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潮汐》 1. 01 [] 《吻夏》听鹿 晋江文学城独发 - 602寝室内,空调的冷气呼呼不停。 嗡嗡的闹铃震动,夏薏挣扎了一会儿,她迷迷瞪瞪地摸着手机,关掉闹钟的那一刻,看到了条令人愉快的消息。 【通知:因陈老师有事,今天下午的选修课取消,具体调课时间会在群公告通知。】 很好,继续睡。 寝室又陷入一片寂静。 不知眯了多久,夏薏的脑袋逐渐没那么困倦,依稀还能听到底下翻书的声音。 “薏薏。”床尾被轻轻拍了下,叶葭然柔声喊着她:“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别迟到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夏薏一把拉开床帘,亮白的光线从窗外渗进来,她眯了眯眼,只见叶葭然正站在底下又耐心催促了一遍:“去教室要15分钟,再不起等会儿来不及了。” “老师有事,取消了。” 夏薏抱着枕头,侧脸被压得鼓鼓的,许是刚睡醒,她嗓音还透着些软绵绵的,“然然,晚上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叶葭然已经回到了位置上,她打开电脑,准备花两个小时修改下论文:“我要去图书馆呢。” “你论文交稿了?” “没。”躺在床上的人漫不经心应着,夏薏点开手机,她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 “明天周五,你要去兼职吗?”叶葭然随口跟她搭着话,敲打键盘的声音却是噼里啪啦的。 “不去,别人和我换班了,打算在寝室改论文。” 鲜辣小馄饨加一根烤肠,甜咸搭配,再点一个小蛋糕。 夏薏心情愉悦地点完外卖,晚上就宅在寝室看动漫,吃完后就可以舒服躺在床上咸鱼了。 不用上课,不用社交,快乐躺平,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好幸福! “那你今天要出去约会吗?”伴随着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躺在床上的人却突然僵了一下。 许是她一直没回答,叶葭然奇怪地转过头去,只见夏薏抱着一个小猪玩偶呆坐在床中央,她红唇微张,海藻般的黑发有些乱,漂亮上翘的眸子里还透着些迷茫。 叶葭然微微一顿,“你不会....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吧?” “.....” 女生无辜地点了点头。 “......”叶葭然有些好笑地看向她,只见夏薏点开手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她眉头轻拧,像是遇到了一件麻烦的大事。 韩黎:【听说你下午的选修课取消了?薏薏,我们已经很久没约会了。】 总算想起来忘记的是什么了。 什么很久,明明才四天。 算起来,她和韩黎在一起只不过一周的时间。 在韩黎第一次提出要约会时,夏薏就后悔了。 而没约会的几天里,她除了上课兼职,其余时间几乎都宅在了寝室。 韩黎依旧会准时出现在她的微信里,就像打卡机器般——早上好,吃了吗?在干什么?晚上好,晚安。 有时候夏薏忙着写论文,或者是看动漫,一时间就会忘了回复。 而在韩黎发来打卡照片,甚至想看她在干什么时,她会产生一种无力与烦躁,好麻烦,谈个恋爱为什么要汇报这么多。 韩黎的约会请求接连不断,夏薏瞬间烦躁地趴回了床上,她长长叹了声气。 看着她满满丧气的状态,叶葭然一脸好笑:“别人家情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薏薏,约会真有这么痛苦?” “什么约会?什么痛苦?” 就在此时,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一头酒红色的卷发,吊带短裤马丁靴,眼尾上挑,向星一进来就凑到叶葭然身边,只见她指了指躺在床上装死的人,脸上还带着些笑意。 向星了然,她走过去将软塌塌的女生拉了下来,“约会怎么会痛苦呢?来,姐先给你画个妆。” 夏薏哀嚎了一声,她任由向星在自己的脸上捣鼓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小心翼翼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要不,我今晚就和韩黎提分手吧?” 向星拿着散粉刷的手一抖,叶葭然也不敲键盘了,两人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 夏薏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喉咙,她硬着头皮:“我已经很努力和他接触了。” 向星和叶葭然对视了一眼,只见夏薏那漂亮清盈的狐狸眼正巴巴看着两人,她又央求了一声:“好不好?” 又来了。 向星受不了地叹了声气。 夏薏的长相是偏明艳的美,弯柔眉,一双眼眸乌黑明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潋滟勾人。 向星犹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夏薏时,她惊艳地脱口问道:“你是艺术生吗?” 事实上,许多人见到夏薏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问题。 但夏薏确实不是,她是理科生,就是这样一个漂亮极致的女生,打破了大家的惯有看法——女生嘛,理科差。 每一年,夏薏都是一等奖学金的获得者。 初见时的夏薏像是受了惊的小鹿,那张精致的,明明看上去极为招摇的漂亮面孔上却透着些紧张。 说话时也是温声温气的,如果不是看到她的右手快把自己掐红了,向星还是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这么社恐的人吗? 但从刚认识到现在,她愿意亲近的,也只有叶葭然和向星。 不仅如此,夏薏还有一个很奇怪的毛病,面对普通同学,她可以硬着头皮交流。 可一旦有男生表露出对她的好感,夏薏就会全身不自在。 对于她来说,那些男生就是无故闯入她安全线内的陌生人,像是触发了她的防御系统,她抗拒和他们继续交流,也会下意识地远离。 她喜欢独处,抗拒肢体接触,但夏薏,又矛盾地很依赖人。 比如此时,她眼尾微微朝下,水盈盈的眸子无辜看着她们,红唇也轻轻抿着,美女撒娇,实在让人没办法拒绝。 叶葭然翻了好久的资料才搞清楚,她这可能叫做回避性人格。 也是因此,夏薏一直单身,直到几个月前,叶葭然和向星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帮她治治这病。 韩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夏薏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感受到韩黎对她的好感,在她想要将人拉黑时,两人倒觉得他还不错。 韩黎是研究生学长,他长相帅气,又温柔有礼,面对夏薏的疏离,也没有同以前那些男生般破放大骂。 在两人的怂恿下,夏薏硬着头皮和他聊了很久。 韩黎表白那天,她刚好被一个普信又破防的男生骂过。 “你在装什么?通过我的好友申请难道不是想和我发展吗?这么清高,手机里同时踩着几个男的啊?” 夏薏气得全身发抖,那微信,明明是他借着加社团的名义骗她通过的。 也因为这个,夏薏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吧,她也许是可以克服的。 但在当晚夏薏就后悔了。 谈恋爱真的好麻烦,前一天要洗头,要化妆,挑裙子,还要想第二天看什么电影。 啊啊啊!!电影宅在寝室看不好吗!出去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寝室睡觉看动漫! 更糟糕的是,那天她和韩黎刚走出校门就被同班同学撞到了,两人谈恋爱的消息在整个班迅速传开。 面对他们各种心思的八卦,夏薏整个人像被灼烧般不自在,好想逃。 这两天不用社交,也不用上课,夏薏宅在寝室惬意的不得了,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 面对夏薏眼巴巴的视线,叶葭然和向星算是彻底放弃这个方法了。 “行吧。”向星松口,夏薏弯唇露出了乖巧讨好的笑意,下一秒,便听叶葭然悠哉悠哉地补充了一句。 “先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是先准备一下怎么提分手吧。” “......” ...... 傍晚,夏薏早早到了约定的地方,她坐在小长凳上,双手捧着手机,蹙眉看上去极为专注。 夏日的晚风并不凉爽,吹动着她的裙摆,燥意像是黏在了皮肤上。 “薏薏。” 一道阴影突然笼了下来,夏薏抬起眼,只见韩黎的脸上带着熟悉温和的笑意,而他的右手还拿着一束白色鸢尾花。 “你今天很漂亮。”韩黎的瞳孔中倒映出女生微怔的神情。 夏薏牵起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她慢半拍地接过面前的花,眼睫轻垂,那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落在秀肩处,视线往下,依稀能看到她右锁骨上的一小块胎记。 粉色的,浅浅,像朵小玫瑰。 韩黎走在她身边,因为离得有些近,男生的手总会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皮肤。 夏薏抱着花的手收紧,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僵硬。 韩黎在她耳边一直说着什么,夏薏的思绪却有些飘散,她在脑中将分手词翻来覆去复习了好几遍,顺便纠结着该在什么时候提比较好。 “薏薏。” 夏薏的手腕处突然附上一层陌生的触感,就像是电流突然窜了进来,她条件反射地挣开韩黎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内勾外翘的眼眸中透着些警惕。 “......” 韩黎的手就这么僵了两秒,他脸上的笑意也散去,夏薏后知后觉自己突兀的动作,她张了张嘴,有些无措,却不知从何开始解释:“学长....” “夏薏,我们分手吧。” 韩黎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响起,夏薏怔了怔,她看向面前的男生,只见韩黎的目光也紧紧落在她脸上。 “我们谈恋爱一周了,但我感觉你对我还是有疏离感。” “这样挺没意思的,你觉得呢?” 夏薏原本还沉浸在意外之喜中,不用她开口做恶人,早知道就不用这么纠结背分手词了! 触上韩黎看过来的视线,夏薏压着心底的雀跃,努力不让嘴角翘起:“嗯,确实。” 不用浪费时间去约会了耶! 不用为了约会而放弃她喜欢的漫画小说了! 也不用回复那打卡程序般的早安晚安了!! 夏薏的手抱紧了怀里的花束,塑料袋发出簌簌轻响。 韩黎的视线往上,只见女生那漂亮的面孔看上去有些僵硬,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他顿时心底一软,“你也不用太难过。” 他看上去像是误会了什么,夏薏眨了眨眼,“学长,我没难过。” 韩黎像是听不见她说话似的,他微微叹了声气,像是极为好心般,“夏薏,其实你可以改改自己的性子,这样不容易交到男朋友。” 他这话像是在劝导她,可夏薏听起来却有些不舒服,她拧着眉,韩黎还在继续:“我知道你不喜欢快餐式恋爱,但夏薏,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你不放下防备来和我相处,怎么知道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一个呢 2. 02 [] 一进教室,夏薏就感觉到了数双打量的目光。 那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就像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咬蚀着她的皮肤,她抿着唇,一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衣服。 叶葭然一下发现了她的情绪,她抓着夏薏的手,带着人往后排的位置走去。 向星早就到了,她脸色看上去有些差,在两人坐下后,她憋不住地开口:“韩黎是什么玩意儿啊!” “薏薏,还好你分手了!” 向星看上气极了,叶葭然看向身边的人,只见夏薏也一脸茫然。 “昨天有人在酒吧碰到韩黎了。”向星告诉她们实话,“他那几个朋友在给韩黎庆祝。” “庆祝什么?”叶葭然不解地问。 “庆祝,他破了最短恋爱时间的记录。”向星说着,还担心地看了一眼夏薏。 叶葭然被惊到了,就在这时,坐在几人前头的女生转过身来:“你们不知道吗?韩黎找女朋友几乎没有中断过...” 那女生一边说着,还不断瞥着夏薏的脸色,“就在今天早上,有人看到韩黎和一个小学妹走在一起....” “靠!”向来温婉的叶葭然冒了句脏话,惹的夏薏手一抖。 “韩黎这狗东西衣冠禽兽!” “见异思迁!”向星咬牙切齿地跟上。 “喜新厌旧!” “人面!兽心!”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管!”向星愤愤咬了一口面包,咀嚼几口之后,她像是泄了气般,“我想不到成语了,然然,你说。” “不甘寂寞!”叶葭然转头看向身边安静已久的夏薏,“薏薏,该你了。” “啊?”夏薏有些迷茫地从手机里抬起眼,只见两人正齐齐看着她。 她看了眼还未暗下去的手机,迟疑地接上,“【茉】上花开?” “......” 什么玩意儿。 两人凑了过去,只见她的手机还停留在一个粉色的界面——梁茉生日会邀请函。 “合着你刚才没有伤心啊?”向星瞪大了眼,她俩在生气恼怒,当事人却在追星。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夏薏无辜地看向她,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翘,“为什么要伤心?” “今天茉茉的生日会,是个好日子,我和你们说过的呀。” “......” “夏薏,你不难过吗?”坐在前头的女生试探道。 听说韩黎几人在喝酒时还提到了夏薏,不是说她哭得很伤心吗? 叶葭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她侧头和向星对视,眼中尽是无奈。 忘了,夏薏巴不得能分手呢,她昨天回来,甚至开心地买了一块小蛋糕。 对于她来说,有个会占据她时间的“男朋友”才是一种折磨。 也难怪今早,她特地早起化了一个极为精致的妆容,将原本就漂亮的脸蛋点缀得更加潋滟好看。 比起约会,夏薏更愿意花心思打扮去见她想见的人,比如梁茉。 向星对她的这套理论不是很赞同,“你只是不喜欢对方而已。” “等你有了心上人,也会这么在意的。” 在和韩黎接触后,心上人三个字在夏薏这是愈发可有可无的存在。 夏薏的人生目标除了赚钱开一家书咖,然后躺平过完后半辈子。 还有便是,去见见梁茉,这个在荧幕前闪闪发光的女生。 ...... 去生日会前,下午还有一场座谈会要参加。 夏薏和叶葭然坐在了靠后排的位置,班长拿着手册过来点名,见着只有她们两人,了然道:“向星又不来呀。” 两人无奈一笑,叶葭然熟练地帮向星签好名字,夏薏靠在她的肩上,看着她顺便将自己的名字也签了。 说起来,当初开学时,夏薏还在担心自己能否和室友相处好。 但能遇到向星和叶葭然,她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 她们宿舍只有三个人,从大一到现在,也没有安排其他班的同学插/进来。 夏薏比两人要大上几个月,但因为性格的原因,她们不只是朋友,这两人几乎是把她当妹妹来看待。 “听说这次来的是15届的校友。”叶葭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将翻出的公众号文章递到她面前:“哝,这一届出的名人可真多,还有梁亭故。” 梁亭故这个名字,夏薏一点都不陌生。 他是云川大学赫赫有名的存在,在毕业后,他还给学校捐赠了六栋教学楼。 夏薏之前在学校新媒体工作室打工时常常接触到这个名字,梁亭故应该是出现在学校公众号最多的一位。 可惜的是,夏薏从没有见过他的照片。 不仅如此,梁亭故还是云川梁家的掌权人。 值得一谈的是,他年纪轻轻,手段却极为狠戾高明,是只不好惹的心机狐狸。 因此常有人谈论,梁家老三,也就是梁亭故小叔之死,可能就是与他有关系。 夏薏兴致缺缺地听着叶葭然讲话,余光间,有几个猫着身体的影子飞快从旁边闪过。 “......” 她有些心不在焉,生日会还有两个小时就开始,而此时的礼堂内,那些知名校友都还没到场。 叶葭然一回头,看到的便是她这幅纠结的模样。 “要不你先走吧?反正后面也不会点名了。” 作为学校的老油条,她们几乎将学校惯有的套路了解得一清二楚。 因为坐在最后一排,后门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夏薏拎起包包,她猫着腰往外跑去,视线从暗到明的那一刻,她突然撞到一堵略微硬朗的胸膛。 夏薏鼻子微微一酸,与之携来的是一阵乌木沉香,冷淡又清冽。 “不好意思,撞疼了吗?” 一道清磁,却温润如同春风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夏薏摸着鼻子抬起眼,只见男人西装革履,斯文矜贵,气质非凡。 他依旧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漆黑淡漠的瞳仁微微下敛,五官深邃像是被精心雕刻过。 “丢掉不喜欢的东西,是个正确选择。” 是昨晚那个男人。 夏薏怔了一下,男人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她慢半拍地啊了一声,“没有没有。” 梁亭故看着女生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应该是撞疼了的,不然,那眼睛怎么会水盈盈的。 “怎么出来了?” 他语气温和一问,惹得身边的石光不由抬了下眼。 夏薏有些心虚地啊了一声,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包,脑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理由,“我上个厕所,老师。” 眼前的男人气质成熟,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夏薏说着,一边还抬起那双无辜乌黑的眼,“听说今天梁亭故学长会来,我期待了很久的!” “想提前去一下,等会儿好专心听讲。” 这理由应该没一个老师会拒绝吧。 “是吗?”男人微微勾了下唇,不轻不淡的语气却让夏薏愈发心虚。 “请问,是梁亭故学长吗?” 一道迟疑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夏薏身体一僵,只见眼前的男人掀了下眼皮,他颔首,淡薄的镜片划过一丝光痕。 “......” 擦肩而过之际,梁亭故的脚步一顿,他一手单插在西装裤里,和夏薏白皙纤细的手臂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很感谢你的期待。” “......” “但我最后一个上台,所以,你可以慢慢来。” “......” 夏薏最终还是壮着胆子没有回去,因为这票属实来之不易。 那天向星和叶葭然也守在手机前,结果三人都没抢到。黄牛出的价格高,一张票要花掉夏薏一个月的兼职费。 纠结之时,她在梁茉的超话里看到有人因事出票,她原本也没太抱希望,但没想到对方出票极其爽快。 很靠前的位置,价格竟比原票价还要低。 夏薏 3. 03 [] 那醉汉被带走时,还极其委屈地和警察控诉着:“是这女的打我!我才是受害人!” 触上警方看过来的视线,夏薏正要解释,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警察先生,我学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怎么打得过他呢。” 梁亭故嗓音淡漠,他漫不经心地咬长了几个字,加上那矜贵疏离的气质,任谁看都不像在捏造证词。 夏薏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因为梁亭故的“证词”,再加上这醉汉也是有前科的人,警方有些不耐烦地将男人推进了车里。 “骚扰人家就算了!还污蔑人姑娘!” “......” 直到警车离去后,夏薏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轻声道:“谢谢你啊,学长。” 梁亭故微微一侧头,漆黑一团的视线落在女生脸上,他似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嗓音一点不如刚才般冷淡,反倒极为温和:“不叫老师了?” 夏薏有些尴尬地啊了一声,她抠了抠手心,恨不得现在有个瞬间移动能离开这里。 在女生低头的那一刻,梁亭故漆黑的眸子里勾着些微不可查的笑意,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我先送你去一趟医院?” “嗯?”夏薏疑惑了一下,但很快,顺着梁亭故的视线,脚踝处的刺痛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大概是刚才摔醉汉时,他的酒瓶砸在了地上,被碎片划到的。 “不用了学长。”她条件反射地拒绝,“寝室有药,我回去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梁亭故也没强求,他颔首,“我听说你们学校宿舍十点半门禁。” 听着他的话,夏薏下意识地点头应了一声,“是。” 但很快,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夏薏脸色突变,正要开口,梁亭故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脚也不宜太过走动,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吧。” 他语气依旧温和,绅士保持着距离,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冒犯,至少夏薏是这么觉得的。 学校的门禁查得严,若是迟了,恐怕她的奖学金会泡汤。 夏薏思忖了两秒,“那就谢谢学长了。” 寂静昏暗的街道上,梁亭故单手插在西装裤里,他微微一笑:“不客气,学妹。” ...... “擦一擦?” 梁亭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来了一块小毛巾,顺着他的视线,夏薏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裙摆。 她有些尴尬地接过,“谢谢。” 应该是怕她裙摆脏,弄脏了座位吧,夏薏低着头,一边擦一边想着。 “裙子湿了贴着皮肤,会很不舒服。” 梁亭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夏薏抬起眼,他似乎看穿了她心底所想,又温和补充了一句:“不是怕你弄脏。” “...谢谢学长。” “你好像说了三遍谢谢了。”梁亭故不疾不徐道。 夏薏擦着裙摆的动作逐渐放慢,“应该谢的。” 女生说得很是认真,石光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只见梁亭故姿态松散,可那如钩子般扬起的眼尾出卖了他不错的心情。 “是你自己保护了自己,你很厉害。” 若换作别人,这话听起来可能会阴阳怪气的。 但梁亭故声线温和干净,像是夸奖好孩子的长辈,夏薏的耳尖不由烫了下。 她知道梁亭故说的是她把那醉汉摔趴的动作。 事实上,她只是以前兼职时有和教练学过一点,那醉汉体格大,如果不是喝醉了酒,她可能真的没办法将人打趴下。 回校的路程里,梁亭故没有提起她上厕所上到再也没回去这件事。 而之后他也没有刻意来搭话,这让夏薏绷紧的神经逐渐松了些。 梁亭故似乎还在工作,他拿着平板电脑,一边听着蓝牙里的汇报,声线清冷,语速平缓,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夏薏的思绪有些飘忽,她脑中突然浮现别人对梁亭故的评价——狠戾又笑里藏刀的心机狐狸。 她不由在心底反驳了一下,谣言果然不可信,明明挺温和的呀.... 石光将车停下后,夏薏才从神游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看向身边的人,只见梁亭故拿着的平板已经暗了下去。 “今天谢谢你了,学长。” 梁亭故微微颔首,“不客气。” 因为脚受伤,夏薏离开的背影走得有些慢。 直到那浅绿色的影子完全消失,梁亭故搭在平板上的手指轻敲着,他收回视线,镜片后的瞳仁漆黑寡淡。 黑色矜贵的车辆再次驶入寂静的道路,梁亭故不知在看什么,手机冷白的光线折射在那淡薄的镜片上。 石光不断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梁亭故关了手机,他抬手摘掉眼镜,身体往后一靠,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只存了几秒。 寂静的车内,看着他阖眼休息的模样,石光正欲开口,只听后头的男人嗓音沉而平静:“石光,再帮我约一下Joy吧。” ...... 大四的上半学期课不多,空余时间夏薏都在兼职。 她打了两份工,一份是在咖啡厅,还有一份是帮别人剪视频、敲代码。 因为下学期需要完成学校的实习任务,所以趁着这段时间空,夏薏想多赚点钱。如今她的小金库也逐渐满了起来,距离开一家书咖然后躺平后半辈子的梦想也不远了。 十二月,学校正式开展了毕业生实习工作的会议。 夏薏开始海投,每次面试回来,她整个人像是蔫了的黄花菜似的。 叶葭然已经保研,她早早就找好了家教实习,看着夏薏每天精疲力尽的模样,她不由有些心疼。 “是不是面试官刁难你了?你不是说面试的还不错吗?” 夏薏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像她这样不爱出门,不擅长打交道的人,面试时完全是硬着头皮装淡定,那些游刃有余的回答是她准备了长时间才得到的结果。 但从面试间出来的那一刻,那沉稳淡定的状态像耗尽了她全部的电量,整个人瞬间疲惫。 叶葭然心疼地给她按摩肩膀,“那你这几天还有面试吗?” “没了。”夏薏眯着眼,许是太舒服,她不由软了嗓子:“然然,你对我真好。” 叶葭然笑得温柔,向星不在寝室,两人点了个外卖,一边看电影,一边享受着。 “对了,你有联系到梁亭故吗?” 叶葭然突然想起,夏薏摇了摇头,她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梁亭故的那块小毛巾,正被她整洁叠放在那摞书上。 那天她回来后,向星看着她拿着的小毛巾惊呼出声。 这普普通通的毛巾,是一个奢侈品的牌子,价格可以抵上夏薏两个月的兼职费。 得知是梁亭故给她擦裙子用的,向星和叶葭然不由咋舌了一番。 夏薏却觉得这毛巾有些烫手,如果不是知道这价格,她刚才差点要拿来擦桌子了。 这毛巾已经用过,也不方便再还回去。 夏薏想要将钱还给梁亭故,虽然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可能是如沙子般微小的存在,但她 4. 04 [] 大学的最后一次期末考结束,校园里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这个新年,夏薏没有回粤北。 咖啡店寒假关门,她就宅在寝室兼职帮人剪视频,敲代码。说实话,她觉得还挺自在。 大年三十那天,向星二话不说地来宿舍抓人。 夏薏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便厚着脸皮去她家住了两天。 向星的父母是很温柔的人,他们像自家人一样招呼着夏薏,那天晚上,向星的母亲还偷偷往她包里塞了一个红包。 夏薏心底一阵暖意,她在微信上给向星发了一个红包,女生笑嘻嘻地截屏发了朋友圈炫耀—— 【薏薏宝贝的红包。】 叶葭然在底下吃醋地评论,夏薏弯唇,也发了一个相同数额的红包过去。 (红包)【我的爱意也不能比星星少。】 夏薏笑着看她幼稚的攀比,等零点时,她收到了一些祝福。 她的微信人不多,只有百个。 不管他们是不是群发,夏薏都一一回了过去。 等划到最后,如她所料的没有看到那两个头像,反倒出现一个有些意外的人。 梁学长:【新年快乐。】 陌生诺大的卧室里,手机冷白的光线落在女生姣好干净的脸上。 倒是没想到梁亭故这样的人也会群发。 而且,他时间卡的很准,被压在了最后面,应该是第一个给她发来祝福的。 【新年快乐,学长。】 夏薏回了过去,梁亭故的头像是一抹落日,看起来像是他自己拍的。 她不由想起向星和她吐槽过的,她父母就喜欢用这种风景做头像。 一股老干部风派。 许是腹诽得到了感应,夏薏刚要返回,梁亭故又敲了几个字过来:【还没睡?】 【嗯嗯。】 夏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得这么及时,她思索了一会儿很快想通。 对前辈要尊敬嘛。 梁亭故:【守岁?】 夏薏:【不是,单纯只是熬夜。】 外头的鞭炮声还未断,大约过了一分钟,梁亭故的消息和向星的一同发来。 向星:【宝贝,来不来斗地主?】 而梁亭故则是分享了一首歌的链接过来:【如果失眠,可以试试这首歌。】 夏薏视线微微一顿,她还以为梁亭故不会再回了,毕竟也只是群发客套一下。 又或者是像向星妈妈那样唠叨一句——年轻人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 梁亭故分享的这首歌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因为这是梁茉的。 在最低谷的那一段时间,她的失眠确实很严重,也确实是靠这首歌度过的。 只是现在,她的失眠已经好很多了。 但没想到梁亭故也会听这歌,真是好巧。 【好。】 她回了过去。 而在这之后的下一秒,夏薏迅速进入了向星邀请的房间。 这喜庆的斗地主背景音乐响彻到了五点多,而梁亭故分享来的链接也被她直接忘之脑后。 ...... 第二天,夏薏原本想先回学校了,可向星怎么都不肯放她走。 她好说歹说,夏薏终于答应和她去朋友家做客。 向星知道她对于陌生人的聚会有些抗拒,她抱着女生的手臂,嗓音甜腻腻的,“我朋友就是昨晚和我们一起斗地主的,他人挺好的,你忘了吗?” 她这样一说,夏薏自然记得昨晚的那男生。 易炸毛,玩得起,但又好像,钱多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是夏薏昨天通宵斗地主得出来的结论。 “而且,他家养了好几只猫猫,到时候你就抱着猫猫玩。” 向星轻飘飘地扔下了一颗炸弹,只见原本还犹豫的人微微放大了眼。 夏薏啊,最拒绝不了毛茸茸的生物了。 - 樾澜府的位置紧邻市区,门口的安保人员对她们进行了登记,别墅区沿途的绿木错落有致,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 向星的这位朋友大概是个来头不小的公子哥。 车子驶入一栋气派的别墅内,白色浮雕大门敞开,只见里头已经停了好几辆价格不菲的车。 夏薏深呼吸了一下,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向星拎起包包,“别紧张宝贝。” “等会要是还是不自在,你跟我说,我带你回去。”在踏进门前,向星拉着她的手说。 夏薏心底还在敲着鼓,咕咚咕咚毫无节奏感,“没事的,我只是担心让你扫兴了。” 她知道自己性格扭捏又很怂,向星对她这样好,她不想让她失望。 “星星,你朋友好腼腆呀。” 但好在,向星的这几个朋友都很好相处,也打破了夏薏对这些公子哥大小姐的刻板印象——高傲又不屑一顾。 “哎,你一个人会不会太无聊?” 路云桉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别人来他家做客,这少爷就穿了一件绿色的恐龙睡衣,懒懒散散,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像是鸡窝。那长长的恐龙尾巴被他拿着把玩逗向星,看上去还有些欠揍。 夏薏摇头,刚要开口,路云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我叫帅哥来陪你玩吧。” “!” 夏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磕磕绊绊:“不、不用了——” “哝。” 路云桉从地上捞起了一团白色的东西,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那恐龙尾巴还扫到了她小腿处。 夏薏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进了个毛茸茸的玩意儿。 她和那圆溜溜的眼睛四目相对,银白色的金吉拉细细叫了一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路云桉说的帅哥是谁。 向星一眼看穿了她心底所想,她笑得不可开交,挠着金吉拉的下巴问道:“薏薏,这个帅哥怎么样?喜欢吗?” “.....”夏薏尴尬地嗔了她一眼,向星和他们过去喝酒,走之前,路云桉呲着牙拎来只和帅哥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吉拉。 “听向星说你喜欢猫,来,我把美女也带过来了。” “......” 一人两猫大眼互瞪着。 帅哥,美女。 好吧,路云桉起名字还挺有特色。 向星几人在那边喝得起劲,有两只猫在,夏薏也不觉得尴尬。 帅哥美女都不怕生,抓着她的手没一会儿就翻起了自己的肚子。 “不是说有三只猫吗?” 夏薏一边给两只黏人可爱的小家伙拍照,一边又想起了向星说过的话。 她挠着金吉拉的下巴,随意扫了一圈诺大的别墅,都没看到第三只猫猫。 “你妹妹呢?”她抱起猫自言自语地问道,另一只也黏人地趴到她腿上,黑色的裙摆处瞬间沾上了根根分明的白色。 “是在找它吗?” 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夏薏抬眼,被她抱着的两只猫动作也出奇一致,三双清透明亮的眼齐齐看了过去。 只见梁亭故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毛衣,锋锐俊朗的五官被衬得柔和,而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像是化开了冰雪,干净而温和。 “梁..学长?” 夏薏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他,梁亭故嗯了一声,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面前,绅士又礼貌地问:“可以坐你旁边吗?” “啊,可以。” 夏薏移到了沙发边上,目光却落在他抱着的,那只有些炸毛的缅因银虎身上。 “要抱抱它吗?它叫保安。” 梁亭故问,夏薏微微一滞,“保...安?” 路云桉起名,还真是别出心裁... 梁亭故笑了笑,原本抓着夏薏手玩的猫蹭到了保安旁,只见这缅因银虎懒懒掀了一下眼皮,看上去有些高冷。 而下一秒,帅哥也晃着尾巴凑到了它身边。 明明是年龄最小的一只妹妹,气势倒是挺足。 “昨晚那首歌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