惦记着她的人。 她坐起身来,摸索着拖上鞋子走到门口将房间内的灯打开。 亮白色的灯光铺满整个屋子,沉寂了一整天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曝光,铺天盖地的孤独海浪般袭来。 闻溪靠在墙上,凭空生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力感。 她这几年为了快点成长、快点能在京市的设计行业里站稳脚跟,在外面她总习惯于表现出她一个人什么都可以的感觉,甚至于她差点都忘了,她骨子里本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 她很需要人陪,尤其是这个时候,迫切地。 闻溪吸了口气,眼睛缓缓看向扔在被子上的手机。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可能是夜晚的时候人总是容易被情绪干扰到鬼迷心窍,闻溪发了条微信出去。 闻溪:【我的猫,今天怎么样?】 不到半分钟。 Lss:【很好,活蹦乱跳的,像个话痨。】 林时深:【图片】 图片里,jiojio直勾勾地看着镜头,两只蓝眼睛清澈又愚蠢,图片的右下方,是林时深没来及收回去的光脚。 想着他应该是被她吵醒之后紧急召唤jiojio进来房间拍的图片。 闻溪有些想笑,发语音问他:“被我吵醒了?” 林时深也回她语音:“没有,刚从外面回来。你应该回京市了吧?不然明天晚上请我吃饭,我顺便把车给你?” 闻溪懒得拆穿他,调侃他:“好啊,到时候记得带上你的八块腹肌。” 林时深听完,耳朵红了, 他承认,他就是有点没出息。 —— 翌日下午六点,江幼宁掐点下班,看见闻溪还坐在电脑面前,坐在椅上上转过身去:“老大,我可以先走吗?” “嗯,你先走吧。”闻溪抬头看她一眼,指了指门口小桌上的牛皮纸袋,“给你带了苏市的糕点,拿回去吃。” “老大!”江幼宁登时站起身来,嘴巴一咧,“呜呜呜呜,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等着,我马上去我男朋友那里薅羊毛过来养你!” 出了公司大楼,江幼宁提溜着手上的包包往停车场走,刚刚抬起眼睛,默默咽了口唾沫。 是她眼瞎了还是地球爆炸了,他哥夹着烟在那里摆什么傻逼pose呢,这么多人看着他这跟在大街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哥。”江幼宁一步步走过去,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见他嘴里还噙了只香烟,脸上肌肉直抽抽,“你大街上考斯普雷呢!” 林时深一直在琢磨和闻溪年后的firstlook,根本没注意身边来了个人,硬生生吓了一跳:“你在这干嘛?” “我老早之前不都跟你说了我在A11上班吗。”江幼宁见他对自己一点不上心,又碎碎念了句,“我当时还说要介绍我老大给你认识的你都没印象了,真白瞎了闻溪姐姐的大名。” “等等。”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字眼,林时深愣了,“你老大是闻溪?” “你很难接受吗?”江幼宁撇撇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抬头,对上林时深那张表情破碎的脸,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我靠,你在这里搔首弄姿半天,不会是在等我们老大吧?” 林时深低头看她,有样学样地问回去:“你也很难接受吗?” 江幼宁心道这当然很难接受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来口,就被林时深伸手往一边推,语气说不出来的嫌弃:“快点走,别让她看见我们认识。” 看着江幼宁离开,林时深这才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将手上的香烟点上。 过了年后,京市开始倒春寒,闻溪也不加衣,内里一件黑色针织打底,外面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袖口做了翻边工艺,露出白净手腕上的一块香槟色腕表。 她走的很慢,举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波浪形的卷发勾在耳后,妆容明艳,红唇微微上扬,但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林时深不知道她这通电话还要打多久,插在兜里的手指攥了攥,默默吐了一个烟圈儿。 约莫一分钟后,闻溪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林时深。 男人双腿交叠,没所谓地斜靠着她那辆白色大众,右手指尖处夹着一支香烟,轻薄的烟圈儿正慢悠悠地往上飘。 身后的马路上霓虹闪烁,车辆人群行色匆匆,他不声不响站在那里倒是让人觉得时空有一瞬间的割裂。 闻溪眉峰细不可查地挑了一下,抬脚下台阶,走近了才觉得这人的气质变化了很多,正经中硬凹着一丝丝吊儿郎当,偏偏这一丝丝存在感还很强。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时深的眼睛,不明白这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林时深被闻溪长时间盯着,心底 6. 第六章 [] 林时深确定了,闻溪现在就是在钓他,那这个鱼钩,他今天非得咬住不可。 吃过晚饭,大概已经是晚上8点半,换做以前,林时深肯定是要把人送回去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和闻溪并排走到楼下,随意又问了句:“要去喝酒吗?” 这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做些什么的邀约,闻溪几乎想都不想便开口拒绝了,她是想要和他玩玩,但并不代表她这个时候就想要把自己给玩进去。 “知道哪里能飙车?” “你想去飙车?”林时深垂眼看她,不确定地又问,“现在?” 闻溪肯定他:“现在。难道你没路子?” 她说这话时眼尾微微上扬,眼睛里说不出来的狡黠,根本不给人说“没有”的机会。 林时深顿了顿:这肯定得有办法,不然人设不就崩了吗? “你先到车里坐着,我打个电话再带你过去。”林时深装的煞有其事。 闻溪打了个哈欠,踩着高跟鞋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两天她总想要找一些刺激的东西来填满大脑,昨天晚上喝得酩酊,半夜醒来又觉得空寂,神经兮兮地到厨房炒了两盘菜,最后一口没吃到现在还放在冰箱里。 侧面马路上车流如织,人影憧憧,闻溪晃了下神,突觉差点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离这里有点远,开车过去需要40分钟。”林时深打开车门坐进来,看着闻溪的侧脸,问,“还要去吗?” “去。”闻溪伸手系安全带,红唇扯了扯,“开快点。” 林时深不再多说,启动车辆踩下油门,刚刚开出去不到一百米,忽然想起来什么。 也就是半个月前,同样的座位位置,她说的话却是完全不同。 那个时候下着雪,她面容疲惫,说:开慢点,我比较惜命。 可是现在。 谁家惜命好人会在大晚上的去飙车? “你的猫我今天没带,明天送给你?” 闻溪随口应了一声,待反应过来,又说:“先放你那养着吧,我这个月比较忙,不一定能照顾好。” “行。” 半个小时后,车辆开进京郊友联赛车场。 这个赛车场是徐知返一个表哥投资建设的,林时深周末没事的时候会和几个朋友一块过来,也还算得上是熟悉。 林时深让人开了灯,带着闻溪到更衣室换衣服。 闻溪选了套黑白色的赛车服,她人长得高,赛车服穿在身上说不出来的挺拔。 “头发扎一下吧。”林时深把手里的头盔放下,在一旁的塑料篓里捡了条黑色橡皮筋,“我帮你。” 闻溪不知道这人到底带过多少女性来过这里,才让他练出来这么一句浑然天成的话。 她背过身去,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紧靠在她耳边停下。 男人的手指很热,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后拢头发的时候总会碰到她脖子上的皮肤。 林时深一手握住她的头发,一手扯着皮筋往上套,视线不经意又扫过她的脖子,问:“脖子上的疤怎么来的?” “啤酒瓶划的。” 感觉头发已经扎好,闻溪转过身来,摸了摸脖子上仍旧有些凸起的疤痕,看向林时深,问,“怎么,你嫌它不好看?” “没有。”林时深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去拿刚才放在桌上的头盔,实话实说,“看起来很深,不敢想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形。” 闻溪想了想,当时朱宪把玻璃瓶往她脖子上砸的时候几乎是本着弄死她的心态去的,碎渣扎的确实很深。 当时顶着半边血衣进到医院,医生都吓傻了,连连说还好还好,要是再深0.5公分就会伤到大动脉。 下了赛道,闻溪挑了辆黄色的赛车,她将头盔戴好,直接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赛车场晚上从不开场,装的路灯也都距离百十来米,林时深看着闻溪,忽然有点后悔带她过来闹这一遭,也不是怕费事,主要还是害怕她受伤。 这离最近的医院开车也要二十分钟,如果出现什么意外…… 打住。 林时深不敢再去多想,走到车窗前弯着腰敲了两下。 “怎么了?” 偌大的赛场,加上工作人员不过五个人,周遭空气湿冷,无边的黑暗从远处笼罩过来,堪堪留下头顶上方的一片光亮。 车内光线很弱,将闻溪的半张脸都藏在黑暗里,但那双桃花眼却格外明亮,清凌凌的透着一股兴奋。 林时深不知道他有没有看错,一肚子的担心说出口后变成简单又无用的四个字:“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车窗缓慢升起,紧接着一道低沉厚重的轰鸣撕破寂静,身边的车辆像是一支蛰伏很久亟待射出的弓箭,瞬间湮没在黑夜里。 闻溪没来过这种专业的赛车场,刚开始还有些害怕,拐过去两个弯后忽然不受控制地兴奋了起来,右脚踩实,周遭全是她这辆汽车的轰鸣。 林时深远远跟在闻溪后面,不敢离得太近又不敢离的太远,只能跟着她一点点提速到极致。 赛车场位置不算大,一圈整3公里,闻溪跑完一圈也没停下,给足油门又是一圈。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疯狂的时候,不过也得益于今天,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林时深跟在她身后,刚刚过去弯道,瞥见不远处的路灯忽然灭了一盏。 林时深急忙降低车速,看着与闻溪越来越远,这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闻溪双手把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等到下一个转弯,闻溪打死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惊的路灯忽明忽暗。 下一秒,闻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见车头直直朝着看台下方的栏杆撞去。 赛道上重回安静,林时深着急的满头大汗,拳头握紧狠狠锤在驾驶座的门上:“闻溪,闻溪,闻溪抬头!” 闻溪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动了动腿,膝盖撞得生疼,右边胳膊全然使不上劲。 “把车打开,我带你去医院!”林时深看她抬起头来,懵懵地也不看他,又喊。 闻溪这才反应过来,动作迟缓地摁下车锁按钮。 安全气囊把她身前的空位塞的不留一点缝隙,林时深顾不上问她一句有没有事,钻进去半个身子调整好座椅位置,伸手把人从车上抱了 7. 第七章 [] 林时深几乎没有犹豫一刻,开口拒绝。 “我不要面子的吗,大半夜因为赛车脱臼进医院,未来好几天我都得是院里小护士的饭后笑料。”闻溪扯了扯林时深的衣服,态度坚决,一点没有求人办事的语气,命令他,“帮我换衣服。” 林时深拗不过她,只好折返到换衣间帮她换衣服。 她原本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换衣间的简易架子上,闻溪看了一眼,也没拉面前的帘子,左手摸到下巴下方的拉链。她将衣服拉开,漏出里面修身的白色针织打底衫。 “我胳膊动不了,你过来帮我脱。”闻溪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已经换好衣服的林时深。 林时深这才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抬起头,怔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喉结处的红色唇印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让人想入非非。 半天,转过身去:“来了。” 更衣室是严格按照一个人的空间做的设计,林时深进去之后闻溪几乎再没有后退的空间。 闻溪侧了侧身,左手胳膊动了下,示意他先把袖子脱下来。 林时深默不作声,怕她站不稳,一手拉住她的衣服袖子,一手轻轻扶住她左边的肩膀。 她不是过分追求纤细身材的女性,修身的衣服将她的姣好的身体曲线暴露无遗。 林时深把赛车服脱下随手扔在一旁,抬手去取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裤子还没脱。”闻溪勾着唇。 林时深发誓,他这辈子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假装云淡风轻的时候了。 “我知道。”林时深把大衣披在她的肩上,“有点冷,先把外套穿上。” 闻溪“哦”了一声,像个牵线木偶似的任凭他摆弄。 把衣服穿上,林时深才低头去解她裤子上的扣子。 两人相对站着,他一低头就是闻溪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笑意盈盈且明目张胆。 林时深定义这样的动作有些过分亲密,他凭直觉摸到那粒扣子,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闻溪后面的白墙。 耳廓火热,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呼吸声缠绕,窸窸窣窣的的布料摩擦声将本就暧昧的气氛更添火热。 不知道什么原因,林时深半天没解开那粒扣子,也是这个时候,闻溪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只够他们两个听到。 “林时深。”闻溪警告他,“手安分点。” 额头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林时深呼吸都要滞住,他不敢低头去看,狠着心思又弄了两下,这才把扣子解开,紊乱的呼吸声伴随着几个字落在她的耳侧:“知道了。” 之后闻溪坐在靠墙的换衣凳上,林时深蹲在她的面前帮她,全程没有抬头。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只要一抬头铁定被闻溪抓个正行,到时候就算是他扯破了大天都圆不住这个谎。 去医院的路上,林时深开的很快,闻溪看着窗外的灯光被拖长,无边的恐惧像是北方早春的凌汛一样,堆叠升高,最终冲出堤岸。 半个小时前那股被体内多巴胺支配的感觉顷刻间被抽的一干二净,待理智回笼,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晚上险些把命给交代出去。 “开……” “我以后不会再带你来赛车场。” 闻溪还未开口把话说完整,一直保持沉默的林时深忽然截断她。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表情僵硬,完美的下颌线也生硬起来。 “有你这么开车的吗?”林时深想想还是后怕,本来是想把这些话一直压在心里,但转念一想,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脸上半分后悔的表情都没出现过,又觉得好赖都要说她两句。 “你今天还好就只是胳膊脱臼,但凡出点什么大问题,我让我怎么办?” 不过是露水情缘,牵扯到“你让我怎么办”这样要生要死的话未免有些太过讽刺。 再加上闻溪不爱听别人说教,当即夹枪带棒地反击了回去:“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用你负责,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对我安的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清楚!” 话音刚刚落地,林时深猛地踩下刹车停在了路边。 闻溪以为他要发火,或者直接把她扔在马上上,板着张脸侧目过去。 昏暗的车内,男人胸前微微起伏几下,就在闻溪想要再呛他几句的时候,他又隐忍着别过了头,而后车辆启动。 “……” 林时深双手把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敲木鱼的声音。 功德+1,功德+1,功德+1…… 装了一晚上她的择偶标准,刚才差点就精虫上脑跟她吵起来,还好及时收住。 到了医院,值班的护士简单问了下情况,让闻溪坐下,然后像是穿糖葫芦串那么简单,闻溪嘴边“嘶”的那声甚至都没完全出来,脱臼的胳膊就给接上了。 送闻溪到小区楼下,已经是半夜十一点钟,林时深熄了火跟着她下车,然后抬手,把车钥匙递到她面前。 闻溪看了一眼,握到手里,抬脚走了, 林时深最后是打车回去的,回到家里,周蒙还没睡,穿着一身居家睡衣支着脑袋坐在沙发上逗猫。 “妈,怎么还不睡?” “你今天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你知不知道我快……”周蒙站起身来,眼尖地看到自己儿子脖子上凌乱的一团红色,到嘴边的话登时化成一道喜悦。 出息了! 差点夜不归宿了! “跟朋友吃了顿饭,聊了会,忘记时间了。”林时深随口扯了个慌话。 周蒙知道他这人容易害羞,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回窝在脚边的猫身上,及时压制住了一颗想要八卦的心。 “下回可别这么晚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周蒙心里恨不得他哪天真夜不归宿一回给她看看。 林时深脱了身上衣服,看着“jiojio”这几天逐渐精神起来,蹲下身子撸了两下。 “妈,jiojio还得在家里多养一阵子,我那个朋友最近工作比较忙,可能没时间照顾。” 朋友。 还朋友呢? 儿子你这说谎的技术也是时候去上上小学,提提高了。 周蒙低头看着林时深,嘴角的弧度差点没压住,咳了一声,还是没太忍住,在八卦的边缘试探了一下:“今天和你吃饭的朋友就是jiojio的主人吧?” “嗯。”林时深也不否认。 “可以呀儿子。”周蒙听他这么说,登时眉开眼笑,“这才多久就跟人家约会上了。” “你别多想,不是约会。” 周蒙:“不是约会?” 不是约会你脖子上的口红自己画上去的? “就普通地吃了顿饭。”林 8. 第八章 [] 毫不夸张,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林时深几乎眼前一抹黑,正准备说点什么,屏幕上方又出现一行小字:高傲的猪将“闻溪”移出了群聊。 前后不过一秒钟,但林时深心里仍旧七上八下,他害怕有些时候时机就是那么凑巧。 林时深坐起身来,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给江幼宁,还没开口,江幼宁就颇有自知之明地交代了后续方案:“别紧张别紧张,问题不大问,我这就去跟问问老大有没有看到。” 挂了电话,林时深捏着手机大气不敢出,一分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不到五分钟,江幼宁发微信过来:【放心,老大没看到,她那会还在吹头发。】 林时深这才放心,摁灭手机打算睡觉。 刚一躺下,闻溪的电话打了过来,林时深立马一个仰卧起坐支棱起来接听。 她声音有些喑哑,说:“林时深,你明天把我的猫送过来。” “行。”林时深答应的利索,大概过了一遍明天的工作安排,又说,“那就下午六点,我开车到你公司楼下?” 闻溪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林时深的错觉,虽然隔着屏幕,他却总觉得闻溪好像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你头疼吗。”林时深说,“刚才在医院有些大意,应该做一个脑部ct再走的。” “没事儿,别瞎关心。”闻溪两眼无神,空洞地靠在床头,整个人有气无力的,“你明天如果带着jiojio上班,记得带个笼子,它喜欢到处跑。” “行。” 他们默契的都没有去提在车上的那一片刻争执,就好像那个小插曲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闻溪没有主动挂电话的意思,林时深也就只好东拉西扯地陪她聊天,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也会多说上几句。 窗外万籁俱寂,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哒哒哒转着,漫漫长夜在低沉如厚重丝绢划过的声音里浸上了困意。 闻溪看着时针指到数字2,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电话那头的林时深还在跟她讲他们公司目前的业务范围,闻溪却是一点都不想听了,她不想浪费好不容易才有的睡意,出声打断他:“睡了。” 林时深卡了一下,低沉富有磁性的笑声传来:“行,还以为要跟你彻夜长谈。” 闻溪挂了电话。 —— 开工第二天,工作逐渐步入正轨,林宇承的秘书在工作群里发通知说从下周一开始公司要筹备季度新品,只不过与以往不同,这次要做玉石产品,说是市场部门已经把调研报告写好了。 从接触珠宝设计行业开始,闻溪其实对玉石这方面涉足不多,一来是因为确实不感兴趣的,二来也是因为玉石的产品市场逐渐固定化,创新性的东西受众群体不多。 所以通知发下来的那一小会时间里闻溪其实是有些无措的。 临近中午,工厂那边打来电话说年前送过去了赶定制的那套珠宝已经质检结束了,问她什么时候过去拿。 闻溪跟对方约了下午四点。 下午四点,闻溪拿到成品,打开看了眼拍照发给李含烟,李含烟说如果她今天来得及就先送到中央大街的南方咖啡,她六点钟逛完街顺道过去拿。 闻溪答应了,挂了电话想起来昨天好像是和林时深约了要接她的猫,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应该是在忙,半天没接电话,铃声响了大概两遍,系统提示说对方手机可能暂时不在身边。 闻溪看着时间还够充足,拿着珠宝盒子开车往南方咖啡赶。 到那里时间还早,闻溪点了杯咖啡,从平板里调出procreat画稿。 大概五点半,林时深的电话才回复过来:“怎么了?” 闻溪带着耳机,一边画稿一边讲电话,音色清澈,慵懒又惬意:“你下了班带着jiojio过来中央大街的南方咖啡吧,我在这里处理一点工作,大概六点结束。” 林时深刚刚和研发部开完会,头晕眼花,刚刚拿到手机就见一个多小时前闻溪打来语音通话。 他接起来放在桌上,抬手挥了挥,一直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jiojio蹬蹬腿朝他过来。 “行,我一会开车过去,大概六点十分到你那里。”看着jiojio跑到脚下,林时深弯腰抱起来,刚准备撸两把,夹紧眉头,“我去?” 老天,jiojio脸什么时候这么黑了,记得年前那几天没这么黑吧? 他这才养了几天就给养残了?他是废物吗? 闻溪不紧不慢地画着图,听见林时深也不知道“我去”了个什么,抬起头来,眼神无意扫过咖啡店门口,神色一顿,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怎么了?” 林时深看着桌上的“黑脸怪”一脸懵逼,犹豫半天,欲言又止:“就是……jiojio……算了,等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林时深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刚穿上衣服,碰见徐知返推门进来。 “去哪?” “去找闻溪。”反正他这点事已经被他和江幼宁两个扒了个干净,他也懒得再去遮掩,又问他,“我这身还行吗?” 徐知返睇了他一眼。 林时深也不在意,把jiojio装进猫包里提着往外走,熟练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养了八百年。 徐知返懒得奚落他现在这幅花孔雀开屏的样子,刚坐上沙发,“嘶”了口气猛地站起。 “徐知返,你觉得我现在放荡吗?” 徐知返看着一腿的猫毛牙关紧咬,拍了两下,没好气道:“荡,荡死了!” 林时深放肆地笑了一声,拿出手机给闻溪又发了条消息:【我现在过去。】 咖啡店里,闻溪身板挺得笔直,眼睫微微下垂瞥了眼消息,而后,重新看向几秒钟前在她面前坐下的朱宪。 他嘴里噙了支烟,嘲弄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抬手把烟掐灭扔在身后的绿植花盆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年前我在酒吧遇到的就是你吧?”朱宪两条胳膊架上身后的椅背,漫不经心地翘起来二郎腿,“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没再经营你那个工作室了?。” 闻溪第一次这么怵一个人。 “你看我也是忘了。”朱宪收起脸上的笑,目光变得狠厉,“闻小姐如今可是A11的王牌,做生意都做到我家里去了。” 闻溪不知道朱宪是怎么想起来她的,但是本着多一事不如 9. 第九章 [] 莫名的,闻溪从他发过来的两条消息里感受到了心安。 十来分钟后,林时深重新拖开椅子坐在了她面前,闻溪抬手,把刚刚点好的拿铁推到他面前。 “谢谢。”林时深笑起来,神色荡漾。 “不客……”话没说完,闻溪注意到他靠近耳后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新鲜划痕,皮肤有些红肿,她挂在嘴角的笑容滞住一霎,“不是要拿酒给朱宪,拿自己脸上去了?” “嗯?” 他显然是对身上的伤口没什么知觉,眼神清澈,一点没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抬手摸了两下脸颊。 闻溪见他半天不得要领,从桌面上抽出来一张纸巾,摆了摆手,说:“靠过来。” 咖啡厅里香气氤氲,空调吹出来的暖风吹的人嗓子干痒,林时深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把脸凑了过去。 他皮肤很好,几乎没什么毛孔,闻溪把手里的纸巾捏成小块,右手拿着去蹭他伤口处的血渍。 俩人中间隔着一张圆桌,闻溪调整好几次坐姿都觉得不太方便,思索两秒,毫无征兆地伸出左手掐住林时深的下巴。 林时深瞳孔微瞠:“?!” 她的手很温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林时深身体里像是被强行接通了微弱电流,登时酥酥麻麻的。 他眨了下眼睛,手比脑子先做出来反应,下意识抓住闻溪的手腕,抬眼,跟她四目相对。 身体的温度在手腕之间传递,林时深清楚感受到他的耳朵开始滚烫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闻溪手腕动了动,瞥了他一眼,黛眉微挑,说:“松手。” 林时深这才回神,松开闻溪的手腕,两只手垂在桌子下面,然后,轻轻揪住裤腿。 她动作说不上多么温柔,干绷绷的纸巾蹭过脖子甚至还有一点疼。 “嘶~”林时深没防闻溪又摁了两下,没忍住,喉咙里溢出来一声。 闻溪松开钳着林时深下巴的手,忽然笑出了声,看着他疼到通红的耳朵,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打趣他:“少爷是挺娇气。”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时深想起来他决定开屏的时候确实跟闻溪说过自己很娇气,但是现在被她当面说出来,他一米八几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闻溪俯身,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林时深见状,忙不迭把手垫在她头顶的桌板上。 已经是下班时间,咖啡店外面人来人往,林时深等着闻溪直起身来,指了指桌上的jiojio:“不好意思,把它养黑了。” 闻溪在他离开那会就注意到了,只是这会又看过去,才觉得jiojio这样子丑了不少。但总归是自己养的猫,变成煤球她也不好嫌弃。 “没事,天冷了就是这样了。” 林时深这才放心,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眼睛不受控地看向闻溪的脖子。 刚才她和朱宪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但到底一知半解,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也没去追问朱宪,总觉得这件事情背着她去偷偷了解不是那么合适。 “要换个地方吗?”林时深问她,“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讲讲,我说不定有办法帮你。” 闻溪没有说话,和朱宪的这点过节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再次碰到,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去想那段日子。 那个时候她刚刚毕业,心高气傲地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把朱宪这种在酒色声马场所混迹多年的人绊倒。 但经过这几年的打磨,她早就明白像她这样没有背景的人,即使凭借着自己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但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仍旧是不值得一提。 闻溪笑笑,伸手在jiojio头上撸了两把:“不用,以后我在工作上避开他就是了。” 林时深这人从小被呵护着长大,不欺负别人但也不允许别人欺负自己,如果别人没事找事,他绝对有仇必报。 他喜欢闻溪,当然也就不希望她会在别人那里受委屈。 “那一起去吃饭?” 刚刚说完,林时深手机弹出来一个电话,备注:徐知返。 闻溪看他一眼,示意他先接电话。 “你疯了吧,下周就要签合同,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朱宪起冲突。”徐知返压着声音,一向稳定的情绪在这个时候起了波澜,“你和她才见了几次面犯得着……” “好,我知道了。”林时深预料到徐知返要说什么,急忙转过身去,不听他那边噼里啪啦的输出,自顾自说,“我马上回去。” 说完,挂了电话。 俩人挨得很近,再加上徐知返的声音带着怒意,林时深虽然及时转过了身,但闻溪还是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神情有些不自在。 见林时深转过身,闻溪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林时深点头:“对,公司新游戏这段时间要发布,事情比较多,我……” “那你先回去处理。”闻溪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拿起桌上没喝完的咖啡喝了一口,“明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她特意说了明天。 “那我今天就先走了。”林时深站起身,稍微琢磨了一下,看着桌上的jiojio,又说,“我给jiojio买了些东西还在家里,有时间我送到你那里去。” “那就谢谢啦~”闻溪抓着jiojio的前脚,笑着朝林时深拜了拜。 她笑起来很明艳,澄澈的眼睛像雪后照在山头的第一缕阳光。 林时深没说话,拿上手机转身过去。 没过一会儿,有服务员送过来一块芒果千层,说刚才有位朋友已经帮她结了账,并递给她上一张手写纸条。 ——甜的,你应该喜欢。 纸条上的黑色的字迹相当工整,笔力遒劲,笔锋凌厉,倒是和他的性格不那么匹配。 “谢谢。”闻溪把便条贴放在一旁,冲服务员微笑。 —— 翌日上午,闻溪开完会,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备注:朱太太。 闻溪看了一眼,本着这辈子再不做她这趟生意的决心挂断电话,没成想刚过去两秒,对方就又打了过来。 “老大,要不然你接一下吧。”江幼宁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玩笑道,“你不是说这位朱太太很难搞吗?万一她一会来公司发什么疯,我这小身板可替你招架不住哦。” “用得着你来招架。”闻溪从电脑前抬起头,顺手在面前的笔筒里拿了支铅笔在指尖转了一遭,心不在焉地讲了句冷笑话,“确认单都签了,她敢来闹,我扎死她。” “噗。”江幼宁笑出声来,轻松的气氛让她心底的八卦之火烧的越来越旺,支起下巴看向闻溪,眼神狡黠,“老大,怎么觉得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找男朋友啦。” “是啊。”闻溪站起身,凑到她耳边一副害怕被别人发现的样子,悄声说,“所以下午4点前要把7张设计图给我哦。” 江幼宁嘴巴顷刻抿成一条直线:“……?” 很好,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眷恋的了。 闻溪看着面前明显黯淡下去的小脸,敛了敛表情,拿起杯子出了办公室,刚到门口,迎面浇下来一杯水,结结实实全进了闻溪怀里。 胸前 10. 第十章 [] 李含烟从没这么难堪过,被一个和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下面子,这事说出去得被人笑话死。 看着递到面前的名片,李含烟默默咽了口气,一直恪守的礼数让她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吼大叫,她抬头睨了林时深一眼,青着张脸走了。 一群人这才作鸟兽散,各自回到工位画图。 回到办公室坐下,江幼宁忍不住吐槽:“老巫婆,脸上三尺厚的粉都遮不住她令人作呕的表情,活五十多年也该死了吧。” “宁宁!”闻溪睇她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生气吗。”江幼宁耸耸鼻子,又窃窃了两句,“她泼你一杯冰水我都没还回去,过过嘴瘾你还不让。” 闻溪蹙着眉头,又睇她一眼,这才看向林时深 “你怎么会来这?” 林时深步调顿了一下,旋即转过身来,躲开江幼宁的视线,含糊回答:“听他们说的。” 闻溪这两年接了不少定制化单子,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深谙他们那个圈子里芝麻大点的事都是瞒不住的,不疑有他。 “你其实没必要过来。”闻溪从抽屉里拿了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怎么说都是我占理,再说,她也豁不出面子和我动手。” “但人我打的,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过来一趟,而且……”林时深话音一顿,接过闻溪伸手递过来的温水,笑着说,“我也不想这种时候,没人站在你身后。” 江幼宁撇了撇嘴:“?” 好好好,我是畜牲,畜牲行了吧! 他说这话时眼里含着笑意,真假参半,却也让人心头一热,闻溪蜷蜷手指,不动声色地退回到椅子前坐下。 已接近中午,闻溪看了眼时间,问林时深要不要一块去吃顿饭。 林时深当然一百个愿意,只是还没开口,一旁的江幼宁兴致勃勃地插话进来:“带我一起吗带我一起吗?” 闻溪抿着嘴唇扯出来一个假笑,毫无温度地吐出两个字:“不带。” 江幼宁:“……” A11设计有免费员工食堂,菜色多样还有餐后水果,大多数时候闻溪都会选择在食堂解决午餐,所以等真正下了楼才意识到都不知道该带林时深去吃点什么。 “你想吃点什么?” “都行。”林时深伸手去系安全带,好说话道,“我不挑。” 闻溪没得办法,打开手机在距离最近的商场找了家徽菜。 一顿饭吃下来还算可以,林时深走的时候还给人顺手打了个五星好评。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五楼,离电梯还有些距离,林时深并排走在闻溪身边,走到人流量大的地方,总顺手挨的她近一些。 走到扶梯口,刚抬脚踩上台阶下去,迎面碰上朱宪揽着一个女人的腰往上走。 闻溪下意识偏过头去。 林时深看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伸手搂住闻溪的肩膀把人半搂在怀里,然后,微微低头,以一种十分亲昵地说悄悄话姿势贴上她的头发。 男人身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干茶叶香,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点点沁入鼻息,闻溪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抬眼看向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过去了吗?” 林时深抬头看了一眼。 朱宪手上提着一只橙色的袋子,正低着头同他身边的人说话,这会刚好与他们两个擦肩,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个。 “还没过去。”林时深脸不红心不跳,谎话张嘴就来,“再等会。” 他打心底里想和闻溪贴的更近些,这种亲昵让他觉得满足。 闻溪刚听他说完话就知道这人在撒谎,只是懒得去拆穿他,等到了下扶梯,她才从林时深的怀里撤开。 刚刚抬脚,一只手忽然从身侧缠了上来。 周围人声嘈杂,可是有那么一刻,人群虚化,闻溪仿佛只能看到两人紧扣的双手。 僵硬的一瞬间,林时深见缝插针地握住她的十指。 “干嘛?”闻溪抬头问他。 他瞳仁颜色比常人稍浅些,细细碎碎的光影在眼睛里流转,高挺的鼻子像是被艺术家精心雕刻过。 “亲都亲了,牵个手你说干嘛?” 林时深说这话时神色淡定,坦然的有种在女人堆里混迹了几百年的熟稔。 闻溪默了一下:“哦。” 她的手很小,因为长时间画图的原因指跟处有几个薄薄的茧。 林时深握着手跟她走的很近,也许是走出了这么一小步,他逐渐大胆起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问她:“你喜欢我什么?” 闻溪抽空瞥他一眼,笑说:“长得帅算吗?” 林时深点头,嘴角带着明显的弧度,肯定她:“算。” 又问:“还有吗?” “还有——”闻溪站住脚,眼尾上挑,视线盯着林时深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拖着调子,“挺主动,腹肌照不错,人也有点意思。” 林时深:“……” 果然主动才会有故事,他以前就是不够荡,这不,荡起来就好了。 —— 开车回去的路上,林时深看着闻溪一直低头聊微信,想了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其实从知道李含烟到公司找闻溪的时候就已经在做这个打算。 朱宪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典型的做事不计后果,有仇必报,别人给他一巴掌,他能回人十巴掌,整日里游手好闲有的是时间和他不对付的人纠缠。 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无论闻溪以后在工作上再怎么刻意避开朱宪,都很难保证他不会主动找上门来找茬。 所以他需要知道他们之间的一些渊源,好叫他以后也有个准备。 闻溪玩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抽空瞥他一眼:“真想知道?” “真想。”林时深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带着微笑,“你跟我讲讲我以后也好帮你防着点不是吗?” 他说的不无道理,闻溪一向不喜欢欠人人情,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哪怕费点时间她都会自己解决。但在朱宪这件事情上,她吃过亏也就自然长了记性。 她遇见朱宪应该是19年的九月份,还是她大学毕业的第一个年头。 刚巧也是她凭借自己的设计作品拿到人生第一桶金的一年,临近毕业,闻溪当即就和发小宋轻疏不谋而合,在西城区成立了一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 闻溪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简直心比天高,以为凭借着在比赛中崭露头角就可以借着认识的几个人脉支撑工作室运营下去。 不出意外,后来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11. 第十一章 [] “没有。”闻溪声音很轻,说,“我没让他来。” 那通电话,闻溪得知南津和朱宪确实认识,而且家里还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所以只是问了一些有关朱宪的情况。 南津说:“他最近在拉拢绿地集团的周瑾,应该是想侧面在招标的事情上走个后门,不过他不小心得罪了周瑾的小情人,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挂了电话,闻溪沉了口气,挺直腰板进了包厢。 包厢里很混乱,女人的香水味、浓重的尼古丁味、酒后的呕吐味,灯红酒绿的环境下,宋轻疏就弓着腰坐在朱宪的旁边。 “朱少。”闻溪推开门,笑着打了声招呼。 包厢里除了宋轻疏没人认识她,闻溪使了个眼色,笑着坐在了朱宪旁边。 “你是谁?” 闻溪伸手把包厢里的音乐关掉,红唇轻启:“周瑾让我过来找你。” 南津说朱宪很倒霉,为了给自己的女人出气才得罪了周瑾的小情人,但是其实他连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朱宪眼里多了几分的玩味。 闻溪告诉他说周瑾让她过来求个道歉,他那个人护短,见不得别人欺负他的人,所以还要委屈朱宪把面子上的功夫做足了,这样他们才有的合作。 当时包厢里很多人,闻溪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在场没有一个人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 碰巧朱宪那个时候确实很需要一个大的合作在他爸面前站稳脚跟,几乎没多犹豫,当着十来个人的面自罚了三杯。 闻溪笑笑,当着他的面给“周瑾”发了语音过去,说:“朱少自罚三杯,诚意十足,我就不计较了。” 后来朱宪留她喝酒,她找了借口推脱,顺便带走了他旁边的宋轻疏。 闻溪对这一切都讲的很平静,林时深听的浑身刺挠,实在不敢想象她刚毕业的那几年到底都过得是什么日子。 “所以你脖子上的疤痕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林时深很肯定,“是朱宪弄得对吗?” 当时场面很混乱,闻溪只记得俩人还没跑到楼下便被几个男人掐着脖子拖回了包厢,再后来,她就浑身是血被送到了医院。 “当时就没想过报警?” “没有。” “为什么?” 闻溪沉默。 林时深又问:“那你那个朋友呢,现在还在京市?” 闻溪仍旧没有说话。 周遭的气氛逐渐阴沉,林时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提高了车速。 一路上闻溪都没再说话,直到握在手里的手机想起来电话,她脸上才多少有了点血色。 “好,我知道了。”闻溪声音不紧不慢,“我一会回去就处理。” “我没事,违约就违约了,违约金又不需要我来付。” 闻溪没刻意避开这个电话,她和江幼宁的对话林时深一字不漏地听完。 在A11楼下停下车,闻溪解开安全带。 她神色淡然,好像和上午那会一模一样,但又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林时深抬手抓住她。 “怎么了?”闻溪笑笑。 林时深承认闻溪笑起来确实好看,但现在她扯出来的笑容却无端让人心疼。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给我打电话。”林时深勾勾她的手心,“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想办法办到。” “小事情,用不着你。”闻溪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推开车门,“等我解决不了再找你,别急着让我欠你人情。” “又不要你还真的是。”林时深失声笑出来。 看着她将车门关上,叹了口气,一种难以言明的无力感兜头而来。 看着闻溪走进旋转门,林时深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难得你主动跟我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调侃道,“公司出问题舍得来求我帮忙了?” “不是。”林时深想了想,又改口说,“也是。” 林宇承:“??” “上午李含烟到你们公司找闻溪,我当时也在。他们那一家都没什么度量,这会应该是挑拨了几个人违约。”林时深声音放的很低,一字一句认真非常,“这件事情主要原因在我,造成的所有损失我替她承担。” 林宇承11点钟就听说了这件事情,他也没觉得意外,只是好奇林时深怎么就和闻溪扯上了关系。 听他说完,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又问:“你和闻溪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是我……” 话到嘴边,林时深把“女朋友”这三个字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我从来不过问你和那个小明星的事情。” “行。”林宇承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 回到办公室,闻溪算了一下退订的单子,一共五单,仅剩的两单一个是新城集团的,另一个是林时深的。 这事不用过脑子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闻溪没忍住,骂了一声。 江幼宁几乎没怎么听过闻溪说脏话,看她坐在电脑桌前胡乱翻着文件,默默转过身去,宽慰她:“老大,没关系的,我哥肯定站你这边。” “订单没就没了,刚好季度新品也要开始设计了,换个角度想想压力不也小很多了嘛,” 闻溪没接她话,拿着杯子转身出了办公室。 在这之前,她确实没想到李含烟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如果她决心今后留在京市发展,这件事情多少会对她今后的规划有些影响。 毕竟她最开始选择接受林宇承的邀约进A11就是想要借助A11这个平台去接触更多的定制化需求,以此形成她的设计风格。 如果以后定制化设计慢慢减少,她还要留在A11设计,势必要被动地花费更多精力在商品化设计方面。 杯子里咖啡接的半满,闻溪抬手端起往办公室走,甫一转身,碰见同样过来接咖啡的周念微,险些撞上。 周念微比闻溪早一年进入A11,设计风格和闻溪大不相同,所以俩人在工作上的交集并不多,但因为闻溪进A11算是空降,而且刚进来就安排了首席的职位,周念微对此一直心有芥蒂。 但是碍于林宇承早些时候开会明确说过在他的公司不允许出现任何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事情,俩人其实一直算是相安无事。 “听说你那边退订了很多私人单子?” 这件事情目前知道的人不多,听见这话, 12. 第十二章 [] 林时深是昨天才搬过来的柏悦湾,很多东西都还包着纸箱堆在客厅。 “我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林时深有些不好意思,把沙发上的堆着的几箱东西搬走,“你先坐,我看看冰箱里还有点什么?” 闻溪看了眼厨房的位置,有点匪夷所思:“你要做饭?” “嗯。”林时深转过身来,话音顿了下,“没想到我会做饭?” 闻溪确实没想过林时深会做饭,厨房的油烟锅铲与他清朗的形象毫不匹配。 “我大学四年都在国外,汉堡面包简直快把人折磨死。”林时深打开冰箱,拿了瓶酸奶递给身后的闻溪,又说,“为了能活着回来,逼不得已才去学的。” 闻溪把酸奶吸管的塑料包装拆开,低头没看见垃圾桶,抬手装进林时深的上衣口袋,又拍了两下。 像是交给了他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林时深笑出声,拿了些青菜和腊肉出来。 闻溪小时候经常看她妈妈做饭,耳濡目染学了个七八成,但如果不是非得做饭,她这人绝对不进厨房。 “你说的那些猫爬架在哪,我收拾一下先放车上。”闻溪不太想一个人待在外面。 林时深说:“吃完饭我去弄就行。” “我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林时深抬了抬下巴:“靠近阳台那两箱就是,很重,你分几趟拿,车钥匙在玄关的橱柜上。” 闻溪嗯了声,找了把剪刀把箱子划开,提溜着东西出门。 林时深买了很多,闻溪来来回回跑了三趟这才算忙完。 最后一趟回来,林时深还待在厨房里没出来,闻溪没去叫他,脱了鞋子窝在沙发的角落里低头玩手机。 她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在京市这几年她都在忙工作,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几乎没有,所以每晚和闻开霁的电话几乎成了抚平它孤独的唯一慰藉。 年后过来,每晚没了打电话闲聊的环节,每到这个时候,无边的孤独就像是夜晚撞击灯塔的海水,顷刻间就能将她淹没。 她亟待需要个人陪她,哪怕是一种不健康的关系。 “闻溪,过来帮忙。”林时深看她百无聊赖地窝在那里,如果不是手机里有郭德纲的相声,他差点以为她睡着了。 “来了。”闻溪熄灭手机,趿拉上拖鞋晃晃悠悠地往厨房走,脸上无精打采,抱怨,“你做十菜一汤了还得我帮忙?” 林时深:“……” —— 吃过饭后,闻溪才算是恢复了点精力,主动起身帮着林时深收拾桌上的狼藉。 “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林时深蹲下身给洗碗机插电,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闻溪站着说话弯的脖子疼,等他半天也没见他搞好,在他身边蹲下,言简意赅:“下周画设计稿。” “咯噔”一声,三角插头插进插座,林时深偏过头来。 闻溪挨得他很近,林时深甫一转身便撞上了她的额头,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由于手还抱在胸前,不出意外地摔了个大马趴 “你故意的?”闻溪脸上有几分错愕,又有几分少见的委屈。 “真不是。”林时深还是头一次在她脸上见到这么多丰富的表情,失笑,“是你跟我挨得太近。” 闻溪支起身体坐在地上:“所以是我的问题?” “……” 林时深吸了口气,无可无不可地认下:“那是我的问题也行。” 话音刚落,闻溪猛地起身抓住林时深后腰处的衣服,他本身也是蹲着,闻溪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将他也摔了大马趴。 灰白的大理石面落下结实的一声。 林时深气笑了,感情她这睚眦必报的劲全算他身上了呗。 “你干嘛?” 闻溪哼笑一声,站到林时深面前,一股子睥睨众生的样子,伸手:“叫我声姐姐我就拉你起来。” “你喜欢这样?”林时深问她。 闻溪倒也不是喜欢这样,只是刚才那会的气氛太过于和谐,和谐到她竟然生出了一种在和林时深正常恋爱的感觉。 互相推搡只不过是他们小情侣之间调情的一种方式。 这种感觉不太妙。 林时深稍微琢磨了一下,朝她伸手,腆着一张笑脸,叫的没个正形:“姐姐。” “……” “姐姐帮个忙?” “……” “姐姐拉我一把?” “……” 对此,闻溪在心底默默评价:真的很贱。 最后的最后,林时深是自己站起来的,因为闻溪根本没管他,直接转头洗漱去了。 闻溪用的是主卧的浴室,洗漱完在浴室随便用浴巾裹了一下,走到林时深的衣帽间打算挑件衣服穿。 林时深不知道女生洗澡是不是都像她这样费时间,在外面等了好久,敲门。 闻溪还在找衣服,她承认林时深的衣服确实有些难挑,随便拿一件都是带着logo的轻奢,如果用这些来当睡衣,未免有点暴殄天物。 林时深敲了门后没贸然进去,直到两分钟后,门才打开。 她身上有他惯用的沐浴露香味,开门瞬间带起的风足够将两人身上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林时深抬起头,在看清闻溪穿的什么之后,脑袋里轰然一下炸开,不受控制的热意顺着后背往上攀升。 她应当不是过分追求面条身材的人,两条腿笔直匀称,黑色的卫衣边刚刚没过大腿10公分,但凡她稍稍动作,恐怕都要露出里面穿的底裤。 林时深承认他没多少见识,喉咙有些干涩,没出息地滚了下喉结。 闻溪原本是要挑他一条短裤穿的,奈何实在过分宽大,穿在身上像是穿了两幢筒子楼,滑稽的很。 她看着林时深,他身上一件白色的浴袍,乌黑的头发吹得蓬松,浑身上下严实的只能看到精瘦的小腿。 反观自己。 闻溪凭空生出一种怪异的情绪,她不想问他敲门做什么,伸手将头上毛巾取下,手指插进头发肆意地捋了两下。 林时深拼命忍住才没顺从本能低头去看。 凉凉的水珠从发丝飘落,胡乱的打在林时深的脖子上。 这人戒过毒吗这都能忍住。 闻溪把手放下,看着林时深仍旧不为所动,忽地上前了一步。 小腿碰撞到一起,光滑的皮肤试探着贴上柔软的浴袍,林时深低下头,声音喑哑:“你确定?” 小样,还拿不下你? 闻溪勾了勾唇,右手指尖模仿小人走路的样子顺着男人的脊骨从下 13. 第十三章 [] 闻溪没想过林时深会这么直白地提出这个问题,原本下午答应他晚上留在这里就已经摆明了她能接受发生一切事情。 但这一切事情并不包括她可以直白地回应一句“好,可以”,她虽然没有恋爱经历,但在大学期间也是加入过狗头军师的人。 她一直认为男女之间牵手、接吻、同居甚至于更亲密的事情都要在自然而然的情况下发生的。 像什么牵手之前要问一句“我能牵你的手吗”,接吻之前再问一句“我能亲你吗”之类的,闻溪会觉得这种话简直尴尬到脚趾扣地。 一来是将问题抛给了对方,答应或不答应全在一人身上,总觉得无形中陷入了一场道德绑架,二来,真的、很、煞、风、景。 闻溪没有说话,站起身来靠着身后的梳妆台看向林时深。 “你说你刚刚搬过来?” “是啊。” 林时深发现他是真的很害怕和闻溪对视,她愿意跟你说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就仿佛是有什么魔力,轻而易举地就会将人拉进某种漩涡,他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去缠吹风机的线。 “你准备套了?” 林时深:“!!!” 不是,她怎么就能把这种事情说的这么漫不经心,她就不能稍微考虑考虑他的面子吗? 他可从来没说过带她回家就是为了跟她做那种事情,怎么会提前在家里准备套套,又不是真的放浪的可以,跟朱宪一样天天带不同的女人去酒店进行生命大和谐。 “我没想跟你做那种事情。”林时深把一旁的抽屉拉开,吹风机放进里面。 闻溪挑眉,又说:“你不行?” 林时深:“……” 好好好,好好好,她今天这脑回路就是冲他来的对吧! “我就不能单纯的只是想跟你躺一块?”林时深双腿交叠靠着身后的柜子,眼睛不经意又瞥到她那两条匀称的腿,呼了口气,认命似的,“行吧,我承认我在说屁话,我到外面客卧睡,你有事叫我。” 闻溪摊了摊右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晚上十二点半,闻溪烦躁地将身上的被子掀起,三两下揿开房间的所有灯光,偏头哀怨地地看向不远处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蓝色福袋形状小闹钟。 “嗒嗒嗒嗒嗒……” 细细的秒针,每一下都走的格外节奏有力。 闻溪坐起身来,仅存的理智让她没能将它扔掉,只是在闹钟背后找到开关关上。 忽然没了睡意,闻溪提溜着闹钟上的流苏,无语地看向表盘周围的一圈大logo。 半晌,忽然有了灵感,爬到一旁拿出平板和笔草草画了几张图,没想到越画越有灵感,一个小时不到,戒指、耳环、项链的设计稿就出来了。 又是被多巴胺控制的一天,闻溪拖上鞋子出门,抬手敲了敲林时深的卧室。 闻溪灵感爆发,急切地想要问问林时深的意见,没听见里头有什么反应,又等了一会,抬手按下卧室门把手。 他没锁门。 防范意识很一般。 卧室门推开,屋内亮堂堂一片,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人没在上面躺着。 “你找我?” 闻溪差点没拿稳手上的平板,转过身去看他。 他头发半干,身上的睡袍又换了套黑的,应该是又洗澡去了。 闻溪只当他洁癖严重,也没想太多,调出刚刚画好的图给林时深看。 她这架势摆明了就是打算就站在卧室里同他讲她的设计稿,林时深抬头看了眼自己凌乱的被子,脸上有些不自在。 “出去坐着说?”林时深摸了摸鼻子。 “行。” 到客厅坐下,闻溪把平板递给林时深拿着。 “结合你母亲的职业以及你之前说到的她比较低调,主石我给她选的是赞比亚祖母绿,很标准的木佐色。” “两只耳环除了耳堵上做了左右区分外没有其他差别,克重不大,虽然水滴形外观乍一看都是白钻,但是阿斯切的工艺会把人的视线往下方的祖母绿上转移。” 闻溪双指放大细节给林时深展示,又调出项链图层。 “在项链的设计上我算是第一次突破常规定制化,用的流苏吊坠,上面是一个银托满钻的天使翅膀形象。不知道你的母亲会不会喜欢旗袍,如果喜欢,这款项链她一定满意。” 她声音清脆,在暮色沉沉的夜晚听起来格外舒心。 林时深捧着平板,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受到她工作时候的样子。 “流苏下的宝石还是用阿斯切的工艺。”闻溪讲得很认真,这是她一贯的工作作风,讲完项链又去找戒指的图层。 林时深垂头,耳边虽然是闻溪清悦的声音,但是眼睛却一点没去看她手指的地方,呆呆看着她的眼睛。 “可以了。”林时深出声打断她。 闻溪以为他不满意,抬起头来:“哪里不满意?” “不是,虽然你说的很多词我听不明白,但就目前的图来说,我很满意。”林时深把平板合上递到闻溪手里,又强调,“不,是非常满意。” “就没有一点需要改的地方?”每天不是在改图就是在改图路上的闻溪还是头一回遇到这场面,不免有些讶异。 林时深摇头:“没有,你明天就可以直接拿给你们工厂去做。不过预算还是之前说的那个数,超过太多你也知道的……” “行。”闻溪笑笑,“尽量在追求完美的基础上给你省点,好叫我年底分红多点。” 没想到这次的设计稿会这么省力气,闻溪心情大好,站起身来:“行,那我回去睡了。” “嗯。” —— 翌日,闻溪一早醒来就把设计图发给了工厂,工厂那边跟她反馈说大概周五下午就可以把成品交给她。 闻溪没有起床打算睡回笼觉,睡之前发了条微信给林时深:【成品周五晚上我拿给你,现在我要睡觉,午饭再来叫我。】 收到消息的时候林时深刚刚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看着一桌子的东西,他也只好回过去:【好,你睡吧。】 吃过早餐,林时深找出剪刀拆堆放在客厅里的东西,顾及着闻溪还在睡觉,他也没弄出太大动静,忙到十一点钟,洗手到厨房做饭。 其实算很平凡的一上午,但林时深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 他想起来一首歌,名字叫《平凡的一天》 “日落之前斜阳融在小河里 逛了黄昏市场收获很满意 …… …… 餐桌摆在开满花的院子里 微微酒意阵阵欢歌笑语。” 天气很好,她惬意地睡着懒觉,特意交代了他不要去吵她,只需要在午饭的时候叫她就可以。 林时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如果岁月可控,他希望今天这一上午可以永远保存或者再多上演几次。 午饭做好,林时深敲门进去喊她,往她床上放了套衣服,是他上午那会打电话让常去的几家店的销售选的。 闻溪笑了声,让他出去她这就换衣服。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声音有些慵懒的沙哑,人也格外柔软,就好像他们是一对热恋期刚刚同居的情侣,一切都发生的无比自然。 林时深坐在床边抬手去抓她的手臂,看 14. 第十四章 [] 翌日体检完时间还早,闻溪想着到中午还有一点时间,便地铁去了附近的一家美术画廊。 她喜欢到处找灵感,没事的时候就会去博物馆、美术馆、雕像馆以及大剧院晃悠,几乎每次都有收获。 但是这次在画廊待了一个小时,闻溪竟然对公司季度新品没有一点头绪。 从美术画廊出来,收到林时深的微信:【有点堵车,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五分钟。】 Lss::【换了辆车,车牌号是京A5050。】 闻溪看了一眼,也没回复他,重新推开门进去画廊,坐在玻璃窗前等他。 五分钟后,画廊门口慢慢停下来一辆黑色奔驰,闻溪看了眼车牌号,拿起桌上的包包起身。 林时深穿的很商务,平驳领的深色西装,内里一件白色衬衣,他没打领带,扣子留了一颗没扣,不至于看起来太过于死板。 “很早就体检完了?”林时深自然的帮她系安全带。 “嗯。” “那怎么没直接到公司等我?” 闻溪看了眼外面,微微起身将身后扎着的头发散下来,说:“离得近,过来找找灵感,公司马上要推季度新品,没什么头绪。” “你还做商品化设计?”林时深以为她在A11设计只接定制化。 “嗯,虽然大部分精力都会在定制化上面,但公司季度新品我也会参与。” 林时深点点头,启动车辆,随口说了句:“林宇承不是学工商管理的吗,他没觉得他这种培养员工的方式有问题?” 闻溪其实没想过要和林时深说很多工作方面的东西,毕竟他对珠宝行业了解不多,很多问题跟他说起来总会有些不方便。 但是听到他说这个,心头忽然有了触动,偏头看向他,明知故问道:“哪里有问题?” 林时深知道她在看他,偏头跟她对视了一眼:“大学只上了几节职业生涯规划的课程,如果说错了你可别生气。” 闻溪摇头:“不会,你说。” 林时深这才开腔:“一个人可以同时涉足很多个行业,但是这样的人很少在每个行业都做到拔尖。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如果想要在某个行业内拥有自己的一席之位,最为稳妥的方法就是专精,尽可能从自己感兴趣的的方向入手,一直做下去。” “但是你现在又做定制化又做市场化,在我看来虽然都是对珠宝进行加工,但是受众不同、传递的理念不同,那么设计师投注的心血也不同,这其实就是变相地把人往两个方向培养。” “既要还要,典型的资本家行为。”林时深总结,“短期来看是会给公司带来双份利益,但是长此以往会搅乱设计师的设计方向,得不偿失。” 闻溪安静听着林时深同她分析这些,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遇到一个能跟他说这些话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外行人士。 闻溪心底豁然,但没告诉林时深其实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是因为当时答应林宇承过来A11工作时合同上就是这么规定的,导致她就是想跟他提自己只想做定制化方向都没有办法。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目前我的现状你也知道。”闻溪偏头看着正前方,“李含烟来公司闹的那回让我损失了好几个单子,她在京市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过来找我做定制化设计的只会越来越少。” “如果我还想要在A11待下去,后面一定会参与更多的市场化设计。” 林时深了然,又问:“那如果以后定制化设计还有很大的需求量,你的工作重心还是会在定制化上面?” “是这这么道理。” 林时深笑了:“行,那我回去帮我的投资人想想办法。” 闻溪只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 中午吃过饭,林时深开车把人带到了陌游工作室。 他们工作室在东城区,因为人数不算很多只租了22层的一半做办公区域。 从电梯上下来,林时深自然牵手闻溪的手。 闻溪也没躲开,任凭他拉着往前走。 走到前台,前台的小姑娘笑着冲闻溪打了声招呼:“闻小姐好!” 想着林时深应该是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闻溪也不好一声不吭地走过去,笑着回了声:“你好!” 他们办公区域很大,从前台转到办公区域,放眼过去就是个京市的中轴线,风景极好。 不知道林时深在公司具体是什么样子,但是一路上经过开放的办公区域都没有人看他们两个,闻溪猜测他和员工应该是有些距离。 不过这样也好,确实符合对公司的管理,不然依照他的年龄还真不一定能管住手下的人。 林时深一路都压着自己的嘴角,兜里的手机震动的频率告诉他公司群里这个时候一定都在八卦他和闻溪。 这让他的虚荣心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满足。 进到办公室,徐知返也在,闻溪主动打了声招呼。 因为前几天听到他和林时深打电话发火的事情,闻溪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林时深也不会和朱宪动手,他们也不至于每天脚不沾地找投资。 徐知返昨天就听林时深说了要带闻溪过来签合同的事情,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拉女朋友下水你也是够舍得。” 在沙发上坐下,林时深去拿合同,徐知返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闻溪倒水。 闻溪其实要大徐知返两岁,但是因为他这人给人的感觉实在太沉默寡言,跟他待在一起总觉得有些压力。 “朱宪的事情,抱歉。” 实话实话,徐知返在知道林时深因为闻溪打了朱宪导致投资没了的时候确实很生气,但冷静下来后觉得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朱宪那人确实是该打。 他伸手把桌上的杯子推给闻溪,扯了扯嘴角:“不用道歉,朱宪那人确实该打,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也不会去找他合作。” “现在没了他的投资说不定对我们还是件好事。” 林时深没打断他们两个说话,把一式两份的合同摊在桌子上。 闻溪笑了笑,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合同,然后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直接到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还要摁手印吗?” 林时深懵了:“……” 徐知返也懵了:“……” 这是不是也太草率了,她要不然翻两页看看意思意思呢? “要摁手印吗?”闻溪以为他俩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徐知返最先回过神来,脸上稍纵即逝一丝丝破裂,起身:“稍等,我去拿印泥。” 签完合同闻溪也没有走,跟着林时深在公司大致转了转,走到软件测试部门后,林时深找了个空座位让她坐下,说是带她提前体验一下公司的新游戏。 闻溪懵了。 这世界上除了俄罗斯方块还有她会的游戏? 闻溪摇头:“不玩,我只会俄罗斯方块。” 林时深:“?!” “你不才二十六岁?” “所以呢?” “你平常打俄罗斯方块?” “嗯呐。” 林时深沉默了。 “那你说你之前了解过我公司的游戏,还评价说不错。” 闻溪想了想,拉开椅子坐下,淡定道:“我瞎扯的。” 林时深彻底沉默了,感情她什么都没了解就过来帮他投资,这不是胡闹吗? “合同你给我。”林时深去拿她的包,“我们就当没签过。” 闻溪拍他的手,睨了他一眼。 俩人站的位置不是什么视线死角,足够半个工作室的人都能看到。 虽然他们这会是在一本正经地讨论合同,可落在别人眼里完全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乌乌:【不是,大庭广众,他们这样真的合适吗?】 乌乌:【图片】 我想开了:【该说不说,小老板有两把刷子,女朋友真漂亮,怪不得今天穿着西装来上班。】 臭袜子塞你嘴里:【在女朋友面前装成大人的模样。】 臭袜子塞你嘴里:【挺胸.jpg】 乌乌:【笑死。】 —— 合同到最后还是签了,而且在周四下午,闻溪就把第一期的五百万投资打到了林时深公司的账户上。 但是这些对林时深他们来说仍旧是杯水车薪,如果要保持项目在周期内不出现问题,他和徐知返还是要出去谈投资。 周五下午下班,闻溪没急着走,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江幼宁本来是打算走的,看她这个样子心底又有些犯怵,毕竟她进来A11之后就没见过她们老大这么发愁过。 “老大,你还不走吗?”江幼宁问她。 “我等会再走,你要走先走。”闻溪一手撑着 15. 第十五章 [] 翌日,闻溪睡了个懒觉,十点钟收拾完,一头又栽进沙发里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刚巧这个时候,江幼宁的微信发了过来:【佛缘寺推新文创了,老大,咱们一起去看看嘛?顺便找找灵感。】 闻溪:【不去,睡觉。】 江幼宁:【生前何必久睡?】 闻溪:【你活够了?】 江幼宁:【真不去?佛缘寺很灵的,求啥得啥。】 闻溪是铁了心不想去:【嗯,不去。我心脏,不敢求。】 江幼宁无语了几秒钟,改用语音轰炸,夹着嗓子揉搓出哭腔,任谁听了都是一副泫然泪下的样子:“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等公司的实习生来了,我就不是你最忠实的仆人了。” 闻溪听完江幼宁那边的控诉,眼角抽抽两下,无奈发过去一条语音:“行行行,陪你去行了吧。” 江幼宁:【吼吼吼,那就十一点钟佛缘寺门口见!么么么么么!】 闻溪:“……” 暂停这段糟心的聊天,闻溪拖着鞋子到房间换了身衣服,考虑和江幼宁在你一起免不了拍照,她从衣柜里翻出去年买的一条黑色马面裙换上。 十一点钟,闻溪准时到了佛缘寺正门,等半天没看见江幼宁,打电话过去:“你人呢?” 江幼宁这会正躺在按摩椅上,舒服到全身骨头都是酥的,脸不红心不跳地哭诉:“老大,我真服了我都快到了,我姥爷忽然打电话说要见我,如果我不去他就停我信用卡,所以我可能……” 到后面,江幼宁的声音小的几乎快到听不到。 闻溪叹了口气,尽量控制住不在寺院面前动怒,咬了咬牙齿:“江幼宁,周一上午你最好跪着到办公室上班。” 挂了电话,闻溪看着面前的人流,本着中国人骨子里的“来都来了”思维打算还是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闻溪到售票处买了门票,刚刚走到正门门口,被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阿姨拦住。 以为是要问路,闻溪自然而然停了下来。 “小姑娘,我看你额头饱满,面露桃花,最近桃花运会比较旺哦。” 闻溪看对面阿姨慈眉善目,虽然不信这一套但也没直接扭头走掉,打算先听一段,等到人家要收钱了她在道个歉说赶时间给溜掉。 “但是呢——”阿姨的声音细细长长的,带着苏市老年人说话的柔软,“你这段桃花很大概率会在今年的十月份断掉……” “阿姨,您这回可是只说对了上半句。” 熟悉的声音传来,闻溪抬了抬头,刚把脸侧过去,一条胳膊便自然搭在了她肩上。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挺括的领口衬得下巴线条尤其分明,他脸上带着笑,熟稔地好像与这位阿姨认识了很久。 “你怎么也在这?” 林时深侧脸看她一眼,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抬起,指向入口门匾上的“佛缘寺”三个大字,拖鞋调子,老神在在地说:“缘分,妙不可言。” 闻溪想给他一记白眼:“……” 阿姨看着两人如此亲密,又一听林时深还是个小信徒,不禁喜上眉梢:“如果要维持你们这段感情,我这里有一个可以破解办法……” 林时深以前经常过来,对于寺院门口算命的套路简直了如指掌,早知道她会在这里打住,笑出声来,摆了摆手:“不用了阿姨,我们结婚证上周刚刚领完,而且已经撕了,短时间是离不了的。” 闻溪:“……” 他这张口就是瞎话的本事也不知道哪里学的,但是不得不说,有用得很。 看着阿姨走开,林时深才把搭在闻溪肩上的手臂扯下来,带着她并排往前走,问她:“过来找灵感?” 闻溪抬脚上楼梯,说的很勉强:“算是吧。” “以后别瞎听别人算命,算一次折损一次运气。”林时深拉住闻溪,学着刚才那个算命阿姨的套路,又说,“还有……” “还有什么?”闻溪被他搞得逐渐有了兴趣。 林时深示意他偏头,手指了指放在廊檐下的一个警示牌。 闻溪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飘过去,看到警示牌上的几行字: 拒绝看命算相 积善行德命运自己主宰。 闻溪:嗯,不错,说得好。 检票从入口进去,俩人在领香处免费领了三支香。 闻溪不知道这三支香可以不领,待拿到手里才觉得像烫手山芋一样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正好是开春,天气还算舒服,寺院里随处可见捏着三支香的香客。 闻溪见林时深目标明确直奔点香处,问他:“你来过这里很多次?” “嗯,没事就会来逛逛。”林时深跟她并排走着,注意到她慢悠悠地打量着四周,放慢步子握住她的手掌,“偶尔让菩萨给我赎赎罪,心理负担轻点。” “?” 那你在门口给我指什么拒绝看命算相的标识,命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感情你还选择性相信? 闻溪没有说话,一脸鄙夷地看着林时深,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时深几乎立马就意会到了她的意思,懒懒散散的,冲她展示了一下手上的三只香,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优越感:“正规途径,不同于旁门左道。” 闻溪笑:“……好话都让给你说了。” 点香处人多,闻溪也没什么要求的,简单拜了三下便把手上的香扔进了香炉,甫一转身,看见林时深手里持着三支香还在拜。 周围人来人往,点香处的红蜡混着香炉里的灰随风飘摇,偏殿的诵经声像是蜻蜓扇动翅膀,嗡嗡的听不出来半个语调。 林时深站的位置不大,形单影只躬身参拜的样子虔诚到让人好奇他到底都向菩萨求了什么。 闻溪之前总听人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她还是难以想象像林时深这样一生下来就拥有大部分东西的人会相信这些。 林时深睁开眼睛,走到香炉前把手中的三支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边缘,下意识回头去找闻溪。 周围人头攒动,她一身中式打扮,红唇微抿,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孤傲地好像一个看客。 这一刻,林时深不得不承认大部分人都是视觉动物,遇到好看事物不管是不是你的都想要看上两眼。 “西花园的放生池可以喂鸽子,去吗?”林时深走到闻溪面前,低头问她。 闻溪出神,蓦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看过一部武侠电视剧。 男主角被逼出家,就在师傅准备为其剃发的时候,女主角提着裙子跑进了正殿,男主听到声音,旋即从地上起身。 他一把将女主角抱进怀里,完全不顾面前是什么佛门禁地,拥着女主接吻,然后看向剃度的两个师傅,说:“师傅,我六根未净,不能出家。” “闻溪?”林时深又叫她一声。 闻溪这才回过神,“啊”了声,说:“好。” 到西花园的放生池要经过天王殿,刚走到门口,瞥到殿内的姜黄色蒲团上跪了一对年轻小情侣。 林时深看她盯着里面看,偏着身子在她胳膊上轻轻撞了一下:“进去看看?” 闻溪生在苏市,苏市有很多有名的寺院和庙宇,“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寒山寺就离她们家很近,但是她却从来都没有去过。 “不进去了,我心不诚。”闻溪抬脚往右走。 林时深随即跟上,半路迎面过来一大哥,林时深还丝毫不见外地朝人要了半捧鸽食。 放生池的鸽子很 16. 第十六章 [] 林时深胸前起伏加剧,腾出一只手抬起闻溪的下巴,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了下去。 劈雷那是雷公电母的事,菩萨哪里管得着。 男人的吻来得汹涌急切,唇瓣不停吮咬着她的,托着她下巴的手掌稍稍用力,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提起。 他像个野蛮的侵略者,疯狂掠夺她口里的空气,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闻溪睫毛颤了颤,伸手推他。 池面有风吹过,折断里面干枯的荷花梗。 林时深这才稍稍放过她,但也仅仅只是一秒,一秒之后他便又吻了下来,没有刚才那般猛烈,这次只是轻轻地、不餍足地描摹着她的唇瓣。 狂风骤雨到和风细雨的转化,闻溪浑身发热。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咚”跳个不停,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飞檐、水榭、亭台慢慢淡化,只留他们两个在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之中。 而她唯一能依托的,只有面前这个男人。 林时深睁开眼睛,低眉看着面前的人。 她眼里情绪浓稠,跟他比都有过之无不及,林时深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木讷又稍显呆滞。 他喉结滚了滚,脑子蓦然里浮现出“意乱情迷”四个字。 “下次请我吃这个程度的饭作为补偿才行。”林时深手指在她嘴角轻轻抚了两下,心底激动难以按捺,“我喜欢这个。” 说完,不给闻溪反应的机会,牵起她的手笑着往门外走。 闻溪心底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她这几年很少有羞赧的情绪,可是眼下,她面对林时深甚至连基本的措辞都很难说出口。 林时深快她半步,刚才的那个吻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他心里越烧越烈,而他激动万分。 从寺院出口出去,闻溪一直吊着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佛门净地,本应该最清心寡欲的地方,她偏偏满腹情欲,像那部武侠电视剧里的小娘子。 “都跟你说了缘浅的两个人不能一起来寺庙,去过之后很快就会分开。” “你不听,现在好了吧,拖着我过来再拜三百下他都不会回头。”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闻溪抬眼看过去,是两个穿着汉服的年轻小姑娘,推推搡搡的。 但她对俩人的话没多大兴趣的,只是因为两个小姑娘长得确养眼,闻溪没忍住多看了一会。 “走吧,别听这些旁门左道。”林时深回头去抓她的手腕,“我们不会的。” 闻溪跟着他往马路上走,不甚在意地问:“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 因为我在佛堂抄写《金刚经》,还捐了很多香火钱,就连刚刚点香拜佛心里都想着要跟你一直走下去…… 但这些显然不能说,林时深看她一眼,指了指自己,改口道:“菩萨面前,不说假话。” 闻溪:“……” —— 周一上班,闻溪把买的两条菩提手串给了江幼宁一条,很便宜的小玩意,江幼宁却爱不释手。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高傲的猪:【我们老大送我的,好看吧?】 林时深捧着手机,下载原图之后又不敢相信地放大,还真就是周六上午他陪闻溪买的那两条。 居然不是送给他的!!! 林时深无奈,只好酸唧唧地回复:【好看,我陪她挑的。】 高傲的猪:【出息了我的哥,什么时候能约着一块去领证啊?】 Lss:【……】 江幼宁在群里嘚瑟完,又出去和外面坐着的组员们嘚瑟,闻溪看她一眼,把人喊了回来画图。 下午两点,林宇承来了一趟公司,同行的还有王助和实习生。 闻溪之前只听说会来一个实习生,但没了解过实习生的具体情况,看这架势,偏头问江幼宁:“这是你的哪个妹妹?” “才不是。”江幼宁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头不抬,“我来A11我哥都不送,现在竟然送别人,太邪恶了!” 王助咳了一声,笑着介绍旁边的实习生:“这是我们设计部新来的实习生季姿,目前暂时安排在B组,周念微,你带她。” 林宇承平常不怎么在A11设计,如果说是来送一个实习生,架势未免有点太大了,闻溪觉得他今天过来应该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果不其然。 “闻溪,周念微,季姿。”林宇承顿了一下,又看向在一旁嗦奶茶的江幼宁,眉头皱了皱,“还有你。5分钟后第三会议室开会,我们过一下春季晚宴的事情。” A11每年3月份都要办一场晚宴,除了向外界宣传之外,也是要借机把珍藏的顶级设计对外销售,邀请的大多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 晚宴时间定在下周五晚上六点,地点就在铂悦酒店顶楼,结束之后受邀嘉宾可直接在酒店休息。 会议结束,闻溪没急着走,等周念微带着她的实习生离开后,问林宇承:“能额外给我一张邀请函吗?” 林宇承抬眼:“你要邀请谁?” “上回你借我还了新城集团的人情。”闻溪说的直白,“这回也想借你的晚宴还个人情。” “行。”对闻溪,林宇承一百个放心,也懒得去多问细节,“邀请函制出之后,我让宁宁拿给你。” 闻溪道了声谢,回到办公室坐下,发微信问林时深:【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林时深立马回过来:【有。】 闻溪:【公司春季晚宴,到时候你陪我去。】 林时深:【好。】 林时深:【对了。】 闻溪:【?】 林时深:【我这周五也有时间,要不然你考虑那个时候跟我一块吃顿饭?】 闻溪笑出声来:【行,到时候把给你妈妈做的珠宝一并拿给你。】 闻溪很少在办公室里发笑,江幼宁听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她转过身去看着闻溪还没收回来的嘴角,良久,感叹:“好久没见小姐笑的这么开心了。” 闻溪:“……” 周五下午,闻溪开车到工厂把珠宝和鉴定证书一并拿回来,打电话给林时深,他一直没接。 他这两天都在海市出差,昨天晚上打电话只跟她说了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回来,具体没也说几点。 闻溪当时也没问,主要是因为她干不出来那种去机场接机的事情,多嘴问那一句倒显得多余。 五点半,林时深回过来电话,他那边环境音有些嘈杂,应该是还在机场里面。 “回来了?”闻溪问他。 林时深这两天在海市忙的脚不沾地,光是乱七八糟的酒局就参加了三趟,他酒量不好,每场酒局下来快要他半条命。 “嗯,回来了。”他声音有些哑,鼻音重的像是得了感冒,语气也没平日里那般有活力,“刚到机场,要不你现在过来接我吧。有点累,不想打车回去。” “我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开车过去也要半个小时。”闻溪一点不解风情,直说,“自己打车回来。” “行吧。”林时深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勉强地应了一声,推着行李箱跟在徐知返的身后上了司机的车,“那我直接回柏悦湾,你一会过去找我成吗?” 成吗?成吗?? 话音落下,林时深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惊醒。 他是疯了吗,他冲着闻溪黏黏糊糊个什么劲儿,一累就暴露本性到底是个什么毛病。闻溪她喜欢的是“放浪、躺平、娇气”的男人,他刚刚都在干些什么! 半天,闻溪都没有说话,林时深慌了,他觉得他前段时间腆着脸装出来的择偶面孔大概率是要被他今天晚上给毁掉了。 “我的意思是——”林时深紧急给自己找补,半天,憋出来一句话,“我在家等你。” 闻溪把文件拿给季姿,回过头来发现电话还没有挂断,拾起来贴到耳边,也不管刚才那一小会他又讲了些什么,说:“你直接回家,我晚上开车过去。” “啊,好,那你一会开车注意安全。”林时深听着闻溪的声音没什么两样,这才放心挂断了电话。 下了班后,闻溪开车去了铂悦湾。 他密码没有改,还是之前她过来时的那几个数字,闻溪输密码换鞋进去,房间里开着满灯,但是却没有一点活动的动静 “林时深。”闻溪把手上的东西放在玄关,开口叫他,好半天,才有声音从客厅的位置传过来。 “你来了。”林时深打着哈欠从沙发上坐起,大脑一片混沌,但还是准确无误地问出了和闻溪见面的第一个问题,“饿了吗,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他眉毛紧蹙,微微弓着腰,头发因为刚刚起来的原因也被揉搓的七零八乱,看起来像一只大型的金毛狗,很是滑稽。 “这次出差很累吗?”闻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这才看清他下巴上的胡茬都没来得及刮干净,20多岁意气风发少年郎瞬间老了好几岁。 闻溪看得有些想笑,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挼了一下。 紧接着,视线对上,两人神色都是一滞。 闻溪的手还停留在林时深的头上,想要拿下来又觉得这个时候有些刻意,只好虚浮地挨着他的发丝。 她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情不自禁地对着一个男人做出来这样的动作,就好像完全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林时深整个人僵住,怔怔看着闻溪的眼睛。 她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是也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气氛开始变得暧昧,温热的呼吸交缠,在小小的沙发上着陆,林时深伸手抓住闻溪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来,声音沙哑,问:“你这几天想我吗?” 闻溪没有说话,她还是没有说服自己她竟然会那么自然地对林时深做出刚才的动作。 林时深没得到她的回应,笑了笑,主动转移了话题:“我抽空去了趟苏市,给你带了一些家乡的特产回来。” 顺着林时深手指的方向,闻溪看到墙边位置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全是吃的。 “谢了。”闻溪站起身来,慢腾腾走过去蹲下翻腾了两下,扭过头去,全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晚上就煮你带回来的面吃吧,别做你的十菜一汤了。” 实话实说,如果今天晚上还让他像上回那次做菜,林时深丝毫不怀疑他得晕在厨房。 “行,我去洗手。”林时深拖着鞋子站起身来,揉了揉头发,“你挑部电影看会。” 闻溪本想着煮面这种小事她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没想到林时深居然还是个“身残志坚”的主,那她就只好退位让贤。 闻溪打开电视挑了部电影,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盖在身上,十来分钟,林时深叫她吃饭。 苏市的奥灶面,闻溪记得她家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味道很不错。 吃过饭后,闻溪收拾厨房让他去洗漱早点睡,林时深摇头:“你再给我介绍一下这套珠宝,想跟你说说话。” 闻溪觉得他今天不正常的有些过分,像jiojio一样,有些黏人。 “海市出差不顺利?”闻溪把装着珠宝首饰的盒子打开,说,“回来这么久没听你说起合作上的事情。” 林时深叹了口气,他这次出差主要是去见两个客户,大大小小的会也开了,酒也喝了,没想到就在签合同的前一个小时,被朱宪给截胡了。 “不太顺利,没谈成。”林时深拿起首饰盒里的胸针看了眼,不太愿意细说下去,问她,“这颗祖母绿烧过吗?” 他有心不想去聊工作上的事情,闻溪也不去扫兴,从他手里接过胸针,说:“祖母绿我们普遍认为是无烧的,一般只会用注油和不注油来做区分,你今天看到的所有都是微油处理过的祖母绿。” “有烧和无烧一般来说是针对红蓝宝石。”闻溪拿起出鉴定证书里的一张小卡片递给他,娓娓道,“无烧就是天然宝石,有烧又可以分为老烧和新烧,都是经过高温加热处理, 17. 第十七章 [] 起身之后,林时深到冰箱拿了瓶可乐,越想越觉得难受,手指抠掉拉环靠着冰箱灌了多半瓶。 闻溪坐在沙发上,嘴角的笑完全抑制不住。 她从来不知道逗林时深玩会这么有趣的,明明都要扛不住了,还非得硬撑着凹出来一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样子。 “帮我也拿一瓶。”闻溪侧过身叫他,又说,“然后过来陪我看电影。” 林时深:“……” 他拒绝!他拒绝!他!拒!绝! 他现在只想躲房间敲木鱼给自己积攒功德好吗。 五秒钟后。 林时深捏着可乐罐,看着闻溪深深呼了口气,认命道:“来了。” 闻溪选的是一部美国的爱情电影,名字叫《理智与情感》,林时深之前就看过一遍,把可乐打开递到她手里,从沙发上抱了个抱枕扔在毯子上坐下,自觉跟她拉开了距离。 林时深前几天都没有睡好,眼下处在放松的状态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电影过半,闻溪叫了声林时深,半天没听见回应,伸出脚尖在他后背上轻轻点了下。 “怎么了?”林时深睁开眼睛,懵懵地回过头。 闻溪看他一眼,说:“回房间睡。” 林时深抬手捏捏眉心,重新坐起身来,眯着眼睛看向前方的电视:“不是陪你看电影吗?” “你陪我看什么了?” “……” “那你脚收收,我睡沙发上谁陪你。”林时深见她也没生气,站起身来,在右边的沙发边缘坐下,“你看完了叫醒我。” 闻溪本也不是想要他陪着一起看电影,她就是只是单纯的在这段时间不想一个人待着,只要身边有个人就行,睡着醒着对她来说都一样。 “行。”闻溪收了收脚,给他腾出来一个人的空间。 ——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照进屋内,林时深眼皮动了动,胳膊酸麻,闭着眼睛使了半天劲都没能抬起来。 阳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他偏了偏头,躲过直射在眼皮上的光,缓缓睁开眼睛。 眼睛慢慢聚焦,瞳孔在搞清楚状况之后一瞬间放大,林时深震惊的大气不敢出,呆呆地看着闻溪近在咫尺的额头。 ?!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 为什么闻溪会睡在他的怀里!他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他昨天晚上就喝了一罐可乐不是吗? 不是酒,是可乐啊没错啊。 思绪之间,闻溪眉毛轻轻皱起,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和慵懒:“早,睡得好吗?” 林时深:“……” 不是,她怎么可以这么镇静,现在的情况难道都不配她问上一句“你怎么在这”吗? “还、行。”林时深看着她的眼睛,恍惚两秒,赶紧又把闻溪的择偶标准给装了上来,“胳膊有点麻。” 闻溪昨天看电影到凌晨两点,眼睛酸疼,她“哦”了一声,抬起脖颈松开林时深的胳膊,然后,又睡了过去。 林时深:“……” 他记得他昨天晚上确实是没喝酒啊,更不可能霸王硬上弓。 “我昨天晚上……” “别吵。”闻溪拧着眉,脸上明显的不悦,“很困。” 林时深内心狂躁:拜托,你这样淡定反衬的我很没有出息啊! 客厅里很是安静,如果不是窗帘下露出的阳光,林时深甚至都要怀疑现在到底是哪一年的哪一天。 闻溪不可能主动抱着他睡的对吧? 哪有这样给人占便宜的? 虽然他人很好,但是不代表他睡着的时候就会很老实对吧? 林时深侧躺在沙发上,翻天覆地的想了一大遭,低头看向闻溪,逼迫自己相信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可能——昨天晚上,闻溪她是自己躺到他怀里的。 不然怎么解释她睡在沙发外面,他睡在沙发里面? 如果,打个比方,就算他昨天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依照他的身体习惯,他也不会让闻溪睡在外面,一翻身就会掉下去的。 林时深低头看着闻溪的鼻尖,朦朦胧胧之中,隐约想起昨天晚上的部分对话:“看完了?你回去睡,我帮你关电视。” “一起睡沙发好了,懒得动。” !? 还真是闻溪主动提出来的! “闻溪。”意识到这一点,林时深不禁喜上眉梢,抬手将垂在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开,笑着问她,“你做我女朋友吧。” 闻溪不想说话。 不知道这人又在搞哪一出。 “闻溪。”林时深不死心,又说,“你做我女朋友吧。” 闻溪轻轻皱眉,开始考虑怎么才能快速让林时深闭嘴。 “姐姐,你——” 话没说完,闻溪蓦然睁开了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扇了两下:“亲也亲了,睡也睡了,现在想起来追求这种仪式感的东西了。” “你别嫌晚嘛。”林时深手掌抚上闻溪的脸,笑说,“现在不都流行先婚后爱,我们先亲后睡再搞对象也不算什么,对吧?” 闻溪避而不答,推他起来,自己往沙发里面挤了挤:“11点叫我。” “那我当你答应了。” “……” 11点钟,闻溪睡到自然醒,心满意足地坐起身发了会愣,忽然开口叫林时深。 林时深从洗手间出来,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应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他答应的太过□□速,像是日积月累出来的条件反射,闻溪懵了一下:“没事儿。” 窗帘还是紧闭的状态,他只是开了几盏小灯,闻溪眼睛放空看着不远处,实在没想明白她怎么会这么快就习惯于一睁眼就去找林时深。 是因为最近跟他待的时间太长了吗? 闻溪没去想太多,反正目前的这种状态她也并不排斥,并且坚定地认为林时深确实是一个很稳妥的陪伴对象。 随叫随到,对于害怕孤独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副量身定制的解药。 “中午出去吃,下午陪我逛街买礼服。”闻溪坐起身来,抬手把头发拢至耳后,打着哈欠往洗手间的位置走。 刚到门口,发现手上还带着之前买的那串菩提,怕弄湿,闻溪顺手摘下捏住林时深的手套在他的手腕上。 他手腕白皙,青筋微微凸起但又不夸张,莫名让人想起琉璃瓦棱。 “这个送你了。”闻溪抬起头来,盯着他明显错愕的表情看了一秒,伸手在他下巴下方轻轻挠了两下,唇角微翘,语调上扬,调侃他,“喜欢让菩萨恕罪的帅小狗。” 帅小狗? 他很像狗吗? 那也应该是浪荡狗对吧! 不过,他俩昨天晚上真没发生什么吗?怎么觉得闻溪今天怪怪的,亲密的像是跟他结婚好久了的样子。 林时深盯着手上的菩提手串,下巴开始痒痒。 闻溪庆幸自己带了一套简单的化妆品,在洗手间洗漱完毕,直接坐在高脚凳上给自己化妆。 林时深闲的没事,就斜靠在门框上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去海市之前从你包里拿了十几张名片。” “干什么用?”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几个朋友在海市混的还不错,我向他们推荐了你们公司设计部的订阅号和你。” A11设计部有一个独立的公众号,每周一篇,主要发布一些新品的预热和定制化欣赏。 闻溪很少向别人推荐公司的公众号,对于林时深,她更是确定她从来都没有提过。 “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公众号?” “想多了解你一下。”林时深与有荣焉,说,“所以就做了点功课。” 闻溪轻闭着眼睛 18. 别咬 [] 闻溪试完衣服,林时深还没出来,她站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又想着林时深刚才也算是用心帮她挑衣服,怎么着也得给人看一眼。 她和销售打了个招呼,坐在旁边的休息凳上等,一抬眼,碰见个熟人。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金丝框眼镜把人的气质衬托的更加斯文,他手上提着一只购物袋,看起来是在陪女朋友逛街。 闻溪也没刻意去躲避,她和南津这三年几乎是断了联系,因为三年前和朱宪的那件事情以及两人某次不太愉快的谈话,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他许多。 南津今天是被强行拉着出来做拎包小弟,本来就不情不愿,看着身后的女人一溜烟跟着销售跑开,赶忙去找能坐的地方。 刚刚侧过身,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变得沉默。 “好久不见!”闻溪率先开口,她提着裙摆站起身来,一双桃花眼笑的明媚,落落大方地说,“女朋友很漂亮,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 她皮肤很白,肩颈线漂亮的像是被人精心雕刻过,纵然从认识她那时就知道她生的漂亮,但眼下这场景还是让南津止不住心跳加速。 就连更衣室的灯光都格外偏袒她的美,从上而下打在她的肩头,然后蔓延至她的裙摆, “不是女朋友。”南津笑着走到她身边,示意她坐下说话,解释道,“是我姐姐,之前跟你提过,一直在国外读博的那位。” 闻溪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抱歉道:“时间太久,我差点都忘了。” “是啊。”南津的目光始终萦绕在闻溪的身上,语气平缓,似是遗憾,“时间太久了,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 很难想象,他们以前可以算得上是彼此最亲密的异性朋友,亲密到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出去团建,甚至连身边的共同好友都忍不住撮合。 但是现在却只能聊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工作室关闭之后听说你进了公司?现在在哪里工作?” “A11设计。”闻溪说,“你应该听过。” “听过。”南津点头,“刚好这周五受邀去参加他们的春季晚宴。” “那就到时候见了。”闻溪预起身。 她高估了自己对南津的那份复杂感情,明明当初提出交往的是他,被拒绝后说以后还是朋友的也是他,但她就是别扭。 也许男女之间真的不存在纯友谊,即使有,一旦越过那条红线,所有的种种都将被摧毁。 “我们现在只能这样了吗。”南津站起身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沉着声音叫她名字,“闻溪。” 闻溪不说话。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南津没有向她提出交往的事情,他们或许真的可以一直以朋友关系陪在彼此身边。 但偏偏,他越过了那条线。 南津抓着闻溪的手腕,久别重逢让他既害怕又憧憬,他呼吸放缓,又说:“我们之间不至于生疏成这样,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做不成恋人还可以是朋友,你不要这么排斥我好吗?” 林时深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入眼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发誓,他从来没在闻溪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情绪,愧疚、复杂、沉默,这些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可是因为这个男人,她变得完全不一祥了。 林时深看着男人的手掌,眼中情绪翻涌,三步化作两步走到闻溪身边把她拉开,盯着面前的男人:“在公共场合拉扯别人的女朋友,不太合适吧?” 南津似是没想到会被人推开,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林时深的脸,然后又诧异地看向他身后的闻溪,问:“这是?” “林时深。”闻溪说,“我男朋友。” 听到这里,南津脸色细不可查的僵了一下,但很快敛起,朝林时深伸手,从容不迫道:“你好,南津。闻溪的大学学长,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 你什么意思? 自我介绍就好好自我介绍,你加后面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你很牛逼吗?你很值得她跟我说起来你。 林时深松松领带,看着面前不动声色向他挑衅的男人,当即决定反击过去:“没有,我女朋友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从来没跟我说起过你。” 可事实却是阴差阳错之下,他算是主动从闻溪那里了解过一些有关于他的事情。 “是。”南津眼底情绪浓稠,越过林时深的肩膀去看身后的闻溪,声音低沉,“她确实不是一个喜欢念旧的人。” 话音一顿,又觉得难为情:“我还有事,先走了。” “慢走不送。”林时深心底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嘴角勾了勾,揽着闻溪的腰身转过身去照镜子。 闻溪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遇到南津,她不害怕和他碰面,只是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从来那样,她觉得遗憾。 明明曾是她最熟悉,最信赖的人,可是现在甚至连打声招呼都要靠强颜欢笑才能完成。 “以后对南津客气点。”闻溪站在镜子面前,抬头看着林时深,表情严肃,“他对我来说,跟普通朋友不一样。” 闻溪很少用这种正经样子同他说话,林时深站在她身侧,本来还在替她调整腰上的褶皱,听见这话,手上动作滞住。 他沉默两秒,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生硬,回问:“你喜欢他?” 闻溪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 从商场出来,林时深开车送闻溪回家,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 车内气压很低,林时深也没播放音乐,任凭心中的不畅快往外释放。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满脑子都是闻溪在镜子面前同他说的那句“他对我来说和普通朋友不一样”。 周六日街上人流量多,林时深把车停在停止线内,抬眼看着斑马线走过的牵手情侣。 突兀地,车内响起来一道微信提示音。 像是有什么感应,两人不约而同的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最后,聚焦到闻溪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上。 二号男嘉宾:【我又好好想了想,让我跟你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二号男嘉宾:【我后悔了,闻溪。】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变绿,林时深全然没注意到,仍旧低头琢磨着屏幕上的那两句话。 二号男嘉宾的意思是她还有一号和三号? 那他算是几号? 那个南津该不会是VIP一号吧? 身后的车辆开始鸣笛催促,林时深短暂地抽回思绪,他咬咬后槽牙,强行按捺住降下车窗骂人的冲动,松开刹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去哪?” 林时深开始变道,板着张脸:“我家。” 闻溪默默吐了口气。 她不至于迟钝到连他生气都看不出来,只是让她好言好语地去哄一个男人,她做不到。 二十分钟后,车辆在地下车库停好。 林时深下车把放在后座的东西提到手里,关上车门站在一旁等闻溪下车。 闻溪坐在车里,安全带都没解开,没什么精神地看着前方,来来回回翻转手机。 在这之前,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会低声下气去哄男人的性子,矛盾激化大不了就散,只要她抽身够快,就没有人值得她停留。 可是林时深刚才板着张脸下车去拿东西,中途甚至连个侧脸都没给她,她心底竟然会有一瞬间的生气。 林时深站在车门前等闻溪,半天不见她下车,叹了口气,提着东西过去帮她拉车门。 地下车库灯光很暗,林时深拉开车门,垂眼对上闻溪略有些打量的眼神。 林时深:“??” 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他本就该生气的! “干什么这样看我?”林时深站在车门外,声音难掩怨怼,“别的男人又是对你说那种话又是拉你,你连句解释都不给我,末了还让我对他客气点,我还不能生会儿气?” “我都跟你回来了,你别说你这会儿还在生气?”闻溪有些无奈,抬眼盯着林时深。 他瞳孔很黑,几乎要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许是听到她说这话,目光渐渐柔和。 闻溪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撇开视线。 她刚刚是在同他低头吗? 真见鬼了。 “没了。”林时深听出她话里的妥协,干脆见好就收,扯出来一个笑脸,“回家吧,我饿了。” 回到家里,林时深又是一顿敲敲打打,闻溪也不想去厨房帮忙,干脆洗漱去了。 洗漱完成,赶上吃晚饭。 “等会我送你回去,不然jiojio应该要饿死了。” 闻溪睇他一眼:“……你也知道。” 林时深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会不是太生气了吗,还有——” 他话音一顿,看着闻溪的手机抬了抬下巴:“人男嘉宾二号都开始盘算着跟你结婚了,我连自己是几号都还不知道呢。” “……你没号。”许是吃饭的气氛太过于和谐,闻溪的耐心也破天荒多了点,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送到林时深面前,娓娓道,“他是春节那会我二姑介绍的相信对象,忘记删了。” 林时深看着递到他面前的手机,接过翻看了两眼,她和二号男嘉宾没有一条双向回复的消息,近10条都是对面男人的独白。 “那帮你删了?”林时深询问地看了眼闻溪,正宫的气势又拿了出来。 “随你。”闻溪也不在意,拿着筷子去夹面前的西蓝花,看着林时深还真上手操作起来,又补充道,“还有一三四五六七八也都删了吧。” “……?” 林时深指尖一顿,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当初他机智地出卖了自己的色相。 他看了闻溪一眼,不动声色地点开联系人那一栏,“唰唰唰”地帮她删掉那些“男嘉宾”备注。 删到最后一个,指尖刚好落在“南津”两个字上。 不如把他改成男嘉宾九号也给删掉算了,碍眼。 头顶灯光很亮,反衬的这两个字更加碍眼,林时深撩起眼皮匆忙看了眼闻溪,拇指慢慢挪到“发消息”那一栏上方。 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只要他点进去看上一眼,他就能知道闻溪和南津现在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可是…… “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哦。” 就在犹豫的最后一秒,闻溪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寺院的钟声,让人醍醐灌顶。 “没有。”林时深把手机递过去,页面还停留在南津的主页,如实说,“不过差点就辜负了。” 闻溪看了一眼, 19. 第十九章 [] 车窗外时不时有人经过,稀疏的人影在俩人面前晃动,忽明忽暗地掠过。 一吻结束,闻溪勾着林时深的脖子跟他对视,两人胸前微微起伏,心照不宣地喘着掠夺空气。 车内空间逼仄,空气中浮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欢愉。 林时深喉结滚了滚,抬眼去看闻溪,只一眼,平静下去的心跳骤然又提了上来。 闻溪心底不禁浮现出一种快感。 她身体前倾,鼻尖似有若无地触碰着林时深,同时用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但故意不深入,只在他的唇上留下酥酥麻麻的一道触感。 这种明晃晃的撩拨,偏偏林时深受用的不行,很快就又乱了呼吸。 腰上力道收紧,闻溪眨了眨眼,心满意足地从这一场欢愉中抽身。 她轻笑一声,伸手将安全带解开始,然后,推开车门。 林时深就这么被撂到一旁,整颗心脏半悬在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回去吧,周五记得过来接我。” 林时深:“……” 她怎么能这么快就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好。”一开口,声音出奇的沙哑。 闻溪没再说些什么,抬手关上了车门。 至于南津的这个电话,他们两个默认就这么过去了。 —— 周五上午,江幼宁气冲冲地从外面回来,刚推开门,垮着张脸朝闻溪哭诉。 “你说我为什么想不开让我哥陪我逛街啊?明明平常那么温和的人,逛街的时候嘴怎么就那么毒。” “你知道他怎么说我看上的那条深灰色高定长裙吗?” 闻溪抬头。 江幼宁瘪了瘪嘴:“他竟然说像是一条发了霉的海带。你都不知道多丢人,店里的销售差点笑晕过去三个。” “所以你最后买了那条海带?” 江幼宁:“……” 你俩就活该是一对! 一唱一和,夫唱妇随,狼狈为奸!!!! 江幼宁气到不说话,把手上的手提袋扔到一旁的座位上,拿出气垫开始给自己补妆。 闻溪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上周六和林时深出去逛街时的情形,他对衣服的评价也是这样如出一辙。 “你哥叫什么名字?” 江幼宁心里一咯噔。 不是吧不是吧,她的卧底生涯不会才开始就要结束了吧。 “你问这个干嘛?”江幼宁转过身去,笑的意有所指,“难道是想认识我那个不靠谱的老哥哥。” “关心一下自己的徒弟不行?” “当然行,但我不建议你关心我哥的名字。”江幼宁脸不红心不跳,甚至一个磕绊都不带打的,“因为江海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他自己都很嫌弃。” 所以他的真实姓名,叫林时深。 江幼宁这话说的不疑有他,闻溪心底的疑虑被打消,这才没了顾虑。 她不敢想,如果刚才江幼宁告诉她她的哥哥叫“林时深”,她会不会当场就和林时深玩完。 下午闻溪带着江幼宁去了宴会厅,宣传部的人正在布置,见她过来,忙去问从仓库拿来的那套顶奢珠宝放在哪里。 他们说的那套顶奢珠宝其实是闻溪刚进A11设计时候的作品,不仅对公司来说很珍贵,对她自己来说也很珍贵。 因为那是她职业生涯里唯一的一套成品红宝石首饰,包括项链、耳坠、胸针、戒指和手链。 她为它取名叫“新生”。 时隔这么久,闻溪看到这个,仍然可以想到当时画设计稿以及把自己关在工厂工作室切割镶嵌时边吐边画的场景。 她很难再设计出带有红色的首饰,也很难再设计出这样有灵性的作品。 “放在最右边的展台吧。” “啊,不放在中间吗?” 闻溪摇头:“就放最右边吧。” 江幼宁不解,如果这套首饰今晚被人买走,闻溪至少可以拿到100万的提成。 “老大,为什么不放在显眼的位置,那样不是更容易被人看到吗?” 闻溪笑笑:“我舍不得把它卖给别个,但是又买不起,放在不显眼的位置说不定以后还能看到。” 骄傲的猪:【卧底汇报情况来了。】 骄傲的猪:【展厅最右边靠近墙角的那套红色首饰,你买回去哪天送给我们老大,她会很高兴。】 骄傲的猪:【这是老大职业生涯里唯一的一套红色系饰,不要39.8w,不要398w,只要3980w,你就可以把它带回家!!】 林时深看着江幼宁发过来的数字,又想到自己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一点没不好意思:【那你借我点钱。】 骄傲的猪:【谈钱伤感情,你找哥要去。】 Lss:【……】 下午五点五十,林时深驾车到了铂悦酒店,在入口处验完邀请函,拿出手机给闻溪打电话。 她应该是在忙,一直没有接听。 林时深也没去烦他,到会客大厅找了处空位坐下。 “哥,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时深吓的一机灵,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警告江幼宁:“说了今天晚上我不是你哥,能不能记住。” “你不是谁哥?宁宁管我叫小姨,你怎么就不是她哥了?”周蒙瞥了林时深一眼,在他旁边坐下,“那干脆我也不是你妈得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林时深看到闻溪回过来的消息,站起身垂眼看向周蒙,认真非常,“周女士,今天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们从来不认识OK吗?” “O什么K!”周蒙皱眉,踢他一脚,“你抽什么风?” “我哥,不是。”江幼宁迅速改口,“林总的最近在最追女朋友,现在不太方便向他的女朋友公开我们。” “懂事。”林时深打了个响指,抬手挥了两下,“走了。” 周蒙坐在椅子上一脸懵圈,看着林时深的背影“诶”了好几下都不见他转头看她一眼。 林时深乘电梯到五十二楼,按照闻溪刚才发给他的房间号在520门口停下,许是因为这个数字太过于特别,门牌甚至专门做了爱心的形状。 他抬手在门上轻轻扣了三下。 没过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闻溪身上换了那条墨绿色的鱼尾长裙,收腰的设计将她的身形勾勒的一览无余,为了配合这件衣服,她脸上的妆容也不似平常那样浓艳,唇色偏向蜜桃,眼线也没画。 “帮我选套首饰陪我一起上去。” 酒店光线很足,亮白的灯光像是轻白的丝绢,细细密密地笼罩在她的肩颈,叫人挪不开眼。 “姐姐。”林时深把身后的门关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脸庞,毫不吝啬地夸奖,“今天好漂亮。” 他过于平铺直叙,倒是让闻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今天也很帅。” 林时深看了眼身上的西装,被取悦到:“谢谢。” 她这间房间是一个套房,空间很大,所有的东西此时都摆在客厅,甚至连她刚刚换下来的内衣都没来得及收拾。 林时深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用沙发上的抱枕盖住。 闻溪看到他的动作,笑了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套首饰给他挑,一套是同色系的祖母绿,一套是澳白珍珠。 林时深看看闻溪,又看看桌上的两套首饰,想象了一下,开口道:“珍珠更吸睛。” “行。”闻溪把另外一套首饰的盒子盖上,取出珍珠项链递给身侧的林时深,“帮我戴上。” “你不犹豫犹豫吗?” “我相信你挑东西的眼光” 毕竟那些一阵见血的评价说的也都很到位。 五点五十分,闻溪挽着林时深的胳膊从正门进来。 闻溪一身拖地长裙,白净的皮肤在珍珠的衬托下更显白皙,她嘴角始终带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看着前方。 林时深则是一身黑色西装,熨烫的服帖板正,唯一的一点小心机便是选了和闻溪同色系的领带和口袋巾。 今天的场合林宇承才是主角,所以两人从正门进来后也没耽搁,在签到处签了名字就在会场找了地方坐下。 六点钟整,林宇承代表A11设计讲话。 他一向不喜欢在公司大搞特搞形式主义,简单说了两句便让工作人员带着逛展厅了。 林时深全程跟着闻溪,生怕被熟人认出来强行打招呼,但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闻溪今天算是所有出场女性中的焦点,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找她讲解展厅里的展品。 她权当是在做销售,谈吐柔和,用词准确,在完美诠释作品的同时还能顺带向到场的嘉宾“推销”一下自己。 林时深站在旁边上头一回感受到了语言的魅力,甚至都想在事后得让闻溪给她开节小课。 闻溪一边介绍,一边注意着自己设计的那套“新生”,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哪个富家太太给看上了。 周蒙从晚宴开场视线就没从闻溪的身上离开过,注意到她频频看向自己手边的珠宝,顿时生出了兴趣,叫来江幼宁:“你去把你哥旁边的女孩叫过来,让她帮我介绍一下这套珠宝。” 江幼宁乖乖顺从,走到闻溪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闻溪纵心有不舍,但还是笑着走了过去。 周蒙见俩人过来,不禁眉开眼笑,该说不说,他们俩往哪里一站,还怪养眼。 “闻小姐,麻烦你了。”周蒙一身高定旗袍。一头乌发挽在脑后,笑的和气,“还请你帮我介绍一下这套珠宝。” 闻溪:“不麻烦,这都——” “周夫人不好意思。”林时深上先一步打断闻溪,有意提高了音量,“这套珠宝我事先和林总预定过,要送给我女朋友的,您还是再看看其它的吧。” “还周夫人?”周蒙没反应过来。 “是啊——”林时深看着江幼宁傻愣在旁边,急忙冲她使眼色,“刚才听这位女士这么称呼您。” 江幼宁:“……” 林时深你别仗着带了女朋友出门就可以不带脑子,我什么时候叫周夫人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叫的! 再说,你预定了个鬼啊,你哪来的钱! 周蒙眼观鼻鼻观心,实在没搞明白她这傻儿子今天晚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机械又缓慢地点了下头:“行,那我再看看别的。” 闻溪笑笑,礼貌道:“好的,您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周蒙点头,慢悠悠走开。 闻溪今天穿的高跟鞋有些高,一个多小时站的她小腿生疼,眼下得了空赶紧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我去房间拿平底鞋过来给你。”林时深挽着闻溪的胳膊在沙发上坐下,蹲下身来替她揉腿,“还有两个小时才能结束,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 林时深蹲在她身前,昂贵的西服裤子蹭到地上沾上灰尘,闻溪摇头:“就这吧,想要好看总得付出点代价。” 林时深没再说话,旁若无人地蹲在地上帮她揉腿。 大厅里觥筹交错,来的都是些豪门世家,拖地礼服与西装相接,耳边都是窃窃的讨论声。 闻溪低头看着林时深,心头忽然软软的。 “等会帮你介绍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等会你就知道了。” 十来分钟后,闻溪重新起身,越过人群找到那个身影,刚抬起脚,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闻溪。”林宇承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简短道,“休息室有人找你。” “好。”闻溪松开林时深的胳膊,不带一丝留恋,“我现在过去。” 身旁突然空下来,林时深不自在地松了松领带,这才张嘴叫人:“哥。” “我不是你哥。”林宇承在沙发上坐下,斜他一眼,“你管我妈叫周女士,我可不敢说是你哥。” “……”像是要和他赌气一样,林时深改口,“林总。” 林宇承:“……” “我看上了您展出的这套珠宝,您打个五折卖给我怎么样?” 一口一个您,存心要膈应他。 林宇承瞥了眼他说的那套珠宝,翘起来二郎腿,“打五折你就买得起了?” “买不起,不过——”林时深没一点不好意思,“您要借我点钱我说不定可以。” “你想空手套白狼?” “你先把东西给我,钱我过段时间会给你。” “你跟她来真的?” “不然呢,又没人催婚,我演戏给谁看?” 林时深说完,在桌子上拿出一张标签纸,三两下写上自己的名字贴在了玻璃柜上,昭示着这套首饰他已经订了。 林宇承也没管他,倒了杯红酒同他聊起来工作室的事情。 闻溪进了休息室,这才发现找她的人是当今热度正盛的小花旦夏意,也是好几次和她老板林宇承传绯闻的对象。 她应当是刚刚收工,脸上粉黛不施,身上穿的也不过是套再休闲不过的运动服,但不得不承认,她即使这样,颜值也足够让人艳羡。 “闻小姐你好,下个月我有一个时尚红毯,想托你帮我设计一套收拾,搭配那套衣服。” 顺着夏意手指的方向,闻溪看到角落模特身上穿着的那件橙色蓬蓬公主裙。 几乎是同一时刻,闻溪就确定了用料——圣玛利亚海蓝宝。 但本着尊重客户意愿的选择,闻溪还是问了句:“不知道夏小姐想搭配什么样的首饰?” 休息室灯光不像外面那么亮,整体暖黄色,凭空打在人身上像是加了一道港风滤镜。 夏意看着闻溪的脸,略微失神,待反应过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只听宇承说你的天赋很好,没想到人也生的这么漂亮。” 宇承? 看来网络上的一些绯闻九成是真的了。 夏意重新接上闻溪的问题:“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就按照你的构想来发挥吧,我听专业意见。” 闻溪笑笑,拖来一张椅子坐下和夏意讨论起了初步想法,最后还彼此加了微信。 从休息室出来,闻溪脚步轻快,她本以为李含烟的事情会慢慢把她逼到市场化设计的行列中去,没想到仅仅也就是几天后,她又绝处逢生。 现在有了林时深帮她介绍的几个海市那边的单子,再加上夏意这一单。 她都不敢想,如果夏意到时候戴着她设计的首饰抓住了流量,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设计地位在行业里会不会水涨船高。 “闻溪。” 闻溪转过身去,对上长身而立的南津。 他今天一改往常,穿了套宝蓝色的西装,三七分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剑眉星目,过分亮眼的颜色将他衬托的有些浮浪。 “你今天很不一样。” 闻溪走到南津身侧,十分刻意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他衣服上的那枚胸针上。 群镶设计的两艘帆船,是她早期的设计风格。 只是没想到他会留到现在。 “还记得这是你工作室接到第一个单子的时候用边角料给我做的。” “是啊。”闻溪把视线移开,笑了声,“当时还用这个敲诈了你五万块。” 南津也笑,对他来说,这枚胸针的价值远远高于五万,根本算不上是敲诈。 “换个地方说话?” 第二次见他,闻溪多了几分从容,点点头。 铂悦酒店顶楼不同于其他楼层,除了四个大型宴会厅外面,还单独开辟了一块地方做了仿真外景设计。 白玉石头堆砌的花坛里稀稀疏疏种了几盆美人蕉,葱绿的叶子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饱满,南津抬手将身后的玻璃门被拉上,到在一旁的木质吊椅上坐下。 “下个月就是京大120周年校庆了,到时候要一起回去吗?” 闻溪摇头,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的笑:“不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追忆过去。” 他和闻溪这么 20. 晚宴1 [] 闻溪态度坚决,根本不给林时深反抗的机会,硬是把他拽到了中央沙发。 “闹了点矛盾,让边总见笑了。” “不会,年轻人嘛,理解,”边岭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举起酒杯,目光在林时深身上随意瞄了两眼。 不那么符合的人放在一块倒是莫名般配。 林时深机缘巧合之下倒是见过边岭一面,几乎是刚一站住便知道闻溪今天带他过来是要做什么。 她还是要还他一个人情,就因为朱宪和他合作黄了的那事儿。 “你还是要还我人情?”林时深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生气,“你非得跟我分的这么清吗!” “今天这个机会你必须给我抓住。”闻溪回头,抬手帮林时深整理领带,压低声音,“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能站在我身边的人不可以意气用事。” “你看不出来我在生——” 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闻溪打断她:“你要想呆在我身边就过去拿下他的投资。” 林时深咬着后槽牙,脸上写满了不服。 她是真的不在意他生气这件事情吗? 还是说他现在的行为在她看起来太过于幼稚? “闻溪!”林时深叫她。 闻溪不为所动,抬脚从他身边擦过:“我等你。” 林时深站在原地,到最后甚至怒极反笑。 他真是有病。 “过来谈谈吧。”边岭看向林时深,难得的多说几个字,“你女朋友刚才可是跟我说了不少你那个工作室的事情,别辜负人家。” 女朋友? 闻溪在边岭面前难道都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介绍的吗? 想到这里,林时深沉在心底的烦闷总算消减了一些。 边岭对游戏了解不多,想要往游戏领域做投资也只是单纯因为他老婆喜欢,特别是林时深工作室最近新发布的那款《公主花嫁》。 他原本也想过往林时深的工作室投资,只是最近一直在忙并购的事情没腾开时间,刚才听了闻溪的一通分析,干脆择日不如撞日。 林时深在边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见旁边还放着闻溪入场时手上戴的那只鲜花手环,捡起来放在手里。 “初创公司就能把市场份额占到百分之十,在我看来前景不错。”边岭弯腰,从桌上拿起一只杯子,倒了少半杯的白酒,推过去, “你们工作室的几款游戏闻小姐刚才大概和我讲过了,很不错,不如约个时间到你们工作室看看顺便把合同签了?” 桌上装着白酒的杯子在灯光下荧荧闪着光,杯壁里影影绰绰的一个影子。 林时深愣怔片刻,嘴角牵动朝闻溪站着的方向看了眼。 她对他们工作室的游戏一窍不通,更遑论工作室的运营情况以及市场份额,怪不得她今天执意要他拿下边岭的这个投资,原来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偷偷下了那么多功夫。 幸福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如果不是当前的场合不允许,他真的想要过去抱抱闻溪,好好跟她道声谢。 “我什么时间都可以。”林时深正色,将桌上的酒杯拿在手里,朝边岭的方向举了下,“看边总您时间方便。” “那就下周三。” “行。”林时深随着边岭站起身来,两只玻璃杯轻碰,两人相视一笑。 边岭今天过来只是单纯的想要替他母亲向闻溪道谢,眼下没了其他事情也不再多说什么,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便抬脚要走。 林时深酒量差,半杯酒下去大脑就有些晕眩,他用力眨了眨眼,跟在边岭身后送他,一路上又把工作室的情况以及短板问题大概讲了讲。 边岭是个爽快人,听完又说自己也认识几个懂技术的朋友,周三一并带过去帮他看看,林时深连连道谢。 从停车场回来,林时深刚走到宴会厅大门,便见闻溪和南津并肩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好不般配。 酒精充斥大脑,极度的喜悦落差像是一道利剑直插胸膛,林时深手掌握紧,死死盯住闻溪。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和他确定了关系,也明确拒绝过南津的追求,为什么非要当着他的面跟别人纠缠不清。 闻溪陪着南津把面前的首饰设计理念讲完,微笑着后退一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向来说一不二,任何强硬的手段在她身上都不会有什么反应,南津也不挽留,点点头。 闻溪转身,甫一抬头,撞上林时深如墨的眼睛。 他到底是有多爱吃醋,不就是正常朋友多说了两句,他这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把脸上的表情收收。”闻溪抬头看向林时深,声音冷硬,“别让我再看到你在外面露出这种不成熟的样子。” “什么不成熟的样子。”林时深低头觑她,声音低沉,“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成熟,大大方方看着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在这种场合里亲密无间吗!” 林时深头疼得厉害,伸手抓住闻溪的胳膊,眼睛因为喝酒的原因浮现出不少红血丝。 “闻溪。”林时深浑身脱力,“你就只看我行吗?” 明明他已经这么努力往她喜欢的方向靠拢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将她完完全全地留在自己身边。 闻溪被林时深抓着,心底忽然有一块被刺痛,她深吸口气,总觉得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掌控。 她不确定是不是她刚才喝酒喝多了的缘故,头脑中居然生出来一种软下语气好好和林时深解释一通的想法。 宴会厅灯光晃荡,觥筹交错,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顺着空气轻飘飘地往头顶上方走。 “有点难受。”林时深头痛欲裂,胃里一阵阵抽搐,抓着闻溪的手也险些脱力,声音有气无力,“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好话吗。” 闻溪瞥他一眼,无奈,反手抓住林时深的胳膊带着他踉踉跄跄往电梯间走。 “你带我去哪?” “回房间。”闻溪按下电梯,看着电梯门打开,扶着林时深往里走,“半杯就喝成这幅样子,你以后再跟我出去难不成还得我替你挡酒?” “不是。”林时深靠着电梯,电梯开始往下降,晕眩的感觉来的更加猛烈,他握住闻溪的手掌,闭着眼睛,“你不喜欢,我可以把酒量练好。” 闻溪:“……” “徐知返说过,酒量是可以练的,我还有得救。” “闻溪,我真的好喜欢你。” “姐姐,你别老是凶我。” 闻溪:“??” “有点想哭,你不要觉得我没出息。” “眼睛很疼。” “有点想吐。” 闻溪不为所动,庆幸电梯里就他们两个,还不至于让他丢人丢到外人面前。 不过,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 林时深哽了一下:“我说我想吐。” “忍住,你要敢吐在这里……”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觉得丢人的。” 他声音几分委屈,闻溪的小心思被他这么直白地戳穿,面子上差点挂不住。 “没觉得丢人。”闻溪说的没有底气。 “觉得丢人也没关系,你觉得丢人是因为把你和我捆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懂的。” 闻溪:“……” 她真的佩服林时深浑然天成的这一套自我洗脑法则。 林时深的房间刚好安排在闻溪对门,闻溪把人带到门口,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摸出房卡打开。 屋内灯光亮起来,闻溪拖着林时深刚迈进去半只脚,林时深就松来她的手踉跄着跑进了洗手间。 随后就是一通“咳嗽”以及冲水的声音。 闻溪闭了闭眼,她原以为自己酒量就算差的了,没想到这辈 21. 哄 [] 五分钟后,几步之隔的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似雨水拍打大理石面。 林时深呆若木鸡地坐在床上,耳边的声音让他急切地想要找件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那杯没喝完的解酒茶攥在手里。 没有用。 根本没有一点用,还不如看电视来的实在。 林时深打开电视,许是因为心烦,拿着遥控器按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部合适的电影或者电视来看,而且他也害怕如果突然电视上出现男女主亲密的画面,再刚好被闻溪给撞上,那就尴尬了。 关掉电视,林时深开始研究房间的布局,从灰白色的窗帘开始,到地上的白色绒毛地毯,以及左边床头柜上放着的计生用品小货架。 林时深二十多年还真就没细细研究过这种东西,但是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刚才在闻溪面前强行维持起来的人设,他伸手,做贼似的从上边拿了个红色的小盒子。 火焰什么的,还是草莓味? 林时深皱眉,颇有些不理解:“这东西做出来味道是要?” 他研究的太过于专注,成功忘记了还待在浴室的闻溪,以至于水声停了他都没有留意到。 闻溪擦完头发,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吹风机,刚一抬头,一个踉跄坐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撞到膝盖。 “林时深。” “……” 从洗手间到床上不过三步的距离,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半天没有回应。 闻溪抱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等半天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忽然起来一股火,又吼了一声:“林时深!” 林时深吓了一跳,手上的小方盒当即就塞进了被窝里。 他慌乱地往浴室看了眼,这才发现闻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好了,这个时候正蹲在地上。 他掀开被子趿拉上拖鞋,佯装镇定地问了句:“怎么了?” “摔了,快点的。”闻溪以往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个时候她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今天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了一点,还莫名委屈,抱怨,“一个房间叫你还得拿个喇叭你才能听见是吧?” 听到闻溪摔倒,林时深三步化两步进了浴室。 她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睡袍,头上的毛巾也因为摔倒的缘故软趴趴地掉在以上,微卷的头发顺着发尾往下滴水。 林时深走过去蹲下,眼睛在她腿上看了一眼,飞速移开,神色不自然地伸手拢在她的腰上和膝窝。 “你先坐着。”林时深把闻溪放在床边,轻轻拉着她的腿把膝盖弓起,看着蹭破皮往外渗血的皮肤皱眉,“我去前台找消毒酒精和创口贴。” 闻溪瞥了眼,除了创口四周觉得有些疼外倒没什么其他感受,拉住林时深的胳膊:“不用,拿纸巾擦一下就行。” “你别过得这么糙行吗?”林时深无奈,“你总得让我有点用处不是?” “你是指——”闻溪拖着调子,右手摩挲着塞进一旁凌乱的被子里,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两人四目相对,林时深眉心一跳,感觉不太妙。 下一秒,闻溪便把几分钟前慌乱塞进被子里的小方盒扔到林时深面前。 空气瞬间被抽干。 “弟弟这是什么意思?”闻溪笑了声,微微俯身凑到林时深脸前,“就这么着急。” 林时深:“……” 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想看看。 林时深眨了眨眼,脸上闪过几分窘迫,刚想说点什么,鼻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你喝醉了?” “没有。” 喝醉人的通常两种即时表现,一种是当场就醉的不省人事,另一种后摇时间比较长,要等一会才会出现醉酒反应。 林时深觉得闻溪大概是第二种。 他和闻溪拉开距离,抬头去看闻溪的眼睛,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波光流转,眼尾微微勾起看的人喉咙发痒。 林时深也不知道闻溪喝醉之后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咳了一声,大胆地伸手在闻溪的胳膊上拍了拍,语气平缓温柔地同她打商量:“你先坐着好不好。” “不好。” 话音落地,林时深确定了,她绝对是醉了。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闻溪,是绝对不会这么幼稚的接他的话。 她总是固执独立,旁人的话她机会听不进去半分。 “腿还疼吗?”林时深又问。 “不疼。” “那我帮你吹头发?” 闻溪沉默,宕机两秒后忽然朝床上的那个小方盒子伸手。 “不行。”林时深眼疾手快,赶在闻溪之前把那盒避孕套装进了睡袍口袋里,扶住她的肩膀,“你先坐好,别动。” “林时深。”闻溪皱眉,伸手揪住林时深的睡袍领口,呼吸声渐重,“你命令我?” 她语气谈不上是在质问还是陈述。 房间里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个地面,将周围的空气渲染的更加柔和。 她面色红润,眼睛费力地眨了两下,标志性的桃花眼染上醉意之后凭空多出来几分无辜。 林时深盯着闻溪看了会,喉咙溢出来很轻的一声笑:“你要一直这样就好了,又乖又听话,我也就不用害怕你随时都会把我扔下了。” 闻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向对面挂在墙上的电视机,电视屏幕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两道身影。 “解酒茶。”好半天,闻溪似醒又似醉地说了三个字。 林时深反应过来:“你坐好别动,我去给你拿。” “快点。”闻溪说,“头疼的很。” 她到底醒酒没醒酒? 真的会有人前一秒醉后一秒醒吗? 她的乖顺女友体验卡就这么几分钟? 林时深“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给闻溪倒了杯解酒茶重新坐到床边。 闻溪从林时深手里接过,另一只手寻隙抓住他的睡袍带子。 他没用什么力气,所以还不至于当场让林时深在她面前表演□□。 闻溪头疼得很厉害,喝了半杯解酒茶后忽然毫无预兆地笑了一声。 “嘻嘻。” 说实话,听起来很傻里傻气的。 如果不是林时深就坐在闻溪跟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声音会是闻溪发出来的。 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好点了吗?” 闻溪没有说话,慢悠悠地把脸从杯子上抬起,嘴里还有一口茶没有咽下去。 林时深怕她呛着,也没说话,低头去扯抓着他睡袍带子的手。 刚一低头,唇上猛地对上两片柔软,林时深眼睛瞪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下一步该做点什么。 闻溪寻着热源往林时深的眼前靠,手上力道也情不自禁的加重。 身前衣服松动开,林时深倒吸一口冷气,伸手去推闻溪。 他喜欢闻溪和他有身体方面的接触没错,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所有的这些都需要建立在她清醒的前提下。 因为他们的开始仔细盘算起来多少有些鬼迷心窍,随之而来的不安全感几乎折磨了他每个深夜。 他不想他们之间的所有都要靠鬼迷心窍来引导。 闻溪手里还拿着杯子,几乎很轻易的就被林时深推开,嘴里的茶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她深情几分错愕,不满地看向林时深。 “我先帮你把头发——” 话没说话,玻璃 22. 装醉 [] 双人床上此时鼓起来一个小包,林时深盯着那件睡袍,脑子里不禁开始想入非非。 她喝醉酒后路子怎么会这么野?这谁能抗住? 林时深站在原地,以前在电脑上不经意看到过的画面此时疯了一般地往脑子里涌,燥热的他喉咙干疼。 “你把衣服脱了干嘛。”林时深站的离床两米远的地方,默默了口唾沫,“我不是说让你乖乖躺着的吗?” 闻溪不说话,两只眼睛无辜地眨了两下。 林时深有些头疼,犹豫半天,问她:“你一个人睡会摔下来吗?” 他今天晚上不能跟她待在一处。 闻溪躺在床上,思维迟纯,连带着听力都开始有些受阻,琢磨了半天,卷着被子就要往床边滚。 林时深:“!!” 林时深吓得赶紧三两步迈过去把人拦住,蹲在床边惊魂未定。 闻溪看着林时深几乎滑跪过来,抿着唇笑了声,眼神澄澈,软着声音问他:“怎么了?” 她卸了妆,唇色浅淡许多,软下声音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她能做出来“钓鱼”这种事情。 “宝宝,我在这里你睡不好——” 闻溪皱眉,两条胳膊蛄蛹着从被子里面拿了出来,她动作谈不上多么斯文,一点没考虑她面前还蹲着一个成年男人。 白色的蕾丝花边托着两个浑圆,和削瘦的锁骨形成强烈的视觉刺激。 林时深话音一顿,耳朵瞬间染上了颜色,他闭了闭眼睛,神色不自然地撇向一旁。 无由的,他想到每年过年前几天,家里的阿姨都要用蒸屉蒸上满满一笼的圆馒头,不需要等很久,四十多分钟就能看到又白又软乎的成品。 思绪不受控制的往不健康的方向发展,林时深口干舌燥,他觉得不能再这么和闻溪同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对闻溪的撩拨没那么好的抵抗能力。 林时深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我在这里你睡不好,我一会过去对面你的房间睡,你有事——” “是我睡不好还是你睡不好?”闻溪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蓦然伸手,细长的指尖覆上林时深右侧的耳朵,轻轻摸了两下,“林时深,刚开始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 林时深:他怎么说的?他什么也没说才对吧。 “我器大,活好,花样多?”闻溪刻意压着声音,像是狐狸的密语,“如果我没记错,你当时好像是这么跟我说的。” 安静的房间里,闻溪落下的每个字都像是银针,一根一根地往林时深的心口上扎。 谁也没想到他当时开玩笑的话还能限时返场,这让他的年轻脸往哪里搁? 耳边的温度越来越高,灼热到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林时深重重呼了口气,抬起头来盯着闻溪的眼睛,脑袋里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你是不是根本就没醉?” 闻溪挑眉。 林时深:“……” 他!认!栽! 闻溪今天喝的酒很多,而且也很杂,本来是没什么事的,只是洗完澡之后被热死蒸的头疼了一会。 借着酒劲上来的那会,看着林时深跃跃欲试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这才生了逗弄他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禁逗。 “你没醉干嘛这样?”林时深化羞耻为悲愤,控诉闻溪,“撩拨我很好玩吗!” “是啊,是很好玩。”闻溪笑起来,裹着被子贴近林时深,手指沿着耳廓边缘搓了两下,声音妖冶,“你不是也乐享其中么?” 林时深闷哼一声,呼吸完全乱了。 身后厚重的的窗帘紧紧闭着,暖黄色的灯光铺在上面出奇的和谐。 闻溪看着林时深脖子上的红晕开始一点点往上攀爬,最终决定收手,重新躺回被子里裹好靠坐在床头。 “吹风机拿来帮我把头发吹干。” 林时深还蹲在地上,脸上耳后一片火热,烧的他几乎快要失聪,好半天,他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到洗手间取下吹风机,林时深转身往回走,眼睛一瞥,对上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字:红。 他简直就是一只煮透了的没出息大公虾。 林时深咬了咬后槽牙,垂头一脸无奈地看向手上地吹风机。他刚才难道就是以这种蠢蛋形象出现在无比清醒的闻溪面前的吗? 她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他的人设了? 他等会洗把脸是不是得挽救一下他浪荡男人的形象? 两分钟后,林时深拿着毛巾和吹风机从浴室里出来。 闻溪瞥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裹着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方便他一会吹头发。 “洗脸干什么?” 林时深把插头插上电:“脸上出了点油,不舒服。” 不给闻溪继续说话的机会,林时深把干毛巾搭在她的肩膀上:“我开始了?” “行。”闻溪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回复消息,“开始吧。” 吹风机按钮打开后,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呼呼的吹动声,热气弥漫,将头发上的水珠一点点蒸发。 闻溪低着头回微信,感觉到一边头发吹干后便十分自觉地把头歪向另外一方。 刚巧这个时候,林宇承的微信弹了进来。 老板:【你最喜欢的那套珠宝你男朋友拍下来了,明天我让宁宁拿给你。】 林时深他是疯了吗? 他哪里来的钱? 在别人面前动动嘴皮子装一下就好了,谁让他打肿脸充胖子的。 摁灭手机,闻溪呼了口气,完全忘记自己身上只是裹了一层被子,双手一松,扭过脸去。 下一秒,闻溪只觉得身上忽然轻松,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面前闪过一个惊慌失措的面孔,紧接着,是吹风机落在地上随即带掉插头的声音。 身前贴上柔软的浴袍,闻溪下巴磕在林时深的肩胛处,第一回感受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房间里重归安静,刚刚吹过头发的热风似乎还停留在这片空间上方,潮热的像是在蒸桑拿。 “姐姐。”林时深弓着腰,手掌握成拳头紧紧抱着闻溪,他喉咙里干的生疼,哑着声音开始找回自己的人设,“我觉得你倒是也不用这样。” “哪样?”闻溪见他来劲,她那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劲也紧跟着上来了。 林时深顶了顶后槽牙,慢悠悠的:“投、怀、送、抱。” 房间里恒温,即使裸露着后背,闻溪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她抬了抬下巴,欣长的脖颈线条蹭到林时深的下颌。 林时深瞳孔放大,身体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林时深。”闻溪叫他的名字,“你之前面对其他女人对你投怀送抱,也是像今天这样无动于衷吗?” 林时深:“……” 他这是在怀疑他的人设对吧。 “我可不相信有什么可以坐怀不乱的人?” 林时深:“……” 不太对,怎么觉得她现在倒是在暗示他什么了。 林时深的情绪就这么被闻溪的三两句话搅弄的浮浮沉沉。 夜晚万籁俱寂,世界都安然地享受着黑夜。 俩人就这么抱着,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浴袍,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半天,林时深主动打开话题:“你南津聊那么久,都聊什么了?” “你很想知道?” “很想。”林时深毫不掩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欲望,“想知道你们讨论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于标点符号。” 闻溪扭着身子趴在林时深的肩胛处,时间一久,后背就开始不舒服。 她动了动,林时深立马心领神会,腾出一只手拿起床上的浴袍披在她的肩头。 闻溪接过他递过来的浴袍,右手捏住胸口位置好叫自己不至于走光。 他应当是没有太多的情感经历,遇到这种时候他甚至都不敢正眼看她。 23. 第二十三章 [] 话音落下,林时深才真正明白覆水难收这个词的含义,他勾着肩膀,呆滞地看向闻溪。 她会怎么做,是给他一巴掌,还是说让他穿上衣服赶紧滚蛋。 闻溪嘴角抽搐了两下,知道这人刚才是间歇性神经病又给犯了,但她属实没想到这么石破天惊的话竟然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躺在床上,闻溪沉默半天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回应他这句犯混的话。 房间里落针可闻,清早微弱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打在地板上,影影绰绰留下几片鱼鳞状的光影。 “你牛。”闻溪迟缓地说出这话,拉着被子转过身去重新合上双眼。 已经是正午时间,距离酒店退房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林时深看着闻溪没有起床的打算,走到床边蹲下拨通前台的电话又续了一天。 垃圾桶里还残留着昨天欢爱的痕迹,林时深看了眼,不动声色的将桶里的垃圾袋打了个结。 “你睡着了吗?” “……” “闻溪?” 闻溪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皱着眉毛:“干嘛?” “你是不是不舒服?” 闻溪确实不舒服,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酸疼的地方,甚至连头发丝都是难受的。 昨天晚上这人跟头莽撞的狼狗似的,磋磨的她差点晕厥过去,中途如果不是她稍微使了点手段,闻溪真觉得今天这点她都醒不来。 “你说呢?” 林时深挨了她一记白眼,嘀咕:“那你刚才还说我技术差。” 害得他都差点不自信了。 闻溪:“……” 睡意被平白无故赶走,闻溪也没了继续躺下去的意思,闭了闭眼睛,指挥林时深去把沙发上的衣服拿给她。 林时深“嗯”了一声,没直接过去,而是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让闻溪点一个午饭。 “有什么忌口?” “都吃,好养活。” 闻溪没再管她,点好午饭坐在床上把衣服穿好,走到洗手间洗漱。 镜子周围做了一圈灯条,闻溪手掌在感应处挥了两下,灯光亮起,她下意识地凑近去看自己的皮肤状态。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漂亮的桃花眼下肉眼可见两片乌青,脖颈处更是惨不忍睹,稀稀疏疏好几处吻痕,遮都遮不住。 放纵,果然不可取。 她昨天也许就不该鬼迷心窍和林时深发生关系。 在洗手间收拾完毕,刚巧林时深开门把前台送过来的外卖拿了进来。 清淡的甜粥和菜。 林时深十分有服务意识,看着闻溪穿戴的整齐,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等着。 期间闻溪接了一个电话,是夏意的助理周圆圆打来的,说是昨天跟她提到的那个时尚红毯时间提前了,问她下周开始能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夏意的红毯上。 闻溪了解过夏意这个人,因为长了一张难得的骨相高级脸,时尚资源一向很好,每次出席活动后,从头到脚的配饰衣服都会被卖断货。 功利地来想,如果她这次抓住了夏意这棵摇钱树,她在设计圈里的知名度一定会有很大程度的提高,到时候别说一个李含烟,再多来几个都没办法撼动她的资源。 “可以,您那边的时尚红毯具体定在了几号?” “三月三十号。” 闻溪前几天过得晕头转向,听到周圆圆给出具体时间,打开扬声器去翻手机日历。 林时深看出来她的意图,把一次性盘子放进粥碗里推到闻溪面前,率先开口:“今天是三月十六号,你还有整两周的时间。” 对于他突如其来展示的默契,闻溪先是一愣,而后轻笑出了声,对着电话那边说:“知道,我会提前两天交付,不过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们多配合沟通。” “一定会的。” 挂了电话,闻溪呼了口气,这段时间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被清理干净。 她夹了个蒸饺,又问起来林时深和边岭合作的事情。 林时深说:“已经约好了时间签合同。” “什么时候?” “下周三。” 闻溪点点头。 她脸上很是平静,甚至连手上喝粥的动作都没有一丝停滞。 明明这件事情功劳全都在她,但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竟然连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表示,完全深藏功与名的样子。 “这件事情谢谢你。”林时深拿起手边的罐装可乐举到闻溪跟前,“可乐代酒,碰一个?” 闻溪瞥他一眼,觉得幼稚。 林时深不依不饶的:“来嘛,碰一个?怎么说你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投资人。” 闻溪这才抬眼看她,手指捏住一旁已经打开了的可乐罐举起跟他碰了一下。 她手上没用什么力气,林时深见状,一只手捏着可乐罐,另一只手伸直抬起闻溪的胳膊肘,让她的可可乐罐略高于他。 “谢谢闻溪大人的提携。” 闻溪笑他:“幼稚。” 彼时阳光正好,洋洋洒洒地铺在桌面上,让人好不惬意,对面的男人笑意直达眼底,整个人阳光又挺拔。 闻溪不禁多看了几眼。 吃过午饭,闻溪坐在沙发上准备画图,林时深没事干,干脆翘着二郎腿坐在闻溪对面的沙发上看她。 只是看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很闲?” “嗯。” 闻溪抬头:“那帮我个忙?” “你说。”林时深放下二郎腿,兴致冲冲地看向闻溪,“一定帮。” 闻溪看他还挺来劲,把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开浏览器推过去:“帮我找一些夏意的红毯造型图片。” “没问题。” 林时深拿过电脑,跟着闻溪有样学样,从沙发上拿来一只靠垫坐在屁股下面。 屋外阳光一点点西斜,屋内温度也渐渐回落,只留下笔尖接触画纸的沙沙声以及键盘的敲击声。 晚上七点钟,林时深分门别类把一下午找来的图片归档好拿给闻溪。 闻溪看了一下,点头:“不错!” 林时深感受的出来,她心情应当是非常不错,说话时连带着眉梢都是微微上扬的。 —— 周一下午,周圆圆打电话说夏意一会要试装,问闻溪要不要来看看顺便找一下灵感。 对于夏意这次时尚红毯的首饰,闻溪其实在看到她本人以及衣服那天,就已经有很成型的想法,但呈现到纸张上的时候总归觉得少了些什么。 “大概几点,我一会过去。” 周圆圆说下午六点半,地址她一会微.信发给她,等到了地方直接联系她,她会找人过去接。 挂了电话,闻溪把桌上的草稿纸收了收,废掉的稿子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江幼宁看她一眼:“干嘛不丢碎纸机,一会阿姨过来收垃圾,万一被别人抄袭怎么办?” 闻溪从来没有丢碎纸机的习惯,从开始接触设计行业到现在她对废稿都是一个态度:团成一团,扔掉。 “你看看外边哪个都市丽人 24. 林时深 [] 下了楼,林时深的电话打了进来,说他路上有些堵车,让她在马路边等他一会,他很快就到。 闻溪原本是要开车过去的,也不知道林时深打哪里听来的消息,非说要送她一起去,原话是:“她们剧组人员很杂,不安全,我送你过去。” 马上就到春分,路边的柳树慢慢的抽出新芽,玉兰花的花苞也逐渐有了雏形。 闻溪一手插在兜里,一手在手机屏幕上百无聊赖地刷着业内公众号推文。 “滴滴~” 闻溪抬起头来,面前停下一辆黑色的奔驰suv,她收起手机准备上车。也是这个时候,玻璃车窗慢慢降下,露出驾驶座上男人清俊的脸庞。 男人歪着头,削瘦的下巴藏在高领毛衣里,嘴角噙着不怀好意地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见朱宪,闻溪后退一步,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插进衣服口袋里,把视线瞥到一旁。 “闻小姐。”朱宪咧着嘴看她,语气颇不正经,“去哪啊,送你一程?” “不用。”闻溪懒得搭理他,瞥他一眼,抬脚换了个位置。 朱宪见人都不愿意搭理自己,开着车后退几米跟上去,又说:“以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你今儿给我个面子,咱们一块吃顿饭,过往的一笔勾销,你看——” 话没说完,车屁股后“砰”地一声。 “他妈的谁这么不长眼敢撞老子!”朱宪这辆车是前几天刚刚提回来的,今天还是第一天上路,他解开安全带,骂骂咧咧地走到车尾看了眼,冲着身后那辆车的驾驶座,“你怎么开车的,车窗降下来说话!” 林时深隔着玻璃瞥了朱宪一眼,看着他那张被玻璃拉变形到气急败坏的脸,笑了声,缓缓降下车窗。 “原来是你?”朱宪哼笑,阴阳怪气的看了眼闻溪,“怪不得敢撞我的车。” 和朱宪再没有打交道的机会,林时深说话也不再收敛,他偏过头去,眸色深沉:“你在海市截胡我一次合作,我今天撞你一下,也算是还清了。如果以后再让我碰见你来骚扰我女朋友,我不介意和你翻脸翻得更彻底。” 朱林两家在京市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家庭,只要不伤及表面和气,他们小辈私底下怎么闹都没关系。 可如果他们小辈闹翻了捅到长辈们那里去,朱宪到时候必定讨不到一点好处。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离开的意图。 闻溪站在一旁看完全程,面无表情地打开副驾驶坐了上去,间接替他们打开僵局:“开车,” 林时深“嗯”了声,对着朱宪鸣了下喇叭,打着方向盘离开。 他们刚走,周念微便从楼上下来坐进了朱宪的车里。 去剧组的路上,闻溪忍不住说了林时深两句:“以后做事情不要这么幼稚,多大的人了,没点法律意识?撞车很舒服吗?” “你也知道他这人难缠,还非得把自己的把柄往人家手里送?” “他对你不礼貌在先,我撞他的车在后。”林时深脸上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反而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再说了,前段时间他在海市截胡我合作的事情我还没找他算账,今天写一下还算是轻的了。” “那什么才算是重的,一脚油门把人撞急救室去?”闻溪损他。 林时深不再说话,马马虎虎应承下闻溪的几句唠叨。 半个小时后,车辆在一座民国风格强烈的建筑门口停下。 闻溪降下车窗往建筑大门里看了眼,确定自己没来错位置,打了个电话给周圆圆,没一会,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过来。 前段时间网上传夏意在的这个剧组财大气粗,为了实景拍摄斥直接巨资建了一条民国风情街,闻溪当时还不太信,眼下走了进来,才算是信了。 大厅应当是刚刚拍完处于收工阶段,乌泱泱的聚集了一堆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工作人员,随处可见高低胖瘦的摄像和收音器材,热闹的像是晚上七点的菜场。 闻溪第一次感受现场拍戏的氛围,出租好奇,多看了两眼,没成想一个不留神,差点撞上柱子,还好林时深眼疾手快把手挡在了她的额头上。 “看路。”林时深见闻溪回过来神,转而去拉她的手,笑说,“你看,带我来还是有点用处的吧。” 闻溪无奈:“……” 夏意的化妆间在二楼的最右边,闻溪本以为像他这样咖位的明星,化妆间怎么着也得二十个平方,各种化妆品衣服摆放的整整齐齐任人挑选,但事实却是完全相反。 门一打开,闻溪当场就愣在了门外,毫不夸张,满打满算十个平方的化妆间,东西堆放的连个下脚地都没有。 夏意这时候还在调整发型,从镜子里看到林时深和闻溪站在门口,转过身去,姣好的面孔对上两人震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挂不住:“不好意思,林,你帮你女朋友开条路吧?” 林? 闻溪皱眉,她平常都这么叫人? 林时深已经很久没见到夏意了,当然也就忘了告诉她闻溪还不知道林宇承就是他哥哥的事情。 他走在闻溪前面,弓着腰把堆放的东西扔到旁边,开辟出来一条小路,紧接着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发微信。 Lss:【闻溪还不知道我是林宇承的弟弟,你今天就当不认识我。】 准嫂子:【?】 准嫂子:【可我刚刚叫你林?】 Lss:【没事,一会你别看我也别问我什么。】 准嫂子:【行,但是有句话我得跟你说。】 Lss:【什么?】 准嫂子:【没有什么是可以一直瞒下去的,以后闻溪知道了会生气。】 看着夏意发过来的这句话,林时深一直疯狂打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闻溪会不会生气,但前后不过加了一道关系,她应当不至于因为这个和他闹掰,再说,她以前也说过,对他家里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琢磨半天,林时深只简单回复了个“嗯”。 夏意和闻溪差不多年纪,私底下听林宇承说的也多,好几次她都想邀请闻溪帮她设计首饰,但林宇承一直不同意,说是不想在她们之前牵扯到生意上关系。 但这次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竟然突然就松口了。 闻溪在沙发上坐下,眼睛默默地从拖地裙摆往上攀延,夏意是很典型的骨相浓颜系美人,很多人驾驭不了的大体量首饰放在她身上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闻溪在设计方面也走了大体量路线,但是她也清楚过犹不及,所以只设计了一条主石为海蓝宝的项链。 闻溪等着夏意把头发做完,把放在包里的设计稿递了过去。 夏意打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条项链的主石是一颗小孩拳头大的圣玛利亚海蓝宝,周围用三圈钻石做镶嵌,链条也不拘泥于普通的细长链条,金银镂空相接,密密麻麻的镶嵌了几百颗钻石。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夏意眨了眨眼。 “我还没画完。”闻溪伸手指着主石的上方,“这两边还没想好要做一个什么形状的对称设计,所以今天过来找找灵感。” “怎么找?” 闻溪言简意赅:“看。” 夏意:“?” 林时深:“??” 闻溪没想到自己单凭一个字就可以沉默化妆间的所有人,咳了一声,补充:“还有拍照。” 夏意在家的时候看过很多A11设计的作品集,其中闻溪的作品集看的最多,她也最喜欢,所以纵使觉得现在的设计有些浮夸,她也依旧选择闻溪。 听到闻溪说还要拍照,夏意当即就决定加个班,让助理把放在一旁的补光灯打开,又叫过来一个摄影师。 闻溪这个时候就坐在沙发上凑着下巴看,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林时深很喜欢看她 25. 活该 [] 闻溪记得很清楚,那还是她刚上初一的那一年夏天。 周五放学后,闻溪背着书包在学校门口和朋友说再见。 校园对面的马路上种了一排柳树,郁郁葱葱的,闻溪跳起来随手抓了把树叶,小心翼翼地揣到兜里,打算一会带回去给她的妈妈许江玥看。 自从去年许江玥被确诊有精神分裂症后,她几乎就再也没下过楼。 闻溪知道许江玥向来喜欢亲近大自然,所以每天回家都要从路上带一些东西回去哄她开心。 今天也是这样,路过十字路口,闻溪甚至还花光自己的零花钱给许江玥买了一盆粉色的多肉盆栽。 她们家住在三楼,上楼的时候闻溪捧着多肉,想象着一会许江玥看到这个会有多开心。 闻建还没回来,闻溪便从门口的地垫下掏出备用钥匙开门。 “铛铛铛铛~” 闻溪把手里的盆栽举过头顶,献王冠一样的把那盆多肉举到头顶。 屋内没有反应。 闻溪以为许江玥没有听见,站在原地又重复了一遍。 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以往这个时间,许江玥都会站在这里等她,然后伸手接过她献上去的“宝贝”。 意识到不太对劲,闻溪放下手里的多肉冲向厨房。 厨房门锁着。 这就意味着许江玥没办法拿刀伤害自己,闻溪稍稍放下心,转身去卧室里找她。 刚到卧室拐角,眼睛瞥到旁边洗手间的地方拖出来一条长长的几乎快要干掉的血迹。 闻溪双腿发软,呼吸急促地按下了洗手间的门把手。 苏市夏天湿热,在门打开的那一刻,闭塞了很久的腥咸味道喷勃而出。 大片的红色,浴缸、毛巾、地板、头发、身体、玻璃…… 闻溪是在大哭大叫之后昏倒的。 从那之后,闻溪害怕一切和红色有关的东西,就连远远看上一眼就觉得难受,想呕吐。 后来她开始看各种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试着脱敏治疗,也是那段时间,她逼迫着自己设计了一套红宝石,也就是前段时间展出的“新生”。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紧,她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林时深忽然就有些害怕,试着叫她:“闻溪,闻溪!” “老大,老大。”江幼宁也开始急了,看着闻溪脸色越来越白,快要哭出声来,“你快醒醒!” 闻溪眼皮动了动,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一开口,沙哑的厉害,可闻溪还是安抚两人,“做了个噩梦。” 林时深眼眶发红,嘴唇紧紧抿着,俨然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好几次,闻溪一个人过来输液,害怕自己睡着就估摸着时间定闹钟提醒,遇到护士忙的揭不开锅,就自己拔针。 原来身边有人陪,有人替她担心竟然是这样的感觉,让人觉得难过又温暖。 闻溪手指蜷了蜷,抬头看着林时深,轻生问:“伤口处理好了吗?” 话音刚落,林时深哽咽着瞥过了脸。 闻溪轻笑一声,视线随着林时深跟过去,手掌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笑说:“行了,娇气的男人。” 娇气的男人喉咙滚动两下,收拾好情绪,见闻溪还有空打趣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到了地上:“你吓死了我知不知道?” “知道,下次不会了。” 闻溪嗓子干疼,咽了口口水,支起胳膊肘慢慢坐了起来,江幼宁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把水杯递给闻溪,“老大。你怎么晕血也没跟我们提过呀?” “不是晕血。”闻溪抿了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声音逐渐清楚起来,“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江幼宁问:“什么事情?是类似于心理障碍的吗?如果是的话,我认识好几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行了。”林时深打断她,“她刚醒过来你让她休息会成吗?360问听的我都头疼。” “林时深你干嘛!”江幼宁那股争风吃醋的劲又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就准你关心不准我关心吗?我认识我们老大比你早多了!” “江幼宁你别跟我吼。” “林时深你疯了,别以为你是我——啊啊啊啊啊——” 闻溪万万没想到,林时深竟然会当着她的面和江幼宁掐架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林时深捏着江幼宁的手指,作势要去弹她手上的美甲,江幼宁害怕的叽里呱啦一通乱叫,“你放手,老大你快管管他。” 闻溪这才出声制止:“行了,别跟她闹,小心她一会敲诈你。。” 林时深也没真想着和江幼宁闹,叫她把后半句的话收回去之后也就松了手。 两人确认都没什么大碍,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闻溪开车,她先把江幼宁送到了家,这才开车往林时深那里去。 “你晚上住哪?” “住你那,给住吗?” 林时深求之不得,但还是很清楚地替她分析了逻辑“是为了方便我换药?” “不然呢?我丢下jiojio不管过去跟你睡。”闻溪说,“我又不是疯了。” 林时深倒是希望闻溪疯了,然后把jiojio接过来一起住。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 晚上洗漱完,走到镜子前想起闻溪刚才的嘱咐,林时深用毛巾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光着膀子进了房间。 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和闻溪单方面坦诚相见,林时深有些不自在。 闻溪盘着腿坐在床上画图,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ipad和笔,转过身来。 男人皮肤很白,因为长期锻炼的原因,身材匀称,肌肉分布的恰到好处,抛去那张脸不谈,简直是成熟男人的身体。 闻溪从不对自己的眼睛吝啬,就像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单凭路人的一句“好帅”,就会毫不犹豫的转头带着自己的眼睛发现美好。 揭开防水膜和纱布,闻溪这才清楚看到林时深背上的伤口。 她动作很轻,前所未有的温柔,鼻息轻轻柔柔地扫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扎的有点深,所以缝了两针,当时流那么多血也是因为这个伤口。”林时深趴在床上,偏着头说,“其他地方都只是蹭破了皮,没多大事。” 闻溪没有说话,有条不紊地按照医生嘱咐的步骤帮他清理伤口换药。 她确实对林时深知道的不多,但是凭借林时深的个人气质、穿衣打扮、身边的圈子,她大致可以推测出他家庭条 26. 第二十六章 [] 翌日,闻溪起了起了个大早。 昨天临时决定在林时深这里过夜,护肤品化妆品都不在身边,她起来简单洗漱了一把,让林时深开车送她回家。 到了楼下,林时深要跟闻溪一块上去,闻溪不让。 林时深不明白,从两人开始交往到现在,他几次送她回家都被拒之门外。 说出去他都怕被人笑话,交往都这么久了,他连自己自己女朋友住在几零几都不知道。 “为什么总不让我上去。”林时深看她,“难不成你家里还有一个?” “嗯。”闻溪推开车门,不胜在意地接过他的话,“你这么喜欢争风吃醋,我怕到时候你们打起来。” 林时深:“……” 他没再执着的要求跟她一起上去,把挂在后座上的早餐递给闻溪:“哦,那你把这个拿回去跟他一起吃,记得告诉人家你是你外头的男人准备的。” 闻溪指尖勾过林时深递过来的早餐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月中旬,乍暖还寒的时候。 闻溪关上车门,一抬头,瞥见头顶漫天春色。 小区的桃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簇簇,粉粉的,紧紧挨着。 “闻溪。”林时深降下车窗叫她。 闻溪回头,一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盛满了整个京市的春色:“干嘛?” “没事。”林时深笑笑,“就想叫叫你。” 闻溪:“神经。” —— 周三上午,闻溪踩着点到办公室,刚刚坐下,公司群里下发了一份人事任免的通知。 免去周念微A11设计组B组组长职位,岗位暂时空置,一切事务暂由副组长凌珍代理,限周念微三天之内完成工作交接。 通知一发,整个设计部议论纷纷。 A11设计的待遇在京市业内数一数二,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周念微又是这么多年的老员工,再多待两年甚至可以拿到股权分红,这个时候主动离职实在让人想不通。 闻溪虽说和周念微不合,但听说她主动离职也同样唏嘘。 江幼宁插话:“她离职那天我刚好在我哥办公室,她说她母亲生病了,很严重,得回趟老家,所以我哥才这么快就批了她的离职申请。” 闻溪点点头,觉得合理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周五下午,周念微工作交接结束,收拾东西离开。 同事一场,闻溪想着怎么着也得出去见个面,刚打开门,碰见一张眼熟的脸。 “闻小姐。”朱宪手机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像是刻意在等她一样,站在她办公室门口,勾着唇,“好久不见。” 闻溪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朱宪,更没想到朱宪竟然会和周念微有这样一层关系存在。 办公区域站了很多人,闻溪不想把她和朱宪的事情扯到工作场合说,扯扯嘴角:“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和周念微竟然是男女朋友。” “是啊,不过——”朱宪拖着调子,抱着箱子往闻溪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今后应该还会有很多你没想到的东西,闻小姐不如从现在开始好好期待一下?” 男人眉眼精细,说出来的话也另有一番意思,闻溪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住,看着朱宪和周念微一起坐上了电梯。 办公区重归平静,做足了表面送别功夫后,大家都坐在工位上画图。 季姿看着旁边空置的座位,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伸手去拿前两天夹在文件夹里的设计稿。 打开之后,里面空荡荡的。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那天从闻溪办公室出来后就把东西放在文件夹里了,怎么会不见了。 “于姐,你见我放在桌上的设计稿了吗?”季姿描述,“是几张废稿,有些皱巴,设计稿还没有上色。” 旁边的女生摇摇头:“没见。会不会是阿姨打扫卫生当成不要的东西收走了?” 季姿摇头,她清楚记得那天她把设计稿放在了文件夹里,当时周念微也看见了,还问她:“废稿还收起来干什么?” 她说:“这是闻溪姐的废稿,她让我看看。” 一直到下班,季姿都没有找到那几张设计稿,她觉得愧疚,临走之前敲响了闻溪的办公室。 “闻溪姐。”季姿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我把你前几天给我的设计稿弄丢了。” 闻溪正在和林时深通电话,听见季姿进来是说这个事情,也没放在心上,把手机拿开,说:“没事,丢就丢了,先下班去吧。” 季姿“嗯”了声,抬手把门关上。 “怎么跟别人说话这么温温柔柔,对我就没这样过。”林时深在电话那头抱怨,“约你吃饭约了三天,都到周五了你都没个准话。” “夏意那边的设计要的急,工厂师傅忙不过来,我这几天两头跑都快累死了,哪有时间跟你吃饭。” 江幼宁不在办公室,闻溪点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又在微信上个工厂师傅交流起来。 “今晚还要加班?” “嗯。” “行。”林时深叹了口气,“既然你没时间过来,那我只能去你那里了。” “你别过来啊。”闻溪对着电脑屏幕调整参数,“我没时间陪你。” “我不用你陪。” 说完,林时深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林时深提着外卖盒子从电梯下来。 A11设计灯火通明,只是大厅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看起来几分渗人。 也怪不得闻溪那会加班害怕。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时深抬手准备敲门,在手指即将碰到门的那一刻,他蜷起手指搭上了门把手。 用力一推。 诶,锁门? 她锁门干什么? 林时深原本想捉弄她的计划落空,掏出手机发微信过去:【开门】 闻溪:【?】 林时深叹了口气:【我在你办公室门口。】 没多久,面前的门被打开。 闻溪站在门内:“不是都说了不让你来?” “你不让来我就不来吗?”林时深提着外卖往里走,看着办公室桌上难得有片空地,“吃饭了吗?” 闻溪说:“没来得及。” “那先来吃饭。”林时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俯下身去解包装袋,“就知道你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闻溪本来没觉得饿,闻到林时深带过来的饭香,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她过去把电脑上的文件保存,抽出一张湿巾擦手准备吃饭。 这几天她一直公司工厂两头跑,都没顾得上问他前几天和边岭合作的事情。 “和边总那边的合同签了吗?”闻溪把面前的米饭盖子揭开,“我这两天忙,都忘记问你了。” “签了。”林时深抱怨她,“你何止是忘记问这个,我看我今天要是不来,你都能忘记还有我这个活人了。” 闻溪没理会他,低头吃饭。 A11设计地处西城区中心,夜景尤其好,窗外车水马龙,流光溢彩,不远处的大屏上滚动着各类明星广告。 “下班去我那?” “行。” 林时深满意了,夹了块肉放在闻溪的米饭里:“那你多吃点。” “多吃点干嘛,让我晚上更有力气陪你折腾。” 林时深:“……” 他俩就不能正经聊个天吗? 他和她在一起又不是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 “我没那个意思。”林时深替自己辩解,“你这几天太累了,想让你多吃点。” “哦。”闻溪抬头,一整天的疲惫在这一刻扫空,打趣他,“那你耳朵红个什么劲。” 林时深抬手,摸摸耳朵,确实比平常体温高出来一些。 “你能不能跟我正经说话。” 闻溪无辜:“我是在正经跟你说话呀。” 林时深:“……” 吃过饭后,闻溪重新坐回工位开始调整设计稿,林时深没事做,搬来一把椅子坐她对面打游戏。 两人互不打扰。 快到九点钟,林时深接到一通电话,是林宇承打过来的,说是让他到柏悦酒店接一下夏意,他现在还在烟津市出差,明天才能回去。 挂断电话,林时深看了眼闻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这会坐的端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现在怎么办,如果把闻溪带上,他该怎么解释他和夏意的关系,如果不带闻溪独自离开,那他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林宇承那边说的着急,一再嘱托只能他亲自去接,那么找人替他肯定是不现实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时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几次开口都没能把话说出去。 难道真应了夏意的那句话,他现在瞒着闻溪他和林宇承的关系,到最后闻溪一定会生气。 “还在画夏意的设计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