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世,我只一拳》 第一章 九岁了,该成家了! “小朋友,你几岁啦?” 温婉的女子蹲在满是菜叶的集市旁,笑靥如花,吐气如兰。 一身乞丐装的秦冲白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只的漆黑的牙齿:“他啊,九岁了!” 温婉女子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九岁了,也该成家了。小朋友,给你说个媳妇好不?” 秦冲又白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小女孩却拍着脏兮兮的小手笑着跳起来:“好啊好啊,啊哦,秦冲哥要娶媳妇咯,秦冲哥要娶媳妇咯!” 温婉女子站起来,看看自己那上好鹿皮靴上沾着的些许尘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瞬间又朝着小乞丐展开了灿烂的笑颜:“原来你的名字叫秦冲啊!” 秦冲送给她第三个白眼,小女孩仍然代他回答:“是啊。他来这儿几年了,没有父母家人,也不会修炼,我们都叫他秦冲哥,他是个好人!” “好人?好人正好啊!”温婉女子拍拍手,旁边两个彪形大汉立马上前,为她撑开漆黑绸面的大伞。她转过身,淡淡地吩咐道,“把姑爷送到东门别苑,三天以后,成亲!” “是!”两个大汉恭恭敬敬地弯腰答应,便簇拥着她走出这条狭窄而肮脏的小巷。却听小女乞在身后叫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温婉女子住了脚,回过头,俏面如花:“我叫楚薏,是他的小姨子!” 她指的正是秦冲,小女孩却是目瞪口呆,咬着手指,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姨子?” 温婉女子嘴角一翘,便与两个大汉离开了。 秦冲却仍然不说话,只是待三人离开小巷之后,他一翻身爬起来,狠狠地朝着小女孩啐了一口:“无聊!”然后便拔腿飞奔。 他可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天上会掉下个大美女来给他当媳妇——那温婉女子楚薏长得可真俊俏,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已经是前凸后翘,眉眼如画,一头柔顺的黑发如瀑布一般,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时常闪着精明的光泽:由此推断,她的姐姐一定长得也不会丑。再看她身后那两个彪形大汉,一双太阳穴都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从大势力里出来的——这种生得又美,身后势力又强大的女子,怎么可能要嫁给他这个小乞丐,而且还是九岁的小乞丐? 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阴谋——秦冲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趟进这趟浑水,一个不小心,恐怕连小命都得丢进去——不,不是恐怕,而是一定! 所以,他不跑,还在这儿等死吗? “真以为老子只是九岁的傻小子吗?告诉你们,老子已经十八岁了!” 秦冲一边跑一边冷笑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从小不知怎么回事,人家过一天算一天,他却要过两天才能算一天,人家一年是三百六十天,他却要过上七百二十天才算一年。所以他今年虽然只有九岁的模样,但实际上,却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了。 只是,今天这个局面,别说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八岁少年,就算他是二十八岁、三十八岁,显然也是没办法逃掉的:刚跑到巷子口,便看到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柱着一柄大伞,露着满口黄牙上的几片菜叶,冲着他嘿嘿直笑:“姑爷,往哪里去?” 于是卢城的街道上,过往行人便看到了这样一幕:一个灰黄劲装的大汉,腋下挟着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大步而行。那小男孩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却总是没办法挣脱下来。 有仗义的,便捋起袖子,想要把这可怜的孩子救下来,却被同伴连忙拉住了:“你干什么?看看他肩膀上的剑锋标志,那是试剑府的人!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去管试剑府的闲事?” 于是仗义者立马便蔫了:试剑府啊,这可是方圆十来个城池的主人,谁敢招惹? 听到“试剑府”三个字的秦冲,也似乎认命了,在大汉的腋下停止了挣扎。 试剑府,是邻水郡的“五府”之一,乃是整个大武王国都能排得上号的顶级势力,统领着邻水郡西南一带的十来座城。卢城楚氏是试剑府的分家,据说其家主乃是卢城第一高手。 所以卢城楚氏嫁女这消息一传出去,登时便把整个卢城都轰动了。 位于城东大如意街旁边的楚园,在这三天里简直变了一副模样,不再是以往那么庄重森严,而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红灯笼挂满了整条大街,而且昼夜不灭,站在街口望去就如看见了满天的繁星一般;鲜红的地毯从府门口一路铺出来,足足铺了上百丈长! 天色刚刚放明,大如意街上的招星楼上,便已挤满了人。招星楼是距试剑府门口最近的一座酒楼,楼前便是喜车的必经之路,所以很多人都是两三天前就过来预定了位置。 在招星楼占据一席之地,至少有三个好处:一是此地是楚园外视野最为开阔的所在,还能看到楚园里面,正是看热闹的好地方;二是喜车经过,必然会有“洒金”,隔得近,自然能多捞到一些,楚氏这么大的产业,出手不知有多豪奢;其三,则是能够近距离地看一看试剑府的那位“神女”,那位大小姐,可是整个卢城无论男女的梦中情人呐! 卢城楚氏族长乃是大名鼎鼎的“幻剑”楚鸣空,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乃是原配正妻所生,名为“楚芊”,据说便是今天的新娘。这可是一位奇女,今年刚满十七岁,论相貌,生得闭月羞花,号称“卢城第一美人”;论修为,现在已是七星武徒,卢城少年一代第一天才;论学识,纵称不上学富五车,至少也是罕见的才女;论头脑,人家可是经商奇才! 唯一的缺憾,便是命不好。 楚芊的母亲是楚鸣空的正房原配,但出身不佳,只是城东一家富户的女儿;而且死得早,楚芊刚刚三岁的时候就死了。而楚鸣空年轻时也很有些潇洒,楚芊刚满周岁,楚鸣空就多了一个私生女,便是楚薏。楚芊的母亲死后,楚鸣空立即将当时还养在外面的楚薏母女接回府中,将楚薏的母亲刘氏立为正房,于是楚芊的悲惨日子就开始了。 如果不是楚芊实在太优秀,楚鸣空不顾一切地维护着她,她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但即便楚鸣空如何维护,在他当了楚氏族长,渐渐忙碌起来之后,便顾不上她,楚芊便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她十二岁时便被委派到九澧庄,这是楚氏名下一处快倒闭的产业,专司酿酒。 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去主管酿酒,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在故意刁难她啊。 可是楚芊的经商才能便是在这时候展露出来的,短短三年间,她奇招叠出,把只有七名工人的酿酒坊,生生变成卢城第一酒庄,还远销试剑府治下各县城。去年单是一个九澧庄,给楚氏一带来的收益,便占掉了整个楚氏年度总收入的六成以上! 可以说,谁要是娶了楚芊,便相当于抱回了一个金枕头,这辈子便不用奋斗了。 “也不知是哪家少爷有这等福气,能够成为楚家天仙的夫君啊!” 招星楼中,众人喝着九澧庄特酿的“九澧醉”,高谈阔论:“我看,应该是城东的刘府!” “算了吧,刘府最小的少爷都二十三了,家里还有一房正妻。就算他是楚氏夫人的侄儿,也没那本事能够得到楚芊小姐的芳心!依我看,定然是八马镖局的少镖主,‘八杀剑’黄奔!” “就黄奔那丑八怪,楚芊小姐就算嫁给我也不会嫁给他!” “你们都小声些,要被楚府听到了,小心连命都丢了!我听说,今天的新郎,是个乞丐!” “嘁!拉倒吧!真当我们卢城没男人了,一个乞丐也想娶楚大小姐为妻?” “我听说,是真的,而且是楚氏娶那乞丐,不是楚大小姐下嫁于他!” “什么,竟然是要他入赘楚府?” “什么入赘?楚府会做那等没品位的事?楚芊小姐虽然娶那乞丐,但成亲之后,他们还是要分门另住的。你可曾见过试剑府楚氏,沦落到要收留一赘婿的地步?” “那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二楼临窗一张桌子旁,一个青袍老人端着酒杯,叹了一声,“这么好一个姑娘,那楚鸣空也当真能舍得?” “他舍不舍得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铁鞭’赵舍义是定然舍不得的!” 听着旁边桌旁传来的调笑声,青袍老人哈哈大笑:“‘飞犬’林青鸽不也是舍不得么?只因为人家都不知道那小妮子的好,只有我们俩,却是无意之中知道的,不得不来啊!” “飞犬”林青鸽端起酒杯,遥遥一敬:“好说,好说!” 便在此时,只听街上有人叫了起来:“香车来了,香车来了!” 第三章 婚礼上的刺杀! 别说街道上和招星楼上的人群,就连楚园里的刘氏和楚薏母女,也在这一刻惊呆了。 而且,唱礼官的唱礼还没有结束:“另送,三阶草药十株,玉璧一对,纯金梳妆盒一个!” 许久,刘氏木讷地回过头,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楚薏:“二妹,他们是来送礼的吗?” 楚薏喃喃地道:“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是来送礼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这份礼,太大了,大到令人不敢相信! 卢城最为顶尖的人物,执事令和护军都尉,也才各送了一千两白银;作为楚芊名义上的“外公”,刘氏的父亲刘长贵,也才只送了两千两白银,这已经是卢城最为顶尖的豪礼了。 这位不知来头的“秦略雄”和“杜婧”,却一出手就送了万两金! 她们都听清楚了,送的不是“礼银”,而是“礼金”——黄金! 大武王国币制,一两黄金等于一百两白银,这一万两黄金,那可是一百万两白银,相当于整个卢城楚氏十年的总收入了!这是要把整个楚园买下来吗? 何况,人家还不止送了黄金,还送了三阶草药十株——三阶草药,每一株都能卖上千两白银;还送了一对玉璧、一个纯金梳妆盒:这到底是楚府嫁女,还是他们秦家嫁女啊? 秦略雄和杜婧,到底是何方神圣,无缘无故地,为什么送出这么大一笔豪礼? 但这豪礼的真实性,乃是无庸置疑的,因为已经有十几个家丁,手忙脚乱地把五口沉重的木箱子抬了进来,抽开箱盖,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锭,每一锭,都是十两重的千足金! 这是真有一万两黄金啊! 刘氏还呆呆地立着,楚薏推了她两下,她却毫无反应。没办法,楚薏只得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两位贵客临门,楚园上下,蓬荜生辉!不知两位贵客来自何方?” 本来打听客人的来历,这是很没礼貌,很令人尴尬的行为,但楚薏却不得不打听。没办法,这一万两黄金的礼太重了,不打听清楚,她不会感到高兴,而只会忐忑无比! 迎面走来的是一男一女,都在四十岁左右年纪,一身大红锦衣。男的腰肢挺得如标枪一般,方正国字脸,虽是满脸堆笑,却也顾盼生威;女子雍容华贵,令人不敢仰视。 那男子抱着拳,笑道:“在下秦略雄,这是贱内杜婧,我们是从郡城来的!” 楚薏脑海里在拼命转着,她的印象中,卢城楚氏似乎在郡城没有什么认得的人啊,姓秦的,这就更加没有了。可是人家来都来了,又送了这么大一笔礼,难道不让人家进屋? 这时秦略雄朝礼堂上看了一眼,又问道:“鸣空兄怎么不见?” 原来是父亲的朋友。父亲虽然这几年深居简出,但年轻时也曾闯荡天下,也许是那时和这位姓秦的建立了交情吧?楚薏收回心绪,笑意盈盈地答道:“家父身子有些不适,也许是前些日子累着了。两位贵客且请里面请,待侄女回报家父,再来与两位贵客相见!” 秦略雄哈哈一笑:“这倒不用,既然鸣空兄抱恙,那就不用出来了,自便就是。只是在下有个小小的请求,这黄金与草药,乃是送给楚园的,这玉璧与金箱,却想送给一对新人!” 他有些抱歉地笑道:“不知贤侄女能不能替我们夫妇引荐,典礼之前,先见一见新人?” “这……”楚薏有些为难,却听一声清越的金钲响起,连忙笑道:“吉时到了,请两位观礼吧!” 秦略雄夫妇都有些遗憾地抿了抿嘴,却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走进礼堂。他们送的礼物极重,便被引到礼堂最里面,观礼台的最前方,与刘长贵、李昌、马勇等贵客为邻。 几位贵客都想打探一下秦氏夫妇的底细,可惜典礼马上就开始了,一时也没找到机会。 傧相高声引导着,先是两个大红衣袍的少年,扶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上礼堂。这身形看着最多不超过十岁,胸前系着大红绣球,显然便是今天的新郎了。 “原来真是个小孩子啊!”礼宾席中有人低声惊叹起来,“楚大小姐,怎么如此命苦?” 但旁边一道凌厉的目光,立时打断了他的话:是楚园的一名侍卫,正冷冷地盯着他。 于是众人闭嘴,礼堂上只剩下一片恭贺声,以及傧相那高亢的唱礼声。 “恭请新娘入场!” 两个俏丽的丫鬟扶着一个身材颀长的锦衣少女走进来,少女头顶上盖着红盖头,手中牵着红绸,走到礼堂中间,在傧相的唱礼声中,与那少年相对而立。 “一拜天地!” 两个新人面朝门口而立,刚要拜下去,便听得楚园外响起了一声狂笑。 “好好一个女娃子,被你们这样就糟蹋了?可笑啊,可笑!” 话语声中,一道灰色的人影如苍鹰般掠进来,伸手便朝新娘子抓了过去! 新娘子浑身一震,数丈外的秦略雄却双眸中精光一闪,诧异地道:“居然是玉鼎灵体?” “什么?”旁边的杜婧满脸震惊,“最适合做鼎炉来双修的玉鼎灵体?” 秦略雄点点头,满脸怜惜地靠在椅背上:“可惜了,这女娃的命可当真是苦,居然是玉鼎灵体,这一生恐怕坎坷无比啊!不过,若是冲儿得到了这玉鼎灵体,那天机印,恐怕就……” “那可不能让这家伙,坏了冲儿的好事!雄哥,要不要我去……” 杜婧说着,便要跃跃欲试。秦略雄连忙拦住了她:“这是人家的地盘!” 果然,那大手抓到新娘子肩旁,却听一声厉喝:“放肆!”早有一剑刺来。 来人大手蓦然一翻,便抓向那剑锋,却又忽然缩了回去,怪叫道:“雷光剑?楚元天?” 试剑府的试剑心法神奇无比,却并不是一套剑术,而是能令修炼者自行创造出适合自己的剑法。比如幻剑、灵猿剑,都是试剑府中坚一代的高明剑术;而雷光剑,则是上一代剑修楚元天的绝学,他是楚鸣空兄弟的叔父,数十年前,也是卢城赫赫有名的剑法宗师! 此时楚元天威风凛凛地站在礼堂上,只见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身喜庆的大红衣袍,手里却是一柄修长的细剑,剑锋上有道道雷光闪烁,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霍老妖,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敢出来,还把主意打到我楚园来了,胆子不小啊!” “什么,这人就是‘无淫不作’霍鸨?”有人惊叫起来,“他还没死?” “你小声些,你可没有楚老剑侠那样的实力,敢和这尊魔头叫板!你不知道他的绝学,叫做‘死生幻变大十八式’么?得罪了他,你就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那霍鸨也现出真身,一身灰衣,身材丈许,却如竹竿一般。他一双鹰目扫视了刚才说话的那两人,直把那两人吓得浑身发抖,然后才回过头来,冷笑道:“有什么敢不敢的,别人视你楚园如龙潭虎穴,老夫可不怕你!哼哼,玉鼎灵体,让你们如此糟蹋……” “放肆!”楚元天厉声喝斥,长剑一引,剑势如雷,便朝霍鸨一剑刺去。 楚芊是玉鼎灵体的事,在整个楚园之中,知情者也不会超过三个人,此时被霍鸨一下子说了出来,楚元天真是又惊又怒,刷刷几剑,不但堵住了对方的嘴,也把对方逼出了礼堂! 但绝大多数人,却是不知道玉鼎灵体的意思,楚薏便问道:“娘,什么是玉鼎灵体?” “不知道!” 霍鸨已经被楚元天逼出礼堂,两人大声喝斥,已经不知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傧相看过来,刘氏缓缓地点了点头,傧相便高声唱礼道:“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朝着门外的晴天白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看着两人缓缓转过身来,楚薏忍不住有些浑身发抖。刘氏连忙拉住了她,可是她的双手也是一阵阵燥热,显然,和女儿一样,此时刘氏的心情,也是十分激动的。 “娘,她这一拜下去,偌大一个楚园,就是我们娘俩的了!” “是啊!好孩子,你就是楚园唯一的主人,谁也没办法改变!我们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刘氏紧握着楚薏的小手,想了想,又沉声叮嘱道:“不过好女儿,咱们还是不能高兴得太早,现在才一拜天地。你二叔和三爷爷都对付捣乱者去了,咱们更得提高警惕。你给你五叔讲讲,要他特别注意防备,不但要防着外人捣乱,也要防着园里的人,包括这小两口!” 楚薏点点头,又推了推母亲:“娘,你去,现在该拜高堂了!” 刘氏喜滋滋地坐到礼堂正中主位上,和善地朝宾客们点着头:“今天是我女儿的大喜之日,拙夫本应该在的,可惜他身体不适,去试剑城医治去了,就由贱妾代拙夫,受此一拜吧!” 新郎已款款拜下去,却忽然又跃身而起;手里,紧捏着一柄雪亮的匕首! 第四章 咻,嘣! 楚薏已经走到礼堂后门口了,她本是打算去通知五叔楚鸣成的,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叫:“冲儿!”她猛地转头望去,却见那杜婧已站了起来,一脸的紧张、痛惜之色! 杜婧目光望着的,却是小小新郎秦冲的双手:那紧握匕首的手背上,布满了厚厚的血痂! 楚薏忍不住又皱了皱眉,目光却落在那新娘身上——但新娘一点动静也没有。 楚薏抿抿嘴,转身走出了礼堂,心里却在想着,等会儿是不是就不要回来了? 在她身后,礼堂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几乎就是在秦冲抽出匕首的同时,礼宾席左侧,已有人高声叫了出来:“抢新娘了!”便见一片刀光剑影,几个大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猛跳到桌子上,挥着刀剑一片乱舞! 楚园的戒备自然是森严的,不但礼堂外围一圈柱子下都站着灰衣家丁,还有些家丁装成宾客混在礼宾席里。此时一见有人捣乱,便纷纷围了上来;一些真诚来贺喜的宾客也不愿放过这次讨好楚氏的机会,纷纷抽出随身兵刃,与那帮捣乱者斗了起来。 但那帮人却如泥鳅一般,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相斗,而是混进人群,顿时闹得偌大的一个礼堂人仰马翻,混乱不堪,甚至有人掀翻了桌子,刚摆上的酒碗菜碟漫天飞舞! 小新郎秦冲刺出的那柄匕首,已被一只手掌稳稳地抓住了。 秦冲抬起头来,便见那刘氏脸上浮现出一道森森的冷笑:“小杂种,你可真有本事,几次想着逃跑没成功,居然想着在婚礼上行刺?哼哼,就凭你?” 她阴冷笑着,随手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银簪便要刺过去,却又似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远处,杜婧一看她挥起银簪,登时便急了,嘴里低呼着“冲儿”就要站起来,秦略雄却一把拉住了她:“先看看,不要着急!” 杜婧咬着牙,只见刘氏挥了挥手,秦冲便倒翻出去,手中匕首也给夺了过去。 刘氏毕竟是二星武士级别的高手,而秦冲却是连一星武徒也未曾达到的小孩子,根本就没有开始修炼,哪怕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柄匕首,却也不可能是刘氏的对手。 武者分为武徒、武士、武师、宗师四个级别,除宗师外,每个级别都分为九星。 秦冲揉了揉被捏得酸痛的手腕,咧嘴笑道:“用匕首还是不习惯,我可真是自找苦吃!” 刘氏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见秦冲已是双腿一撑,前弓后箭,塌肩沉腰,双手捏拳回收腰间,左臂猛地伸出,却是一记标标准准的直拳,轰向她腰腹! 直拳是“基本拳术三十六式”中的第一式,只要年满六岁的小孩子都会修炼,秦冲会打,倒也不算稀奇;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拳不但招式标准,关键是势头很足,力道也很大,拳头上居然裹着一股厉风,估计着那力道,至少能够轰退一只羊! 刘氏显然是猝不及防,没有提起真气,竟被这一拳轰得倒退了两三步! 顿时间,她脸上青一片红一片的,眉宇间,霎时闪过了一丝丝杀气! 旁边立马有一个家丁冲过来,挥起大刀便朝秦冲头上砍去:“找死了你!” 杜婧又“腾”地站起来,秦略雄却再一次拦住了她:“别着急,再看看!” 一刀砍到半途,却又被刘氏一把抓住刀柄:“先让他们拜完天地,进了洞房再说!”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要让这两人成亲,若现在就把新郎砍死了,那还成什么亲? 家丁退了下去,礼堂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那群闹事者都没能成事,纷纷被赶了出去;二老爷楚鸣放和五老爷楚鸣成等人也来到了礼堂里,整个楚氏高层,除了追着霍鸨出去的楚元天以外,就只剩下楚薏没有回来了——楚鸣成都来了,她怎么反而没有回来呢? 帮着楚氏对付那些捣乱者的李昌、马勇等人,也坐回了座位上。 两个家丁冲过来,推开那两个无所作为的伴郎,一左一右挟着秦冲。 秦冲自然不愿善罢甘休,双臂一振,竟把两个家丁弹开,挥手又是一记冲拳! 但一拳轰出,手腕却被楚鸣放擒住,顿时整条手臂一阵酥麻,秦冲一下子跌倒在地! “扶起来,婚礼继续举行!”楚鸣放轻喝一声,一闪身便又回到了刘氏背后。 至于新娘,她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看戏一般,根本就没有丝毫动静。现在两个丫鬟提醒她,她也便如提线木偶似的,按照傧相的指令,一件一件地做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相差足有半个身子的一对新人,规规矩矩地相互拜下去。秦冲似乎也认了命,严格按照规矩来,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不过隐藏在红袍下鼓鼓的肌肉,却似彰显着他现在的心情。 这副场景很滑稽,颀长的新娘与矮小的新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些,宾客们都兴高采烈地看着,笑着,刘氏则是笑得最为舒畅开心的一个。 “送入洞房!” 傧相终于喊出了这句话,这也代表着婚礼已经成了,刘氏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杜婧不由站了起来,全然不顾身旁李昌、马勇等人诧异的目光。秦略雄这次却是没有阻拦她,而且他自己也是弓起了背,像极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但刘氏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秦、杜二人,她满心满脸都是高兴,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 “好,好!真不愧是楚家的好女儿!芊儿,你成家了,为娘就太高兴了!” 刘氏只是假惺惺地感叹了一句,却没想到新娘居然回答她了。 “是啊,姨娘苦心积虑,如今终于算是掌控了全局,挺高兴的吧?” 刘氏一愣,皱着眉头问道:“芊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楚芊猛然扯下盖头,露出一张美轮美奂的脸庞,她额头有一颗殷红如血的小痣,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双目中怒火熊熊,但在那颗小痣的映衬下,却显得越发娇媚而端庄! “果然是玉鼎灵体!”绷紧的秦略雄忽然又松弛了下去,无力地倚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楚芊没有听见他的话,而是双眼逼视着刘氏,低声厉喝道:“姨娘苦心积虑,要将我嫁与他人,好让你的女儿楚薏继承楚氏少主之位,咦,怎么不见你女儿和我父亲在场?难道说,姨娘还是没打算把我父亲放出来,特意派了我那心生九窍的妹妹去看着他么?” 礼宾席上有了一阵骚动,听楚芊这意思,难道楚鸣空已经被刘氏关起来了? 刘氏皱着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你父亲病重,你不是知道的么?” 楚芊冷笑道:“病重?这是当然的,你们能在一个多月前,就买通我的丫鬟,在我的饭菜里掺杂软骨散,难道就不能在父亲的饭菜里下毒么?唉,唯一的遗憾,我不能亲口问他,在他心里,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还是说,他都和整个楚氏一样,抛弃了我?” “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刘氏腾地站起来,声色俱厉。 她不敢去看周围人的脸色,但她知道,楚芊一旦说出这句话,恐怕周围人已经有了想法:楚鸣空已经小半年没有在人前露面了,楚氏之中,早就有了种种猜疑! 这对于她掌控楚氏,显然是极其不利的,如果不是耳边传来二老爷楚鸣放的传音“大嫂,镇定,不要上了这小妮子的当”,她恐怕已经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了。 但楚芊却不再理会她,而是转过头,望着只有她胸口高的秦冲:“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秦冲笑嘻嘻地:“原来你长得不赖!好像和你成亲,是我赚了呢!” 楚芊俏眉一皱,旋即舒展开来,低声道:“我不能把你救出去,但我能陪你一起死!” 秦冲掀掀剑一般笔直的双眉,笑道:“我知道我的大限就是今天,因为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只是我也没想到,我会在婚礼上被人打死,更没想到,有个这么美的女孩陪着我死!” “油嘴滑舌!”楚芊轻哼一声,虽然“十八岁”这几个字令她略感惊异,想来也是秦冲自己说顺嘴说错了吧?不过秦冲说她美,她虽心静如死,却也不由略微泛起了一丝微波。 “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吧。不过现在,只能先欠着了!” 这时刘氏插嘴了:“芊儿,你莫要说胡话了。婚礼已成,你已是秦冲的人,进洞房吧!” 楚芊回头,抿嘴一笑:“不用进洞房,直接进黄泉路吧!” 刘氏没来由的浑身一战,身后传来楚鸣放那焦急的声音:“这是什么味道?楚芊,你……” 楚芊望着他,笑得格外美丽:“二叔,你还不知道么?这地底下,埋了东西!” 她灿烂地笑着,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头,往上一挑:“就像这样……” “咻……嘣!” 「新书期间,渴求推荐、收藏!」 第五章 见了鬼了! 刹那间,整个礼堂都疯狂了起来。 秦略雄如豹子一般,箭也似的冲过去,似乎想要阻止楚芊。但楚鸣放和楚鸣成也在此时冲过来,慌乱之间也无法辨别谁是谁,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刹那间交手了五六招。 楚氏兄弟两个人却敌不过秦略雄一个人,被震得接连退了好几步。 两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老家伙,好强! 秦略雄不管他们,一步跨过正急匆匆往门外逃去的李昌、马勇和刘大贵等人,挥手就朝楚芊抓去:“楚姑娘,你有冤报冤,也不用让这么多人来陪葬吧?” 楚芊小脸上闪过一丝讥诮,却并不躲避秦略雄的这一抓。 然而一只小拳头却迎面轰过来,正轰在秦略雄手掌上。秦略雄微一愣神,见出拳的正是秦冲,不由愣了一下,叹了一声,缷去了九成九的力道,只把他推到了楚芊身边。 却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挨千刀的,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却是刘氏扑过来,张手抓住楚芊的双肩,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楚芊摇头一笑,也不去管如钢爪般抓在肩上的手掌:“你还不明白吗,我在这礼堂下面,埋了整整一千斤炎晶。炎晶,你们知道吗,只要‘咻’地一声,就会‘嘣’地一下!” 她声音不大,但传入众人耳中,却足以令所有人为之而绝望:炎晶,炎晶啊,一旦引爆,足以把整个楚园炸成一个深坑;这满屋子的人,还能有活路吗? 刘氏全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就如一滩软泥。 “不,冲儿!”杜婧一张雍容的脸庞已经扭曲了,拼了命扑过来,一把就朝秦冲抓去;却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地底下,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细微的颤抖! 刚跑到门边的李昌停了下来,失魂落魄地道:“不成了,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但人们却并没有停下脚步,毕竟生路就在前头,谁又可能放弃呢? 他身后的马勇一下子扑在他身上,停了下来;赵大贵则扑在马勇背上,大叫道:“别挡路!” 放在平时,赵大贵是定然不敢如此对马勇大呼小叫的,但现在,他还能顾得了这么多吗? 大伙都往门外冲去,反而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却只有秦略雄蓦然一转身,竟是张开双手,挡在了秦冲和楚芊面前——他本打算只挡着秦冲的,但看看楚芊,叹了口气,还是把她也护在身后,也不知道他这么护着,在一千斤炎晶的大爆炸面前,到底有没有用? 杜婧则疯一般扑到秦冲面前,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又把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塞进他怀里。 秦冲一下子愣住了,连楚芊在他身侧拉他,也没有发觉。 地底下,蓦地响起了一声高亢的龙鸣! 地面如被重重敲击的鼓面,剧烈地颤抖着,浓烟混和着烈焰从地底下冲出来,把偌大的礼堂冲得七零八落,屋顶一下子就被掀开了,光线照射下来,却透不过浓烈的烟尘! 砖石、碎瓦、木屑漫天飞舞,猛烈的冲击波朝四面扩散着,礼堂内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浪,似乎有尖叫声、呐喊声、房屋倒塌声,但一切声音都混合起来了,于是什么也听不清了。 秦冲还在愣神,便见一股炽热的火焰如怪兽一般怒吼着,一下子把秦略雄撞飞在地:楚鸣放和楚鸣成两兄弟都挡不住这秦略雄一招,而他在这爆炸面前,也毫无躲闪之力! 不,也许是他能够躲闪的,但可惜,他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 他就这么直挺挺的,被强烈的气焰给吞没了,没能翻起半点波浪! 然后又听到杜婧尖叫一声,两只柔软而有力的臂膀,一下子便抱了过来。 一只臂膀抱住了秦冲,另一只臂膀,却抱住了楚芊! 两人一下子倒在地上,一个温柔的身躯,牢牢地伏在他们身上,为他们挡去了绝大多数的爆炸威力;但剩余的威力也让秦冲像是被飞驰的马车撞上一般,哇地便吐了一口鲜血! 然后,他只感到全身一阵炽热,眼前无数烈焰变幻着,接着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是在最后的一刹那,他感到又一个柔软的身躯,静静地伏到了他身上! 整个礼堂之中,包括秦冲在内,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只看到礼堂所在已变成了一个深达丈许的土坑,那被炸翻出来的泥土却是殷红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而楚园其它地方也没能幸免,上千亩大的楚园内,已经没有一座完好的建筑,所有的房屋都倒塌了,所有活着的生命,全都悄无声息地躺倒地地上,鲜血汩汩地从他们身下流出来! 但更惨的是接近爆炸中心的,则连流血的机会也没有! 他们已经被烧焦了、烤糊了、炸得连一块碎片也找不到了! 一个刚刚走到后门口的女子,只有十五六岁,一身紫衣,也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便被爆炸的余波撞翻在地,双目紧闭,满脸苍白,也不知是死是活。 爆炸的余波甚至波及到了招星楼,吊在屋檐下的灯笼噼呖啪啦直往下掉,挤在大道上的人们纷纷撞飞,惨叫声响成一片,就连偌大的招星楼,也似要垮塌下来一般! 于是楼上的人们纷纷下楼,顿时又是一阵你拥我挤、你踩我踏,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别人的脚下,只看到楼上楼下,一片血肉模糊! 混乱足足持续了三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将晚,才终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有附近的居民,和城中护军一起,赶过来救死扶伤。但楚园外的伤者倒是不少,楚园内,却基本没有见到受伤者,特别是礼堂所在的那个深坑,里面已经只能看到残肢断骸了! 一个身材魁伟的老人,左手提着一个人脑袋,纵身落在深坑旁,立时间,目眦欲裂! “谁,是谁?敢如此对付我卢城楚氏,我楚元天,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他正是追着霍鸨出去的“雷光剑”楚元天。他一路穷追了霍鸨数十里路,终于将对方斩于剑下,可是回来一看,却只看到了一片废墟,这如何能让他不气火攻心! 他在废墟里走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也不知是谁设计了这场爆炸。他直找到夜色降临,终于无可奈何,重重地一跺脚,却居然没掩埋一下尸体,而是转身便离去了。 又过了一阵子,又是一群黑衣人来到夜色下的废墟旁,静静地站了许久,便听领头那人说了一句:“此事,要详细调查。我试剑府一个分家被屠,不管是谁做的,都务必将他绳之以法!我试剑府的威名,切不可因此而受到丝毫损害!” 于是黑衣人纷纷离去,似乎也忘了,要不要掩埋一下废墟里的残肢断骸? 没有人想到要掩埋尸体,方圆数里的废墟上,尸体与残骸静静地躺着,浓烈的血腥味远远地传出去,似乎笼罩了整个卢城;而城里的野狗、城外的乌鸦,则循着血腥味渐渐围过来,咔嚓咔嚓地啃噬着碎骨,那令人牙酸的恐怖声音,吓得周围的居民,整晚都无法入睡! 但居民们就算无法入睡,却也没有人想到要不要来掩埋,或者火化一下尸体? 卢城故俗,发生了这么大的惨剧,此地已经成了一片凶地,所有人想的不是如何善后,而是要不要搬家,如果要搬家的话,又该搬到哪儿去,才能躲开这凶厉之气?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这场大爆炸之中,这股凶厉之气,恐怕足以弥漫整个卢城了吧? 所以这一晚,整个卢城,注定都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夜色中,凄冷的月亮照着血腥的大地,似乎在冷冷地嘲笑着这一场人间悲剧! 月色下,深坑里,忽然伸出了什么东西,把旁边的一截焦木柱碰到了,骨碌骨碌滚到一旁;一只野狗正用鼻子嗅着一切可以吃的东西,猛地被吓了一跳,一步便跳到了远处。 这下子,周围的野狗全都给惊动了,一齐朝着那东西望去,赫然竟是一条胳膊! 一条裹着几条破布、沾满了血迹的胳膊,一条还在微微摆动的胳膊! 野狗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狺狺地叫着,一步步倒退回去。 然后便见那胳膊缩下去,接着,一个凄清苦冷的小小身影,竟从泥土里,坐了起来! 一条野狗凑过去,伸着鼻子似乎想要嗅明白,坐起来的这小小身影,到底是什么。 但那小小身影忽然回头望了它一眼,接着咧开嘴,露出了满口血色的牙齿! 那野狗“汪”地一声叫起来,浑身黄毛乍拉着,掉头便往大如意街上跑去! 这下子,所有的野狗和乌鸦都似被吓着了,有的掉转身便狂吠着疾奔而去,有的尖叫着振动翅膀,扑棱棱地飞出去老远,竟似见鬼了一般! 你看月色下的那小小人影,满身泥土,满脸血迹,不就像一个诈死复生的小鬼吗? 第六章 还要你去救吗? 秦冲用力抹了把脸,手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没有把脸抹干净,却反而更脏了。 他也不管,拼命揉了揉拳头,然后坐在那儿,久久地发着呆。 他的脚边躺着个女孩,同样满头满脸的泥土血污,正是“罪魁祸首”楚芊。 他没死,她也没死,他们都活下来了,全靠了秦略雄和杜婧的保护啊。 可是怎么如此讽刺呢,想死的、该死的,都没死,不想死的、不该死的,全都死了! 也许算是幸运吧,秦略雄和杜婧都没有被炸成粉末,勉强还是算留了全尸。 秦冲还沉浸在爆炸前那巨大的震动里,他的怀里藏着杜婧塞给他的东西,那是一对玉璧、一个纯金梳妆箱;耳边回响着杜婧的话,正是那句话,让他现在还震撼不已:“我是你娘!” 她是他娘,那秦略雄就是他父亲了。怪不得他们要送这么重的礼,黄金万两——可惜它们在大爆炸中已是无影无形了——怪不得,他们要如此舍了身,来救他! 秦冲忽然很想哭。 天空中却有几滴冰凉的水珠滴在他脸上:下雨了。 他望了望天,还是没有哭出来,从好几年前他就忘记了该怎么哭。 他默默地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了那块洁白的玉璧。 月色下,玉璧上有几排小字,字体隽秀,字迹却有些潦草,大概是写得匆忙的缘故。 “冲儿,我是你娘,杜婧。你天生破碎神体,活不过十八岁。爹娘用天机印遮掩天机,给你服一日两用丹,使你的时间与别人不同,过两天当别人一天,目的就是希望借此让你能突破十八岁。族中不乐于你,所以只能将你放养,莫怪!” “此璧名为‘无量璧’,璧中含一心法《无量心经》。你可找杜海、凌义寒、天机老人、临秋解开天机印,你便可恢复正常时间,此后可设法修炼此经,可长寿元!” “杜海是你大舅,人称霸刀。” “好好活下去!若修炼有成,而你又愿意,可来太昊帝宫,救出你的爹娘……” 原来如此,秦冲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从五岁开始,就流落在卢城一带,四处流浪;为什么他明明只是个小乞丐,却认得字,还知道用捶击之法,锤炼他的一双小拳头;为什么他也曾尝试去修炼,却总是没办法修炼出丹田和真气,为什么…… 他不禁仰头看向天空。他到今天才明白,原来他并不是孤儿,他有父母…… 想什么呢,你父母被炸死了,你原本不是孤儿,但现在,你已经是孤儿了! 秦冲不由低下了头,咬着牙,捏着拳,看着倚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正是这个名叫楚芊的女孩,导演了这么一场爆炸,炸死了他的父母,他要为他们报仇…… 恰在此时,楚芊樱唇一动,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然后,轻轻睁开了眼睛。 “我居然没死?”楚芊摇晃着脑袋,使劲拍了几下脑门,然后,终于发现了这个事实。 一股狂喜涌上她肮脏的脸庞,但她还没能表现出高兴之色,耳边便传来秦冲那冷冷的声音:“你当然没死,是我爹娘用生命救了我们!” 此刻的秦冲,心里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一拳把她…… 楚芊回过头,便也看到了那玉璧上的文字,不由“咦”地一声:“你爹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救你爹娘?” 秦冲一愣:“救我爹娘?我爹娘不是……”他连忙低下头,便又看到了玉璧上赫然写着的那几个字:若修炼有成,而又愿意,可来太昊帝宫,救出爹娘…… 他一下子模糊了,猛转头望着楚芊,喉咙发干:“这是什么意思?” 楚芊正要回答,猛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抓住秦冲双肩便把他扑倒在坑底。秦冲一怔,便感到有一股风刮过深坑上空,偷偷抬头看去,却是两个黑衣人,正从他头顶掠过。 幸好两个黑衣人并没有仔细关注深坑里的动静,一闪身便掠到东门方向去了。 待他们去得远了,楚芊这才抬起头来,满脸凝重:“他们是试剑府的人。楚园是试剑府的分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定然要追查。这儿呆不得了,咱们得赶紧走!” 秦冲有些好笑地望着她:“你不是一心求死吗,现在,不想死了?” 楚芊横了他一眼,居然看得他心头一荡,便听她沉静地道:“死不死的等会再说,走!” 秦冲刚要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燥热无比,体内体外都像有一道道火焰,在不停地炙烤着他;特别是一双拳头上,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微粒,在他这拳头上汇聚着…… 偏偏就是浑身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只轻轻一动,便感到了钻心的疼痛! 楚芊似乎发现了他的问题,一弯腰便把他背了起来。她虽然也在爆炸中受伤严重,但她毕竟是七星武徒,足以背得起一百多斤重的东西,背起秦冲这个“小孩子”,是轻而易举的。 她抿着嘴,背着秦冲,如灵活的狸猫一般,伏着身子便冲出了深坑。 秦冲伏在她背上,却感觉有些无聊,也没有心思去闻闻她鬓边的幽香,便又拿出了那块玉璧,定定地盯着——盯了半晌,却忽然感到脑海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原来这玉璧里果然藏着一部名为《无量心经》的功法,只需定睛看着它,便能把那心法传到他脑海里。据功法里所述,这是太昊帝宫秦氏的祖传功法,修炼此功者前途无量,所以叫做“无量心经”。不过怎么个“前途无量”,心法里却并没有记述。 但秦冲却不大愿修炼这部功法,一则他对太昊帝宫并没有什么感情,而他这个人性子有些倔强,如果他对你没有好感,那你就算把金山堆在他面前,他也是不会看上一眼的,所以他对这《无量心经》不大感冒;二则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无量心经》虽好,却不适用。 他自小有个本事,便是能够感知自己的寿命,所以他明确地知道,他活不过十八岁生日——便是今天——但现在,他却似乎发现,不知何故,他的寿命居然像是延长了些许! 现在的他,大概还有一年的寿命! 从死刑立即执行,变成缓期一年执行,似乎也并不是多值得高兴的事情。重要的是,一年的时间,他还能修炼什么《无量心经》?什么功法,是能够在一年以内修炼成功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无法修炼出丹田,不管什么功法,他都是没办法修炼的。 所以他对这《无量心经》有些兴趣索然,不过它的基本运功路径,他倒是记在了心里。 而且在他不经意间,他体外那炽热的能量,也在悄然进入他体内,与原本就郁积在他体内的炽热能量融合,顺着那运功路径,在他体内缓缓流转起来。 游走一圈以后,那能量便在他的双手里沉淀下来,像一头潜伏的猛虎。 楚芊并没有在城里停留,小心翼翼地摸到城墙下,又找了个破损的城墙缺口翻出城池,直跑到城外十余里远的一座小茅屋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秦冲放了下来。 躺在屋里茅草上,秦冲觉得浑身的燥热感减轻了不少,不由轻声调笑道:“没想到,楚小姐的力气倒是不小,背着我也能跑得这么快!” 楚芊俏脸一红,不由瞪了他一眼,忽然又想到什么,双眉一横,冷笑道:“少给我嬉皮笑脸的。说,你不是孤儿吗,怎么又跑出来有爹娘?他们救你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救我?” 秦冲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又闪过爹娘护住自己的场面,想到自己刚刚见到他们,却转瞬便天人相隔,心中一阵悲怒交集,忽然腾身起来,一拳便朝楚芊轰了过去。 楚芊退了一步,伸手托住他拳头,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秦冲的拳头,居然如烙铁般滚烫;而那拳头上的力量,似乎也不像是没有修炼过的九岁男孩,竟不比她的力量弱多少! 要知道,她可是修炼了整整五年的七星武徒啊! 难道,从始至终,这小家伙都是在扮猪吃老虎,其实他是拥有修为的? 但也不对,她看得出来,他是确确实实没有修为,实际上一个九岁男孩,也应该不可能开始修炼——可是一个九岁男孩,又怎么会有这么一对坚硬如铁的拳头? 她心里想着,手上却并没有放松。秦冲的拳头虽硬,这点力量她还是能应付的。将手一旋,便把秦冲摔了个趔趄,冷冷地道:“你又要发什么疯?” 秦冲却似一头疯牛,身子一歪,又是一拳:“你还我爹娘的命来!” “你傻啦?”楚芊冷笑,一记剑掌切向他手腕,“你爹娘又没死,还什么命?咒他们呢?” 秦冲双眼发红,两拳擂得虎虎生风:“你胡说!你分明把他们炸死了,还……” 楚芊挥手就是一耳光:“他们要真死了,还要你去救吗?” 秦冲猛地一怔,呆呆地垂下了手。 第七章 两个疯子! 好像是哈,如果爹娘真的死了,那他们何必在玉璧上写下“来太昊帝宫相救”的话? 秦冲怔怔地坐下来,满头雾水,似乎已经完全懵了。 楚芊见他没有再攻击,也在他身旁坐下来,沉声道:“看在我毕竟差点炸死了你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我觉得,你的爹娘并不是真的死了。所以,你现在不必要如丧考妣!” 张弃横了他一眼,双手抱着头,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楚芊说得有道理,不然爹娘何必在玉璧上叫他“如果愿意就去救他们”。 他满脑袋疑问,忽然有了想要倾诉的冲动,于是低声讲述了起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只知道,他是在五岁的时候来到邻水郡西南一带的,而他在这一带,其实已经流浪了十三年了——他以往不知道,为什么人家只需要过一天,他却要过两天。不过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因为爹娘给他服用了“一日两用丹”。 他还知道了,他身上有一个天机印,能掩盖天机,让他活到十八岁。不过他今天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却并没有如预想中的死去,而是多了一年的寿命,这个,大概他爹娘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正是这个天机印,才让他的时间与常人不同,外表比实际年龄整整小了一半,这种生活他很郁闷,而如果想要回复正常,他就必须要解开天机印。 而且爹娘也叫他去解开天机印,他们让他去寻找杜海、凌义寒、天机老人和临秋。 这四个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回头看着楚芊:“你认识这些人吗?” 楚芊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我没听说过什么霸刀,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叫做‘霸刀岩’,就在此去东南一百余里,临近湮雨寨,不知和霸刀有没有什么关系。”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道:“看来你爹娘真的没死,而是被囚在这个太昊帝宫了。奇怪,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完全没有听过?不过听起来,好像他们挺厉害的,帝宫啊!” 秦冲抿抿嘴,人家厉害又怎么样,人家越厉害,他想要救爹娘,就越困难! 楚芊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秦冲不回答,反过来问道:“你呢?你炸死了卢城楚氏所有人,连带着卢城的达官贵人也被你一锅端了,但楚氏的产业可没有被炸没,你也没死,这正是你最好的结果。所以,你是要去接收楚氏的产业,成为卢城首富吗?这个,我可帮不了你!” “我可没要你帮我!”楚芊冷冷一笑,“我是我,你是你,我为什么要你帮我?” 秦冲脱口说道:“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我是你夫君啊!” 话刚出口便后悔了。一直以来,他们都小心翼翼不提这件事,现在,怎么脱口说出来了? 当然,说出来也好,这件事的确是他们之间的一个问题,终究是要面对的。 楚芊沉默了一会儿,正当秦冲以为她会说“这个不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她忽然站了起来,却一个字也没说,而是一闪身离开了小茅屋。 衣袂声响,秦冲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她的倩影了。 “神经病!” 秦冲抱着头,就在门口坐了下来,望着天空那轮清丽的月亮,发呆。 他现在是满肚子疑惑。且不说他也搞不准,杜婧给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她既然说她是他娘,那为什么又要他去太昊帝宫救他爹娘呢?但如果她说的是假的,她和秦略雄为什么要救他们——当她看向他的时候,那眸子里深切的关怀与恐慌,绝对不会是假的! 那么,就暂且当她所说的是真的吧:秦冲却还是满肚子的疑惑。 太昊帝宫是什么地方?天机印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的寿命莫名其妙地延长了一年?破碎神体又是什么?楚芊为什么要炸掉整个楚园?为什么…… 这满肚子的为什么,却没人能为他解惑——也许楚芊能帮他解开一两个,但可惜她走了。 “有线索的,大概只有天机印了。至少娘亲告诉我,找四个人能够解开天机印。” 杜海,凌义寒,天机老人,临秋。 这四个人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霸刀岩会不会与“霸刀”杜海有关系——不管有没有,他都决定去看看。 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地方了。 但他刚刚站起来,却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不认得路,不知道该怎么走! 正当他只能搔头皮的时候,却听到旁边林子里传来了哐哐啷啷的声音:有人在比剑? 秦冲耸了耸肩,比剑什么的,似乎和他没关系,他又没有修为,能管得了别人的闲事? 不但不能管闲事,还得有多远躲多远,这是他长年的流浪生涯中得出来的惨痛教训! 不过他刚走了两步,便又听到了一声厉叱:“整个楚园只剩下你一个,不找你,找谁?” 秦冲一怔,这话说的,好像是楚芊啊,难道林子里与人比斗的,是她? 接下来便听到了楚芊的声音:“哼,我告诉过你了,当时我不在楚园里,我逃婚了!”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抓你回去,自然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看招!” 秦冲耸了耸肩,看来楚芊是想蒙混过关的,可惜人家不上当。不过他还是不打算多管闲事,因为楚芊的事情,她明显不愿让他过问,而他也不想过问。 不过似乎由不得他想不想过问,只听呼啦一声,林子里一个人影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他面前,不是别人,正是楚芊:此时的她,正满脸痛苦,揉着肩膀,呻吟不止! 肩膀上一团血花,那是一道手指长的剑伤。 秦冲不由住了脚,接着便听到一声冷笑:“原来还有同伙,哼,一并拿下!” 两个黑衣人从林子里并肩走了出来,都提着血红剑穗的长剑,满脸冷笑。 秦冲轻轻地摇摇头,朝楚芊伸出一只手去。她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低声道:“两个都是试剑府的,左边那个叫楚长关,试剑府外系子弟;右边那个是他的侍从,叫楚壮!” 秦冲并没有为自己申辩什么,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人家不会听他的。 那楚壮已提着雪亮的长剑走过来,一个字也没说,手一振,朝着秦冲便是当胸一剑! 秦冲微微皱眉,不闪不避,双手一挟,居然后发先至,一下子便挟住了剑身! 但他虽挟住了剑身,那剑身上的巨大力量,却震得他身不由己退了数步,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楚壮也不追赶,翻转长剑,便朝楚芊刺了过去! 楚芊不但肩上有伤,腿上也中了一剑,此时还在滴着血,想要躲开这一剑,便是无比困难。她刚退了半步,那剑尖却已到了她胸口。她不由得呻吟一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却听一阵风响,她讶然睁开眼,便见秦冲正一拳打向楚壮! 这一拳分外简单,随便哪个武士都会:黑虎捣心! 但这一拳的速度却很快,力道也很足,若是楚壮不闪不避,纵然可以一剑刺入楚芊胸口,但在此之前,恐怕就得先挨了这一拳,就算不会被打死,受伤却是在所难免的! 为了杀掉楚芊,先让自己受伤,楚壮显然是不会愿意的,手腕一颤,剑锋回转,便是一式漂亮的“怀中抱月”,剑锋已然挡在了胸口,正朝着轰过来的那一只拳头。 刹那间,情势反转,秦冲若想要打中楚壮,便得先打在那锋利的剑刃上! 楚壮嘴角扯起一丝冷笑:你要敢打我,我就敢废了你这只拳头!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他脑海里,秦冲的拳头竟真的擂在了剑刃上:刹那间,那拳头上血花飞溅,拳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竟压着那剑锋,直直地撞向了楚壮的胸口! 这一下,反而又成了楚壮的致命之危! 剑锋已触及他衣裳,他就算想马上变招,似乎也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猛见人影一闪,却是楚长关飞扑过来,一剑挑飞楚壮的长剑,险险救了他一命;但秦冲的拳头,楚壮却是怎么也躲不过去,重重地撞在了他胸口! 楚壮飞了起来,跌落到旁边的林子里去了,人在空中,已然喷了一大口鲜血! 秦冲也立住了足,拳头上的鲜血小河一般往下淌着,把整个拳头都染得一片通红! “疯子!”楚长关紧皱着眉,扬起长剑,剑尖直指秦冲咽喉! 秦冲面无表情,又捏紧了拳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拳头上传来的疼痛一般! 楚芊也走到他身旁,手中剑尖指着楚长关:二打一! 楚长关的脸色一变。他是一星武士,若论修为,楚芊和秦冲加起来他也不怕。 但也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悸动,似乎很是恐惧! 这两个人修为不高,却都不要命,简直就是两个疯子! 第八章 前方是未知的! 接下来的战斗中,秦冲和楚芊完美地诠释了“疯子”这个名称。 秦冲的拳头一直在淌血,但他却似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每一次挥拳都必定竭尽全力。 他应该是根本没有学过真正的拳术,打来打去就是那套基本拳法:直拳、勾拳、劈拳、泰山压顶、黑虎掏心……拳头上也丝毫不带真气,却是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直来直往,纵然楚长关已是一星武士,纵然他手持长剑,但在秦冲一拳一拳的气势之下,却也直感束手束脚,剑锋虽利,却只敢护在身前,竟似不太敢朝秦冲攻去,一时间,尽落下风! 而楚芊对战楚壮,虽然实力相差没这么大,形势居然也差不多。 楚壮大概是楚长关的护卫,实力比主子要强一些,乃是二星武士修为,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受伤了,也只能防守,被楚芊这个七星武徒压着打,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楚芊也是个不要命的,她是直接就放弃了防守,手中细剑只顾刺出去,却绝不遮护一下自己;就算楚壮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攻出一剑,她也必定不会防御,招招不离以命换命! 所以楚长关主仆二人都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四人捉对拼斗了半刻钟模样,秦冲忽然低吼一声,全然不顾已刺到身前的长剑,只是侧身避开心脏位置,便是一记直拳,如炮弹一般直直地撞向楚长关胸口:他的身高太矮了,也只能打到对方胸口;但这一拳若能击中,楚长关少不得也要胸闷半天! 楚长关手中长剑已直直地刺入秦冲肩膀,鲜血飙射;但秦冲仍然好像一无所觉,拳头仍然一往无前地擂了出去;倒是楚长关有些害怕了,连忙侧身躲避;却不防秦冲咬着牙就是一记鞭腿,登时便把楚长关踢得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大道上! 这小子一直是出拳的,一拳一拳,简单明了,楚长关哪想到他居然还能出腿啊? 楚长关一倒下,楚壮便是惊叫一声,也顾不得楚芊了,长剑一收便飞扑过来。楚芊一时反应不及,楚壮已掠到秦冲身前,一剑朝他咽喉刺去,却是防着他乘胜追击。 但秦冲却十分机灵,根本没有追赶,而是抽身便退,楚壮这一剑便刺了个空。 而楚芊此时也冲了上来,一摆剑锋护在秦冲身前,冷冷地瞪视着楚壮。 要叫楚壮以一敌二,显然他既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量。他只是一把抱起楚长关,厉吼一声:“你两个敢对抗试剑府,必将被乱剑分尸!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一边走一边退,话音落下,人已经冲进树林里,再也见不着踪影了。 楚芊紧皱着一双秀眉,却听秦冲在她身后低声道:“谢谢你……” 她冷冷一哼:“不过是同舟共济罢了!”回过头,她看着秦冲满身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伤……”却没有说下去,只是自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扔了过来。 秦冲接过药瓶,见那上面写着“疗伤药”三个字。 楚芊低声道:“撒在伤口上——算了,我来帮你吧。这么多血淌出来,你不痛吗?” 她自己实际也受了伤,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血早已止住了。 秦冲嘿嘿一笑:“习惯了。” 但他还是乖乖地让楚芊给他清创、上药、包扎,因为他自己不会。他在此之前连疗伤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虽然几乎是天天受伤,却哪会疗伤啊? 要知道楚芊手中这种上品疗伤药,一瓶就要十两银子,都能让一户人家舒舒服服过上一年了!而秦冲虽也能采些草药、捉些野味来换钱,一年下来,能积攒两百个铜钱不? 给秦冲包扎完毕,楚芊自己也开始撕开衣服包扎。她生得极美,皮肤极白,虽然在夜色最为深重的时候,却也白得耀眼。秦冲只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敢去看了。 楚芊不以为意,那只是认为他只有九岁,但秦冲自己知道,他已经满了十八岁了! 秦冲背对着她坐在大树下,望着天边隐隐透出的一丝光线,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身后只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楚芊在包扎伤口、穿好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低声道:“不过是亡命天涯罢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秦冲嘿嘿一笑:“你的计划大获成功,不回去接收卢城楚氏的产业么?” 楚芊走到他面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冷冷地道:“我精心设计了这个局,不是想贪图楚氏的产业。我有九澧庄,钱对于我来说,不是问题。你知道吗,一千斤炎晶,花了我一千两黄金,那是九澧庄两年的产出!我只是恨,从小到大,除了我父亲,整个楚园没有一个人对我有过好脸色,哪怕我为他们付出再多,哪怕我再乖巧,天分再高,这一切都只会让他们越加恐惧!他们享受着我给他们带来的滚滚金钱,想的却是强行将我嫁给你,好把我从楚氏之中驱逐出来,目的,只是想让楚薏代替我,成为卢城楚园的少主人而已!” 她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厉声道:“为了达成他们的目的,他们不惜给我和爹爹下毒,不惜让爹爹下落不明,拿掉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留恋的东西!所以,我为什么不和他们同归于尽?” 秦冲抿了抿嘴唇,对于这种大家族的争斗,很显然,他是完全不了解的。他只是一个路人,一个不幸被卷入这场争斗的路人,而他卷入的唯一原因,是楚薏一眼看到了他。 但他并没有叫冤枉,因为他知道,那样是没用的,没有人会在意他冤枉不冤枉。 遇到麻烦,遇到坎坷,除了用拳头把它们轰碎之外,其实并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楚芊发泄完了,在他身前坐下:“算了,不说我的事了,我不想回去也不能回去,试剑府在满世界找我,回去就是自寻死路。说说你吧,你有什么打算?” 秦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来历和身世,今天那位告诉我说她是我娘,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知道我身上一定有大秘密,我今天满十八岁了,你能看得出来吗?那位‘娘’说我身上有天机印,只有解开了,才能恢复到正常的模样。而且我知道,我原本应该是在今天,也就是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死去的,但现在没死,还有一年寿命。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现在我能做的,只有想办法解开天机印。” 他望向刚露出鱼肚白的东方:“我想去霸刀岩,因为‘娘亲’告诉我,有四个人可以解开我的天机印,一个就是‘霸刀’杜海。我不知道‘霸刀’与‘霸刀岩’有没有关系,但我更不知道这四个人分别在哪儿,只有去霸刀岩碰碰运气,可惜,我也认不得路!”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想飞,却不知该飞向哪儿。 “我知道!”楚芊却笑了,“反正也没地方可去,我跟你一块儿去霸刀岩吧!” 秦冲看看她,忽然嘴角一扯:“你是想让我帮你对付试剑府的追兵吧?” 楚芊冷冷一笑:“你以为你亏了?此去霸刀岩,有几百里路,山匪遍地、豺狼众多,你以为你一个连武徒都不是的家伙,靠你自己的本事,能过得去?不会被哪头野兽吞进肚子里?” 秦冲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好吧,成交,反正咱们两个,都是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死的。至少在死之前,我们能够互相帮助一下,免得死都死得很痛苦,那就很悲催了!” 于是楚芊也站起来,用长剑支着身子,又把剑鞘扔给秦冲,让他当拐杖。秦冲却丢还给她,而是去林子里找了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拄着,大步往前走。 楚芊撇撇嘴,默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没几步,楚芊忽然叫道:“喂,我饿了,怎么办?” 她虽然算得上“天才”,但在野外生存这一块上,她连及格线都远远达不到。 秦冲皱皱眉头,答道:“林子里野味很多,待会儿咱们去打一只兔子或是野鸡什么的,当早餐。不过先说好,我烤野味倒是能烤,但没有佐料,你可别不满意!” 楚芊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我是没吃过苦的花瓶啊?” 秦冲嘿嘿一笑。过了一会儿,又问道:“昨天你嫁给我了,是不是?” 楚芊一剑鞘便抽过来:“你想死!”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道:“昨天明明是我娶了你,那叫‘娶夫’,不叫‘嫁女’!而且那是我不情愿的,你不能违背女方意愿,所以昨天的婚礼,你知道的……” 秦冲惋惜地摇摇头,望着东边天际的光芒,忽然又抿着嘴,笑了。 晨光下,两个少年肩并着肩,朝着那朦胧的远方,大步走了过去。 只是也许他们也不知道,在那前方,到底有着什么呢? 第九章 价值四百两银子! “霸刀岩在乱刃山上面,咱们再走三天就能看到了。” 楚芊把染血的长剑从一头野狼身体里抽出来,顿时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把她那暗红色的长裙染得更加红了三分,她却毫不在意,而是冷冷地给秦冲介绍着。 她现在还穿的是那套婚礼长裙,虽然在大爆炸时破了好几条口子,后来又撕了不少布片来包扎伤口,现在她身上已经裸露出了一块块白皙的皮肤,然而她还是毫不在意。 也许是经历了生死,已经看淡了;或者是觉得秦冲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子,因此无需在意? 秦冲则一拳头将另一头野狼击飞出去。这种野狼的个头并不大,只和土狗差不多,虽然凶悍,毕竟不算很重,秦冲一拳便能把它击飞丈许,虽然代价就是胳膊上挨了一狼爪。 他也不管胳膊上的五爪印,皱着眉头望向东边的群山,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在路上已经走了七天,刚开始走的是大道,一个时辰遭到了三次追击,两人都再次负了伤,于是他们自此不敢再走近大道,更不敢靠近城镇、乡村,而是一头钻进了深山老林。 追杀他们的,除了试剑府之外,还有卢城的城主府、兵营,以及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 没办法,楚园一场爆炸,死的可不只是卢城楚氏的人,基本上卢城里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有人死了;而且现在楚芊又是卢城楚氏唯一的幸存者,虽然其他势力包括试剑府都已经在掠夺楚园的产业了,但是楚芊毕竟是现存唯一继承人,她若不死,那些人如何能够安心? 卢城楚氏的产业,占据了整个卢城的五分之一左右,这可是一块实打实的大蛋糕啊! 楚芊也知道,她大概是捅了马蜂窝了,所以她也就更加不敢离开秦冲了。 论武功修为,她自信能打得过十个秦冲-——不过这种自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在渐渐变弱,现在她只敢说能够战胜两个他了——而论到野外生存,十个她加起来也比不上他! 他可以熟练地设置各种陷阱,个头小的兔子、野鸡、狐狸,个头大的野狼、野猪、甚至豹子,他都能用陷阱成功捕捉;他可以准确地找到水源,潺潺的小溪、清澈的山泉、奔腾的河流,他还能知道哪些地方是毒蛇爬过的,那地方的水便不能喝,喝了会中毒! 他还能采野果、蘑菇、野菜,挖野山药、野花生,并且又快又准地分辨出它们有没有毒;能找到山洞、捡来干柴、砍来干草,用山石生火,很快就把山洞布置得又暖和又明亮。 最关键的,是他的厨艺居然极好,烤肉更是一绝,纵然佐料奇缺,那味道却仍鲜美无比! 所以,楚芊跟着他在山里这七天,不但从来没有感受到害怕,而且居然长胖了一点! 当然她也不是吃干饭的,秦冲对付不了的野兽,她能对付,她甚至能独力杀死过一头猛虎,于是那两天他们饱饱地便吃了好几顿虎肉、虎骨汤,甚至——虎鞭! 当楚芊知道自己吃的是烤虎鞭的时候,她差点一脚把秦冲踢飞出去! 目前看来,山里的生活倒还勉强过得下去,但秦冲却知道,他们必须要出山了。 只看楚芊这快要变成一条条破带的长裙,秦冲便怀疑,可能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忍不住兽性大发,然后变成她剑下的一条亡魂,提前结束他还剩下将近一年的寿命! “前方还有十余里,便是马家山,那是藏在深山里的一座镇子,卢城的人也许追不到这儿来。咱们要不要去买些东西,最好换件衣裳,乔装一下,免得走到哪儿都能被别人认出来!” 秦冲的心里不是很笃定,犹犹豫豫地建议道。 楚芊轻皱眉头:“也行,那就去吧。正好,我也可以弄点钱,不然,什么都便宜了他们!” 她撇了撇嘴:“九澧庄我是早知道回不去了,但我还有些钱存在万宝钱庄,只有我能取出来,除非他们确定了我的死讯。这些钱若是一年之内不去取,就会被钱庄给吞没了;若是知道了我的死讯,则会被卢城那些家族取走,那可是上万两银子呢!” 听到“上万两”三个字,秦冲忽然想起了据称是他娘的杜婧,她和秦略雄在婚礼上送了一万两黄金,可惜了,在大爆炸中,这些黄金全都给蒸发得无影无踪。 不过想到这一万两黄金,他又想起了那个纯金梳妆箱和玉璧。 玉璧他曾经研究过,里面就只记载了那部“无量心经”,现在已经被他记在了脑海里。 他虽然不想去修炼,但似乎身体不大听话,他在大爆炸时感受到的那股炙热的感觉,时不时会在他体内,按照“无量心经”的修炼路径,时缓时疾地流转着。 而那个纯金梳妆箱,原本杜婧还塞在他怀里的,大爆炸过后他醒来时也曾看到过它,可是这几天却没见着踪影了——他倒从没怀疑过是不是楚芊拿走了,她身上和他一样,根本藏不下任何东西,除非她能够把它藏在肚子里——可是那儿也同样装不下啊。 至于会不会被她拿去藏在一路上的某个山头、山洞、草丛,那同样也不可能。 有时候秦冲忍不住想,那金箱子会不会被他自己给吃下肚子去了。 他摇摇头,叹口气,跟在楚芊身后,走出了林子,走进了马家山镇子里。 马家山镇子虽然不大,镇上只有两三百户人家,但乞丐也是不少的。所以形似乞丐的秦冲和楚芊两人走进来,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镇门边贴着两张告示,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当然楚芊没敢直接走进万宝钱庄,秦冲给她出了个主意,叫了三个小乞丐去,用五个铜板的“报酬”,让那三个小乞丐各自为她取出一百两银子,这样他们就有三百两白银了。 想把一万两银子全部取完,自然需要她本人出面,但只取一百两,那倒没有这么麻烦。 有了这三百两银子,两人顿时财大气粗起来,先找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开个房间痛痛快快地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顿时都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正是太阳快当顶的时候,再到集市上买了些孜然、椒面等佐料之后,就到了午饭时分。 “走,我请你吃一顿,就在宾来客栈!” 楚芊已换了一身男装,头扎镶了金边的银绸文士巾,身上是银白色束腰绵袍,系着深紫色腰带,脚上一双云根底绸面牛皮靴,配上一对镶银护腕,却也显得人立风中如玉润! 秦冲则是一身皂黑劲装,用青布绳扎着高高的发髻,脚踏皂面快靴,像是一个小厮。 他背上背了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两人的换洗衣服,以及一些野外生存的必备物事。 但对于楚芊“回客栈吃一顿”的提议,秦冲却是没有答应:“不妥。我们的相貌,毕竟还高悬在镇门两边的通缉告示上,因此我们去过的地方就一定不要再去了,不然很容易被人认出来。你要是不想一路杀出马家山去,还是不要暴露行踪的好!” 楚芊一想也是,于是两人便在集市上随便买了些包子、油饼、干肉等等干粮。 秦冲觉得楚芊已经开钱了,那他就只好出力,于是主动要求把这些干粮也背起来。但楚芊也许是怜惜他,也许是不好意思,还是把这些干粮装进一个包裹,自己背了起来。 “听说那些高来高去的仙人们,只需要一枚戒指,就能把许多许多的东西带走!”楚芊满眼都是向往之色,“我要是有朝一日也能像仙人一样,那该多好啊!” 圣天大陆人类世界之中,时常会出现仙人,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 秦冲却嗤笑一声:“仙人有什么好的?我记得在试剑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个故事,有仙人降临在邻水郡城外的一个村子里,顿时周围几个村都轰动了,人们潮水一样涌过来看仙人。后来你猜怎么着,那仙人吊儿郎当不说,借口要招徒弟,结果把几个村里最漂亮的三个女孩给收走了。我看哪,收徒弟是假,骗吃骗喝、骗钱、骗美女、骗宝贝,倒是真的!” 楚芊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心收徒,而是骗美女?” 秦冲摇摇头,又看看她:“我看你就挺危险,你要是遇到仙人,他们一定会想收你为徒的。” 楚芊忽然没来由地红了红脸:“你的意思,是我生得美丽了?” 秦冲哈哈一笑,没有回答。 正沿着镇子里唯一的街道往镇外走,却忽然有三个大汉,肩并着肩,挡住了整条街道。 “哈哈,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整整四百两银子呢!” 楚芊一愣:“什么四百两银子?你们想发财别挡我们的路,麻烦让让!” 当先大汉冷笑一声:“你们不知道?你们两个通缉犯,就是价值四百两银子!” 第十章 好悬! “什么意思?” 楚芊脱口而出,秦冲则扬起小拳头:“还能什么意思,不过是门口那两张通缉令罢了!” 楚芊也一下子明白过来,定然是因为镇门口的通缉令,他们被人认出来了。 三个大汉哈哈大笑:“废话少说,两个小子,束手就擒吧!” 三柄大刀一齐出现,左边两把齐齐劈向楚芊,右边这大汉则是一刀搠向秦冲胸前! 楚芊紧咬银牙,长剑左遮右挡,“当当”两声格开两柄大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着秦冲望去:这个小家伙毕竟不会修炼,全凭一股不要命的气势,能挡得住那柄大刀吗? 要知道最右侧那大汉,可是一名一星武士境界的刀客啊! 她也可以称作是一个“疯子”,不然也做不出埋下炎晶炸平楚园的疯狂举动。但她转头只望了这么一下,便不得不叹服,论及“疯狂”二字,她是真的远远不如秦冲! 只见这小子低吼一声,一步便冲到那刀锋之下,竟似不顾那直捅过来的刀尖,而是一记标准的直拳轰向那一星武士刀客的胸口,居然还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刀客倒似愣了一下,但出刀速度却丝毫没有放缓,刀尖眨眼间便到了秦冲胸口! “小子想和我两败俱伤!也不想想,是你的拳头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不!” 一声惊呼,原来他话音未落,秦冲竟在绝对违反常理的情况下,猛地一扭身,那原本捅向他胸口的刀尖,便擦着他腋下刺了过去,凌厉的刀风刮得他胸侧一阵滚烫! 而即便是在他尽力扭身的情况下,他轰出去的这一记直拳,却仍然如长枪般笔直! 于是那一星武士便尴尬地发现,他的大刀居然收不回来,而那拳头则已到了眼前! 他若不退,这一拳便已避无所避,受伤倒是不一定,胸口一阵气闷却是免不了的! 一星武士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却又不甘心就此后退,虽接连退了几步,却紧握着刀柄倒搠回来,却是一刀柄捣向秦冲后背,居然也是败中求胜的一记妙招! 然而右手刚刚用力,忽然腕口一痛,却是秦冲已猛然收拳,一肘撞在他腕口上,只听“当啷”一声,大刀脱手落在地上,而秦冲的右拳,又重重地擂了过来! 一星武士目光一缩,也顾不得落在地上的大刀,只得双臂合在胸前,堪堪挡住这一拳。 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到,秦冲不过八九岁的模样,那小拳头也只有鸭梨般大,力道却着实不小,竟一拳轰得他的双臂都像要断了似的,接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止住了身形! 被一个连一星武徒也不是的小孩子轰退,这对于一星武士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然而他止住身形,正打算发起反击,却发现了一个令他更为尴尬的事情! 他那柄大刀,此时正在被秦冲踩在脚下,雪亮的刀锋反射着阳光,似乎是在嘲笑他。 一个令他后悔无比的事实是,他这一生只练刀法了,当然他的天赋决定了他只能练刀法:整整练了二三十年,他却连一套“五虎断门刀”也没能练成,哪有时间去练其他功夫? 只是这样一来,现在的他,对着那踩着他大刀的秦冲,似乎无计可施了? 秦冲笑吟吟地,脚踩着大刀,双手揉着拳头,目光却望向旁边的战团。 楚芊的对手是两个二星刀客,左边一个使的是九环刀,右手一个则用锯齿刀,两柄刀就如两座刀山,泰山压顶一般朝着楚芊压过来,似乎要把她连人带剑撕成碎片! 所以秦冲初一看是非常紧张的,但再看一会儿,便不由舒展开了双眉:楚芊一柄细剑如穿云追月一般,道道剑光切割着刀山,竟似只凭一柄剑,便把两座刀山给包围起来了一般! 两座刀山沾不到她分毫,一柄细剑却总是在两名刀客身前闪烁,她已完全占据了主动! 试剑府的剑法,可不是马家山这样的偏僻小镇的刀客,能够匹敌得了的! 但纵然如此,秦冲也不想躲在一旁看热闹。他一俯身便抓起脚下的大刀,却把那一星武士给吓了一跳,急忙又退了一步,却见秦冲并不是冲向他,而是一刀刺向了那锯齿刀客! 秦冲是喜欢用拳头,但并不等于他只能用拳头,实际上,他这一刀,也是有模有样的! 那一星武士吓了满额头的冷汗,又见同伴遇险,不由叫道:“马青峰,注意背后!” 那名为马青峰的锯齿刀客已然听见了背后传来的锐响,猛一回身,一刀便将秦冲手中的大刀磕飞了出去;再冷冷一笑,正要说句什么,却是背心一痛,猛地栽倒了下去! 却是楚芊趁着这机会,一剑刺中他背心“章门穴”,那剑尖一触即离,又刺向了九环刀客。 她这一剑形似点穴,伤害却比点穴大得多,穴道被刺,没有十天半月是休养不好了。 秦冲刚退了两步,便见那柄九环刀贴着楚芊的后背劈了下来,空气中有几根秀发在飘舞! 他猛地将心提到嗓子口,“小心”两个字刚冒到嘴边,便见那九环刀客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原来楚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却在几乎不可能的形态下,反手刺出了一剑:那细剑从她自己的腋下刺过去,在那九环刀客胸前“膻中穴”上一刺即离,带出了丝丝血迹! “啪啪啪!” 秦冲忍不住拍起掌来:楚芊这两剑使得真是俊俏极了,真不愧是试剑府楚家的天才! 楚芊却柳眉一竖,身形一闪,便从他身前掠过去,一剑刺向刚刚背转身的一星武士。 那武士正打算逃跑,但剑锋上的寒芒已经刺到他背心,眼看就要穿心而过了! 然而秦冲却忽然在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肘弯,于是那一剑便刺不下去了。 楚芊猛一回头,秀眉倒竖:“你这是做什么?” 秦冲搔搔头皮:“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杀了他们,你这一剑,似乎太过狠辣了吧?” 楚芊一肘子将他打飞出去,身形一纵,长剑便架在了一星武士的脖子上! 然而长剑还没有切下去,秦冲的小手又拉在她手腕上,分外坚定! “你真是个小孩子!”楚芊一脚将要挣扎的一星武士踢翻在地,长剑再一次搁在他脖子上,目光却怒火熊熊地瞪着秦冲,“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通缉犯,他会出卖我们!” “但是他一现在还没有!”秦冲毫不退缩,“至少现在,他还不该死!” 楚芊一把将他推开:“可是放了他,他会引来更多的追兵,我们俩,都会死!” “可是你能像对付他们两个一样,让他暂时昏迷过去!”秦冲指着另两名刀客,他们都被楚芊细剑刺中,此时都还昏迷不醒,也许未来几天以内都不会醒过来吧? 楚芊秀眉紧皱,死死地盯着他,忽然扬起长剑,剑尖直指秦冲脑门! 但秦冲却笑了,因为他分明看到,楚芊的剑尖在一星武士胸前气海穴一点而过,于是那一星武士也软软地倒了下去,一点细细的血珠,从他那胸口缓缓渗了出来! 然而秦冲刚刚露一丝微笑,双肩已被楚芊抓住:“笨蛋,快走!” 秦冲不由有些愕然:“我们为什么要快走?” 他再怎么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再是拥有十八岁的智商,但毕竟只是流浪了十几年,论及社会经验,却是远远不如楚芊的:她能将九澧庄从一个小酒坊变成巨大的吸金兽,岂是偶然? “我们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他们。他们能发现我们,别人肯定也会。如果我们能毁尸灭迹,也许还能瞒上一时,但你太善良,那我们就只能飞快地逃了!” 楚芊也知道秦冲不懂,一边拉着他飞奔,一边飞快地道:“我们至少要赶快逃出镇子去,不能被他们关门打狗!而且,马家山,我刚才就觉得这名字这么熟悉,现在我想到了:那个卢城护军都尉马勇,就是从马家山出去的!糟了,我们这次算是闯进狼窝了!” 秦冲也明白了,顿时浑身一阵冰凉,背心却是一股冷汗冒了出来! 但你若问他是不是后悔了,刚才不该贸然放了那三个刀客,他却又觉得并不后悔。 他内心还是坚持那个理念,那三个刀客应该还没到该死的地步,而若是要他靠着杀人,来换取自己的平安,他是无论如何不能过掉心中那道坎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做人,必须要有自己的原则! 所以他们只有飞快地逃,如一阵风似地逃到镇子东门:还好,镇门并没有关闭。 两人刚刚从镇门洞里跑出去,便听到镇子里传来一声吆喝:“镇主有令,关闭四门,捉拿嫌犯!”接着“吱呀”一声,那厚重的栗木门扇便缓缓合拢,“呯”地紧闭了起来! 只差一步之遥,两人就差点被关在那栗木门里,出不来了! 好悬! 第十一章 萧瑶! 楚芊双腿一软,就要栽倒下去,秦冲连忙一把扶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又听到镇子里隐隐有人叫道:“刚刚有人跑出去了,快,去追回来,查一查是不是那两个家伙!” 秦冲和楚芊对望一眼,两人同时叫道:“快,快逃!” 但也不知是崴了脚,还是匆忙中起身太快,楚芊刚立起半个身子,却又忽然软下去。秦冲连忙一把拉住她,将她右臂搭在肩上,半扶半抱地拖着她就跑。 楚芊俏脸一红,双目中却是厉色一闪,左手下意识地抓向剑柄,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进镇外的树林里,匆忙中找到一片比人还高的灌木丛,便一头钻了进去,却偏偏是一笼黄叶荆棘,生满了半寸长的刺!两人这一滚进去,楚芊便“啊”地一声要叫出来,秦冲连忙伸手捂住她小嘴,却只觉得温软生香,两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两人都来不及说什么,因为一阵阵嘈杂的喊叫声,已然传进树林里来了。 也许是半个马家山的人都出来了,几百号人整齐划一地冲进树林里,秦冲和楚芊不由对望一眼,同时在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对方把自己出卖了?” 却听一个老者的声音喝道:“那两人就是进了这林子,护兵在城上都看到了!大伙仔细点搜,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娘的,敢跑到咱们马家山来,简直是自投罗网!”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也跟着叫道:“都打起精神,搜仔细了!等捉到他们,不但帮马勇大哥报了仇,而且还有四百两白银可拿!到时候,这儿参与搜索的,每人奖励一两银子!” 顿时一片欢呼:在马家庄这个偏僻小镇,平时用钱的地方几乎没有,一两白银差不多够一家人用两个月了,就连镇上的护兵,也要一个半月才能赚一两白银;而今天,他们只需要花上半天时间,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找到,就能白赚一两白银,这等好事,谁不高兴? 至于找不找得到的问题,笑话,这片树林就这么大,就算挖地三尺,难道还能找不出来? 于是林子里刹那间布满了人群,大伙端着刀枪,一会儿攀上大树,一会儿又跳下来;一会儿合力搬开石头,一会儿又往荆棘丛中一阵猛扎,就连树上的鸟窝,也似被翻转了过来! 然而直找了大半个时辰,各路人马都汇聚到林子中间来,却谁都是一无所获。 那领头的白胡子老头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没找到?” 旁边那粗犷汉子的目光落到那片灌木丛上:“这地方,找了没有?” 有人答道:“找了,我们十几个人,用刀枪在里面横捅竖扎的,找了好几分钟,没人!” 那粗犷汉子一手托着下巴,忽然冷冷一笑:“别的地方没有,就只能在这个地方了!来人,把它围起来,四面一起进去!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子,还能在里面藏得住么?” 众人答应一声,有人便用长枪拨开荆棘条,分作四五路朝里钻去。 渐渐地众人就要钻到荆棘林核心,却忽然听得“嘶嘶”一阵响,接着便是一声惊呼:“蛇!” 众人一惊,便见已到了林子中心的那几个领头者,呼啦一声都是掉头就跑,立时间人仰马翻,倒把身后的同伴撞飞了好几个。而在这几个领头者背后,一条手臂粗的青蛇飙射出来! 搜索者们吓得哇哇大叫,纷纷掉头就跑,谁还顾得去仔细搜寻那片荆棘林啊。 那白胡子老者骂道:“一条蛇居然把你们吓成这样,真是一群废物!”提着长枪冲上去,一枪便把这条蛇钉死在地上,一时间威风凛凛,“再进去,给老子仔细地搜!” 但旁边众人都有些畏畏缩缩的:荆棘丛里既然有一条蛇,谁敢担保没有第二条? 有人便小心翼翼地建议道:“马二哥,我觉得算了吧,既然这蛇盘在这里面,没有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显然没人进过荆棘林。我倒是觉得,他们会不会跟着这条路,跑出林子去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马二哥,咱们还是快追下去吧,不然他们都跑远了!” 其实谁都知道,那两个小子既有可能逃出林子,更大的可能却是在荆棘丛里。不过这两个汉子说得也有道理,荆棘林的确没有人钻进去的迹象;而最关键的是,谁愿意贸然进入荆棘林啊,万一真的又跳出条蛇来,咬着别人还好,咬着自己,那不是亏大了? 这白胡子老头是卢城都尉马勇的亲叔公,为自己的侄孙报仇那是天经地义;可是其他人干嘛需要这么积极?捉住了这两个小鬼,难道还能指望白胡子老头把四百两赏银分给他们? 白胡子老头皱着眉头,那两个汉子却不等他答应,便自顾着招呼道:“马二哥同意了。大伙都打起精神,追下去!咱们一定要把那两个小子捉拿归案!” 于是“呼啦”一声,大伙儿全都顺着小路,往林子外面追去了。 马二哥叹了一声,嘴里暗骂着什么,也只得跟着众人往林子外追去。 待得林子里安静下来,荆棘林中,秦冲和楚芊站了起来。 两人都有些狼狈,刚刚穿上身的新衣服被荆棘划出了细细的口子,脸上、手上也都被划出了道道伤痕,连头发上都沾了树叶,脸色也都青白一片,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 楚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被钉死在路上的青蛇:“好险,差一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秦冲拉了她便往林子外面跑:“他们还会再回来的,咱们从南边绕过去!” 刚才的情况的确是险过剃头:他们刚冲进荆棘林里,正好找到林子中间一个小坑,只能容得一个人蹲在里面。那条青蛇本是盘在那小坑旁边不远的,幸好秦冲和楚芊的脚步都足够轻巧,竟没有惊动它便蹲进了坑里。只是那坑太小了,他们要紧紧抱着,才能勉强蹲得下。 而他们刚刚蹲好,甚至来不及调整一下姿势,马家山的人便遍布了整个林子。 若不是马家山的人刚好惊动了那条青蛇,没再敢进荆棘林来仔细搜寻,秦冲二人是定然逃不出去了——这难道是老天看他们可怜,故意帮助他们的? 出了林子,两人从南边大宽转绕过去,倒也运气很好,没有遇到马家山的追兵。一路上当然也遇到些妖兽,不时都是兔子、野鸡、狐狸之类的小兽。于是到了日落时分,他们终于远远地离开了马家山,来到了一座足有千丈高的大山脚下。 站在山脚,楚芊望着高耸的山峰,仔细分辨了一下方位:“再走两三百里,乱刃山就快要到了,只要到了乱刃山下,就是霸刀岩的地盘,马家庄的人不敢造次的!” 在卢城,霸刀岩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它孤立边陲,西北边是邻水郡卢城地界,东边则是幽郡的黄城,南边却是九连郡的平城,正是正宗的“三不管”地带。 据说霸刀岩上有一位高手,姓名不详,修为不详,甚至是男是女都不详,只知道有他在霸刀岩上,就连试剑府的高人们,似乎也不敢轻易来到霸刀岩。 所以只要能够来到霸刀岩下,也许秦冲和楚芊就安全了。 至少,如果真的在霸刀岩的地盘上动手,要是惊动了那位高手,以那位高手对试剑府、对卢城明显的敌意来看,他多半是会插手的,这也许会让追兵们忌惮三分。 当然,前路是不可能这么顺风顺水的,越接近霸刀岩,这条路便走得越是艰难。 离开马家山后的几天时间里,两人先后遭到了七次追杀,来敌有马家山的,也有卢城城主府、兵营的人,也有刘家、李家的人,当然,还有原本就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土着:妖兽! 这一带的猛兽不多,也许都被人斩杀得差不多了。但一路上,两人也遇到过很多危险,比如豹子、野猪、狼、毒蛇等等;只是好在这些妖兽都不是很厉害,他们倒也没受什么伤,反而让他们的包裹里多了许多妖兽肉,装得满满的,反而成了他们一个沉重的负担! 以至于秦冲忍不住叫苦:“听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他们都有一种神通,不管多重的东西到了他们手上,都像是灯草一般轻巧。唉,要是我也有那本事,那该多好啊!” 楚芊听了,便抿嘴一笑,没有说话,却也让路边的野花也相形失色。 一路风餐露宿,披荆斩棘,好不容易,两人终于翻过大山,来到了一个山峪口。 在这个山峪口,他们遇到了逃难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险。 一个女孩,和楚芊差不多大,俏生生地站在路边的石头上,映着落日余晖,很是秀气。 女孩一身绿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轻启樱唇,那声音,好听极了。 “我叫萧瑶,试剑府来的!” 第十二章 睥睨一切的霸气! “试剑府?试剑府内,有姓萧的世家吗?” 楚芊轻皱秀眉,刚问了一句,却见人影一闪,秦冲已然一拳轰了过去! 她不由暗暗叫苦,敢孤身一人来到霸刀岩附近的试剑府弟子,怎么可能有庸手——她正打算试探一下,看这个萧瑶是不是能拉近一下关系,秦冲这一拳却把她的希望全打灭了。 她只得咬紧银牙,一剑刺向萧瑶左侧,她可不敢让秦冲一个人去对付萧瑶! 没了她,秦冲也许还能再活一年;但没了秦冲,她可没这个信心能在深山老林活下去。 却见萧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手中出现了一柄普通的长剑,轻轻一振手腕,那剑尖便如毒蛇一般刺向秦冲手腕;脚下微动几步,落叶惊鸿般便避开了楚芊的细剑。 她这一剑若是刺向秦冲拳头,这莽小子显然不会躲避,哪怕拳头被刺得皮开肉绽,他也会一往无前地轰出这一拳;但剑尖是刺向他手腕,这就由不得他不躲不闪了。 但秦冲也不是真的有勇无谋,哪怕被对方一剑直指要害,却也在收拳之际,一脚踏向对方脚面;同时左膝一屈,照着萧瑶的下腹便顶了上去,同样是攻敌所必救! 但萧瑶一闪身便躲开了,她脚下也不知踩了什么步伐,飘然来去,秦冲接连攻了三拳两脚,却尽数攻在空处;而萧瑶则展开长剑,眨眼间,已同楚芊交手了十来招! 十来招后,楚芊被逼退十来步,而秦冲则攻进十来步,但不知怎么搞的,等他们都定住身形,却发现两人居然变成了背靠背的形势;而就在两人靠在一起的一刹那,萧瑶猛然剑势一变,由轻灵如风,刹那间变得迅猛如雷,剑势绵延不绝,竟将两人都笼罩了起来! “好一招‘试剑星雨’,厉害!” 楚芊横剑上挑,当当格开两剑,嘴里却不得不叹服一声。 只看这一招,这位试剑府女弟子,恐怕就已经不低于五星武士的修为了。 萧瑶剑势不断,说起话来却是平静无比,连一声喘气声都听不到:“楚芊姐姐客气了,你是卢城楚氏的天才,若不是受人排挤,练剑的时间少了,恐怕你的剑术,比我是只强不弱的!” 楚芊心头一凛,知道对方已将自己的一切都打听清楚了,不由双眉一挑,央求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冤枉的,何不放我一马?若我能逃出生天,以后,定然有报答的机会!” 萧瑶剑势如细雨绵延,嘴里却娇笑道:“论理,我是很同情楚芊姐姐的。但你把整个卢城楚园都炸了,小妹却不敢私放了你。姐姐也不用抵抗了,随小妹去剑心堂请罪才是!” 剑心堂乃是试剑府的执法机构,手段一向残忍,楚芊早有耳闻,此时想到那个阴暗的地方,不由脸色一变,心里竟莫名地起了一阵惴惴之感,仿佛她的下场,此刻就已经被注定了! 却听一声冷喝:“看拳!” 却是许久未曾动弹的秦冲,猛然前跨了一步,竟一头闯进了那层层剑雨之中! 楚芊正在心潮翻滚,此时一见,急得大喝一声:“小心!”一剑便朝萧瑶刺了过去。 她内心一直对秦冲心存歉意,人家本是无辜的,只因为她的缘故,被楚薏强抓来被她“娶夫”,又在婚礼上一场爆炸,连人家刚刚见面的爹娘也似被炸死了,若他再死在萧瑶剑下,她内心如何能安?因此她这一剑,却是半分防守也没有,直来直往,便刺向萧瑶的剑锋! 她的主意很简单,拼着挨上萧瑶一剑,也要止住那绵延而下的剑势,为秦冲创造出一线生机:总之,她绝不能眼看着这个少年死在自己面前! 然而一眼看到秦冲那挺拔的背影,楚芊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几天没注意,这少年似乎长高了一些,居然有几分顶天立地的感觉?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秦冲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击出,竟连萧瑶似乎也不敢硬接:他一拳击出,那如雨的剑势便是一收,萧瑶竟也悄然退了两步,望着秦冲,一脸惊愕! “这一拳里,怎么有一股霸气的感觉?难道是我的错觉?” 萧瑶仗剑而立,脱口叫道:“小子,你这一拳,叫做什么名堂?” 秦冲却毫不理会她,而是又跨前一步,右拳收,左拳出,又是一拳击了出去! 楚芊半张着小嘴,提着剑站在旁边:她竟似有一种插不上手的感觉! 而直面这一拳的萧瑶,却居然没有出剑反击,而是紧皱着俏眉,又往后退了三步! 秦冲还是没有说话,紧鼓着腮帮,跨步、出拳,又是一拳,堂堂正正地打了出去! 于是萧瑶只有再退三步,接着,秦冲的第四拳又出来了! 第四拳,萧瑶足足退了五步;第五拳,她则连退了七步;等到秦冲打出第七拳,萧瑶居然飘身而起,俏然落在数丈外的一块巨石上,小脸紧绷,竟似如临大敌! “你这拳……一拳比一拳生猛,一拳比一拳霸气,到底叫什么名堂?” 秦冲猛地收拳,傲然直立,吐气,开声:“这叫,霸拳!” 其实他也不知这拳法叫什么名字,这拳法也算是他自创的,根本就没有名字。 他只是听萧瑶说这拳霸气,所以就随随便便地起了这个名字。 却没想到,这套拳法,久后居然会名震圣天大陆,甚至,上震苍穹! “霸拳?好名字!”萧瑶竖起大拇指笑了,“拳如其名,果然厉害!” 但她的“拍马屁”似乎并不起作用:秦冲已然弹身而起,又是一拳朝她击去! 霸势已成,霸气已至,怎么能不乘胜追击,趁此打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萧瑶柳眉一竖:“真当我怕了你么?” 以她的修为,自然不会真的怕了秦冲。刚才她只是想不伤人,只把两人拿下而已;既然秦冲如此厉害,她也就不会自己给自己套枷锁,束手束脚了。 因此剑势一展,又是一招“星河泄地”,剑势连绵不绝,隐隐有着点点光芒闪烁! 秦冲却仍然一拳一拳地轰出去,他可不管什么星河不星河,哪怕把满天星星堆到他面前,他也要打穿它们:而在他那越来越霸气的拳头之下,萧瑶引以为豪的“试剑星河”剑法,竟真的有挡不住的趋势,从那巨石上不由自主地退了下去:阳光大道,竟真的被他轰出来了! 秦冲忍不住想仰天长啸,一把拉着楚芊便走:“冲出去!” 但似乎冲不出去了:萧瑶的剑雨又来了。 “小子,你这霸拳的确霸气,可是,你还是太弱了,能挡得住我的剑势小成吗?” “剑势小成?你居然已经领悟了剑势小成?” 楚芊脸色一变,脱口惊呼:她本就是天资卓越的修剑者,自然知道,剑士在修炼剑招之外,还需要修炼剑之意境,而且越到修为高深,剑之意境的修炼,便越是重要,将剑之意境加持在剑式之上,便能增加莫大的威力,由此可见剑之意境的强大! 而剑之意境的元胚状态,便是剑势,只有领悟出剑势,才能有希望领悟出剑意! 领悟剑势,需要天长日久的不懈修炼,还需要有极强的悟性。楚芊的悟性是极强的,但由于练剑的时间短了,她也只是摸到了剑势的边缘;而饶是如此,她也已惊艳了整个卢城! 在卢城楚氏之中,楚芊只知道她的父亲,“幻剑”楚鸣空,领悟了“幻之剑势”,而且达到了大成之境;除他之外,便再没有一个楚氏弟子能够领悟出剑势了。 而在她面前,这个名为萧瑶的小姑娘,居然已经达到了剑势小成! 剑势小成当然不如楚鸣空的剑势大成,可是楚鸣空多大了,这萧瑶才多大? 心中惊叹,楚芊便隐隐有了一种畏惧感,递出去的剑,便多了一分犹豫,少了一分决绝! 却在此时,耳中又传来秦冲的冷喝声:“管你剑势不剑势,再接我一拳!” 楚芊一呆,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便见秦冲身形虽然矮小,但那一拳轰出去的时候,竟也似有着一股无比霸道的气势,似乎这一拳虽小,却能震碎山脉、轰破苍天! 就连她这个站在身后的,都能感受到如许气势,那直面着他的萧瑶,又是何等感受? 楚芊一愣神间,便见那道道星河剑光已碎,萧瑶则已退到一旁,嘴角,隐隐溢着血丝! 再回头看看秦冲,他身上也增添了五六道剑伤,鲜血正缓缓渗出来,然而,他却在笑! 他在张狂地笑着,迈着坚实的脚步,从萧瑶面前走过去。 鲜血滴落下来,步伐却没有半点犹豫,萧瑶就在他眼前,他却似根本没有看到! 楚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怀揣着满心的震撼,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冲后面,也走了过去。 而萧瑶站在他们身前,只需一步便能拦下来,可是她却没有丝毫动弹! 她似乎还沉浸在他那睥睨一切的霸气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新书期间,仙友们,渴求收藏、推荐啊!」 第十三章 那是我舅舅! 眼睁睁看着秦冲带了楚芊走过去,萧瑶站在那儿,没有半点动作。 两个剑士从路边乱石堆里跃出来,望着两人的背影,低声问道:“小姐,要不要追上去?” 萧瑶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追上去?你们是能对付那个小孩,还是能对付楚芊?” 两个剑士一窒,刚才的战斗他们全程旁观了,他们一个也对付不了,所以追上去也没用。 萧瑶美目遥望着秦冲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么一个流浪多年的乞丐儿,又没有丝毫修为,居然能够修炼出拳意!难道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天才吗?” 她长长地叹了一声:“可惜了,虽然你修炼出了拳意,我一样要把你抓回去!” 直到奔出去数十丈远,已经看不到仍站在巨石旁的萧瑶等人了,气喘吁吁的楚芊才停了下来,却又忍不住一把抓住秦冲,把他扭过来,双眼死死地盯着,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秦冲不由搔了搔后脑勺,憨憨地问道:“你看什么?” 楚芊轻轻地咬着唇,沉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修为?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秦冲天真地看着她,笑道:“你知道我的来历吗?要知道的话,告诉我吧,我自己也非常想知道。那天婚礼上那个女人突然跑出来告诉我,她是我娘,可她刚告诉我,就被你炸死了。我虽然对她没有丝毫感情,但我本能够从她嘴里知道我的来历的。要不,你告诉我?” 楚芊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我要能告诉你还用你说!倒是要你告诉我,你既然只是个流浪儿,没有任何修为,又只有九岁,那你为什么能打出如此厉害的拳法,居然能逼退萧瑶!” 她内心其实有更多的疑惑,比如秦冲年龄极小,力气却并不小,似乎不比她这个七星武徒弱多少;又比如秦冲有这么多的野外生存经验,心智之成熟,甚至胜过她这个“卢城妖孽”! 事实上,这些问题萦绕在她心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老早就在想着,越想越是心惊:有这么一个神秘而又强大的“伙伴”,天天跟在身边,谁能不心惊胆战呢? 她可不认为,她和秦冲就真的是伙伴,当然两人更不可能是“夫妻”,虽然他们已经拜了天地,只差入洞房了。要知道,在婚礼上,他刺杀刘氏,她更是制造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爆炸,这些都已经摆明了两人对这段“婚姻”的态度,那就是不赞同、不承认! 实际上,两人只是因为这一路十分坎坷而艰难,而楚芊又没地方可去,所以才暂时同行。 这才是两人的真实关系。 所以楚芊也就更加急迫地想要知道,秦冲到底有多大能力,有没有修为,对她的态度如何:准确地说,是敌是友,如果是友,又能帮到她多少,或者只是她的一个拖累? 她很想知道,走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位朋友,还是一条毒蛇! 但秦冲却只是憨憨地笑着,居然没有说话,直恨得楚芊牙根痒痒的。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楚芊停顿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 对这个问题,秦冲倒是能够回答的:“当然是继续去霸刀岩,解开天机印啦!” 实际上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现在的他,与婚礼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婚礼之前,流浪路上,他是别人过一天,他却要过两天,因此才会导致他已经十八岁了,看上去却无论如何也只有九岁;而婚礼那天大爆炸之后,却变成了别人过一天,他却只需过半天——所以这才十几天过去,他的身高,却似已经窜高了不少。 时间是一种十分玄奥的东西,秦冲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这个关于时间的变化。他只是莫名地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快到他都有些适应不过来了。 只是这种变化,是不是表示他身上的天机印要解开了?这个,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仍然牢记着那个名为“杜婧”的女人所说的话:去找那四个人,解开天机印! 他也牢记着自己的寿命:只能活一年了——哦不,现在只有十一个月了。 因为他们在路上又走了几天,现在,他们已来到了一座高山之下。 楚芊抬头望着眼前的高山,轻轻地叹着气:“这座山就是乱刃山!” 秦冲也看过去,只见这乱刃山上群峰峙立,真的像朝天立起的一片乱刃;在这一片乱刃之中,有一座山,就如刀锋一般陡直,想来便是鼎鼎大名的霸刀岩了。 “我就不打算上山了,我要绕过霸刀岩,去南边的平城,咱们就在霸刀岩下分别吧!” 秦冲一愣,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了么?” 楚芊嘴角一翘,漠然问道:“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婚礼上的大爆炸,的确是我对不起你,把你无辜牵扯进来了,但我护送你到了霸刀岩下,已经算对得起你了。怎么,你还要把我当作你的保姆、护卫?或者说,你真的以为你是我的夫君?” 说到“夫君”两个字,她俏脸上也不由得红了一下,连忙低下了头。 秦冲咂咂嘴:“好吧,那这一路来,多谢你了!” 既然她不愿再跟他走下去,他为什么要勉强她呢,这不是他的习惯。 楚芊点点头,没再说话。 于是两人沉默着,一齐走进了乱刃山中。 而自从冲破了萧瑶的阻截之后,他们似乎也已苦尽甘来,试剑府的人没有再追上来,甚至连妖兽也没有遇到一个,两人平平安安地便来到了霸刀岩下。 霸刀岩下是一个三岔路口,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上山,一条则是绕过山脚。 于是两人分手,就在路口把两个包裹摊开,干粮、佐料等东西都是一分为二,换洗衣服则是各取各的。秦冲身上的换洗衣服都是楚芊给他买的,花了她几两银子,虽说楚芊扬言“算了”,但秦冲还是固执地认为,他欠她的银子,以后有机会,是一定会还的,还要加利息。 楚芊讥笑着教训了他一顿,她说虽然他花了她的银子,但这一路上他也打了不少野味,两人的包裹里都装了不少干肉脯,所以走了这大半个月,两人的干粮不但没有减少,还变多了一些。这些肉脯,已经足以抵过那几件衣服,所以他不要以为,他真的欠她多少。 两人争了好一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只得把这件“公案”暂且搁下。 楚芊便背起自己的包裹,走上了那条绕山南下的大道,走得无比洒脱。 秦冲站在路边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不是依依惜别,却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这是一种十分玄奇、说不清楚的感觉。 秦冲呆呆地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便朝着通往霸刀岩顶的路上走去。 没走两步,路边却跳出个壮汉,掮着柄大刀,哈哈大笑着,拍向秦冲的肩膀。 “小家伙,你挺不错嘛,要上山吗?老子带你去,只收你一百两银子,怎么样?” 秦冲又叹了口气:“大哥,你瞧瞧,我像是长得很傻的样子吗?” 壮汉一愣,旋即又大笑道:“说什么呢,什么傻不傻的!老子是诚心的,你要知道,这霸刀岩可不是谁都能够上去的!你要是不让老子带路,老子怕你没走几步,就会被他们砍了!” “他们?”秦冲身一沉,避开那熊爪似的双掌,冷笑道:“是他们,还是你?” “你这小子,怀疑心忒大!”壮汉叹道,“你也不看看老子是什么人,老子大名鼎鼎的‘泼风刀’熊无奇,有可能怀疑你这个十岁不到的小子吗?唉,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泼风刀?”秦冲双眼一翻,“看阁下这身霸气,我还以为你就是霸刀前辈呢!” “可不能乱说!”熊无奇将肚子一缩,“师傅的大名,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议论的!” “那你们就敢拿他的威名,在这霸刀岩下杀人劫财,不怕他知道了,杀了你们?” 熊无奇双眼一瞪:“都说了你不要乱说话,你这样,老子本来没有杀心的,现在……” 这也是个一说就干的爽直人,话音未落,已扬起大刀,猛地一刀砍下! 这一刀与秦冲的拳法,倒也有些相似之处,刀锋上,带着似有似无的霸气。 “早就见你眼带杀气,果然是个悍匪!可是,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么?” 秦冲一声冷笑,身形一动,那大刀便从他身前一斩而下;他将身一缩,再跃起时,已到了熊无奇身前,一拳便轰向对方腹部,那拳头上,也有着淡淡的霸气萦绕! “你,你怎么也可能带有霸气?”熊无奇一惊,差点骇得连大刀也落了地! 秦冲微微一笑:“因为,你的师傅,他是我的舅舅啊!” 熊无奇两眼翻白,差点因为他这句话,而被雷翻了去。 第十四章 体态如猴,霸气如海! 熊无奇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小子可真幽默!你以为你上下嘴皮一碰,老子就得相信你?我师傅,你舅舅?” 他大刀一扬:“我看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跑霸刀岩来乱攀亲戚!” 秦冲叹了一声:“看来还是得打,唉,这个社会,怎么只认拳头呢?” 他一边说着话,手上却绝不停止,“呼”的便是一记直拳。 熊无奇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还说着话呢,居然还能打自己一个猝不及防! 无奈之下,横起刀面一挡,那一拳便砸在刀面上,震得熊无奇噔噔退了两步,一脸震惊! 熊无奇震惊的不止是秦冲能打到自己,他还震惊这个“小孩儿”的拳头之硬!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拳能把一两百斤的彪形大汉震退,可以想象那反震力有多大!可是秦冲收回拳头,甚至都没有揉上一揉,身子也没有半分动弹,迈着大步就朝山上走了去! 这足以把一个十岁小孩震飞的强大反震力,竟似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熊无奇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所看到的不是错觉,却见秦冲嘴角噙着笑意,径直走了过来,不由扬起大刀叫了一声:“站住,你小子有古怪!” 秦冲回过头,笑道:“怎么,打输了不认账?还要阻拦我?” “输?”熊无奇大笑道,“你小子脑袋秀逗了吧,老子输了吗?老子只是没认真罢了!现在,老子认真起来了,不管你小子是谁,老子先把你脑袋劈下来,再提着去向师傅请功!” 他大刀一摆,一个箭步跃过来,“刷刷”便是三刀! 这三刀有个名堂,名为“泼风三刀”,当真是刀出如风,刀刀不离秦冲要害! 然而秦冲却只简简单单地往前跨了一步,一记勾拳,再次打在刀面上! 刀光一收,熊无奇又退了三步,秦冲收回拳头,仍然像什么事也没有。 熊无奇一脸震惊:“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他这“泼风三刀”,就连师傅见了也要叫一声“好”,不但迅捷无比,而且刀势连绵如风,一丝破绽也没有,怎么可能让这小子一拳就轰散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知道?”秦冲倒背着手,略带轻佻地看着他,“我告诉了你,你让我上山?” “行!”熊无奇一咬牙,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秦冲一边往山上走一边给他解释道:“你这三刀的确很快,但还不是极快,刀风连绵,但霸气上略有不足,没有那种斩破一切的势!你连这种势都没有,怎么可能斩开无形无质的风?所以我这一拳,就是轰在你第二刀与第三刀的连接处,弱点攻击,所以我胜了,你败了。” “不可能!”熊无奇大叫起来,“我的刀这么快,就算你发现了有破绽,怎么可能抓得住?” 秦冲站住了,伸出两只小拳头,细细端详着:“在我这双拳头下,没什么不可能!” 熊无奇的目光也不由落在那双小拳头上,心里却不由咯噔一声:那是怎样的一双拳头啊! 拳头不大,与其他九岁小孩的差不多,也是鸭梨大小;但那手背上、指节上、甚至是手腕上,却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血痂,很多都已经变成深褐色,快要痊愈了,有的却还是鲜红的,好像就是最近几天弄出来的:这小家伙是在干嘛,怎么把一双拳头弄成这样? 熊无奇知道,练功是极其辛苦的,可是再怎么练功,也不会把自己弄得满是伤痕吧? 却听秦冲低声叹道:“这几天没怎么练打拳了,拳头上的痂,都快要脱落了!” “练打拳?”熊无奇一愣,“你练打拳,把自己的拳头练成这模样?” “嗯,就是这样!”秦冲说着,一步跨到一株碗口粗的松树前,对着树干就是一阵猛砸。那松树皮像鱼鳞一般,秦冲用力又是极大,没几拳就把拳背上的血痂给震落了,露出了鲜红的嫩肉;秦冲毫不停止,便见那拳头上又渗出了汩汩鲜血,秦冲却似丝毫没有感觉到一般! 熊无奇看得心惊肉跳,却见秦冲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模样,蓦然听得他大叫一声,又是一记直拳,便听“咔嚓”声响,原来那松树竟已被他这一拳给生生打断了! 秦冲一个箭步跳开,躲开那哗啦哗啦砸落下来的松枝,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喜。 一拳砸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这可是他从来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熊无奇则是脸色苍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是练“霸刀”的,他看得出来,这小家伙拳头上也有一股霸气,比他刀上的霸气还要强烈许多:他已是足足练了二三十年的刀了,这小家伙练拳头才几天啊? 当秦冲轻声询问“我是不是可以上山了”的时候,熊无奇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没敢阻拦。 秦冲是不是杜海的外甥,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熊无奇知道,他拦不住这个小孩。 当然如果是以死相搏,熊无奇倒不一定怕了他,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罢了。但这小孩这份天赋、这份执着却让他不得不为之而惊叹: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因为他必成大器! 于是秦冲终于登上了霸刀岩,熊无奇则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霸刀岩极高,山势十分险峻陡峭,只有三尺来宽的小路从乱石堆里穿来穿去,不管是往左右还是往上下望,站在路上都只能看到奇形怪状的石头,却看不到一棵树、一株草。 甚至在最险峻的几个地方,秦冲抬起头,却连一丝天空也看不见! 他不由想着,若是有谁埋伏在这儿,等他到来,猛然给他一刀的话……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唯一知道他上山的熊无奇还留在山下,而他这一路走来,别说人,他连一只兔子、一条小蛇都没有看到过,极目所至,全都是一块块嶙峋巨石。 若不是上山只有一条路,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从午后直走到夕阳西落,走得秦冲双腿都要断掉了,他才终于走出了似乎无边无际的乱石堆,看到了上方那座两块丈许高的石头搭成的拱门。 穿过拱门,便看到面前是一片缓坡,缓坡背后又是一面高有数百丈的山壁;缓坡上,则错落有致地起造了许多房屋,还有一杆大旗竖在这些房屋前,旗面上写着两个大字:霸刀! 拱门旁立着两个彪悍的青年,都挎着腰刀,虎视眈眈地看着渐渐走近的秦冲。 “什么人,上来做什么?”低沉有力的喝声,震得秦冲的耳鼓嗡嗡作响。 秦冲在离拱门还有丈许的地方停了下来,抱抱拳:“我是来求见杜海前辈的!” “前辈?”两个青年相互望望,似乎都有些忍不住笑,“我们师傅,怎么成了你的前辈?” “的确不能叫做前辈!”秦冲想想,也笑了,“其实,他应该是我的舅舅!” 左首穿红衣的青年不由嗤笑一声:“你不干脆说他是你爹,还要更让我们相信一些!” “不不,母舅如娘,怎么能叫爹呢?”秦冲笑眯眯的,“你们要不帮我通报一下吧,请问一下我舅舅,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做杜婧的人,我就是杜婧的儿子!” 两个青年相互望望,右首穿黄的便道:“要不,真去通报一下?” 他们见秦冲讲得头头是道,也在想着,没准这小家伙说的,是真的? 一般人,哪敢跑到霸刀岩来,跟雄霸一方的“霸刀”杜海攀亲戚,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而且这小家伙年纪虽小,胆识却不小,居然独自一人走上了这么雄峻的霸刀岩! 红衣青年转身便朝那些石头房子跑去,黄衣青年则又恢复了泥雕木塑般的死板样。 秦冲也不去打扰他,独自站在小道上,望着那丈许高的拱门,发着呆。 这些日子以来,他过得如梦境一般,成功实现了从小乞丐到新郎又到亡命天涯、从孤儿到突然有了爹娘又到突然失去爹娘、从必死无疑到活下来了又到快要死了的急剧转变。这些转变,他在逃难路上没有时间去细想,而现在一闲下来,却全都冒进了他的脑海里。 而同时,他也在想着其他一些事情,比如楚芊、萧瑶,比如他那越来越有力的小拳头,比如杜婧给他的那个不知去向的纯金梳妆箱,比如《无量心经》,比如他体内那股越来越浑厚、几已令他不吐不快的气息,那股霸道无伦的气息! 他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便听到一声大吼,震得似乎道路两边的巨石都颤动了起来:“我那外甥在哪里?” 秦冲回过头,便见石头房子里跑出一个人来,如灵猴般,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拱门下面。 尖嘴猴腮,骨瘦如柴,站在拱门下,却像一座大山似的,竟似令人不敢直视! 体态如猴,霸气如海:霸刀,杜海! 第十五章 不对劲! 杜海非常热情,一个箭步冲到拱门下,两手一张便把秦冲给抱了起来,哈哈大笑着在原地转着圈,把秦冲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看得拱门下的护卫眼珠子都忍不住要掉出来了。 这可是凶名赫赫的“霸刀”杜海,有几人能看到过他这般温情的模样? 抱够了,杜海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亲昵地一拍他肩膀,倒把他拍得一阵呲牙咧嘴。 “好小子,好小子!”杜海像打量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笑眯眯地不住点头,“一看就是我们杜家的种,不错不错!对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娘呢,她来了没有?” 秦冲神色一黯,杜海见了,似乎明白了什么,沉声道:“走吧,先进寨子再说!” 舅甥俩走进拱门,杜海指着那起伏有致的石头房子,介绍道:“看看舅舅这山寨。这个山寨就是有名的‘霸刀岩’,整个邻水郡,咱这山寨,都可以排得上前三位的!” 他牵着秦冲的小手,又道:“你舅舅在整个大武王国西南一带的几个郡里面,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刀客,我这一手霸刀,不是吹牛,只要你学了三成,足可以保证你一生无敌了!” 他看看秦冲的小脸,忽然又叹了一声:“可惜,我都差点忘了,你没办法修炼!” 秦冲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知道,他身上的秘密,也许这次能够解开一些了! 但杜海却不讲下去了,而是带着他走进最大的那座石头房子里,那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高矮胖瘦都有,一个个都笑眯眯的,和善得像庙里的菩萨。 杜海一个个介绍过去,这些人都是他的弟子。实际上,霸刀岩上都是杜海的徒子徒孙,整个山寨里一个外人都没有,所以杜海说的话,在霸刀岩比圣旨还要管用。 既然杜海对这个外甥喜爱有加,他的弟子们自然个个热情无比,有人便掏出金元宝、金锞子给秦冲当见面礼。秦冲看看杜海的脸色,见他仍是笑眯眯的,好像也没阻止的意思,便一个个拜谢了收下,于是不过几分钟,他面前便堆了小山似的一堆,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众人热热闹闹地聊了足有半个时辰,然后才逐渐散去。这半个时辰里,多半是大伙说,秦冲只是默默地听,偶尔说上几句话,所以他自己的事情没说多少,倒把霸刀岩里里外外说了七七八八。当然,关于秦冲自己的事,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有许多事他自己还没弄明白呢。 杜海全程听着,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微笑,也没有打断徒弟们朝秦冲开的那些玩笑,甚至有个徒弟说秦冲是他们的“小师弟”,杜海脸上也没有任何异色,看来他对这个外甥还是非常满意的,也许正如一个徒弟所说,他算是找到了自己的“衣钵传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对秦冲的来历表示过怀疑,但话一出口,便被杜海给止住了。 杜海大笑着道:“你们不知道,老夫怎么能不知道?这小子的长相,和我那三妹不说相差不多,简直就是毫无差别!你们要见着了我那三妹就知道了,他绝对是我三妹的儿子!” 于是大伙便不再提这个话题,各种阿谀之词便又如滔滔江水一般,全往秦冲身上堆来。 所以当大厅里最后一个徒弟也走出去之后,秦冲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应付吹捧自己的人,居然也会如此劳累! “这帮东西,一个个说话都是不经过大脑的!”杜海望着缓缓关上的厅门,笑骂道,“不过看得出来,你的这帮师兄,倒是个个都挺喜欢你。好小子,不愧是我杜海的甥儿啊!” 秦冲只是笑笑,没有接话,看样子似乎有些害羞。 这时杜海站了起来:“好甥儿,走吧,咱们到内堂说话。唉,可惜你舅舅我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不然,你要有个舅母,或是表弟表妹,也能与你说说话,给你解解闷!” 秦冲连忙跟着站起来,很有礼貌地躬躬身:“舅舅的关爱,甥儿感激不尽!” 杜海摆摆手,径直走进了内堂,秦冲抓了一把金元宝、金锞子揣在怀里,急忙跟了上去。 这是那些“师兄弟”们送给他的见面礼,他自然要能收尽收,毕竟钱这东西,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必需品,而且杜海看见他收了黄金却没有阻止,显然是没有反对。 内堂其实和外厅也没什么差别,只是地方小了些,陈设却是一样的简单粗犷:外厅还摆了不少椅子,那是霸刀岩上议事的地方;内堂却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座用石头雕成的书架,上面没摆什么书,却放了好几柄刀剑,似乎把书架变成了兵器架子。 “坐!”杜海招呼着,又朝外面唤了一声,便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跑进来。杜海吩咐小厮去打洗脸水,叫准备一桌宴席,他要为外甥接风。回过头来,见秦冲正看着书架上的刀剑发愣,杜海又笑道:“你舅舅是个粗人,不知道什么书香文艺,只知道舞刀弄剑。这几柄刀你不要碰,都是我多年收集的好刀。倒是那几柄剑也不错,你要喜欢哪柄,尽管拿去!” 秦冲连忙弯腰道:“多谢舅舅,甥儿一向是喜欢用拳头的,倒不会使剑!” 他一眼扫过去,那几柄剑都有些古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杜海笑笑,也不说什么,便在椅子上坐下,问道:“说说吧,你娘亲,我那三妹怎么样了?她是个骄傲的人,你爹更是眼睛从来只望天空的,不是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叫你来找我!” 秦冲站在他面前,鼻子一酸,眼泪便差点掉了下来:“我娘和我爹,都死了!” 杜海腾地站起身来,大声道:“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秦冲抹抹眼睛,便将这段日子以来的经历讲了出来,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说与楚芊成亲的事情,只说是那天他正在楚园外躺着,忽然一对夫妇来到他面前,说是什么“九年之期已到”,正好楚园发生了大爆炸,为了保护他,杜婧和秦略雄都被炸死了,云云。 杜海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那三妹,她怎么,怎么运气这么……” 秦冲懊恼地道:“现在想来,莫不是我害死了我爹娘!” 杜海一挥手:“怎么能这么说?你虽然命中注定,活不过十八岁,可也不是这般死法!这都是天意,与你无关。不过你娘临死前,有没有什么交代?她只叫你来找我吗?” 秦冲连忙答道:“倒也不是,我娘说,舅舅当年与凌义寒、临秋、天机老人,在我身上设下了天机印。现在我虽不知什么原因,凭空多了一年寿命,但一年过后还是要死的。只有解开天机印,才能想办法破开我短命的桎梏。我娘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被炸死了。所以甥儿冒昧来求舅舅,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解开我身上的天机印……” 杜海紧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忽然抬头问道:“就这些,没了?她没有给什么东西给你?” 秦冲低着头答道:“有一部《无量心经》,可是在爆炸的时候被炸毁了!” 也算是鬼使神差吧,秦冲既没说他学会了《无量心经》,也没有说出那个纯金梳妆箱。 但他不说,却不代表杜海不会问:“你娘是不是给了你一个纯金的梳妆箱?” “好像有一个!”秦冲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也被爆炸给炸没了。” “炸没了?”杜海皱着眉头,深深地沉吟起来,“这就有些难办了。没有这件宝物,我们没办法给你打开天机印啊!要不,你再想想,这东西很坚固,应该是不会炸没了的!” 秦冲心头一凛,看来这个梳妆箱不简单。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去哪了,如果说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恐怕杜海也不会相信,他也只能一口咬定是被炸没了。 至于没有它就不能解开天机印,秦冲是半信半疑。杜婧临死的时候,可没说过“带着它去找你舅舅”,这里面的细微差别,秦冲还是分辨得很清楚的,这东西多半另有用途。 杜海显然也并不是完全相信他的话,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确定,它真的被炸没了?” 秦冲低着头,十分老实的样子:“舅舅,甥儿怎么敢欺瞒舅舅?再说,甥儿哪有不想解开天机印的道理?对了,舅舅,这天机印是什么东西,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开啊?” 杜海一摆手:“天机印就是天机印,要解开,没那东西,很难!好了,你先在这儿休息,再想想那东西到底在哪儿,想到了,就告诉我!” 他也不等秦冲回答,便大步走出了屋门;一回头,咔嚓一声,却把房门给锁了起来! 秦冲眉头一皱:杜海这是干什么,干嘛要锁房门呢,难道还怕他会逃跑吗?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第十六章 狰狞! 秦冲流浪了十多年,别的本事也许没有学到多少,警惕性却是无与伦比的。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将身一滚,便滚到那石床底下一个角落里。他个子很小,缩成一团,又被帷帐挡着,若不仔细看,倒也不好把他找出来。 刚刚藏好,便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 这人平素应该就是一个大嗓门,虽然刻意压低声音,却也能震得石头屋子嗡嗡作响:“老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两舅甥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叫俺们来杀了他?” 那老江似乎一下子捂住了大嗓门的嘴,低声道:“你不要命了,师傅怎么想,你敢妄加猜测?我说老德,你这说话不经过大脑的毛病,要是改不了,迟早得为这个送了小命!” 第三个声音说道:“你们两个都不要乱说话了。记着,进去以后要先问一问,那东西到底在哪儿!要是他还不说,就卸了他四肢,剜了他眼睛!虽说师傅说了,咱们不一定要问出那东西的下落,但我想,咱们还是得问,要是万一问出来了,在师傅面前,不是大功一件?师傅已经下山去了,等他回来知道我们问出来了,一高兴,咱们几个,可就飞黄腾达了!” 那“老江”又低声道:“要是这小子抵死不说,咱们是不是真要杀了他?” 第三个声音嗤笑道:“不管他说不说,最后都是要死的!师傅已经发话了,你想他还能活着走出霸刀岩吗?好了,别说了,小心被这小子听见了,反过来要挟我们,那就不妙了!” 他们离房门其实还有一些距离,按照正常来说,没有功力的人,是不可能听见他们这些话的。只是也许他们都没想到,秦冲虽然只有九岁年纪,据杜海所说又是身无丝毫修为,居然却能把这些低低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一番苦心,却是枉费了。 不过秦冲并没有打算“要挟”他们。 他现在只感到一阵阵寒意,正从心底处连绵不绝地冒出来,直冻得他浑身冰凉! 杜海并不是真的想要那纯金梳妆箱,那东西他若能得到当然更好,得不到,那也无所谓。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杀了秦冲,然而又不想自己亲自动手,而是叫了三个徒弟来执行。 他为什么要杀了自己?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杀?他到底要图谋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狠毒?甚至连卸下四肢、剜去眼珠这样的毒招,都想得出来? 难道,他刚才表现出来的舅甥情深,真的全都是演的吗? 那纯金梳妆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杜海连《无量心经》都不想要,却非要那东西不可?那东西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它对于解开他的天机印,到底有没有用? 秦冲脑海里盘旋着这些问题,而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则已经到了门口! 就在他满手心都是冷汗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 三双大脚先后跨了进来,那老德的声音大声叫道:“表少爷……糟了,难道这小子逃了?” 一眼看到屋子里没人,三人立马急了,“表少爷”也在刹那间变成了“这小子”。 “不可能!”第三个声音明显是领头的,冷哼道:“刚才师傅出去的时候,随手就把屋门给锁了。这屋子没有别的出路,到处都有我们的人,他如何逃得出去?一定是藏起来了,找!” 三个人立马分开,一个去搬弄书架,一个寻找桌子附近,第三个便朝这石床找了过来。 “表少爷,不要藏了,我们都已经看见你了!”那老江便是搜寻石床的,先在床上看了看,掀起被子,不见人影,便弯下腰,一边咋咋呼呼地,一边朝石床下面望去。 然而他还没看清楚石床下有没有东西,便有一篷灰尘,猛地扬到了他脸上! 他眼睛里立时便钻进了几粒灰尘,顿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但也只叫得半声:“呯”的一声,一个小小的拳头重重地击中他鼻梁,顿时像是打开了水龙头,眼泪鼻涕鲜血一齐往下淌。他“嗷”的一声仰头便倒,一只小脚却又踢在他心窝上! 在倒下去的一刹那,他还忍不住想着:这小家伙是棉花做的吗,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居然能在一拳打出的同时,还踢出了一脚,确信没有把那小小的腰肢给揉成麻花? 但秦冲已从床底下冲了出来,一步蹿到桌子旁,顺手抡起椅子便砸过去。那大嗓门“老德”刚还没闹明白老江那儿发生了什么,猝不及防之下,额头上登时着了一记,鲜血一下子便涌进眼眶里,顿时双手一阵乱舞,“啊啊”地叫了起来。 “好小子!”那领头的是个精悍的壮汉,身在书架后面,见状不由大急,挥起大刀便扑了出来。但秦冲将身一侧,人已到了书架的另一边,拉住书架猛地一揿,便把那书架掀翻过来,朝着那壮汉砸了过去;那壮汉正手忙脚乱地躲避,秦冲却从书架上抽出一柄长剑,直刺过去! 可惜他没有练过剑法,这一剑刺得毫无准头,只是把那壮汉吓了一大跳。 秦冲也不去管刺中没有,提着长剑便往门口冲去。 身后,老江等三人都爬了起来,胡乱地大叫着:“想跑?快追!” 幸好石门是开着的,秦冲一个箭步便冲出门去,来到了外面的大厅里——此时大厅里空无一人,杜海也不在,也不知是故意躲开的,还是对三个徒弟很有信心。 秦冲可不管这些,一路往大门口疾奔,一边伸出长剑,把摆在两边墙角的椅子一把接一把挑起来,砸向刚刚追出内堂门口的三人,砸得他们哇哇直叫,却又不得不尽力躲开。 于是秦冲奇迹般地没有受到阻拦,便冲到了大门口,一步跨了出去。 却不由得叫了声“苦”:门口,正有五六个人,都提着大刀,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领头的正是熊无奇,此时正嘿嘿冷笑着:“表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秦冲忽然抡起长剑,熊无奇神色一凛,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想来是在山下被打怕了。但旋即又收回退后的左脚,冷笑一声,却没说出话来,秦冲竟已将长剑掷了过来! 熊无奇连忙躲闪,刚躲过长剑,秦冲的拳头却已到了他面前:又是霸气的一拳! 咱们这儿这么多人,哪怕你再霸气,难道俺还怕了你不成? 熊无奇如此想着,挥起大刀,一刀便朝那只鸭梨般大的拳头削了过去! 可是秦冲那不要命的劲儿又出来了,眼看大刀削来,他竟不闪不避,猛然化掌为爪,一把便抓住了大刀!鲜血淋淋漓漓地自他手心淌下来,他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欺身而上,一式简单的“白鹤冲天”,那看似柔弱无力的左拳,便已轰到了熊无奇的右太阳穴! 熊无奇身不由己地退了一小步。 他是在山下见识过秦冲的小拳头的,虽不能说是惊弓之鸟了,但每一次见到秦冲出拳,总会在心里犯一下嘀咕,所以这退一小步,也算是他的下意识动作了。 但他马上就想到,这是在霸刀岩上,是在众师弟师侄面前,这一小步可有些败人品;而且若是师傅知道了,恐怕更是对自己不利,于是他心一横,生生止住了脚步。 然而就趁着他退这一小步,秦冲便已从他身前冲了过去,拳头一扬,把他身后两个猝不及防的壮汉打倒在地;接着身形东一歪西一侧,竟生生从人群中闯了一条路出来! 等一众壮汉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冲出了人群,箭一般地奔了出去! 霸刀岩上石头房子极多,杜海的徒子徒孙虽多,却也不可能在每一座房屋边都设下岗哨,秦冲一步冲进一座房屋背后,等熊无奇等人追上去的时候,便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熊无奇一脸茫然,这家伙属兔子的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 正在他犹豫无措的时候,一个瘦高青年走了过来:“三师兄,杀了那小子没有?” 猛然间,熊无奇额头上一排排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青年皱起了眉头:“三师兄,你可别告诉我,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小孩子都杀不了!” 熊无奇虽是杜海的三弟子,但他性子懒惰,天赋又差,修炼了几十年,却只是六星武士,整个霸刀岩上连前十都排不进去;而这位瘦高青年乃是九师弟,名为“程无彪”,现在已是二星武师境,在除了大师兄和二师兄,整个霸刀岩上也算得一把好手了。而且师傅刚刚下山的时候明确说了,此事就由程无彪负责,所以此时的他,那可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的! 一时间,熊无奇双手双脚一齐打战,身后众人也像霜打的茄子,全都低下了头。 程无彪脸上,掠过了一丝狰狞:“还不去追,把那小子抓回来,乱刀分尸!” 第十七章 天无绝人之路吗? “快快快,你们几个,快跑到山门去,动作要快,千万不要让那小子从山门跑出去!” “左边下山那条小道去人了没有?林帆已经去了吗?不行,不保险,再去几个,快点!” “来个人去旗斗上,你们几个顺着山路往下跑,一定要截住那小子,不能让他下了山!” 整个霸刀岩,此时已乱成了一窝蜂,有人在大声吼叫着,更多的人则如无头苍蝇一般你跑过去,我跑过来。有的不小心撞到一起,却都不敢埋怨一声,因为一双如毒蛇般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若是此时有人在此时掉链子,迎接他们的下场,恐怕真不敢想。 下山的几条通道已经尽数控制起来了,有人顺着这些大道小路往山下搜寻。秦冲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腿短,若是真的已经冲出了山门,一时半会儿也是不可能下到山脚的。 更多的人则是在霸刀岩里仔细搜寻,每一座石头房子都有人细细搜查,每一处乱石、草丛都被掀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给围了起来,只差没有掘地三尺了。 霸刀岩的地形很险要,建在半山腰的缓坡上,背后是高有百丈的峭壁,有一条羊肠小道从山寨旁蜿蜒上去,穿过一片阴森的丛林便是山顶。不过这条路,霸刀岩的人并没有来搜寻。 因为山顶也没有出路,几面都是悬崖,就算秦冲上去了,也是走投无路的。 地形地势的险要,也是霸刀岩能雄视邻水、九连、幽郡三郡的重要原因。 只是霸刀岩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此时就在这条羊肠小道上。 秦冲从来没有想过循原路下山,他第一时间就走上了上山的小路。 秦冲很聪明,他知道若要贸然下山,那是决计不可能的,霸刀岩几百号人要封锁几条下山的路,简直太容易了。所以队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往山上跑。 但秦冲也不可能知道,往山上跑,其实也是一条死路,根本就没有可能跑出去! 而且,霸刀岩往山下的方向,一头妖兽也没有,而这片林子里,却是狼嚎蛇嘶之声此起彼伏,甚至还隐隐听到虎啸声,吓得秦冲刚进林子便呆若木鸡,甚至都不敢动弹一下! 最令他心寒的是,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夜晚的森林,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然而秦冲还是不敢停留在林子边缘,霸刀岩的人迟早会想到,他没下山就一定会来这片森林,因为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地方可去。所以纵然危险,他还得不停地往林子深处钻去。 西边最后的一片天光下,秦冲拖着早已如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摇地行走在林子里。 耳边传来一阵嘶嘶声,令秦冲全身寒毛都立了起来,猛回头,便看到了一双碧绿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它:是一条橘黄色的毒蛇,有他的腕口那么粗,正盘在一棵柏树枝上! 秦冲一步步后退,双拳捏得青筋直冒,但那条毒蛇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却并没有游下来。 也许在夜晚的森林里,就连妖兽,也是不敢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的。 秦冲一颗心剧烈地跳着,差一点就能跳出胸腔了;额头上的汗珠渗进双眼里,火辣辣的疼痛。但他顾不得去擦拭一下,手里紧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一步一趋地走着。 他的警觉性已经调到了最大,两眼瞪得比铜铃还圆,一双耳朵高高竖起,如兔子一般。 全身心地投入之下,他觉得自己能看到、听到的东西,似乎比平时多了不少。 哪怕夜色渐渐变得深沉,光线渐渐变得暗淡,他却仍能看清楚周围丈许内的东西,哪怕那只是一株小草,或是立在树上窝中的一只小鸟,或是前方小路上的一粒小石头。 哪怕风声呼啸、蛇鸣鸟叫声不绝于耳,他也能听到林子深处传来的咔嚓声:不知是什么妖兽,一脚踩在了一根枯枝上面——它是夜游归巢,还是到现在还出来觅食? 秦冲紧皱着眉头,手心的汗珠把木棍浸湿了,捏起来滑滑的,都快要捏不住了的样子。 不行,不能再走下去了,得找个地方,至少先混过这一夜再说。 至于霸刀岩的人,在这么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想来他们也不敢进林子搜索。当然也不敢大意,万一他们真的闯进来了呢?所以得找个隐蔽的地方。 在漆黑的森林里,对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的秦冲来说,这是一个很不好完成的任务。 他又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较为满意的地方,那是几块一人高的巨石,胡乱地搭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屋,正好能够让他遮风挡雨。 但也有弊端,便是那石屋不在小路上,而是离小路还有数丈距离。 秦冲站在小路上,望着那间石屋,一时很是犹豫:过去吗,他与石屋之间有三棵大树、一片草丛,天知道这些大树小草中,有没有藏着什么妖兽,正等着一口把他吞掉? 可是若不过去,难道他真要在这小路上站一夜?霸刀岩的人追来了怎么办? 前有狼后有虎,一时间,秦冲变得进退两难。 不过他也没有犹豫多久,不过几分钟后,他的目光便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变得如此犹豫,瞻前顾后的?人生不过是一条路,闯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我秦冲流浪十多年,什么危险没有遇到过,怎么现在反而怕起来了?” 他咬咬牙,先在衣裳上把手心的汗擦了一下,然后便扬起木棍,走向了那石屋。 树上有一双阴冷的目光盯着他,抬头一看,是一只猫头鹰。秦冲扬了扬木棍,那猫头鹰便“呱”地尖叫一声,振动翅膀飞走了,夜色中一道灰影闪过天际,竟带来了些许热闹。 秦冲抿抿嘴,又走了几步,绕过这棵大树。他总觉得大树背后似乎又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但他不敢去树背后看看,反正树背后并没有跑出什么老虎、豹子或是恶狼出来。 前面便是那片草丛了,秦冲刚走到草丛边,却蓦然停了下来:草丛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扬起木棍便打下去,便听“吱”的一声,一只兔子从草丛里蹿出来,跑远了。 秦冲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但骂声未落,他全身寒毛却再一次炸了起来:一串火把,正从寨子里朝这边跑过来! 点着火把的霸刀岩众人,速度显然要比秦冲快得多,不过半刻钟时间,半个树林都是他们的人:若不是秦冲及时跑到石屋里躲起来,恐怕就要被从小路上跑过去的人们发现了。 不过这也给秦冲带来了一个好处:这么多人闯进林子,无数妖兽都被惊动了,于是狼嚎虎啸之声不绝于耳,有妖兽已经和霸刀岩的人斗了起来,更多的妖兽则在林子里乱窜。 石屋里本来盘着一条大蛇的,也被惊动了,就在秦冲眼前,游到了林子深处。 但石屋也不安全,此时霸刀岩还只是搜查小路附近,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搜到这儿来。 秦冲低声咒骂着,提着木棍又钻进林子,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游来游去的毒蛇、抱头鼠窜的兔子和山羊,渐渐到了林子的极深处。 虽然有无数火把在林子里,但这一带却还是异常漆黑,甚至连夜色月光也没有。 秦冲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也顾不得会不会踩到什么小妖兽了。实际上他也踩到过几条蛇,甚至还迎面撞上过一只山羊。那几条蛇想卷到他腿上给他一嘴,被他眼疾手快伸出木棍挑飞了;而那山羊迎面撞过来,则被他一拳砸飞到一株大树上,撞得七荤八素的。 秦冲停了下来,喘了口气,抬头望去,前面是一株巨大的松树,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树干脚下,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那是一个树洞,足以让两个人躲在里面。 更让秦冲欣喜的是,这树洞外还有一丛矮冬青,刚好挡住了树洞。他若是躲在里面,只要不触动那矮冬青,想来在如此昏暗的夜色下,霸刀岩的人也不可能发现得了他。 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从矮冬青旁边绕过去,还返身把被他踩倒的小草扶起来,借着夜色看看,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走到树洞口,一矮身便朝洞里钻进去。 此时火把和人声已经很近了,再不躲起来,霸刀岩的人就要找到这儿来了。 然而刚刚钻进树洞,秦冲便闻到了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耳边也传来了一阵呼噜声。 这树洞里居然不止他一个,原本就是有主人的! 秦冲本能地往后一退,那呼噜声便停止了,一双细细的三角眼,猛然出现在他面前! 竟是一头刚刚醒来的黑熊! 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怎么这模样,却像是专门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第十八章 惊心动魄! 秦冲只叫得一声苦,一只又厚又黑的熊掌,已猛然朝他胸前拍了过来! 显然,这头熊并不打算和他讲道理,而秦冲也知道,他闯进了人家的“家”里,不管是道歉还是马上退出去,都是无济于事的:他本能地一伸右臂,一拳轰在了那熊掌上。 先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剧痛,手背已被熊爪抓出了五条血口;接着一股大力涌来,秦冲便成了断线的风筝,自树洞里远远飞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那丛矮冬青里! 闷哼一声,秦冲已然感到了嘴角的一股腥味,五脏六腑更像是重重地挨了一锤似的! 而黑熊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已从树洞里冲了出来,怒吼声中,人立而起,重重地拍打着胸膛,一双绿豆般的三角眼却在四下扫视,想要把打扰了它清梦的这小子给找出来! 秦冲伏在矮冬青丛中,心里不住地暗暗叫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碰到了这家伙? 碰到这个大家伙也罢了,你倒是不要吼叫啊,你这不是把霸刀岩的人引过来了吗? 他很想冲上去捂住这黑熊的嘴巴,叫它不要叫了——显然这样做是不理智的。 让它不再吼叫,不能去捂嘴巴,而是要把它打倒:秦冲电射而起,一拳便砸了过去! 黑熊正在嚎叫,猛见一拳轰来,虽是猝不及防之下,它的嘴角也浮起了一丝冷笑,挥起那肉肉的熊掌,一下子便握住了秦冲的小拳头,接着,猛地一扭! 它对自己的力量有着足够的自信,想和它比力气,这小子一定是脑袋秀逗了! 然而它这一扭,却并没能把秦冲的手臂扭动分毫;甚至秦冲一拳打在它熊掌上,那厚厚的肉垫却并没能阻挡住拳头上的力道:这足有两个秦冲高的黑熊,竟被一拳轰得退了两步! 三角小眼之中,不由露出了一丝骇然的神色! 秦冲可不管它有没有骇然,左脚前踏,右拳回收,右腿一旋,左拳又打了出去! 一式简简单单的炮拳,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强大气势,竟带出了一股锐利的风声! 这早已不是那套每个小孩都会练习的基础拳术,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拳法! 秦冲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黑熊也不知道,它只觉得一股霸气扑面而来,竟令它心旌忍不住一阵飘荡,不由得将脖子一昂,朝着浓浓的夜空便是一声高亢的嚎叫! 当然嚎叫的同时,它还不忘挥起熊掌,与秦冲对了一拳,接着,又是噔噔退了两三步。 秦冲却不再与它打了,而是将身一旋,十分灵巧的便从黑熊与巨松的中间钻了过去。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咦,那边像是有一头黑熊!” “这林子里本来就有几头黑熊,有啥奇怪的?还不抓紧找人,你想被师傅一刀劈死吗?” “你傻的啊?想想,这时候黑熊是不是应该睡觉了,你说它在穷叫什么呢?” “你是说,这小子有可能打扰到了在睡觉的黑熊?” “我看多半是这样。走,咱们过去看看,就算不是这小子,也……” 说话声到此便结束了,因为十几柄火把,已经来到了矮冬青旁边。 那头黑熊正不停地嚎叫着,围着巨松打转,因为它已经找不到秦冲的影子了。 秦冲此时正伏在他们头顶的一根松枝上。这松枝足有碗口粗,他伏在上面,夜色中就像一丛松叶,谁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除了正盘在他身前不远处的一条黑蛇。 秦冲的心脏跳得异常剧烈,因为那黑蛇正冷冷地盯着他,身形展动,似乎想要游过来。 他不敢有丝毫动弹,树下那群霸刀岩的人正围着黑熊,议论纷纷。 “咦,没见到那小子,这老熊在穷叫什么呢?” “会不会是这小子躲到哪儿去了?大伙在这周围搜一搜,不要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但夜晚搜寻是一件苦差事,哪怕这群人手里都有火把,但找了许久,却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只得悻悻然走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叫道:“没有,什么也没找到!” 他们没有去树洞里寻找,那黑熊虽然很聪明,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没敢轻举妄动,连嚎叫声都停止了,但那树洞可是它的“家”,若是霸刀岩的人真的闯进去了,它定然会鱼死网破的。这一点,霸刀岩的人也知道,所以他们很明智地避开了那个地方。 他们相信秦冲也不可能躲在里面,否则,恐怕这黑熊早就已经发疯了。 秦冲还伏在松枝上,望着离他只有三寸的蛇脑袋,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在松枝上。 这是一条鸡蛋粗的竹叶青,剧毒! 这一刻,秦冲甚至都顾不得在心底咒骂这群追兵了,他只是觉得这时间怎么这么难熬! 竹叶青又开始移动了,缓缓地朝他爬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当成了一顿夜宵! 幸好,他耳边传来了树下追兵们的声音,这声音对他而言,真如天籁一般。 “看来这小子真不在这儿。走,咱们去那边找找。” “七哥,这黑熊的熊胆可是好东西,要不要……” “要你妈个头,我看你小子是已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现在是对付这头黑熊的时候吗?动动你那可怜的小脑袋想一想,咱们想要杀了这头黑熊,得花多少功夫?要是被那小子趁机跑掉了,回去以后,就由你自己去向师傅请罪,你说行不行?笨蛋!” 那七哥一边训斥着,一边举着火把往树林深处走。一群师弟师侄跟在后面,渐渐远去了。 黑熊也似发泄完了,一头钻进树洞里,继续它那美好的睡眠去了。 秦冲猛然将双臂在松枝上一按,便是一个凌空后翻,一脚便把那竹叶青踢了出去! 刚才这条毒蛇已经爬到他脸上来了,信子就在他脸上舔着,似乎在确定他是死是活。 当然竹叶青是不挑食的,不管他是死是活它都没有意见,它只是在思考该怎么把他吞下去而已——却就是这一阵思考,给了他反击的机会,这一点,登时令它无比愤怒! 它刚落到松枝上,嘶嘶地怒吼着,鸡蛋粗的身躯刹那间绷成了一条直线,箭一般朝秦冲射过来,还在半空中便张开了狰狞的蛇吻,喷出了一股淡绿色的奇毒雾气! 秦冲刚刚落到松枝上,鼻子里飘进来些许雾气,顿时觉得一阵头晕脑涨,不由心中大骇,一翻身便落下松枝,却伸出左手攀在松枝上,让自己整个身子悬在半空,荡起一脚便踢过去。 论及灵活性,似乎这条竹叶青还要输他些许,又被他一脚便踢得高高飞了起来。 但秦冲似乎也用力过猛了些,竹叶青被踢飞了,他自己的身体也荡了起来,便没有再落到松枝上,而是直挺挺地往树下的矮冬青落了下去。 “呯!”就像一块石头,他重重地落在了矮冬青丛中,溅起了无数青翠的叶子。 正好,后背像是硌在了什么东西上,脊椎骨都差点给他硌断了! 他痛得呲牙咧嘴,反手朝身下抓去,却正好抓住一个剑柄,抓起来一看,居然是他从杜海内堂中拿到的那一柄:他不是在冲出霸刀岩的时候,把它掷向熊无奇了么? 电光火石之间,半空中又是一个绿色的东西落下来了。秦冲根本来不及考虑,一把拔出长剑便扫了过去:血光一闪,却没有血花落下来,那绿色的东西,便跌落在了他身前不远处。 秦冲站起来,走过去一看,正是那条竹叶青:也是它的运气太差,他胡乱划出的这一剑,刚好斩下了它的三角形头颅。此时那蛇躯还在矮冬青丛中不住地扭动着,伤口处有一道焦痕,一丝血迹也没有淌出来,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糊臭味! 秦冲不由看了看手中这柄长剑:不但吹毛断铁,还如此炙热,真是一柄宝剑! 然而还来不及欣喜,身后却又传来一声怒吼:那黑熊居然又跑出来了! 此时的黑熊已是出离的愤怒,也很正常,它本想再去继续它的好梦的,却又被秦冲打扰了,如何不愤怒,黑掌一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了下来! 但迎接它的却是一柄雪亮的剑锋,剑身上不但光芒闪烁,而且霸气十足! 秦冲是以出拳的方式,递出了这一剑。 黑熊一愣,本能地双掌一合夹住剑锋,却没等它高兴,只觉得抱住了一块火炭一般,烫得它连忙撒手;然后在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雪亮的剑锋,已然刺进了它体内! 黑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号,便重重倒了下去,伤口处,仍然一滴血也没有! 秦冲自己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居然一下子刺中了黑熊的心脏,如此轻松便要了它的熊命——简单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却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好小子,居然躲到这儿来了,真是会躲啊!” 追兵又追上来了! 第十九章 砍了! 火光下,一张冷笑的面孔显得很是狰狞,正是熊无奇。 秦冲皱了皱眉,带血的长剑一扬,登时又把熊无奇吓退了两步。 但熊无奇很显然已不想与他多说了,冷笑着一挥手,身后几个壮汉便扑了上来! 一刹那间,秦冲身旁四面八方全是刀光,夜色下,竟连他的身形也看不见了! “哼!还以为我会和你单打独斗么?”熊无奇冷哼一声,“你想多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也许正在等着看到鲜血飞溅的场面:费了这么大的事,这小子终于还是死在他手里,这可是奇功一件,谅九师弟也不敢昧了自己的功劳! 等师尊回来,一高兴,兴许就把霸刀的真谛传给他了。哼哼,到那时,他还算是只靠年龄和资历撑起来的“三师兄”吗?还是师兄弟们背后嘲讽的笑料吗? 然而他的高兴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因为在重重刀光之中,竟还能有一只小拳头冲出来! 一拳,一个壮汉噔噔连退了几步;又一拳,一柄大刀脱手飞出,于是这片刀网刹那间便消散于无形;忽然又是剑光一闪,第三个壮汉又哇哇叫着,退了回去。 而秦冲身上,除了那套黑衣被划破了几个口子,却似乎连一点伤痕也没有! 熊无奇大为皱眉,怎么这小子的拳法,比起中午在山下的时候,似乎又有进展了啊? 难道这小子本是一个拳术高手,故意装作八九岁的模样,在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但秦冲显然没有兴趣给他解释,手腕一翻,剑光一闪,“咻”地朝着熊无奇胸前直刺过来! 这一剑仍然不是剑法,仍是以剑为拳,剑身上没有剑之锐气,却有着浓浓的霸气! 这一恍惚间,熊无奇甚至认为,对这一剑,他已是避无可避! 招数未至而先摧毁对方的抵抗意志,这正是“霸刀”的真谛所在! 剑尖越来越近,熊无奇却仍呆呆地站着,目光紧缩盯着剑尖,竟似忘了该怎么动作! 却在此时,猛听旁边有人叫道:“呔,不要伤我三师兄!” 厉喝声中,一柄大刀斜刺里砍过来,正迎着那长剑,只听“哐啷”一声,刀尖应声而折! 这柄貌不惊人的长剑,怎么会锋利到这种程度! 不过刀尖虽断,却也把那长剑挡了回去;而被这一刺激,熊无奇也猛然惊醒过来。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咬咬牙,挥起大刀便扑了过去:“泼风三刀!” 修炼霸刀的人,居然差点被对方剑上的霸气击毁,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被羞辱的激愤,差点死在剑下的后怕,加上完不成任务被师尊惩罚的恐惧,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反而令熊无奇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大刀砍出,竟多了几分平常没有的决绝! 秦冲微微皱了皱眉,他从那刀锋上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霸气,对这种气息,他很熟悉。 他知道,这时候千万退不得:狭路相逢勇者胜,他这一步退了,气焰便低了,从此再没有超过对方的时候,而他拳头上那无坚不摧的霸气,也会因此而消散于无形! 他只是将长剑往旁边草地上一扔,跨步、沉身、吐气、开声,又是一拳击出! 相比用剑,他还是觉得拳头来得更直接、更霸气、更有杀伤力! 拳头正击中刀锋,手背上又是一道血口,但这不重要;两股霸气的碰撞,才是最令人心悸的:熊无奇将大刀一收,接连退出五六步;而秦冲则也上身后仰,退了好几步。 两人似乎是平分秋色! 但秦冲只退了几步,根本不等身形站稳,后脚在身后松树上重重一踏,身如离弦之箭,已然变得血红的拳头,竟又朝着刚刚站稳的熊无奇轰了过去! 那拳头上的霸气,不但没有半分减弱,反而比刚才更要浓烈了三分! 熊无奇双眉一跳:他知道这小子不知道疼痛,难道也不需要调息吗? 呼吸紊乱,真气必然不继,那他又是怎么轰出这力大无比的一拳的? 此时顾不得多想,熊无奇只得再次抡起大刀;但刀势还没有抡圆,那拳头已到了眼前! “呯!”熊无奇额头上中了一拳,大刀一丢,仰面便倒! 秦冲身形一沉,手臂一曲,便是一记泰山压顶般的肘击! 眼看这一肘便要击中熊无奇胸膛,却听背后两声大喝,两股刀风,交错而来! 秦冲心里暗骂一声,他若坚持要肘下去,那两柄大刀就要把他砍成四半了! 他的霸气,不过是不怕死不要命而已,但若真的被砍成四半,再怎么不怕死也没用了。 他只得将身一歪,接连两脚踢在熊无奇身上,把他踢飞出去的同时,借着那股反弹的力量往旁边松树下飞去,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两柄大刀;接着一掌按在树干上,借力又是一个翻转,便稳稳落在松树一旁,却连头也不回,一个箭步便冲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独自面对这群追兵,他有把握战胜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甚至包括熊无奇。但他并没有信心战胜这五人联手;而更重要的是,现在满林子都是追兵,他就算战胜了熊无奇又能如何? 他的拳法虽然霸气,但他却不是一根筋的莽夫,该要逃命的时候,他是绝不会留下来的。 熊无奇刚刚爬起来,还在用力揉着被踢中的左胯,眼前却失去了秦冲的踪影,不由暴跳如雷,厉声喝道:“想跑?门都没有!追,老子要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身后一个凑过来,低声道:“三师兄,这小子有些门道,要不要等等其他人?” “不用!”熊无奇暴喝道:“这小子给老子的耻辱,老子要亲自讨回来!再说,他已经受伤了,老子就不信,他就算不怕疼痛,难道拳头上的伤势,对他会一点影响也没有吗?追!” 提着刀,他一马当先冲到松树背后,便见一个淡淡的影子正消失在远处。 秦冲跑得极快。 他没有修炼过真气,也没有修炼过任何武技,除了那套“基础拳术”,对身法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以往他跑路,全凭两条腿;可是今天他这两条腿已经明显使用过度了,从山下一路攀登上来,现在又在树林里东奔西跑,两条腿都在隐隐作痛,似乎就要断掉了一般! 再这么跑下去,要不了多久,不需要被追兵赶上,他就不得不自己停下来了。 所以现在他不得不可怜一下它们,落脚之处,便多少需要考虑一下,既不能碰到任何可能阻拦他的东西,更要注意对脚底的反震,这种反震会急剧增加他双腿的劳累的。 而在这种全方位的思考之中,他的步伐,似乎也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双腿迈动的频次更高,落脚更加机敏而灵巧,速度也似要快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一路疾跑下来,他不但没有感到更加劳累,双腿的疲劳,竟似减弱了一些! 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秦冲居然被自己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怎么可能! 但当他细细体会的时候,便发现了造成这个变化的原因:当初婚礼上的大爆炸,他醒来后曾感到一股炙热的感觉,不停地在他的拳头上、身体内流转着。而此时,这股感觉又出现了,就在他的双腿上到处流动,所到之处,那灌了铅似的疲劳感便是一扫而空。 飞奔之下,很快,秦冲便跑到了林子的另一头。 说是另一头,是因为他已经看到,在前方几排参天松树后面,已隐约看到了一片天色。 看来逃生的道路就在前方,秦冲咬着牙,疯一般地往那片天色跑去了。 身后,几排火把正在林子里穿梭着,似乎有人指挥一般,正从几个方向同时朝着林子的这头包抄过来,最近的一路,离他大概只有二三十丈距离:这个距离,可极不安全啊! 而在火光之下,林子里的妖兽似乎也全都被赶出来了,到处都是狼嚎虎啸,到处都有妖兽在穿来穿去;就连秦冲身前这几排树下,也有着一群群妖兽在东奔西跑。 一头野猪从斜刺里撞过来,若不是秦冲躲闪得快,差一点就给撞翻在地了。 又是一只山羊,就堵在他身前的小道上。秦冲一步冲上去,揪住羊角便把它推倒在一边。 推倒这山羊之后,前方便再没有看到妖兽的影子,而那朦胧的天色,则已近在眼前! 他已能看到,林子外是一条小路,从乱石堆里,弯弯曲曲地往山顶攀去。 秦冲鼓起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从几株松树中间穿出去,一步冲出了林子! 此时的他,多想停下来歇一歇,但他知道,虽然出了林子,但他的处境却已是更加危险! 只有尽快找到一条路逃出霸刀岩,才能让他逃出生天! 然而刚刚冲出林子,却听到了一声冷哼:“你还想逃么?” 秦冲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不知什么时候,程无彪已站在他身前的石头上,冷冷地望着他。 “砍了!” 第二十章 再见了! 费尽千辛万苦,却还是没能冲出去,如果换一个人,恐怕已经绝望得自暴自弃了。 然而秦冲的理念就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坐着等死。所以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拦路者的相貌,忽然将身子一低,如狸猫一般便蹿进了路边的乱石堆里!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片刀光,不是很亮,覆盖的范围也不是很广,却带着一股霸气,足以摧毁他的抵抗意志,仿佛那就是无敌的,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的! 秦冲咬咬牙,身形猛然一顿,迎着刀光就是一拳!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翻滚而来,震得他倒飞数丈,重重跌落在林子边缘一棵松树下! 身后的熊无奇正好赶过来,刚好见到秦冲把嘴一张,接连吐了两三口鲜血! 身上没有刀伤,内脏却似已被摧毁:真是好一柄“霸刀”! 熊无奇浑身一个哆嗦:这位九师弟的修为,竟高深到这等程度了吗?这一刀,至少得了师尊三分真传,竟似已脱离了武士境界,而晋升到了武师之境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迎上程无彪那狰狞的目光,脱口叫道:“九师弟威猛无双……” 程无彪轻轻地哼了一声,熊无奇便只觉得一股透心的凉意,自骨子里散发出来。 不过程无彪也只是哼一声而已,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冷冷地道:“杀了!” 此地局势已尽在他掌握之中,但他却仍然不愿自己动手,而是把这事安排给了熊无奇。 不过熊无奇没有想到这些,他正处于兴奋之中:这可是在师尊面前立功的大好机会啊! 所以他心里根本没有感到什么异常,反而对程无彪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好!”他答应一声,挥起大刀便朝地上的秦冲砍去——但大刀一扬,他却愣住了! 刚刚还伏在地上的秦冲,眨眼之间居然不见了,地面上,只留着一滩血迹!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连一株小草摆动也瞒不过大伙,这小子居然也能无声无息地不见了?难道他是属穿山甲的,一下子钻到地底下去了不成? 这时又有一队人赶过来,阿江、阿德等人都在里面。大伙见程无彪脸色阴沉,一时也没人敢说话。程无彪也没有说什么,挥挥手便叫大伙赶快搜寻:这么短的时间,秦冲怎么也不可能跑得太远,也许只是夜色太深,一时没有找到而已。 不过不要紧,这都已经折腾了大半夜了,霸刀岩的夜晚向来就短,再过一会儿天边就该露出鱼肚白了,这小子无论如何也是逃不出去的。 于是几十个壮汉便如蝗虫一般,绕着这小片地域,细细找了起来。 没找几分钟,便听一个壮汉惊喜叫道:“在这儿……” 话时未落,壮汉脸庞上已然挨了一拳,痛得他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壮汉身前的草丛里跳出来,如兔子一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一步冲进了人群里!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身前几个人都扬起大刀砍了下去,想给他来个乱刀分尸;然而这小子也的确滑溜,几柄刀都砍在了空处,他们身后一名壮汉却又挨了一拳,另一名壮汉也提刀砍来,却被秦冲侧身而上,一把抓住他手腕,竟借着他的刀格开了另一柄大刀,再飞起一拳便把这壮汉打得飞了起来。那壮汉哇哇大叫,正巧迎面撞上了凶神恶煞般扑过来的程无彪! 人群立时便乱了起来,外围的人纷纷朝秦冲涌去,内围的都抡起大刀,却谁也不知该砍向哪儿:秦冲实在太滑溜了,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一秒钟以上;而且他的拳法也实在太神出鬼没,哪怕你亲眼看到他出拳了,你也多半躲不过去;他又不把你打倒,而是打得你身不由己撞向旁边的人,于是便更增加了混乱的程度;再加上夜色太过昏暗,纵然壮汉们打着火把,却还是不能在人群中一眼把秦冲认出来。所以绝大多数壮汉都只是咋咋呼呼的,却空有一身蛮力,连秦冲的影子都抓不到,更不用说一把将他揪出来了!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混乱其实是在移动的,秦冲似乎在有意识引导着众人,渐渐从程无彪等高手身边移过去,朝着山顶方向挪着,直到最后,一闪身便消失在乱石堆里。 但人群中的混乱却并没有就此停下来,人们还在乱糟糟地叫喊着,寻找着,不时有道道刀光闪烁,却谁也没有发现,已经再没人被秦冲的拳头击中了。 “够了!”最后还是程无彪发现得及时,他站在一块巨石上,脸色铁青,一声怒吼,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于是大家都发现:那个游鱼般滑溜的家伙,居然又不见了! 程无彪咬牙切齿:“一群废物!”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其实他自己也被秦冲戏耍了。他只是抬头望着山顶,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他逃不掉的!追,全都追上去!今天要是杀不是他,师傅回来,咱们全都要死!” 众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浑身发抖。他们都知道,“霸刀”杜海纵横三郡数十上百年,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角色:他说要把他们全杀了,这可不是口头威胁他们的! 熊无奇往前踏了一步,叫道:“师弟们,为师门分忧的时候到了,走,追上去!” 当众人追上山顶的时候,他们又看到了那个似乎弱不禁风的小男孩。 此时的山顶已是一片光明,东方的晨曦照射在山顶上,石头树木都像变成黄金做的一般。 秦冲站在山顶,也像穿了一身金衣,就像昨天堆在他面前的那堆金元宝、金锞子。 他的心情是悲凉的,因为他发现,千辛万苦跑到这儿来,却没路了! 原来霸刀岩山顶,三面都是断崖,如刀砍剑劈的一般,陡直、深不见底! 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到山顶,便是他刚刚上来的路;而此时这条路上,已挤满了人。 “哈哈哈哈!”熊无奇提着刀,大笑着,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小子,终于不跑了吧?” 他看看断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小子真是厉害,居然折腾了我们一夜!唉,可惜了,你不知道我们霸刀岩的地形!只要你不往山下跑,你怎么可能逃得出去?怎么样,看到这么陡峭的刀剑崖,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绝望得想自杀?那你就自杀吧,免得让爷爷们动手!” 话音未落,后脑门却被程无彪“呯”地一巴掌。熊无奇仔细一想,顿时满身冷汗:秦冲毕竟是杜海的外甥,这恐怕不会假。可是他自称是秦冲的“爷爷”,这辈分岂不是比师尊还高? 程无彪扇他这一巴掌,却是为他好,若被有心人在师尊面前告一状,他可就惨了! 扇了熊无奇,程无彪大步走向秦冲,脸上一片冷酷:“小子,你无路可逃了!” 秦冲探着头往山崖下看了一眼,只见云遮雾绕,看不到谷底。 “别!”却见程无彪颇有些着急地伸了手,叫道,“你可别掉下去了!” 秦冲望着他,众师兄弟也望着他,所有人的心底都掠过一个想法:他们此来的目的,不就是想杀死秦冲吗?秦冲若自己跳崖,还免了他们动手,怎么这程无彪反而怕他跳下去了? 程无彪是受领了杜海交给的任务的,也就是说,杜海想要秦冲死,却不想他跳崖。 秦冲静静地望着程无彪,忽然笑了:“杜海想拿我的脑袋去做什么?” 程无彪一窒,脸上居然掠过一丝恼羞成怒,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冲嗤笑一声:“让我猜猜。杜海想我死,但他不想让我跳崖,也不想让我被妖兽吃了,这说明他需要我身上某一件东西。人体是容易腐烂的,又只有相貌才能代表一个人的真实身份,所以他要的,应该就是我的头颅。我的头颅又不是黄金做的,所以,他应该是想用它去换什么东西。哈哈,原来我死了还这么有用啊!我这舅舅,可真会物尽其用!” 他望着程无彪,轻笑一声:“麻烦你转告我舅舅,就说他这甥儿,可不想乖乖听他的话!” 程无彪连忙叫道:“别,你还是跟我们下山吧。师尊说了,他回来,就会告诉你一切的!” 秦冲嗤笑一声,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当然,换了谁也是不会相信的。他只是冷冷一笑:“转告我舅舅,就说我会到轮回道中,自己去问我父母的,叫他等着我父母来找他吧!”他甚至都不转身,只是脚下一颤,便猛然往后退了数尺,一翻身,便已掉下了悬崖! 崖顶上,只留下他淡淡的笑声:“再见了!” 而随着他跃下悬崖的身影,忽然又是一道光芒闪过,竟似有一柄剑,也义无反顾地随着他坠落下了悬崖:看那形状,居然仍像是他在杜海内堂里取来的那一柄! 崖顶的众人,一时间都已是目瞪口呆! 「说一下,为了仙友们看书方便,更新时间改一下,本月基本就是每日一更,因为要完善大纲和设定,时间在每天早晨七点后,由于三千是要上班的,现在已定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写稿。 三千非常努力、用心地写作了,仙友们,拜求收藏和推荐,给三千一点鼓励吧!」 第二十一章 绝剑凌义寒! 程无彪一个箭步冲过去,站到悬崖边上往下一望,便只能看到秦冲那飞速变小的身影! 熊无奇等人也跟过来,小心翼翼地道:“九师弟,这儿危险……” 程无彪冷哼一声,恨恨地看着众人:“三师兄,师尊临行前说了,这小子的脑袋就着落在你身上!师弟奉劝你,马上带人下到刀剑崖底,无论那小子摔成什么样,你也要把他的头颅给师尊带回来,用防腐剂仔细保管好!要是带不回来,师尊回来,你自行去交差!” 熊无奇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 多年以前,是没有“霸刀岩”这个名字的,以往这儿就叫做“刀剑崖”,当时邻水、幽郡、九连,三郡之中流传着一句话,叫做“前刀后剑,霸绝三郡”,说的就是这座“刀剑崖”。 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刀剑崖”由整座山的名字,变成了专指后崖;而峰前则变成了“霸刀岩”,但霸刀岩的人,却谁也不敢去刀剑崖底,据说不敢去的原因,正是杜海! 是他亲自下了命令,霸刀岩的人,谁也不能去刀剑崖底。 可是现在程无彪却要熊无奇带人去刀剑崖底,这真的只是让他们去寻找秦冲吗? 这一刹那,熊无奇忍不住怀疑,程无彪这是要借刀杀人了! 他越想越是惊心,忍不住朝着崖底啐了一口:“呸,你这找死的小子!” 其实秦冲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从刀剑崖顶掉落下来,他刚坠进云层就已经晕过去了;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亮晶晶的,竟好像是东海龙王的水晶宫! 当然这个地方不可能有水晶宫那么大,实际上,它只是很小的一个空间,大概是个山洞,只不过洞子四壁不是石头,而是一层厚厚的坚冰;洞顶有个窟窿,阳光能够透进来,却很是昏暗,应该是阳光在石窟窿里经历了太长距离的缘故。 秦冲记得外面应该是仲夏天气,虽然不是很热,温度也已经不低了;但这山洞里,四壁都是厚厚的冰,却冷得他全身都缩成一团,好似血脉和灵魂都要给冰冻起来一般! “你醒啦?” 一个很是古怪的声音,在这满是冰雪的山洞里嗡嗡作响,把秦冲吓了一大跳。 他猛然回头,便见到一个浑身洁白的东西:头发是白的、皮肤是白的、连眼仁都是白的! “哇,鬼啊!”秦冲猛然跳了起来,尖叫声震得整个冰窟都似要震动起来一般。 那洁白的东西似乎也被吓了一跳,退了一步,尖声叫道:“你干什么,吵死人了!” 秦冲一屁股坐在冰上,一手指着那东西,嗫嚅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那东西一怔,猛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怕鬼?你居然怕鬼?” 他叫秦冲不要吵,但他的笑声,却比秦冲的尖叫更加高亢,震得秦冲耳朵都要聋了。 秦冲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他自行停止了大笑,这才低声嘀咕道:“怕鬼怎么啦?” 那东西一愣,又冷笑道:“少来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何况你连刀剑崖这么险峻的悬崖都敢跳,你会怕鬼?怕是鬼怕你还差不多吧?真神面前不烧假香,你可别给老子耍花招!” 秦冲也听出来了,看来这东西真的是人,只不过他的声音很怪异,一则是像许久未曾讲话了,脸上的皮肤都有些不听使唤;其二则是看着年纪挺大,却居然还带着些许童音。 既然是人,那就一定能够智取。秦冲想着,埋着头,轻声道:“人家怎么不是小孩子了……” 那怪人又是一阵大笑:“小孩子?十八岁的小孩子么?” 秦冲一下子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十八岁了?”又猛然落到冰上,一手抓住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将那东西一丢便第二次跳了起来:“它怎么在这儿?” 接连两次惊骇,已经把他吓得六神无主,连舌头都打了结,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一个惊骇便是怪人那句话:连杜海似乎也没看出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因为从外表看,他就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如假包换,谁能想到他过两天算一天,实际已经十八岁了? 第二个惊骇则是他一手抄到的那东西:那柄从杜海房间里拿到的长剑。 他记得很清楚,在刚冲出房间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柄剑扔出去了,像打拳头一样扔出去的;后来在松枝上遇到那条竹叶青,这柄剑却又不知怎么的回到了他手中;冲出树林,他又扔过一次,他记得很清楚,以后就再也没捡起过它;可是现在跳下悬崖,它居然又出现了! 那怪人却伸出一只比冰雪还要白皙的手臂,把那柄剑拿了起来:“你一直跟着他,就是因为你知道,他能够带你找到我吧?可惜,我已经没用了,以后,你就一直跟着他好了!” 秦冲眼睁睁看着他和这柄长剑说话,不由脱口叫道:“我不用剑,我用拳头!” 怪人回头望着他,笑道:“没关系,你可以用打拳头的方式来用剑。而且,你身上的天机印没有解开,你用啥也没用。看来,杜海真是无情无义啊,你都这样了,还不放过你!” 秦冲再一次惊骇地跳起来,一手指着怪人,哆哆嗦嗦地叫道:“你,你到底是谁?” “你能找到杜海,说明你已经见到你娘亲了!”怪人把长剑横在膝盖上,低着头,连连叹息着,“你娘要你找四个人,是这四个人给你设下了天机印,对吧?这四个人里面,其中一个就是‘霸刀’杜海,而第二个,就是我了。我叫凌义寒,当年有个绰号,叫做‘绝剑’!” 绝剑,凌义寒! 秦冲一屁股坐在坚冰上,他其实早有预感的,但当凌义寒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震惊。 “那这儿,这儿是什么地方?”他环顾着四周,“我是怎么掉到这洞子里来的?” 凌义寒叹息一声:“这儿叫做冰狱,是刀剑崖底部,杜海专门用来关我的地方。你刚才从崖上跳下来,是我用‘绝灭飞剑’把你救进来的。不过为了救你,我辛辛苦苦积蓄了几年,想冲出去找杜海算账的能量,也一下子用完了……唉,天意啊!” 秦冲抿抿嘴,低着头道:“对不起!” “没关系,”凌义寒笑道,“谁叫我喜欢你娘呢。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和你娘、你爹之间,不是三角恋,也没有第三者。你娘和你爹是神仙眷侣,我只是你娘小时候的玩伴儿,我和她之间,一向如亲兄妹一样,比你的亲舅舅杜海还要亲呢。所以,其实你也可以叫我一声舅舅!” 秦冲张张嘴,却并没有叫出来,一想到“舅舅”这个词,他便想起了杜海。 凌义寒也不以为意,笑笑道:“你一定有满肚子疑惑,不过我没那么多时间了,我就简单告诉你吧。你一生下来就被发现了,是破碎神体。这种体质,经脉破碎、丹田破碎、神魂破碎,根本无法修炼,而且,注定活不过十八岁。所以,我们联手给你设下了天机印!” 秦冲知道他会讲起当年的事了,于是连忙找了个地方,规规矩矩地坐好。 凌义寒笑了笑:“当年的我,和杜海从‘河东杜氏’走了出来,在大武王朝也有了个‘刀剑双绝’的名声,他的霸刀、我的绝剑,都曾经煊赫一时。后来你娘也出来了,她的际遇却与我们大不一样,她遇到了太昊帝宫出来行走江湖的弟子,也就是你的父亲,秦略雄!” 虽然早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但经过凌义寒的确认,秦冲心里仍是一片惊涛骇浪! 凌义寒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爹是太昊帝宫的天才,见多识广、风度翩翩,是少有的人杰,所以很正常的,你娘沦陷了,而我和杜海也很为你娘高兴。当时我们四个联手行走江湖,青春年少,轻衣怒马,那是一段多么令人难忘的岁月啊!” 他微抬着头,双眼里有着浓浓的憧憬,似乎又想起了那一段峥嵘年华。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来,双眸里有着比冰雪更加晶莹的泪珠。他轻轻弹去泪珠,接着笑道:“我们就那么过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里,大家都有你爹带来的资源供应,可是天赋各有高低。你爹和你娘一骑绝尘,很快便突破了武师、宗师,甚至达到了灵境!灵境你知道吧,修炼之道四个境界,凡灵玄皇,灵境,在整个大武帝国都算顶尖了!” 秦冲忍不住咂了咂舌头,现在的他,连凡境武徒都没能达到,爹娘却已经是灵境了! 只是,既然爹娘的修为如此之高,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声呢? 凌义寒看了看他:“因为他们被太昊帝宫关起来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秦冲霍然抬头,眸子里,有着深深的痛苦! 第二十二章 不—— 凌义寒叹了一声,接着回忆道:“你爹娘的本事日益增长,我和杜海就远远跟不上了,那时我俩都还只是武师。不过我俩也很洒脱,只要你娘过得好,我们就都不在乎了。后来,我俩就来到这地方,建立了刀剑崖,开门收徒,而你娘跟着你爹继续去闯荡。直到你快要出生的时候,我们接到了你娘的信,于是我们一起来到稷城,而你就是在那儿出生的!” 他望着洞顶,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具体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我们找到你爹娘时,你娘已经见红了,而你爹则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而且他们邀请的也不是我们两个,还有天机老人和白鹿书院的山长临秋,这两个人,你娘都告诉过你的,对吧?” 秦冲点点头。 凌义寒接着说道:“我们一到,就在你爹的安排下,帮着天机老人做了一些杂事,然后你就出生了。一生出来,天机老人和临秋就将你抱走,再出来的时候,你爹就如释重负地告诉我们,天机印设置成功了,至于你能死能活,那就只能看老天的意思了。” “我们自然很是惊讶,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也没说详细,只说你天生破碎神体,这是一种十分恐怖的体质,先天不能凝结丹田,也就不能修炼。他没有再说其他,但后来我和杜海也曾打听过,据说他在太昊帝宫里拿了一件什么东西,我们猜测太昊帝宫就是为此而关押他们;而你,或者是他们受到太昊帝宫的追杀,而造成了你的破碎神体;或者他们就是为了挽救你的破碎神体,才去拿那件东西的。但真实情况如何,我们也不知道!” 他看看秦冲,又道:“你身上的天机印,说是我们四个共同布下的,其实我和杜海只是打杂的,真正动手的是天机老人和临秋。所以要解开它,你也只能去找他们!” 秦冲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天机印,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义寒又叹了一声:“你是破碎神体,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是你爹娘付出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代价,才把你生下来的。然后你应当步步是劫,每隔一年就会死上一次。天机印就是遮盖你的气息,使这些劫难找不到你。不过天机印也只能保你一十八年,十八年以后,你仍然会死。所以你娘就求来了一日两用丹,让你过一天相当于别人两天,好叫你活过十八岁!” 秦冲点点头:“一直以来我就知道,我活不过十八岁。现在想来,那天在婚礼上的爆炸,其实就是老天给我的劫,只是我父母为我挡住了那个劫。可是我弄不明白,他们既然被关在太昊帝宫,怎么还能到卢城来,为我挡了这一劫呢?” 凌义寒笑了笑:“他们的本事大着呢,炼制一具分身,一直暗中保护着你,不算难事!” 秦冲鼻子有些发酸,又问道:“他们叫我解开天机印,我是不是非解不可?” “当然要解!”凌义寒点点头,“只有解开了天机印,你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你也才有希望找到解开破碎神体、增长寿命的法子。现在的你,应该只有一年寿命吧?” 秦冲点点头,这也是他疑惑的一个点,他为什么能准确预知自己的寿命? 凌义寒也不知道,他只是叹息道:“也许,除了你爹娘,只有天机老人或者临秋才能告诉你一切吧。我只知道,你要想活命,就只有想方设法延长自己的寿命!” 秦冲苦笑着摇摇头:“寿命这东西,也能自己延长吗?” 凌义寒瞪起眼珠子:“怎么不能?你服用天材地宝、修炼突破,不都能延长寿命吗?比如你爹修炼的《无量心经》,就有延长寿命的作用!你小子可不要一心等死、不去努力啊!” 秦冲哀叹一声:“可我是破碎神体,丹田破碎,哪能修炼啊?” 凌义寒也跟着叹息:“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总归是有办法的吧!” 秦冲默然,凌义寒也沉默了,于是冰窟里寂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凌义寒拿起那柄剑:“这就是我的火绝剑,当年我就是靠它扬名立万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你用也好,不用也罢,都由你。你且休息一会儿,我就把你送出去吧!” 秦冲微微皱眉:“凌舅舅,你不出去吗?” 凌义寒愣了愣神,忽然哈哈大笑:“好,这声舅舅叫得好!小子,你叫这一声,老凌不枉救你这一场,也不枉把火绝剑交给你!哎,有了这一声,老子就是下了轮回路,也是笑着的!” 秦冲又忍不住眼角的涩痛:“凌舅舅,咱们一起出去,不好吗?” 凌义寒收住笑容,摇摇头:“不成!你不知道,我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了!” 秦冲一呆。 凌义寒摸摸他肩膀:“你记不记得,你娘交给你一个纯金梳妆箱,对吧?” 秦冲点点头,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在杜海面前,他直觉性地就保守了这个秘密;可是面对凌义寒,他却根本不加考虑就说出来了,难道这位老人就这么值得信任吗? 凌义寒的目光,似乎透过了重重山壁:“那个箱子,里面应该装着东西,至少有一件是用来解开天机印的。另外也许还有一件,应该就是你爹从太昊帝宫里带出来的。不过那东西我们都没见过,只是我和杜海的猜测。你去找过杜海了,他一定威逼你交出那口箱子,对吧?” 秦冲老老实实地点头,答道:“不过我看他也不是很想要,他更想要我死!”忽然想到什么,不由脸色一变,脱口而出,“糟了,凌舅舅,那箱子似乎被我搞不见了,怎么办?” 没有那箱子,不就不能打开天机印了么? 凌义寒也脸色一变,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秦冲原原本本地说了。 凌义寒却笑道:“那箱子有些古怪,但它不可能毁在那场爆炸之中。而且它会自己跟着你,就像我这柄火绝剑那样。所以你放心,它应该还在你身上,只是你自己也不知道,杜海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也许你见了天机老人或者临秋,他们会帮你找到的!” 秦冲舒了口气,又听凌义寒淡淡地道:“杜海想要那箱子,但他更想把你的脑袋送去太昊帝宫。当初太昊帝宫可是开了价的,你的脑袋,值一部灵级功法。杜海困在九星宗师几十年了,做梦都想得到一部灵级功法,好帮助他突破到灵境。当初就是因为他想取了你的脑袋去换功法,我不让,于是他就废了我一身功力,把我关在这冰狱之中。” 他叹了口气:“也是我笨,当年只知道自己逍遥,刀剑崖的弟子全是他收的,他的修为又比我高,那时我才七星武师,哪是他这个宗师和一帮弟子的对手?所以现在的我已是经脉尽断,加上又为了救你,耗尽了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量,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他望着秦冲,又笑道:“你一定想问,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对吧?他知道你娘一定有分身保护着你,怕杀了我,你娘的分身来找他的麻烦;其二,他想得到我这柄火绝剑的秘密。你恐怕也知道了,我这火绝剑,居然能自行跑来找到你。这秘密我一时半会讲不清楚,也没力气给你演示,以后你再自己去领悟吧!他这人,又想收获,又不想付出,所以他都不会亲自出手对付你,而是让弟子出手,就是想着,若是日后你父母万一找来了,还能有个替罪羊!” 他喘了口气,又道:“我被他关了九年了,这九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积攒力量,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知道我已经大数已至,出不去的。我就怕你来找他,他一定会要你的命,到那时我就可以凭借最后一口气冲出去救你。你别问我为什么非要救你不可,你只要知道,我是一个笨蛋,明明爱了一个人,自己却不知道,要等到这九年里,才能搞明白自己的心思。要不然,恐怕也没有你爹什么事,小时候,我和你娘的感情,那是比任何人都要好的!” 秦冲轻轻咬了咬嘴唇,心里似乎有些不是滋味。 凌义寒微微笑着,却猛然间圆瞪双目,双掌在坚冰上重重一拍,整个身子猛然悬浮起来,接着,一股股浩瀚的力量自他身躯之中涌出,朝着四面八方激射了出去! 秦冲猝不及防,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他抛飞起来,如一枚炮弹般,重重地撞向了石壁! 然而在他的身子砸到洞壁上之前,那厚厚的坚冰已是轰然爆开! 耳边传来凌义寒的凛然大喝:“小子,出去,不要为老子报仇!活下去,救出你爹娘!” 冰窟猛然爆炸,凌义寒飞快旋转着,散发着一股股凌厉的力量,把秦冲远远推了出去! “不——” 第二十三章 真是一群废物! 刀剑崖下是一条弯弯的小河,紧贴着崖壁;小河岸边是一片青青的草地,此时,秦冲便双膝跪在草地上,望着河对岸,双拳紧握,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悲痛! 那柄通体冰凉的火绝剑,正静静地横在他身前,像是在默默地陪着他。 从他这个角度,实际上是看不到那个冰窟的,它深藏于小河底下。河水一度是浑浊的,但此时已经恢复了清澈与平静,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 但秦冲知道,有一位可亲可敬的老人,就在刚才,为了把他送出来,自爆了自己的身体! 老人已经不在了,冰窟也已不在了,留给他的,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秦冲紧紧地咬着唇,却没有流一滴泪。实际上,自打五岁以后,他就从来没有流过泪了。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哭哭啼啼的,能有什么用呢?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体如标枪般挺得笔直,虽不到十岁的模样,却也有几分顶天立地的感觉。他一手提着火绝剑,目光投向刀剑崖顶,渐渐地,变得坚毅起来! “凌舅舅,你叫我不要为你报仇,这,我恐怕做不到。不过现在的我,也不能为你报仇,但不要紧,我可以先收一点利息。总有一天,我会让整个霸刀岩,为你陪葬!” 秦冲浑身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在树林里找了条坚韧的木藤,把火绝剑小心翼翼地捆在背上,紧握着一双小拳头,顺着小河往山谷外走去。没走太久,便遇到了一群人,领头的,正是熊无奇。 他们正是按照杜海的吩咐,惊恐万分地闯进山谷里,寻找秦冲的脑袋的。 一见面,彼此竟都有些兴奋! “好小子,你果然没死,师尊真是料事如神啊!大伙,上,杀了他!” 熊无奇怪笑着,挥起大刀当先冲过来,一刀便朝秦冲头顶砍去:泼风三刀! 但他的大刀才刚刚砍出去,一只满是血痂的小拳头已到了他眼前:他堂堂一个六星武士,居然没有看得出,这一拳是怎么轰过来的,更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来躲开它! 一拳打在熊无奇鼻梁上,秦冲一步便冲过他身旁,冲进了人群中。 一个精瘦汉子提着刀,哇哇叫着冲过来。秦冲将身一拧,一拳便把他打倒在地,还连带着撞翻了另外两个;一个魁伟大汉如老鹰捉小鸡般伸手抓来,秦冲身形一矮,便从他身旁冲过去,再一沉身,一记鞭腿,这魁伟大汉便如高山崩塌一般,重重地摔倒在地! 两个汉子从两侧一齐扑来,秦冲迎着左侧汊子,左拳一挥,那汉子手中大刀“哐啷”一声落了地,双手抱着肚子,痛苦地缩成了虾米;秦冲将身一拧,正面对着右侧冲来的汉子,一个膝顶便把他顶了回去;再欺身而上,一拳把这汉子砸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霸气、干脆、毫无拖沓,转眼之间,五六个汉子便倒了一地! 熊无奇却没有倒下,但提着大刀的他,却止不住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气,双眼死死地盯着秦冲,手中大刀似有千万斤重,怎么也扬不起来、挥不出去! 秦冲紧捏着双拳,冷冷地看着这群慢慢爬起来的汉子,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这群霸刀岩弟子也发现了,秦冲的双眼之中,竟似带着杀气!他们都不由得浑身一颤,竟是谁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聚在熊无奇身边,一个个都变得脸色苍白起来! 但秦冲最终还是没有抽出背上的火绝剑,只是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他的眼里噙着泪花。刚才,他是有想法要杀几个人来祭奠凌义寒的,但最终他还是没能下得去手。他发现自己虽然表面上霸气十足,但实际上,却仍然缺少了楚芊的那种决绝! 从小到大,他从来就没杀过人,而对方又是一群连反抗都不敢的色厉内荏的废物,他居然都下不了手去,不得不说,他自己恐怕也是一个废物吧? 但,打倒了这群家伙,他内心的愤怒,却并没有消减万分:霸刀岩,他还是要上去的! 他大步走出了山谷,顺着熊无奇等人走过的那条小道,一个时辰后,又来到了霸刀岩下。 他深吸一口气,便朝山上走去:没走两步,便看到了两个提着大刀的壮汉。 “嘿嘿,你小子居然又回来了!怎么,舍不得老子们的大刀片?” 两个壮汉哈哈大笑,两柄大刀却已在大笑声中,如两道闪电一般劈了下来! 杜海早就说过了,见了秦冲,不必客气,只要把他的脑袋拎回去就行! 秦冲咬着牙,双脚一蹬,便抢进了两个壮汉怀里,一拳一个,把他们震得连退了好几步! 没等两个壮汉回过神,秦冲又是几大步抢上去,再来两拳,两个壮汉便都倒了下去。 上山的路被他生生轰出来了,秦冲便也不管他们,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去,上了山。 两个壮汉好半天才爬起来,却见山下又来了一群人,正是熊无奇他们。 “他上山去了?”熊无奇望着山顶,问了一句废话。 两个壮汉点点头,没有说话。熊无奇身后,却有人问了一声:“三师兄,咱们怎么办?” 熊无奇抬头看着山顶,眯着双眼:“上山!不过咱们不要抢功了,这小子太古怪了,大意不得!咱们远远地吊在他身后,他只要有危险,咱们就一拥而上,不顾一切先抢了他的脑袋!” 一群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三师兄真是足智多谋,咱们就这么办!” 熊无奇得意地笑着,似乎自信又回到了他身上。提着刀,他当先走了出去。 山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同样的也是一个妖兽也没有。而且第二次走,似乎也要比第一次轻松快速一些,所以不到两个时辰,秦冲已经上了山,站到了拱门下。 他是全凭一腔热血、一股愤怒走到这儿来的,但走到了拱门下,他却不由得停住了。 上来了,又能有什么用呢?杀了杜海为凌义寒报仇?他好像没有这个本事。杀几个人收取点利息?无冤无仇的,对方又是一群连还手都不敢的废物,他难道下得去手? 不得不说,霸刀岩的这群家伙,真是严重对不起这个“霸”字:哪有一点霸气? 也许在面对比他们弱小的对手之时,这群人的确十分“霸道”,颐指气使,不可一世,而且多半还草菅人命,称他们为三郡交界处的一“霸”,应该是不冤枉他们的。 但秦冲似乎有些迷茫:这样的行径,是真正的“霸”吗?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小拳头。他觉得自己的拳头上,也是有浓浓的霸气的,但他的霸气,却与霸刀岩的“霸道”,似乎不是一个概念,而是,千差万别! 只是他现在也没弄清楚,自己的霸气是怎么回事,和霸道有什么区别。所以他静静地站在拱门前,没有去理会拱门下的那群霸刀岩弟子,而是深深地思索着。 那群汉子都扬着大刀,紧紧地围着拱门,却似没有一个人敢于扑过来;秦冲身后,熊无奇等人的身影也出现了,把下山的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却还是没有人敢于扬起大刀。 大家似乎都在静静地等待,也不知是不是等着秦冲自己撞死在石头上? 秦冲似乎终于想清楚了,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大步朝着拱门走过去。 也许他今天的确不能为凌义寒报仇,一个人都杀不了;也许他还会把小命丢在这儿,但那又如何?一个人做事,不是多去考虑能不能做,而是首先要搞明白,该不该做! 该做的事情,哪怕面对刀山火海,也要一往无前,跪着也要做下去! 道义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无道之所,虽金银山,吾返矣! 他的脸上,似乎焕发了一股莫名的光彩,拱门下的那群人,竟似都被这光彩刺得睁不开眼睛,纷纷低下头去,乱糟糟的,有人甚至在缓缓地挪动脚步,似乎想要避开他! 却有一个络腮胡子,似乎承受不住这光彩给他的压力,嘶吼道:“敢到霸刀岩来撒野,老子杀了你!”一个箭步冲出来,刀锋一横,便朝秦冲腰间削了过去。 不过他个头有些高,这一式“铁锁横江”,便削向了秦冲的胸膛。 秦冲冷哼一声,快步迎上去,一拳打在络腮胡子胸前,那柄大刀便哐地一声落了地。 络腮胡子接连后退,秦冲的拳头却没有离开他胸膛,而是顶着他,越退越快! 眨眼间便退到拱门前,眼看那群拦路者乱哄哄的,有人想要扑过来,有人却想往后退,有人哇哇大叫,秦冲嘴角便泛起了一丝微笑: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的右臂伸得笔直,手上没有放松半点,如一根门杠般顶着络腮胡子的胸膛,顶着他一头撞进了拱门下。那群乌合之众一直都没想好该怎么应对,竟刹那间便被撞翻了两三个! “真是一群废物!” 第二十四章 霸气一拳 熊无奇怔怔地站着,望着混乱不堪的拱门下,不由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霸刀岩的弟子,实力的确算不得太强大,实际上只是杜海一个人在撑着而已:只有四个武师,其中大师兄、二师兄和十一师弟都不在山上,此时在山上的,只有二星武师程无彪。 这样的修为,若说胜不过其他势力的强者,比如试剑府的亲传弟子们,熊无奇是相信的;但几十个武士连一个九岁小孩都杀不了,这简直就是不可能! 然而这不可能的场面,此时正在他面前展现着,不由得他不相信! 秦冲已将那络腮胡子提了起来,就像提着一扇门板,劈头盖脸朝着拱门下众人砸过去,直砸得那群乌合之众哭爹喊娘,狼奔豕突的,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三师兄,咱们,咱们要上去吗?” 身后有人怯懦地问了一句,惹得熊无奇一扭头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瞎子吗?咱们冲过去,除了让场面更加混乱,难道还有别的作用?说话之前,能不能先动一动猪脑子?” 熊无奇不由暗暗得意,嗯,这个理由不错,老子不是不敢冲上去,而是怕把场面搞得更混乱,反而更加抓不到那小子。就算师尊责问起来,老子这理由也说得过去了! 说话那人却没有被他所说服,低声道:“可是我怎么看着,这小子像是力气要用完了?” 熊无奇心里咯噔一声,若是这小子的力气真的要用完了,倒也许还是一个机会呢! 仔细看去,但见秦冲抡着那络腮胡子,力道仍然充足,仍然是当者披靡;但仔细看去,却似乎并没有他用拳头时的那种霸气:难道,真的是他的力气要用完了? 熊无奇不由在心底暗暗琢磨,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往拱门下移动了两步。 却见秦冲猛地大喝一声,竟把那络腮胡子给扔了出去,撞翻了两三个人;秦冲则一捏拳,左一拳,砸飞一个;右一拳,又打倒一个;再飞起一脚,两个壮汉又哀嚎着倒了下去! 那股一往无前的霸气,在他挥拳的一刹那,便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原来秦冲自己也发现了,他只要不用拳头,哪怕提着络腮胡子这个庞大的“武器”,他也找不到那种霸气十足的感觉,似乎总是束手束脚的,打起来,心里总是不得劲! 只有用拳头的时候,他才能找到那种感觉,才能所向披靡! “好小子,老子这山上这么多人,反倒被你一个小家伙给镇住了,简直荒唐!” 大喝声中,一个瘦小的身形从天而降:居然是杜海,他竟然亲自来了! 拱门下还是乱糟糟的,外围的人们忙着向杜海行礼,内圈的则还是如无头苍蝇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秦冲趁着这股乱劲,手脚并用,又打倒了几个。 却见杜海一落下地来,伸出鹰爪似的双手,噼噼叭叭,接连把十几个师兄弟扔了出去! 转瞬间,原本蚂蚁窝似的拱门下,便清静了何止一半! 秦冲抬起头来,杜海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就在拱门下负手而立。 他身边,原本挤作一团的众人都被扔出去了,只有两三个,畏畏缩缩地躲在他背后。 而在秦冲背后,一看到杜海落到拱门下,熊无奇便一马当先跑了过来,大刀便仗在胸前,而他身后的其他人则把山路挤得水泄不通,显然是断掉了秦冲下山的路! 其他时候可以猥琐,但师尊既然回来了,那又岂能不奋勇争先! 秦冲的脸色变了:往前,是他无法逾越的大山杜海;往后,则是一堵厚厚的门墙! 这下子,这小家伙终于无法逃脱了吧——难道他还能从天上飞出去不成? 但秦冲并没有半点惶恐,似乎他并没有前后受敌,而是在空旷的草原上一般。 “你明明已经逃脱了,却还上来,还把这柄剑捆在背上,这是为什么呢?” 杜海其实比秦冲高不了多少,但他负手而立的样子,却像是一座大山。 秦冲嘴角一扯:“其实我已经逃脱了的,但我突然想起,有一句话,没有告诉你!” “哦?”杜海淡淡一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是关于纯金梳妆箱么?你终于想起来了?” 秦冲笑着摇摇头:“不是,是关于凌义寒舅舅的。我想告诉你,我会为他报仇的!” 杜海目光一缩:“看来你已经看到他了,你摔下刀剑崖,就是被他救的吧?可是他难道没有告诉你,你舅舅我的一只脚已经迈入了灵境?还是你居然傻到自己寻死来了?” 秦冲脸上没有表情,双眸中却满是熊熊的怒火,两只小拳头死死地捏着,咔嚓咔嚓地响! 杜海摇头一笑:“算了,纯金梳妆箱是你娘交给你的,我的确不该再贪那东西。反正你的命运已经注定,就带着它去轮回吧。你应该感到幸运,你是我外甥,我不会亲手杀你!” 他摆了摆手:“老三,老九,这一次,不要再让为师失望了!” 程无彪从杜海身后走出来,朝熊无奇招招手,两柄大刀同时扬了起来。 秦冲死死地抿着嘴,腮帮子鼓得老高,似乎正狠狠地憋着一口气。 这口气是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来的,被他的两片唇紧紧地关在体内,却似乎在飞快地膨胀,若再关下去,恐怕就要让他爆体而亡了,他却还是不愿张开双唇! 杜海只说了这一句,转身便消失在寨子深处。 程无彪狞笑着,扬起了手中大刀:“一切都结束了,独霸天下!” 刀一动,便搅动万千风云:这是一股霸气,一股无坚不摧的霸气! 秦冲往前踏了一步,猛然张口、厉喝,一拳轰出,竟是轰向了那锋利无比的刀锋! 旁观的霸刀岩众人中,稍有良知的都不由闭上了双眼,而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却在冷冷笑着,一脸的憧憬。 所有人都很坚信,秦冲用自己的小拳头迎着刀锋,唯一的结果,便会是被那刀锋一劈两半,从拳头直到肩膀,再到胸腹、双腿:绝无生路!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杜海双眼中,竟泛起了一股不敢置信的神色! 只因为秦冲那只小拳头上,竟也萦绕着一股气,一股无往而不前的霸气! 霸气之刀对上霸气一拳,会是什么结果? 好像也没什么结果,只是大刀没能破开拳头,程无彪只退了一步,秦冲则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在刀口与拳头相碰的时候,似乎有几缕气机,悄无声息、却是激烈无比地扩散出去! 表面上,这一次碰撞是秦冲吃了亏,不但退了几步,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程无彪心中,此时却已是惊涛骇浪:这一刀他虽然只用了一分力,但二星武师的一分力,也足以宰掉熊无奇了,竟没能把秦冲一劈两半,这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看得出来,秦冲能够全身而退,拳头上那萦绕的霸气,是最主要的原因! “你居然已经修炼出了‘气’?这一拳,叫做什么名堂?” 剑有剑意,拳有拳意。拳上有意,便能形成罡劲;而拳上有势,则能形成“气劲”。 修炼出“气”,就意味着秦冲已经领悟出“拳势”的雏形! 秦冲不卑不亢:“这一拳,叫做‘霸气一拳’!” 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名字,他觉得只有这个名字,才能道出这一拳的精髓。 “你这小子,居然天赋如此之高,真是可惜了!” 程无彪冷冷地说着,嘴角的笑容更显狰狞。能够领悟出拳势,这小子也算是天才了;而人生最快意的事情是什么,不外乎就是令一个天才夭折! “可惜,你是他和她的儿子,注定了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远处的杜海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嘴角一翘,摇了摇头,“我也就只能让你的脑袋发挥一下余热,助我一臂之力了!” 秦冲再好,可惜他年年有劫,注定是活不长的,就算杜海很看中他的资质,也不可能让他继承霸刀岩的家业,这不是上赶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何况,还有凌义寒的事情夹杂在里面,舅甥俩多半已经是不可调和的仇人了。 秦冲静静地站着,瘦小的身躯如一株青松,宠辱不惊。 熊无奇的神色中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庆幸。 连程无彪也拿不下这小子,师尊应该就不会怪罪到自己身上了吧,毕竟,九师弟都杀不死的人,他熊无奇去杀,这不是开玩笑吗?师尊虽然暴虐,倒也算是非分明。 而一想到这小子乃是师尊的外甥,现在却和师尊有了不可调和的仇恨,熊无奇又打心眼里有些庆幸:有十来个师兄弟压在他上面也罢了,再来一个师尊的外甥,他这辈子还想在霸刀岩出头吗?他内心深处那股潜藏得极深的野心,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脑海里还想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一股劲风扑面,眼前,竟又出现了一只小拳头! 「感谢居云边、隔壁卿卿的疯老头、盖世猫猫三位仙友的打赏!」 第二十五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熊无奇怎么也想不明白,秦冲不是还站在杜海面前吗,他是怎么跑到自己身边来的? 不过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他肩膀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不由自主地身形一侧,脚下一滑,踩落了一块碎石,半边身子已到了山路外面,就要摔下山去了! 他只是六星武士,这一摔下去,怕不给摔成一团肉泥啊! 熊无奇骇得整个人都酥了,大张着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却抓来抓去什么也抓不着,骇得他声音都变成了破锣音:“救命……救命……” 然而他的整个身子都歪出了道路,却也没有人救他;而在摇摇晃晃了半天之后,他终于还是摔了下去——只是在摔出山路的一瞬间,他一把抓住了一块石头,于是整个身子便成了在半空中荡来荡去的一只风筝,而抓着碎石的手心,刹那间便浸满了鲜血! 熊无奇这才感受到,当秦冲一拳打在刀锋上的时候,那拳头上该有多痛! 真不知道那小家伙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那么剧烈的疼痛,他居然也能忍受得住! 熊无奇死死抓住石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四周扫去,想要找到那坚韧到不可思议的小男孩,却蓦然发现,那瘦小的身影,却似乎已经在拱门前消失了! 正在此时,身下却忽然涌来一股力道,那是一只小拳头,一拳就把他壮硕的身子打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山道上:在免于坠落下去的厄运之时,也挡住了程无彪的去路。 原来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秦冲竟然已经顺着“人”字形的山路,来到了熊无奇下方,一拳救了他的命;而秦冲则趁着那股反弹之力,身形往下一挫,狸猫一般蹿了出去。 他上山来,原本就是头脑发热,在跟杜海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开始想着怎么下山了。 他能够屡屡从霸刀岩上逃脱,多半是趁着那群乌合之众的混乱,真要和霸刀岩的人面对面打一场,打赢了程无彪还要去与杜海相搏,秦冲还没有这么傻,更没有那个胆量。 然而杜海与程无彪会任由他自由自在地下山吗? 秦冲一拳把熊无奇打回路上,自己一个纵跃便又跳下一处石坎,离那拱门处便有十来丈高的距离了:这个距离虽不说很保险,至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追上的吧? 他早就发现,自己的身形速度似乎在与日俱增,昨天在树林里,他的身形已十分灵活了;而只是一天过去,现在的他,似乎比昨天更加灵活、速度更快! 所以才能在程无彪也没反应过来之时,便打穿了堵在他身后的人群。 秦冲身前又是一道石坎,弯弯曲曲的山路就在那石坎下面;然而他却跳不下去了! 一个瘦削的人影如一只鹰隼,人还没有落下地来,手中钢刀已朝着那山路上空劈了下去! 秦冲若坚持往下跳,必然会被这一刀砍中;他若不跳,便会被程无彪拦住去路;而更重要的是,他这一次若是躲避了,那他好不容易领悟出来的“霸气一拳”,也许就会失去霸气! 为什么熊无奇等人对秦冲几乎毫无威胁,就是因为他们都没有那股霸气! 没有霸气的刀,如何能称得上“霸刀”?没有霸气的拳头,如何能打穿重重阻碍? 似乎,秦冲现在面临着一个选择,他是跳下去呢,还是先躲一躲? 秦冲都没有选择,他选择了出拳! 就在石坎上,身形不稳,脚下不稳,呼吸不稳,但他还是毅然选择了一拳打出! “呯!”拳头正好打在刀面上,把那钢刀打得歪了一歪;秦冲自己却被反震力震倒在石坎上;然而他并没有丝毫停顿,双手一按地面,便从石坎上滑了下去,把钢刀扔在了身后! 接着又往前一冲,再跳一个石坎;刚落地,回手便是一拳,却轰碎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 那块石头被他打得冲天而起,正好迎着刚站稳的程无彪砸了过去! 趁着程无彪挥刀劈碎石头的功夫,秦冲再往前冲出,一下子便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于是山道上便形成了一番追逐,秦冲拼了命往下跑,程无彪则拼了命在身后追。 程无彪虽是武师,但他长于刀法,速度却并不快,加上秦冲这小家伙实在太过滑溜,他根本不跑大道,而是一折身便冲进了乱石堆里,小小的身形如猿猴一般。程无彪空提着一柄大刀,却总是抓不住目标,几次都砍在了石头上,只砍得碎石满天,却根本伤不着秦冲分毫! 而在这一次次的纵跃中间,秦冲竟硬生生地跑到了山脚下! 他上山的时候是沿着曲折的山间小道,下山的时候却基本跑的是直线,因此上山需要一个多时辰,下山却只用了两刻钟——当然代价也是有的,他浑身上下,到处都被山石擦出了血痕,额头上一个大包,嘴角溢着鲜血,那是被程无彪一石头砸在背心,砸出来的! 而且,他并没有把程无彪甩掉,此时,后者离他也只有五六丈距离而已! 只要下到山脚,没有这么多乱石挡路,这点距离,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罢了。 所以程无彪嘴角已浮起一丝冷笑,秦冲却第一次浮现出了惊慌的神情。 终于冲出乱石堆,秦冲人还没落地,已感到一股锐风从天而降,程无彪的大刀砍下来了! 他咬着牙,一个前仆,下巴便重重地磕在一块石头上,顿时鲜血满嘴;然而他却丝毫不敢停顿,就地一滚,便朝旁边一处丛林滚去——然而就在他身前,已有一道刀光猛劈而下! 眼看秦冲就要躲不过这一刀了,却忽然听得一声怒啸,一个火红的身影猛然出现,迎着那刀光便扑了上去;接着刀光一收,一只火红的豹子出现在秦冲眼前! 这一刻,秦冲竟一下子看明白了它的意思,它是叫他赶快爬到它背上去! 秦冲咬着牙,自己满口牙齿似乎掉了五六颗;他也不及细想,双手一按便从地上跳起来,一翻身扑上豹子背上。那火红的豹子嘶吼一声,猛然蹿出,一柄钢刀便劈在它身后:若不是它蹿得太快,恐怕连同背上的秦冲,一人一豹都会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火云豹!”一个瘦小的身影落下地来,望着远去的豹子,厉声喝道,“你居然还没死!” 也许是看到程无彪实在没办法杀掉秦冲,杜海终于忍不住,亲自追下来,却已经迟了。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豹吼,那火云豹并没有回头,驼着秦冲,飞快地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杜海没有追赶,他知道追赶是没有意义的。他只是脸色如黑夜般阴沉,咬牙切齿地道:“火云豹……凌义寒的坐骑……姓凌的,你可真是厉害,死了都还要给老子制造麻烦……哼,秦冲、火云豹……你们以为,就这样就能逃出老子的手掌心吗?” 程无彪静静地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此时的火云豹已身在数十丈外;而且这家伙似乎十分聪明,并没有走直线,也不是简单地绕圈子,而是在林子里往东蹿上几十丈,便拐而向南;接着又向西、向南、向东、向北。总之,它看着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然而仔细看它的行动轨迹,却似是在画一个迷魂阵。 等它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连秦冲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到了什么地方。 这是一片山间林地,树林很茂密,林子边有一条小溪,在淙淙地流淌着。 秦冲从火云豹身上摔下来,躺在小溪边休息了一阵,便爬了起来。 火云豹就站在他身边,用鼻子去嗅着秦冲背上的火绝剑。 秦冲微微一愣,不由问道:“你认得这柄剑?那你也认得凌义寒舅舅,是不是?” 他正在好笑,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和一头畜生说话,却见火云豹点了点头,用脑袋在他身上拱了拱,然后挥起爪子,一块洁白的布便落到了秦冲身前。 秦冲眼眶一热,他看出来了,这块布,与凌义寒身上的衣服,材质一模一样! 捡起这块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骑火云豹,神算阁找天机! 最后那个“机”字,最后两笔没有写出来,但不影响秦冲辨认它。 秦冲鼻子一酸,他能够猜到这块布的来历:显然是凌义寒将死之时,突然发现他还没有告诉秦冲,要怎样才能找到天机老人,所以才拼着最后这顷刻之间写了这排字,然后交给了不知藏在哪儿的火云豹;而且,他还怕秦冲势单力薄,甚至叫火云豹也要跟着他! 这个老人,才真的是为了他而穷尽了一切打算! 秦冲压抑住想哭的冲动,翻身爬上火云豹:“好豹兄,走吧,咱们去找天机老人!” 当火云豹轻快地奔向丛林深处的时候,秦冲回过头,看了一眼霸刀岩的方向。 “杜海,霸刀岩,你们记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今天早上有事,迟发一会儿,抱歉。」 第二十六章 年轻人,要诚心! 火云豹离开一刻钟后,杜海那瘦削的身形出现在小溪畔,望着淙淙溪水,脸色阴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一跺脚,一晃身消失在丛林之中。 秦冲骑在火云豹上,任由它在林子里穿梭着,速度如风驰电掣一般。 他正在疗伤。接连两天的战斗,秦冲不但满身都是伤痕,五脏六腑也好像都移了位,火云豹颠簸稍大一些,就会感到胸腹间一股股撕裂般的痛苦,痛得他好几次差点摔下来。 楚芊分别的时候,给了他一些疗伤药、止痛丹。 等他把身上的伤口草草处理完,体内的疼痛感也差不多消失了,火云豹也冲出了林子。 秦冲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群山和近处的密林,不由皱起了眉头:“这是在哪儿啊?” 按照凌义寒临终时的吩咐,他应当去神算阁找天机老人,为他解开天机印。可是神算阁在哪儿呢,凌义寒并没有说,而他流浪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他既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神算阁在何方,更不知道该如何寻找。 他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便又感到心口一阵微微的疼痛。 这一刻,他不由思念起楚芊来了:不是因为他们曾举行了婚礼,他是她的“夫君”,而是因为这个漂亮的女孩见多识广,有她在,也许就能知道怎么找到神算阁了。 秦冲无计可施,火云豹也便顺着大路,信马由缰地自行走着。 半刻钟后,前面出现了一片片良田、菜地,一幢幢低矮的房屋散布在田地中间,隐约能够看到一些村民正在地里劳碌着,有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像一根根笔直的青黑色的柱子。 有人的地方,就能够问路、买东西、吃午餐,甚至能找个客栈,美美睡上一觉。 秦冲脸色一喜,正要让火云豹飞奔过去,却忽然怔了怔,身子一歪便滑落下来,拍着火云豹的额头:“豹兄,谢谢你救了我。现在我要去寨子里,你可不能去,会吓着别人的。要是被别人误会了你是去吃人的,你和我都有危险。你回林子里去吧,好不好?” 火云豹瞪着一双环眼,鼻子里喷着炽热的气息,却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 秦冲被它瞪得心里发毛,吞吞口水,犹豫地说道:“好吧,我不让你离开……那你先在林子里躲着吧,你的确不能随意进到寨子里。你等着,我进去办点事,回头找你,怎么样?” 火云豹这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走回了林子里。 秦冲叹了一声,紧了紧背上的火绝剑,大步朝寨子里走去。 他身上还有点钱,楚芊和他分开的时候给了他几锭银子,在霸刀岩上,杜海的徒弟们给他的那些“见面礼”,他也多少抓了些藏在衣服里面,所以他心里的底气还是有的。 一路走向那个小村落,田地里劳作的的村民倒是没人管他,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这个村子并不大,几十户人家,村子是用一圈木栅栏围起来的,十分简陋。村里只有一条小街,几家商铺:成衣铺、药铺、杂货铺,却没有饭店和客栈。 想想也正常,这么小个村子,一年见不到几个外乡人,谁会在这儿开饭店和客栈啊? 时间快到中午了,也许田地里一些村民也回来了,此时的街道上,还有几分热闹。 在一群群掮着锄头、背着背蒌的村民中间,有两个花季少女,一边走着一边窃窃私语。 “小燕,你真要去问一问那位神算阁老啊?你都不怕笑的?” “怕什么笑?你知不知道神算阁老有多厉害?铁口神断,说一不二!你知不知道多不容易看到他?一年到头他也许就来这么一次,错过了,还能到哪儿找他去?再说了,我是问自己的幸福,哪能顾得上怕笑啊?倒是你,小花,你不问问你和二牛哥的事吗?” “哎呀羞死人了!再说那个木头,我叫他去帮我采两朵牛粪花插头发上他都不情愿,我问他做什么?你还是自己去问问吧,问问你的大贵哥,啥时候从湮雨寨回来!” 两个少女笑嘻嘻的,叽叽咕咕地走远了,她们身后,秦冲则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神算阁老?难道就是从神算阁来的?”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他一想找神算阁,就出现一个“神算阁老”? 可是这会是一个陷阱吗?他来到这个小村,事先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火云豹也不会有意识地把他载到这儿来,那,难道这位“神算阁老”真的能掐会算,专门在这儿等他? 秦冲摇了摇头:不管这位神算阁老是真的料事如神,还是这真的只是偶然,他都不得不去看看。毕竟寻找神算阁刻不容缓,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可能的线索。 跟在两个少女后面走了不过几分钟,前面便出现了一块较为宽阔的广场,铁匠铺、肉铺、医药铺都围在广场边上;广场东头的柳荫下,坐着一位一身黑衣的白发老人,正眯着眼养神;他身前没有桌子,只有一个破碗搁在他脚边;身侧倚着一根旗竿,旗子上写着一排大字:神算天下无不算之事;下面有几个胡桃般大的落款:神算阁老。 旗竿乌黑,旗面却在泛白,那排大字也略有些模糊,想来这面旗子很有些年头了。 这是一个很有些像是乞丐的算命先生。 两个女孩走过去,一个很热络,一个很羞涩,都招呼道:“阁老大人!” 秦冲便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上,看着两个女孩与那阁老交谈不久,便放下几枚铜板,喜笑颜开地走了,眉宇间都有几分红晕,想来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秦冲又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第三个人来找神算阁老,那老人都快睡着了。 秦冲咬咬牙,不再犹豫,径直走到神算阁老面前,盘腿坐下,声音略有些沙哑:“贵姓?” 神算阁老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嘴角一翘:“看相算命摸骨测字,和贵不贵姓,何干?” 秦冲小脸有些发红,显然他问了一个白痴问题。他定定神,又问道:“你是神算阁的吗?” 神算阁老微微一怔,张开浑浊的老眼看了看他,眼底似乎有精光一闪,又笑了:“神算测天机,只手包寰宇,小家伙,你居然能认得‘神算阁’三个字,真是不简单啊!” 听到“天机”二字,秦冲心里顿时波涛阵阵,但他流浪多年,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只是轻声问道:“天机,你能带我找到天机吗?” 神算阁老却笑着摇摇头:“老夫找得到找不到,与小兄弟何干?” 秦冲知道他的意思,不过神算阁老这么做,反而让秦冲放了心,毕竟人家和你非亲非故,要真的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他就上路,恐怕秦冲心里还会怀疑,这老小子是不是设了圈套? 他想了想,掏出几个金元宝金锞子来,这些都是他在霸刀岩得到的“见面礼”。 “麻烦你带我找到天机,这些,我全都给你!” 神算阁老翻着眼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道:“看来你倒是个诚心的人。好吧,既然小兄弟如此诚恳地要求,老夫就帮你这一次。反正我也四处闲逛,去一趟,也不打紧!” 秦冲大喜,差点一翻身就跪下去了:“多谢阁老,多谢阁老!” 神算阁老却一挥手:“什么阁老不阁老的,那些都是忽悠乡村野民的。小兄弟既然知道神算阁、天机,自然是同道中人,就不要叫老夫阁老了,老夫名为郑彪!” 他拾起那个黑漆漆的破碗,站了起来,问道:“那么,现在就出发吗?” 秦冲想了想,答道:“烦请郑老稍等一下,我在这村子里买些东西,咱们再出发!” 神算阁老嘴角一扯,点头笑道:“那好,老夫在村东头等你!” 秦冲一阵烟地跑开了,时间紧急,他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做呢。 买了一套灰土布劲装,换了一个大些的包裹,除了装进换洗衣服、新买的一些劣质疗伤药、干粮肉饼之外,把那柄火绝剑也牢牢地拴在包裹上,再也不会担心它丢掉了。 当然,他个头太小,那柄剑却太长,背在他背上不像长剑,却像杆长枪一般。 草草准备好了,连午饭也来不及吃,脸也来不及洗一把,秦冲便匆匆跑出村子东头。幸好,郑彪拄着那面旗子,正站在路上默默地等着他,似乎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 看到他过来,郑彪很有高人风度地点点头,也不打话,转过身便往大道上走去。 “那个,”秦冲小心翼翼地道,“我有一匹坐骑,有点吓人,是头豹子,可不可以……” 郑彪停下身,回头,冷冷地道:“往神算寻天机,你觉得,骑着一头豹子去,合适吗?” 秦冲一窒,本能地摇了摇头。 郑彪点点头,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要诚心!” 「为收藏破五十,今天加更!」 第二十七章 为父报仇! 郑彪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年轻人,就是好骗——哦不,是听话! 你骑着一头豹子,那玩意多吓人啊,老子一路上跟着你担惊受怕吗? 再说,你骑在豹子上,老子走在你前面?给你当牵马的马夫?这像话吗? 再再说,你骑着豹子,还怎么服侍老子,给老子背行李、做饭、打妖兽、揉肩捏腿呢? 还有再再再说,你小子都骑着豹子了,老子的计划还怎么敢施展?老子又不是想找死! 只是这小子也有些古怪啊,居然能骑豹子,看来老子还是得小心点,不要阴沟里翻了船! 郑彪在心里盘算着,两人一起上了路。 虽然没有骑豹子,但两人的脚程倒也不算慢,除了吃饭、休息、睡觉,其它时间都在赶路。而这一路上,郑彪果然狠狠地拿捏起了“神算阁老”的架子,对秦冲那是一点不客气! “小子,老夫累了,你找个避风一点的地方,让老夫休息一下!” “小子,整天吃肉饼你不觉得恶心啊?去,给老夫捉一只野兔来,老夫要吃鲜肉!” “小子,烧水不是你这么烧的,你要温度适中!啊,温度适中,你到底懂不懂?” “小子,你那豹子没有跟上来吧?叫它走远点,不要靠近,被神算阁看见了,不诚心!” 秦冲只有唯唯诺诺,整天苦着张脸。跟这老家伙走在一起,简直比面对杜海还要恐怖! 然而真的苦着脸,也不行,郑彪立马便冷下脸叫道:“怎么,老夫是欠你钱了,还是不该带你走这一趟?你丧着脸给谁看呢?告诉你,老夫要是心情不畅,就不走这一趟了!” 唬得秦冲连忙换了张笑脸,心里则把这挑剔的老家伙骂了千百万遍。 他也不是没有提过,要不就告诉他地址,自己去找就是了,不用郑彪一起。 郑彪冷冷地道:“你觉得神算阁是大街上的商铺是不是,给你一个地址你就能够找到了?告诉你,没有内部人引路,你连神算阁的大门是朝哪边开的,都搞不清楚,你怎么找?” 秦冲想想也是,自己的破碎神体,一听就不是普通玩意儿,天机老人居然能够设下天机印把它封印住,想来也不可能是简单的角色;连带着,神算阁也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势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呢?人家郑老先生说的,有道理啊! 唉,算了,就当自己是为解开天机印,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吧! 可是就算我不能自己去找,你也得给我说一个大概地址吧!难道我们就这样走下去,走上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吗?你不会要我服侍你一辈子吧? 郑彪嗤笑一声:“让你服侍,你小子倒不乐意了?告诉你,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服侍老夫,老夫也没答应呢!神算阁老,这招牌岂是假的?不过你也放心,不用你服侍多久。神算阁在平城有个据点,咱们就往那儿去。只要找到那儿,自然就能找到神算阁了!” 秦冲这才放下心来,此去平城不算太远,大概也只有十来天的路程而已,他还忍得过。 这一带都属于乱刃山的范围,其实离霸刀岩并不远。不过秦冲的运气似乎的确不错,和郑彪在山里走了三天,却没有遇到霸刀岩的人,甚至连妖兽也不大遇到。 至于当初追杀他和楚芊的试剑府的人,想来他们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楚芊。所以自从与楚芊分手之后,他就再没有见到那群人,没有见到那一身绿衣的萧瑶了。 三天后,已隐隐能够看到东南方向的一片平原,那便是平城地带了。 但此处还是属于卢城的辖治,要出了前方那个山口,才算是平城。 “唉呀,走了三天,可把老夫走累了!”郑彪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中拄着那面旗帜,大声吩咐,“小子,弄点东西吃,咱们今晚去前头湮雨寨休息,明天再赶路!” 秦冲隐隐觉得“湮雨寨”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听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他对郑彪的安排也没有任何意见,不是不想提,而是不敢,他还得求着人家呢。 湮雨寨是卢城与平城交界处的一座小寨,寨里只有两百来户人家,但它是两城之间的交通要冲,寨子不大,却很热闹,不但有肉铺、药铺、铁匠铺、杂货铺,也有客栈、饭店、钱庄,甚至还有一座酒坊:此地特产的“烟云五曲”,近几年发展极快,是寨里第一赚钱的营生。 走进湮雨寨,就像走进了一个大酒坊一般,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醇酒香雾,连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仿佛都是刚刚赴过一场酒宴般,脸色酡红,眸子里有着隐隐的醉意。 郑彪皱着鼻子,狠狠吸了一口酒味,大声赞叹道:“三年没来过,老夫还是喜欢这醇烈的香味啊!走,小子,咱们去‘扶醉楼’先吃点好东西,再到‘饮泉山庄’休息一夜!” “扶醉楼”是湮雨寨里最大的饭店,做的菜肴极其美味,郑彪和秦冲两个人便吃了满满一桌子,还喝了一坛“烟云五曲”,当然价钱也不便宜:整整十两白银,把秦冲心疼得要死! 他身上的银子已经不多了,还剩下最后二十来两,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平城。 吃过饭,两人又来到寨里最大的客栈:饮泉山庄,开了两间上房,花掉了二十两银子! 秦冲肉疼得直扯嘴唇。郑彪也不管他,冷笑着便上了二楼,自行走进自己的房间去了。 钱已经花了,秦冲也没办法,只得闷闷不乐地走进自己房间,却不注意撞到了别人身上。 “对不起!”他连忙道歉,但马上醒悟过来:这是在自己房间,怎么会还有别人? 抬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竟是四五个彪形大汉,正满脸冷笑地望着他! 难道是霸刀岩追来了? 一想到这,秦冲眼角一跳,当下一翻身就往门外冲去——但一道刀光,已然劈了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手握着雪亮的腰刀,正冲着他冷笑不止! 身后,那几个彪形大汉也冲上来了,有人拿刀,有人持枪,还有人提着一对钢爪! 看样子不是霸刀岩的人,因为霸刀岩所有人都是用刀的,从来不见有人用其它兵器。 秦冲脑海里想着,手上却绝不停顿,一拳便把那满脸横肉的大汉打出了门口。 有人轻“咦”了一声:“不是说这小子只是个还没有开始修炼的九岁小娃吗?怎么这么大的力气,连肥卢都挡不住他?难道情报有误,这小子实际上还是个高手?” 立马有人反驳他:“你见过九岁的高手吗?这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又能有多高修为?看老子的!”左手顶着盾,右手挥起钢刀,照着秦冲额头上就是一刀! 秦冲一颗心直往下落:这帮人不是随随便便守在这里的,他们就是专门等他的! 那郑彪? 刚想到这个老人,便见他满脸冷笑地站在自己房门口,手中还拄着那根旗杆,另一只手却托着一大块黄金:“小子,谢谢了啊,没有你,老夫还赚不到这两百两金子呢!” 秦冲一闪身避开身后刺来的长枪,嘴里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上了这老小子的当了! 就算上当,也不能束手就擒! 秦冲低啸一声,脚下一滑,先避开一柄钢刀,随即一步前跨,一拳打翻了一个刀手。 再一回身,一把抓住一杆长枪;飞起一脚,又把刚刚爬起来的肥卢踢倒在地。 虽是以一敌众,仗着他的滑溜身形和霸气,竟似要给他冲出来一般! 直看得对面的郑彪心惊肉跳,连忙呯地关上房门,竟似不敢再看下去了! 秦冲冷笑一声,以为关上房门我就奈何不了你了么?你且等着,等我收拾完了这群伏兵,我再来找你算账!一路上骗得我尽心服侍你、骗走了我那么多黄金白银不说,还叫了这么多人埋伏我!等会儿我就会让你知道,假冒神算阁老,到底会是什么下场! 却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群废物,不知道用罗天罩啊?” 秦冲心里“咯噔”一声,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妙,不由将心一横,咚咚又是两拳擂出去。 此时他已不是只顾着打敌人了,而是要先冲出去再说! 然而刚冲出门口,面前忽然白影一闪,一团软绵绵的物事自天而降,猛地把他笼罩起来! 这是一团洁白的渔网似的东西,一套在他身上便开始收紧,他竟是无从挣扎! “哈哈,还是少城主足智多谋啊,一下子就把这小子套住了!” “少城主?”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少年,二十来岁,腰挎长剑,修为不算高,应该是三星武士模样,一双眼睛却十分灵活,圆滚滚的,脸上还浮着一层冷冷的意味。 “你不用挣扎了,这张网名为罗天罩,是专门用来为我爹爹报仇的!” 「今天第二更到,热烈渴求推荐、收藏!」 第二十八章 避无可避! 秦冲已经接连出了十一拳,每一拳都重重地轰在那渔网上,却像轰在棉花包上一般,根本就不受力。所以他也不再挣扎了,挣扎是没用的,反而让那渔网把他勒得更紧。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拥有着非常灵活的双眼的少年,静静地问道:“你爹?是谁?”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慌乱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越是面临着巨大的困难,越要异常冷静,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少年双手背在身后,冷笑道:“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李秋泠,我爹叫李昌!” 但看秦冲那仍然懵懂的模样,很显然,他根本不知道李昌是谁,李秋泠又是谁。 李秋泠恨恨地咧了咧嘴:“我爹,是卢城城主,好心去参加你们的婚礼,被炸死了!” 秦冲恍然大悟,却又撇撇嘴:“婚礼上的爆炸不是我干的,你是不是搞错报仇的对象了?” 他倒也不是存心想为楚芊竖敌,可是让李秋泠去找她,总比让他一剑杀了自己好吧? 李秋泠却不想配合他的“祸水东引”之计,冷笑道:“你放心,你和那姓楚的,本少都不会放过。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抓来,在我爹的衣冠坟前,沥血挖心,祭奠他的亡灵!” 原来李昌在大爆炸中已是烟消云散,什么也没留下,所以只好给他立了个衣冠坟。 秦冲还要再尝试一下,李秋泠却一挥手:“带走!注意点,这家伙可是卢城三十一家联名通缉的,都要拿他来祭奠亲人。要是他死了,或者逃了,咱们可负责不起!” 秦冲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原来卢城三十一家都想要他的命啊! 众人吆喝一声,便有人拿来手臂粗的麻绳,就在罗天罩下将秦冲捆得严严实实;接着收了罗天罩,推推搡搡地,便把他推出了饮泉山庄,顺着寨中街道往西走去。 他们却不是找地方休息,而是推着他一路走向寨门:难道是想连夜把他押解回卢城? 秦冲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可怎么办,火云豹没跟来,他身上只剩下一套灰土布衣服,背上的包裹连同火绝剑都给收走了,怀里的所有东西也给搜了个干干净净:他无计可施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又冷笑起来:唉,秦冲啊,你枉自觉得自己聪明,这次,可是做了一件傻得不能再傻的事情啊!你怎么会相信那个贼兮兮的“神算阁老”呢? 很显然,郑彪和神算阁半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他只是取了这么一个自吹自擂的名字而已。秦冲刚遇到他,那的确是一个巧合,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推衍天机,知道秦冲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无名小村里;但一看到秦冲,那老小子显然就把他认出来了,知道这是卢城的通缉犯,于是就设计了这么一个圈套,不但套走了他几乎所有的钱,还套走了他的人! 唉,你秦冲不是自诩流浪许久,都变为人精了么,怎么还如此轻信他人呢? 他一会儿叹气,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又仰头冷笑,就像个疯子一般。街道上来往的人们见了,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嘲笑连连,有的却也似被他这样子给吓着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副丫鬟打扮,正迎面走过来,便似乎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埋下头去,也不敢挡在这么大一队人面前,顺着墙角,躲躲闪闪地要避开。 幸好李秋泠的目标只是把秦冲押回去,没有旁生枝节的想法;而秦冲被牢牢捆着,显然也没有任何作怪的可能,于是那丫鬟便与他们擦肩而过,没有生出任何异端。 只是那丫鬟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秦冲一眼,双目中似乎有异色在闪动。 走到寨子北门,有人早已守候在寨门下,一见这群人走来,便打了个唿哨。于是夜色中黑影里走出来几个人,牵着一大群马,还有一辆简陋的松木板马车。 这马车没有车顶,四壁都是一个指节厚的松木板,坚硬无比。 李秋泠等人纷纷上马,有人把秦冲扔进马车里,又找来几块同样有一个指节厚的木板,咚咚咚钉在他脖子边,只给他留下一个连脑袋都钻不下去的孔:于是马车就变成了一辆囚车。 这囚车很小,秦冲只能站在里面,四面都被钉死了,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给湮雨寨知事打过招呼没有,这一路上回去,不会有问题吗?” 李秋泠勒回胯下黑马,大声问道,立时便有人回答:“回少主,问过凌知事了,此去卢城都是宽阔大道,虽有小部分山贼,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没人敢来劫咱们的道!” 李秋泠点点头,将手一挥:“那就上路,争取五天以内赶回卢城,还能赶上爹爹的烧七!” 于是队伍出发了,众骑士把囚车围在中间,一路往北边行去。 这些人倒也不怕辛苦,天色都已经到了戌时末刻,临近午夜了,也没说找地方休息一下。 秦冲倒不管他们,把脑袋搁在脖子前的木板上,竟是打起了瞌睡! 耳边听到有人笑道:“这少年的心思倒单纯,人都要死了,还忙着睡觉呢!” 秦冲也不管他们,自行睡着,这山路颠簸,他倒像是坐在摇篮里一般,睡得可香呢。 直到囚车猛然一停,他才一下子惊醒过来,茫然抬头,便看到了一座大山! 不是霸刀岩,而是另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森林郁郁葱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山前一个三岔路口,有一群人堵在那儿,都是些衣衫褴褛的汉子,头上都用颜色各异的土布包着头,只是这些包头布都很脏了,几乎成了清一色的黑布。 汉子们都提着刀枪,有的站在石头上,有的倚着大树,个个吊儿郎当。 但他们堵住了三岔路口,李秋泠便连一步也前进不得。 “不是说附近只有一些小山贼,成不了什么气候吗?” 有人低声询问,便有人回答:“不知道,不过这群人看着都像些饥民,的确不成气候啊!” 问话的人笑笑,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屑一顾。不过他也没有再问,因为此时李秋泠已提着出鞘的长剑走出队伍,大声喝问道:“来的是什么人,为何挡住本少的去路?” “要死的人,几天没吃饭了!”对面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答道:“求少爷赏几碗饭吃!” “要吃饭?简单!”李秋泠将长剑一扬,便有一骑白马冲出去,马上骑士丢过去一个褡裢,“里面有五十两银子,拿去请弟兄们吃顿好的,不用谢我家少爷了!” 那有气无力的家伙是个瘦子,蓄着几根山羊胡,手里提着柄弯刀,一伸手便接过褡裢,在手里托了托,随手抛给旁边一个山贼,却并不让开路:“多谢,这点钱,够俺吃一顿了!” 白马骑士大怒,长枪一指:“你是个猪吗,一顿要吃五十两银子?” 秦冲忍不住一笑,却见那瘦子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道:“我吃得比较好!” 白马骑士冷哼一声:“钱你已经收了,麻烦让开路吧!” “俺的饭钱倒是有了,可是俺这帮兄弟可没钱吃饭,怎么办?” 白马骑士勃然大怒,提着枪就要冲出去,李秋泠横剑拦住,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俺的弟兄,俺一向很爱护,至少要和俺吃得一样吧?”瘦子笑得很和煦,“俺这儿有一百名弟兄,山上还有三百名,此外还有八百名家眷。少爷,五十两银子一个,明码标价!” 看来是遇到敲诈的了。李秋泠面沉似水,一时没有说话,旁边一个骑士却怒吼道:“简直是欺人太甚!少爷,让小的去,一刀宰了他,看他还要不要五十两银子!” 李秋泠没有说话,那骑士便一夹马腹,策马飞奔而去,一刀砍向那个瘦子。 瘦子怪叫一声:“老子没动手,你们竟敢欺负咱们?弟兄们,给老子杀!” 说话间,他手中弯刀一挥,却不是迎向那劈下来的腰刀,而是切向那骑士手腕。 山贼们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纷纷呐喊着,便朝马队扑过来。 “杀,宰光他们!” 李秋泠似乎也忍无可忍了,扬着长剑大喝一声,一剑便朝一名山贼砍去。 他此次只带了三十余人出来,从人数上讲,似乎远少于这帮山贼。但他这帮手下,个个都是卢城城主府的精锐,至少也是五星武士以上的修为;按他的想法,要屠尽这帮无礼的山贼,大概也只需要一刻钟时间,毕竟对方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然而一交上手,不但这些城主府护卫大吃一惊,就连秦冲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珠! 只见李秋泠一剑刺去,却有三柄刀同时迎了上来,其中两柄十字交叉绞向剑锋,另一柄则如毒蛇般自侧翼刺来,刀尖闪烁着寒芒,转眼间便已到了李秋泠腰间! 这一刀,竟似避无可避! 第二十九章 当然是去逃命! “好……好厉害的一刀……哎呀,可惜了!这李秋泠,好快的速度!” “这一枪真厉害,再高一些就好了!” “哎呀,这一鞭你怎么打的?钢鞭是重兵器,你打得软绵绵,能有什么用?” “唉唉唉,你不能只打他啊。你背后还有一个呢——小心,看吧,倒地了!” 战斗一开始就十分激烈,山贼们不要命地朝城主府护卫杀过去,秦冲却真的像个旁观者,直看得手舞足蹈,像看大戏一般,甚至还指手画脚地点评了起来。 只是他自己似乎也不知道,就在这一句句的点评中间,他的眼力、他对武技的理解、他的实战经验,似乎都在无形中增长了起来,甚至他体内那炽热的气流,也开始了缓缓流动。 那炽热的气息,自他全身皮肤下流动起来,顺着血脉、骨骼在他体内周游一圈后,似乎找不到安居之所,不得不又顺着他四肢,似乎是要散出体外;却在流到他双拳上的时候,忽然像是找到了家园一般,高高兴兴地凝聚在他拳头上,同时还在朝着双臂蔓延着。 秦冲看“戏”看得太专心了,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体内这股力量,同样也没有察觉到乱哄哄的战场上,正有几个人,从各个方向朝囚车摸了过来。 山贼在发起一轮轮的猛攻,三五个斗一个,城主府护卫们打得十分艰难,若不是骑在马上,也许早就被山贼们乱刀砍倒了。于是渐渐地,原本紧紧围住囚车的阵形便被冲开了,几乎每一个护卫都被包围了起来。囚车周围原本紧密的人群,此时也慢慢变得松散开来。 那几个人,便是在这混战之中,慢慢来到囚车边上的。 一个瘦小的人影突然跃起,手中寒光闪闪,一剑劈向囚车! 突如其来的剑光,把秦冲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将身一扬,双拳猛然向上击出,拳头与剑光正好同时落在同一块松木板上,只听“咔嚓”两声,松木板应声而裂! 但秦冲的左拳也被剑光掠中,鲜血立时便涌了出来! 那瘦小身影“啊”了一声,一双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秦冲,似乎有无尽的愧疚! 但秦冲却只是“嘿嘿”一声,好像那鲜血不是从他的拳头上冒出来的一般,就在马车上腾身而起,一个鱼跃扑向一个骑士,一拳便把那横刀而立的骑士打翻在地! 他身上还捆着手臂粗的麻绳,然而在他一拳击倒这骑士的时候,那麻绳也断成了几截! 瘦小身影怔怔地望着龙精虎猛的秦冲背影,不由喃喃地道:“这小子,是铁打的吗?” 囚车上的动静立马惊动了李秋泠,他回头一看,怒喝道:“原来你们的目标是这小子!”长剑一举,就在马背上腾空而起,璀璨的剑光如惊虹一般,转眼便到了秦冲面前! 秦冲此时也踏在马背上,刚才坐在这儿的骑士已被他一拳打下马去,那骏马不住挣扎跳跃,秦冲一双脚却似焊在马背上一般;此时一见剑光袭来,他猛然双脚绷直,就在马背上一拳轰出,于是剑光尽失,李秋泠又倒飞了回去,而秦冲的拳头上,又多了一道血槽! 李秋泠咬咬牙,一翻身又要冲过来,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两柄长剑! 山贼们有用刀的,有用枪的,有用铁鞭、铁斧、铁锤的,但用剑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一柄长剑,特别是一柄百炼好剑,不管是选材、做工、后期磨砺、配饰,必然都是精益求精的,因此长剑的价格一向很贵,通常来说,同档次同质量对比,一柄剑能换三柄刀。山贼们都是穷苦人家,不到走投无路,谁愿意上山为匪,所以他们多半是没钱买剑的。 在山贼群里看到用剑的,就像在鸡窝里看到一只仙鹤,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李秋泠眉头一皱:这几个用剑的,似乎不像是山贼里的人啊! 他心里盘算着,那两柄长剑,便刹那间笼罩了他周身要害! 他勉力斗了几招,但毕竟先机已失,这两个人的剑术也非常厉害,而且似乎还带着试剑府“以诚试剑”的味道,威力非同小可,不过几分钟,李秋泠身上已添了几个剑孔! 虽然这些剑孔都是开在衣服上的,并没有伤到他,却也已令他心惊胆寒了。 而他带来的几十名城主府护卫,此时已被山贼分割包围起来,已有好几个被打下马去,只是不知伤亡情况到底如何,但很显然,没一个能跑过来帮他的。 李秋泠紧皱着眉头,忽然“刷刷”几剑,暴风骤雨般朝身前两个剑手刺去。 这是李昌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鱼龙剑法”,威力非同小可,登时便把面前这两个半吊子剑客逼退了好几步。李秋泠也不恋战,趁势一磕马腹便冲出了重围:“大伙儿,撤!” 正在苦斗的护卫们呼啦一声,纷纷拨转马头,紧跟着李秋泠便冲了出去,却没一个顾得地上的几名同伴;那些山贼只是拼命往里杀,对护卫们的突围却拦得不是很紧,于是一刻钟后,三岔路口便已见不到一个护卫,就连那些受伤的护卫也被驼在空马上,放他们回去了。 然而也没有人来跟秦冲搭两句话,剑劈囚车的瘦小个子,和对战李秋泠的两名半吊子剑客,此时都与那瘦削的山贼首领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都在哈哈大笑不停。 秦冲摸摸后脑勺,孤单单地站在囚车旁,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幸好没过多久,几名剑客便与山贼首领拱手道别,便有山贼跑过来,把那拉车的几匹马解下来,套上鞍辔。然后,山贼们便带着受伤的同伴,呼啸着回山上去了。 这场战斗打得如此激烈,居然没有一个人死去,也算是奇景一道了。 几名剑客翻身上马,对秦冲笑道:“走吧!” 秦冲一愣:“去哪儿?” 那瘦小剑客“扑哧”一声笑出来,却是个女的:“走吧,有人想要见你!” 秦冲愣愣地答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望去,他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那女子见了,又抿嘴一笑:“你不要担心,我们是来救你的,没有恶意!” 秦冲“哦”了一声,见三人果然都把长剑入了鞘,看样子真的不像是要杀他的。又听一个剑客笑道:“时间很紧,咱们得抓紧一点!”于是秦冲跳上最后一匹空马,四人疾驰而去。 秦冲虽没习过骑马,但他毕竟力气大,双手紧抓着缰绳,双腿紧夹着马腹,倒也不担心会掉下马来。于是小半个时辰后,他发现他又回到了湮雨寨。 寨门口本有几名护卫的,但他们从寨门下疾驰而过,却没人来管他们。四人径直奔到一个大宅院门口,秦冲就在马背上一看,那宅门檐下的牌子上,写着“烟云酒庄”四个大字。 四人翻身下马,早有人跑出来,默不作声地把马牵走了。 那三个剑客也不说话,急匆匆便走进院里。秦冲有些不明所以,也没询问,静静地跟在后面。他没想着趁这机会逃走,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逃跑是没有意义的。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屋子里,房门开着,能够看到屋里书桌后面坐着个女孩。 几人一齐走到书桌前,正在埋头写着什么的女孩抬起头来,却让秦冲大吃了一惊。 “楚芊?” 这女孩正是楚芊,她看看秦冲,笑了一笑,把写好的纸张折起来,交给左首一个高大的剑客:“长年,把它送到卢城九澧庄去,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后都不要露面好了!” 那名为“长年”的剑客嚅动一下嘴唇,沙哑着声音问道:“真的要走这一步么?” 楚芊一愣,站了起来,俏脸上很是平静:“好了,长年,不用多说了,快去!” 长年退了一步,弯腰,左掌用力拍在胸膛上:“赵长年,定不负大小姐!” 说罢,他也不等楚芊的回应,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楚芊往他的背影望了一眼,眼角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但她很快就平静了心情,又抓起两张纸,分别递给矮胖的剑客和那瘦小的女子:“这是对你们的安排,拿了就走!” 矮胖剑客却没有像赵长年那样,只是轻声询问:“这个酒庄怎么办?” 楚芊咬咬唇,轻声地,却是坚定地道:“炸了!” “好!”矮胖剑客屈身半跪下去,“福掌柜谨听大小姐吩咐,绝无违背!” 瘦小女子低声抽泣起来。楚芊转头望着她,轻声道:“好了,冬霜,和福掌柜一起去吧!” 冬霜深深地屈着膝,然后在福掌柜的搀扶下站直,两人一齐走出了房间。 楚芊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淡淡地提起细剑:“走吧!” 秦冲还是有些不明所以:“走?去哪儿?” 楚芊横了他一眼,直看得秦冲心头一荡:“废话,当然是去逃命啦!” 第三十章 走! 两人冲出房间的时候,楚芊把一枚漆黑的戒指递给秦冲。 秦冲呆了一呆,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储物戒,你用意念操纵它,就能把东西装进去、取出来!”楚芊的俏脸上有一丝心疼之色,“整个楚园几乎所有可用的资金,全被我集中起来,也才买了两枚储物戒而已!” 她伸出秀气的左手,那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同样的戒指,只不过看着要秀气一些。 她拿着戒指给秦冲戴上,不知她怎么想的,居然也给他戴了无名指。 “这里面装着不少干粮、佐料、换洗衣服等东西,你也可以把你这柄剑放进去!” 秦冲却有些愣神:“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送给我了?” “不然呢?”楚芊边往院门跑,一边望着他,“难道你要我一根指头戴两枚戒指?” 秦冲却忽然站住了,刷刷几下把上半身衣裳脱得精光。楚芊连忙扭过头,嗔怒地道:“你要死了!”却见他将戒指贴在腋下,用一根布带牢牢地捆起来,然后才再次穿上衣服。 “咱们两个戴着这么宝贵的戒指,不是明摆着让别人都来抢么?” 楚芊这才明白,不由俏脸一红,这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她自然不可能像秦冲那样,随随便便脱衣服,她只是将戒指取下来,放进怀里。 “我这枚戒指叫做‘玄玉戒’,你那枚叫做‘黑铁戒’,一共花了我千两黄金呢!”两人并肩往外跑去,楚芊一边给秦冲介绍道,“两枚戒指都是一样的,内含一丈见方、高七尺的储物空间。具体的,你慢慢去自行体会吧。这样,以后逃难起来,也要方便许多。” 她看看秦冲,又微微笑道:“你好像长高了不少呢!” 对这一点,秦冲倒是连自己都没察觉,他这段日子的确蹿得挺快,婚礼过后一个来月,他却是肉眼可见地变高了,也老成了,仿佛日子为他拉长了,他过一天,别人就要过两天。 秦冲不由也看了看楚芊,这女孩也似有些变化,修为好像变强了。 “你现在,大概要突破到一星武士了吧?” 秦冲本是猜测的,却没想到居然猜对了。楚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我前几天才得到了一枚丹药,服用以后就从七星武徒一跃成为九星,一只脚都踏入武士境了!” 秦冲笑笑,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他的目光变得毒辣了不少,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咱们为什么要逃难啊?”秦冲换了个话题,“还走得这么匆忙!” 楚芊一抿嘴,没有回答。 因为前头的呐喊声,已然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快,抓住那两个小家伙,不要放走了一个!” 一大群人,服饰各异,都举着各种兵器,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涌了过来! 秦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是什么人?” “卢城三十一家,他们联手了!”楚芊叫了一声,一手拉着秦冲手腕便跑,“打不过,跑!” 两人匆匆拐进旁边一条小巷。这巷子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跑过去。楚芊跑在前头,细剑已提在手中;秦冲紧跟在后,他身后不远,便是挥舞着刀剑的追兵。 “领头的是赵家的,他们身后,有李家的、卢家的、刘家的,总之,全是卢城的世家!” 楚芊淡淡地说着:“咱们还是慢了一步,大概他们一得到山贼把李秋泠拦住的消息,就在准备这场行动了。希望他们没有把整个寨子全围了,不然,咱们恐怕冲不出去的!” “我拦他们一会儿!”秦冲叫着,回头就要朝赵家那人冲去。 楚芊猛地回头,一把将他拉过去:“你拦什么拦,拦得住吗,还不快跑!” 幸好这是个活巷子,两人很快便从巷子另一头钻过去,巷口没人挡路,却已有一队人从街道上冲过来,领头的是一个提着长剑的灰衣汉子:“站住,你们逃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楚芊咬着牙,掉头就往烟云酒庄跑。 秦冲不明所以,却也只得跟着她,两人一路疾跑,不知撞翻了街上的多少行人。 两边商铺也纷纷关门上锁,就怕把这两个煞星给引进来了。 两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是煞星呢?他们不是,但满大街追赶他们的人,全都是啊! 幸好两人身材瘦小,灵活,纵然几个方向都有人朝他们涌来,他们却也能找出一条路,在人群中三拐两拐,竟成功来到了烟云酒庄门前,箭一般便冲进了门里。 秦冲知道烟云酒庄是楚芊名下的产业,属于九澧庄,他以为她在这儿经营了许久,又提前把福掌柜、赵长年和自己的丫鬟冬霜派过来——这些事情,从卢城逃出来之后她曾和他说起过——想来定然会在酒庄里挖一条地道什么的,所以才会带着他跑进来吧? 可是她只是一路大叫着:“贼子进来了,快逃!”却是一间屋子也没有钻进去,只是顺着院子直奔院后,又从一道小门跑了出去——秦冲直接不知道她跑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过个路而已? 正在秦冲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楚芊倚着小门往院子里看了看,上百号壮汉都涌进了酒庄。 她冷冷一笑:“你们追得可真是锲而不舍,那就给你们一份大礼好了!” 双掌一拍,接着拉起秦冲便跑——却似乎有些迟了! 地面忽然颤抖了几下,秦冲的脸色便一下子变得煞白:这种感觉,他早已经历过一次了! 当然,这一次爆炸远远没有婚礼上那次来得猛烈,楚芊并没有在烟云酒庄地底下埋藏一千斤炎晶,这次她大概只埋了几十斤,所以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腾起数十丈高的蘑菇云。 但威力也已不容小觑了:只见一道道烈焰腾空而起,整个烟云酒庄无数建筑都在烈焰与烟尘之中倾倒下来,刚刚冲进酒庄的这一百多号人,惨叫声立时响成了一片! 与上次一样的是,楚芊这次似乎还是没想着逃走,而是倚在后门边,望着渐渐倒塌的房屋,贝齿紧咬着下唇,眸子里闪着泪花,似乎有着无比的不甘与不舍! 秦冲本已冲出后门,连忙又掉转头,一把拉起她就开跑:“傻站着干什么,跑啊!” 但似乎还是有些迟了,几块碎石与断裂的木柱已朝他们飞砸过来。秦冲连忙一用力将楚芊拉到身后,自己那单薄的身躯却直面着这些木柱与碎石,毅然扬起了小拳头! “呯”一拳击飞迎面砸来的一截木柱,拳头上刚结的疤,又涌出了一股鲜血! “你干什么?”楚芊回过头来,用力将秦冲拉走,又有些心疼,又有些责怪,“你疯了,用拳头去打木头!你这小子,天生不知道痛吗?” 秦冲咧开嘴笑笑:“知道,但我知道,要是不出拳头的话,没准我们会更痛!” 他憨憨的,一边飞奔一边擦着拳头上的鲜血:“痛习惯了,就不知道痛了!” 楚芊眉宇一动,俏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丝的不忍。 烟云酒庄一场爆炸,卢城三十一家联兵便被阻在了街道的那头,秦冲和楚芊也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但他们并没有高兴多久,酒庄后面的街道上,便又出现了一队追兵。 看这模样,似乎卢城这些世家,竟没有派人去酒庄里搜救:要知道现在的酒庄,可是呻吟声一片,还有不少人被压在废墟下,望眼欲穿地等待着救援呢! 为了抓住秦冲和楚芊,这些世家竟似根本没有在意躺在酒庄里的那些同伴! 所以当秦冲和楚芊好不容易跑到寨子东门的时候,追兵离他们又只有数十丈距离了。 而寨子东门下,也有一群人推推搡搡地挤着,把整条道路都占满了! 秦冲脑海里“嗡”地一声:前有阻拦,后有追兵,这可怎么办? 但楚芊却似毫不在意,大步跑过去,便听有人叫道:“大小姐来了!”挤在寨门下的那群人呼啦一声散开,便空出一条仅容一个人跑过去的通道出来。 当秦冲从那通道跑过去的时候,赫然见到这群人正把几个寨兵压在门洞里,动弹不得! “他们是我酒庄的小二,放我们出去以后,他们也该去逃难了!” 楚芊淡淡地说着,飞一般跑出寨门洞,却听身后有人笑道:“大小姐,咱们不会去逃难的!” 这声音有些熟悉,楚芊飞快回头,顿时愤怒起来:“福掌柜,你怎么又回来了?” 秦冲也回过头,便见矮胖的福掌柜提着柄长剑,一夫当关地守在寨门下,正淡淡地笑着。 “弟兄们,追兵来了,咱们绝不能放他们过去!” 卢城三十一世家的家丁们已赶到寨门下,那群酒庄小二却吆喝着,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当福掌柜掉头扑向那群家丁的时候,他最后高叫了一声:“大小姐,快走啊!” 楚芊俏脸上,泪水涔涔而下,却并没有回头,只是从小嘴里迸出了一个字! “走!” 「没注意推荐也上五十了,今天加更一章以示祝贺。仙友们,求推荐和收藏!」 第三十一章 无量! 楚芊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秦冲的手腕,直攥得他骨头似乎都在隐隐作疼。 秦冲紧跟在她后面,却忍不住再回头望去。只见寨门下乱纷纷的,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战场却已渐渐移到了寨门外,显然福掌柜他们已是凶多吉少了! 福掌柜手下只有十几个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如何挡得住上百名家丁护院? 秦冲不由得朝楚芊望去,他在想着,要不要劝她一起回去,把这一群忠义之士救下来? 却见楚芊紧抿着双唇,珠泪滚滚而下,但那脚步却并没有慢下来,反而走得越发快了。 而湮雨寨里又传来了喊杀声,又是一群家丁直冲出来。他们并没有加入寨门前的战斗,而是从两侧、从寨楼上越过战场,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小姐,这边!”前面传来喊叫声,秦冲一看,那名为冬霜的女子正在树林边朝他们招手。 两人连忙跑过去,便见林子里有两匹马,赵长年正站在马旁,为它们紧着缰绳。 楚芊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们怎么都没有走?” 赵长年憨憨一笑,没有回答。冬霜则低声道:“小姐,什么也别说了,时间紧,快走吧!” 楚芊带着秦冲翻身上马,正要离去,忽然又停下,问道:“你们呢?” 冬霜笑道:“小姐放心,你们一走,我们也就该走了!” 她也不等楚芊回答,用剑鞘在两匹马屁股上一拍,那两匹马齐齐长嘶,便飞奔了出去。 身后,远远传来冬霜的叫声:“好叫小姐高兴,奴婢已经与长年哥结为夫妻。我们要回去帮福掌柜一把,小姐,咱们后会有期!” 秦冲一惊,本能地就要勒住缰绳,却听楚芊一声冷喝:“不要停,走!” 秦冲不由叫道:“他们这样回去,是送死!” “我知道!”楚芊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定,“他们也知道,但那又如何?我们回去了他们就不用死了吗?我们要做的不是回去,而是赶紧离开,以后好为他们报仇!” 秦冲双眉紧皱:“可是我们岂能让他们去送死,我们自己却掉头就走?” 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芊没有答话,却猛然伸出剑鞘,呯地拍在秦冲后脑勺上。秦冲身子一歪,便在马背上晕了过去。楚芊一把提起他放在自己身前,纵马飞驰! 那匹空马紧跟在后面,只听马蹄声如狂风骤雨一般,渐渐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等秦冲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了。 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这山洞不大,洞口有两块石头挡着,很隐蔽;洞里还算平整,只是有些潮湿。也许是为了安全考虑,楚芊并没有生火,只是默默地倚在石壁上,啃着干饼。 听到秦冲轻轻的呻吟声,楚芊也没有说话,只是扔了一张干饼过来。正好秦冲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他也来不及细想什么,抓起来便啃——却见这干饼上隐隐有些水渍,有点咸。 “你那几个手下……有消息吗?” 秦冲本不想问这句话的,但啃着干饼,想了许久,忍不住,他还是问了出来。 楚芊不答,无比昏暗的山洞里,只隐约听到她细如蚊蚋般的抽泣声。 但当秦冲忍不住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楚芊却已停止了抽泣,只是一个劲啃着干饼。 “对不起!”秦冲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后,才憋出了这三个字。 楚芊轻轻摇摇头:“其实这事和你没关系的,是你被无意中卷进来了……” 秦冲也摇摇头:“不,我知道。卢城三十一家的目的,恐怕并不是想楚氏的产业,毕竟你们楚家背后有个试剑府。他们除了想抓我们回去,为爆炸中死去的那些人报仇外,恐怕更多的原因,还是我爹娘带来了上万两黄金作贺礼。所以,我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随随便便送出万两黄金的人,家产会有多少?而这一大笔家产,主事的两人又已在大爆炸中丧生了,拥有继承权的,又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你说,别人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秦冲表面看着虽小,实际对这些是很明白的。他甚至怀疑,楚芊的目的…… 算了,这姑娘把能生金蛋的九澧庄都舍弃了,还死了三个铁心的手下,不能再怀疑她。 山洞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两人本质上都是小孩,又劳累了一天,在啃了两块干饼之后,很快便睡意袭来。于是过了不久,虽然很伤心,两人却都已经睡着了。 当阳光再一次照进山洞里的时候,楚芊渐渐醒了过来。抬头一看,秦冲却已不在了。 地上有两排字:我去解开天机印。你的仇就是我的,我也会一起报仇的! 楚芊不由眉头一皱,这家伙,怎么不声不响就跑了,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她提起倚在身边的细剑就要冲出去,却忽然听到洞外有声音传来:“卢城的人到底给了我们多少钱,咱们雷神寨几百弟兄,全都被赶到这荒山野岭来了,到底是要找谁啊?” 楚芊心中一凛,便不敢贸然出去,连忙躲到了山洞一侧的石壁后面。 她的心里,不由得为秦冲担心了起来。 此时的秦冲倒是没遇到雷神寨的人,他正独自走在山间小道上。 “我只有一年寿命——不,现在只有十个多月了,可是我要做的事还有那么多:要为凌舅舅、冬霜他们报仇,要找回纯金梳妆箱,要去太昊帝宫解救爹娘……我得尽快解开天机印!” 凌义寒说过,天机印既是对他的掩护,也是禁锢。也许解开了这禁锢,他就有办法修炼了——当然,也有可能一解开天机印,他就会面临着那一年一度的劫难! 但秦冲还是想解开天机印,哪怕一解开就会死,他也想去赌一赌,他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的,更不想看着别人为他牺牲,他却只能干看着流泪,没有丝毫办法。 宁愿轰轰烈烈地死,也不愿苟且偷生! 只是要怎样才能解开天机印呢? 凌义寒告诉他,天底下只有两个人能解开天机印,一个是天机老人,一个是临秋。 看来只能上白鹿学宫,求那位山长了。 不同于神秘莫测的神算阁,临秋所在的白鹿学宫很是着名,大家都知道它就在白鹿山上。 白鹿山是邻水郡的第一名山。这座山并不算大,但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白鹿山的情况就是这样,就是因为山上有一座白鹿学宫,所以就成了邻水第一名山。 白鹿学宫是大武王朝七大学宫之一,学宫内弟子三百,每三年换一批。这些弟子在学宫里习武修文,下山后基本上都会到大武王朝各大势力之中任职,当然他们有许多本就是各大势力派来学习的,所以学宫的人脉,可以说遍布大武王朝,能量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学宫很出名,但山长临秋却很低调,低调到几乎没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人们只知道学宫里有一位“山长”、七位“祭酒”,但七位祭酒时常出现在学生面前,而那位“山长”却是基本没有人看到过,甚至有人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若不是母亲和凌义寒都明确告诉他,秦冲甚至都不知道这位山长的名字。 白鹿学宫在邻水城外一百余里的白鹿山上,以秦冲的脚程,大概要走一个多月才能走到。 他望望东边渐渐升起的日头,心里不由泛起一股焦躁感:得加快速度了。 然而“欲速则不达”这句话,真是放在哪儿都适用的:秦冲走得快了些,便没注意踩着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到路边的山涧里去! 连忙攀住旁边石头站稳了脚踏,回头一看,登时又是一身冷汗:只见山涧里,正潜伏着一条大鱼,足有五尺来长,通体乌黑,一双血红的鱼眼正冷冷地瞪着他! 秦冲平时虽说天不怕地不怕,但毕竟也是个少年,猝然见到这怪鱼,也被吓得退了一步。 那怪鱼却似正等着他到它嘴里去,一见这到了嘴边的家伙居然停下了脚步,不由大怒,裹着水浪便从山涧里跃了出来,张开满嘴锯齿般的利牙,朝着秦冲的脑袋便是狠狠一口! 秦冲跃身而起,便是一拳。 其实对这一拳他也没啥把握,只是他性格如此,不管能不能战胜怪鱼,先给它一拳再说! 但就在他出拳的一刹那,却似乎有一股炽热的气流,自那拳头上生发出来,涌了出去! 一拳正中怪鱼面门,只听“昂”地一声怪吼,那怪鱼竟重重砸回山涧,激起了漫天水花! 秦冲自己都愣住了,低头看着一双拳头,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想着刚才的那股炽热气息。 他不知那股气息从何而来,却有一种错觉,就像它能包裹天地、衍化万物一般。 他的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了两个字:无量! 「今日第二更!」 第三十二章 雷神寨,青石崖! “无量”这个词,秦冲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便是那面玉璧上的“无量心经”。 但要问“无量”是什么,他不知道;要他修炼“无量心经”,他也不愿。 因为他也曾经尝试过,想要像其他孩子一样修炼,但可惜,他是破碎神体。 “破碎神体”这个名字他可能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没办法修炼出丹田,经脉也是碎的。 而且,内心深处,他也不是那么相信秦略雄和杜婧。他们真的是他的父母吗,就算他们是如凌义寒所说的“分身”,他也是怎么看也不像啊;他们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何况《无量心经》还是太昊帝宫的功法,秦冲应该、能够、愿意修炼它吗? 但他虽没有修炼《无量心经》,这两个字他却记住了;而且,他还似乎有所感悟。 因为他发现,若是心里想着“无量”两个字,他那“霸气一拳”的威力仿佛也要大一些。 就比如他刚才这一拳,竟能把怪鱼给砸回山涧里! 秦冲看着自己的小拳头,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自信。 怪鱼又如何,哪怕你再凶残,俺也不会怕了你! 秦冲一步跳进山涧里,提起拳头便砸过去,“呯”的一声,又将那怪鱼砸退三尺! 怪鱼自然凶悍无比,哪肯吃这样的亏,怒啸着,张开大嘴又是一口咬来! 但秦冲这次的拳头却是砸在了它的牙齿了,竟差点把那满口钢牙给砸断了去! 怪鱼猛啸一声,上下腭一合,秦冲便清晰地听到了“咔嚓”一声响,那牙齿碰撞的声音令他牙酸不已;而没等他有何动作,那怪鱼已紧闭着大嘴,一头朝他撞了过来! 就算它不用牙齿,想来凭借着它那无匹的力量,它也是能把秦冲一头撞死的! 但秦冲却不想躲避,厉喝一声,迎着水流便冲上去。 这怪鱼体型虽不算太庞大,力气却着实不小,斩波破浪而来,在它身边竟是形成了几个漩涡,每一个都有人脑袋大小:秦冲想要一拳打在它身上,就必须要破开这几个湍急的漩涡! 怪鱼的双眼里闪过一丝讥诮,鱼翅一阵舞动,那水流就更加湍急了,竟冲得秦冲差点站立不住,脚下像是没了根似的,一不注意就会摔倒在山涧里:那就变成怪鱼的口中之食了。 然而他也只是打了一个趔趄而已,一股炽热的气息传入脚底,那激流中的冲力、浮力,却似都被这炽热的气息吸收了一般,秦冲稳稳地在水中站稳了身子,那一股股力量却都聚集在了他双拳上,竟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一拳击出,顿时水花迸溅! 只一拳,那怪鱼便又被砸退数尺,身侧的几个漩涡,也在刹那间消散于无形! 秦冲只觉得一股气息萦绕于他胸腹之间,若不及时将它散发出去,恐怕连身体都要给他胀破了;于是一步跨出,便又到了怪鱼跟前,猛然吐气开声,挥起左臂,又是一拳! 可怜那怪鱼甚至还没能稳住身形,便被这一拳轰在山涧边的一块礁石上! “呯!” 礁石上崩掉了几块碎石,怪鱼则被弹飞回来,重重地砸在水中,又溅起了漫天水花! 然而秦冲已欺身到了怪鱼眼前,一伸手抓住鱼鳍,挥起右拳,便是一阵雨点般的拳头! “呯呯呯”,接连十几拳挥出,每打一拳,那怪鱼便浑身颤抖一下,似是苦不堪言! 十几拳下去,怪鱼就像被打扁了的胶袋一般,软软地缩在礁石下,竟似动也动弹不得了! “好一条虎牙墨鲢!”正打着,岸上却传来一个声音,“好小子,你竟能斗得过它?” 秦冲一脚将怪鱼踢开去,回头一看,见是三个壮汉,都穿着黄色短褂,提着短刀。 说话的人站在中间,头上用青巾包着发髻,三缕长须,显得很有些温文,正含笑看着他。 秦冲丢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怪鱼,淌着水走上岸来:“侥幸,侥幸!” 温文汉子竖起一只大拇指:“虎牙鲢,可是咱们这‘奔雷溪’中的一霸,性情凶悍,两排牙齿锋利无比,甚至能咬碎一头百斤重的牛犊!你这小子能把它打成这样,这可不是侥幸啊!” 秦冲笑了笑,他不想与他们多说什么,于是拱拱手,就要离去。 他可没有忘记,卢城三十一世家,霸刀岩,甚至试剑府,也许都在追杀他,而且天机印一日不解开,他的寿命就一日不能增长,因此他可没时间在这奔雷溪旁穷耗。 刚走了两步,却听温文汉子问道:“看小兄弟这身手,应该就是最近声名盛起的秦冲吧?” 秦冲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却听另一个汉子冷喝道:“不老实,还敢不承认?” 呼啸声中,一只有力的大手已朝秦冲肩膀抓来,五指如钩! 秦冲闷不作声,猛回身便是一拳,拳头与手掌相撞,他身形一晃,那汉子却退了三步。 但那汉子却是不惊反喜:“善用拳头,招式霸气,果然是你,受擒吧!” 说话声中,汉子展开身形,双手接连挥起,于是秦冲浑身上下到处都上爪影! 秦冲冷冷一笑,挥起右臂就是一拳;但拳头刚挥出去,却又是一双大手朝他腕上抓来:原来是那温文汉子已欺身上来,却没有动刀,而是双手一合,便扣到了秦冲的脉门! 纵然秦冲一双拳头霸气无比,但在两人合攻之下,却也似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没奈何,他只得退了下不,却感到几道锐风直袭后背,原来是最后一个黄衣人,也已然出手了! 这三个黄衣人虽然都背着刀,却都没有用刀,只凭六只手,便给秦冲布下了天罗地网! 没奈何,秦冲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办法,只得将身一低,想凭着体型优势钻出来。 狭小的空间里,他的“霸气一拳”也是不好发挥的,不如先钻出来,拉开距离再打过。 然而三个黄衣人却似正等着他这一招:秦冲刚刚俯下身子,便看到了三个膝盖! 也算秦冲实在机灵,当真是身如游鱼,浑身如扭麻花般,竟神奇地避开了三个膝顶;但他刚想贴着地钻出来,两只大手已扣住了他左右双肩,顿时令他全身上下,一阵酥麻! 然而在这种情况之下,秦冲竟还能一拳冲出,直袭温文汉子的脸庞! 温文汉子却一把就抓住了他双腕,立时就像有一道闪电,麻得秦冲两只拳头不停哆嗦! 这三个黄衣汉子手上都像带着电一般,动不动就麻得秦冲浑身直抖。 “这小子也算厉害,不过想在我雷家三大爷面前逃脱,确实还嫩了点!” 温文汉子见秦冲已被两个同伴扣住双臂,再也动弹不得,这才舒了口气,淡淡一笑。 秦冲似乎已经认清了形势,不再挣扎,只是冷笑道:“雷家三大爷?” “在下雷大爷,这两个是我兄弟,他叫雷二爷,他叫雷三爷。我们三个,合称就是雷家三大爷!”温文汉子雷大爷笑道,“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秦小兄弟,请吧!” “你们是雷神寨的?” 秦冲之前在霸刀岩听说过这个山寨,这是方圆数百里内的一个大寨,高手无数。虽然霸刀岩的“霸刀”杜海实力犹在雷神寨寨主之上,但由于霸刀岩除他之外并无第二个高手,而雷神寨单是宗师就有好几个,所以按总体实力来说,霸刀岩却是远远比不上雷神寨的。 “你倒是聪明!”雷大爷笑道:“我们是雷神寨青石崖的。走吧,人家还等着呢!” 秦冲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是认命了,垂头丧气地跟着“雷家三大爷”,往山顶走去。 翻了好几座大山,一直走到天色完全黑了,雷家三大爷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只是砍了几条树枝,用藤蔓绕着,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躺椅,让秦冲坐上去,他们轮流抬头走。 秦冲也不是没想过找机会逃走,但这三个都是武师,随便点了他几个穴道,便让他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他全身力道实际上多数集中在两个拳头上,但运力、发力仍然要经过经脉,所以穴道被点,他仍然只能像废人一个,别说逃跑,连从藤椅上翻下来的力气也没有。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只是一双眼睛骨碌骨碌转着,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如此又走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座高峰脚下。 这座高峰十分险峻,远远望去,像是被分为了两截,底座有数百丈高,像一个捏尖了的馒头,四面都是茂密的丛林;而底座上有一块足有百丈高的巨石,围着巨石走一圈,足有数十丈长。这巨石歪在馒头似的底座上,就像从天而降的一道闪电,直指苍天! 底座茂密的林子里,掩映着一幢幢房屋,被一圈一人高的栅栏围着,形成了一个寨子。 寨门口有一块碑,上面写着:雷神寨,青石崖。 第三十三章 怎么办! “雷神寨有四个寨子:黑石崖、青石崖、天云寨和地母河。每个寨子,地形都和这个差不多。你看这寨子,下面那座馒头山,就叫做‘青石崖’,上面那尊巨石,则是‘霹雳崖’。” 温文汉子雷大爷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叔,一手牵着秦冲,边走边为他介绍着。 秦冲看看山顶,不由问了一句:“青石崖几乎无险可守,你们怎么选在这儿扎寨?” 雷家三大爷齐声大笑。雷二爷笑道:“什么样的险要能比得上人?我雷神四寨守望相助,每一寨都有上千兄弟,高手如云,难道还有谁敢打我们的主意?” 秦冲默然,不过那句话,他是听进去了:什么样的险要,都比不上人。 “你虽是我们捉来的囚犯,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不是我们要对付你。”雷大爷满脸笑容地看着他,“想要捉你的人现在还没到,你先到寨里住上几天。不过这几天,得委屈你了。” 秦冲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个囚犯,还能奢望人家把他当客人吗? 不过雷神寨真的把他投入地牢的时候,秦冲还是大吃了一惊的。 因为雷神寨的地牢,条件实在够好了,简直不像是一座牢房! 虽是建在地底下,但阳光是不缺少的,每一间地牢都设有通风口、透气口,阳光从那两个巴掌大的孔洞里透下来,整个房间便是一片光明,一丁点阴暗、潮湿的味道也没有。而且这些地牢都是用石头砌成的,地面则铺了光滑的地砖,平整而清洁。 房间也很宽阔,足有两丈见方,靠墙摆着一张七尺宽的木床,床上是整洁干净的被褥;另一个角落摆了一个衣柜,还有一个梳洗架,上面摆着毛巾、皂子、木盆、洗牙的盐巴。 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甚至还摆了张书桌,书桌紧靠着书架,架上有书,桌上有文房四宝! 秦冲直看得目瞪口呆,这地方甚至比他以往呆过的许多地方都要好! 他环视整个屋子,只有三个地方提醒他,这是座监牢,而不是个富人家的庭院。 其一是左侧墙角,靠近那床脚的地方,石墙似乎被挖了个洞,用泥土填起来了。 另一处则是鸡蛋粗的铁栅栏大门,门上拴着铁链,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锁。 第三处是在庭院中间,有几个寨兵,都挎着腰刀,在庭院里走来走去。 虽然牢里的条件出乎意料地好,但安防也是很严密的,进来了,就很难逃出去。 地牢两边都是地牢,能够隐隐听到有呻吟声传来,显然,都是关了人的。 “开饭了!” 几个粗壮的妇人抬了几口大黄桶走过来,在每个铁牢里放了一份食物,是一碗白米饭、一碗红烧肉、一碗青菜牛肉汤、一碟咸菜,甚至还有一壶酒! 有肉有菜、酒香四溢,简直就是监狱界的良心啊! 一个五大三粗、头缠红布、袒胸露腹的胖子,大摇大摆地站在庭院中央,扯开嗓子叫道:“大伙都知道,你们都是红客。可能有新来的不知道红客是啥意思,就是咱们请你来做客,回去的时候,得请你们家里给一些红利钱。很简单,做生意嘛,有来有往。所以恳请各位,大口吃、好生睡,读书的可以写写画画,练武的可以修炼打坐,总之不要饿着渴着困着闷着!老于头在这儿谢过了,多谢各位给俺这个面子,也给俺们雷神寨这个面子!” 秦冲明白了,原来这监牢里关的都是些肉票,都等着家里拿钱来赎人呢。 怪不得条件这么好,原来都是些有钱人家的人:这当然是废话,穷苦人家把人生撕了也榨不出二两油,哪家山寨愿意绑架这样的人?劳而无功嘛。 既然已经被投进来了,那便既来之则安之,秦冲把饭菜拿进屋里,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他这几天一直在奔波劳累,特别是从进入凌烟寨以后,连饭也没能好生吃一顿,早就饿得不行了。这几大碗饭菜落了肚,顿时便感到神清气爽,声音都似乎大了许多。 也不知是不是饭菜里的辣椒加多了,吃完饭,秦冲便觉得肚子里面火辣辣的,拳头上更是有一股炽热的气息在四下游动,令他的手上皮肤痒酥酥的,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一般。 秦冲皱了皱眉,脑海里却不由又想起了他曾在奔雷溪中想到的那两个字:无量! 那部《无量心经》又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夫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者,无量也。譬如一草,叶上一露,可知其内水有几何?是无量也。又如草上有叶,叶内有肉,可知肉有几何?亦无量矣!” 秦冲年幼时是读过书的,认的字还不少,他知道这段话的意思。 他虽不想修炼《无量心经》,但书里面的话,他还是愿意去思考、理解、领悟的。 于是他就在床上坐下来,一边轻声背诵着《无量心经》里面的话,心里在不住地想着,人心有无量,剑式有无量,大道无量,天地亦无量,那这“无量”,到底应该怎样理解呢? 而他自己也没觉察到,在他念着、想着这些的时候,他拳头上那股炽热的感觉,不知何时朝着他小臂、胳膊、肩膀、胸腹间弥漫了过去,竟似与肚子里那火辣辣的感觉交汇在一起,化作一股热流,在他体内四下流转,流到头颅、四肢、五脏六腑,似乎在默默地改变着什么! 他更不知道,这股热气流过的地方,便是他的经脉。 他虽是破碎神体,丹田破碎,因此无法凝结丹田;但经脉虽也破碎,却并不是没有经脉——实际上经脉就相当于人体内的大道小路,若真的没有经脉,那整个人也就无法生存了。 秦冲的经脉破破碎碎的,只是令热气流转起来更加困难而已,而不是令它无法流转。 秦冲坐着、念着,热气缓缓流转着,浑然不知,天色在什么时候已然暗了下来。 时间过得极快,不知不觉之间,天黑了,午夜也很快到来了。 秦冲自己也不知道他坐了多少时间,只是在满屋星光的时候,他被惊醒了。 刚想睁开眼,便听到了一声低语:“小心些,被他发现了就不好了!” 秦冲凛然一惊,脑海里本能地便闪过一个念头:“有人要悄悄谋害我?” 这下子,他“噌”地便站了起来,却又听得另一个声音说道:“他们不是答应了一百两黄金吗,还有三天就要交‘货’了,怎么咱们今晚又要来杀了他?” 秦冲一闪身钻进床角,脊背猛然撞在石壁上,却感觉那石壁似乎有些浮动,好像那泥土填得也不是很紧。不过他只是心头一动,便又凝聚了全副精神,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又听第一个声音道:“你知道什么!上面叫咱们杀谁就杀谁,你敢去问寨主吗?” 秦冲心中暗道,恐怕这话只能骗一骗傻子:若是寨主要他们来杀的,那还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吗?直接把他拖出去,乱刀砍死了,难道山寨里还有谁敢说句什么? 又听第二个声音笑道:“三哥,这妮子长得这么漂亮……” “你什么意思?”那三哥冷笑一声,“难道你还敢打她的主意?” 第二个声音涎着脸笑道:“三哥,你知道兄弟我今年二十四了,还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呢。要不……你放心,三哥大恩大德,小弟绝不敢忘,而且,我绝对不敢说出去的……” “啪!”一声轻响,好像是三哥敲了同伴一个爆栗,接着听见他低沉而严厉的声音:“雷小丫,你小子记好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知道这女的是谁吗?娘的,试剑府指名要的犯人,卢城楚氏的原大小姐,你也敢想?别说被卢城和试剑府知道,就算寨主知道了,你还有命吗?去,把那女的下了药、蒙了面,闷死了,好快些回去交差!” 秦冲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知道这两个人的目的了,不是他,却是楚芊! 这妮子,怎么也被抓来了? 这时脚步声轻轻传来,就在左边隔壁停了下来,接着有人拿出钥匙,叮叮当当地开着锁。 秦冲贴在墙壁上,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那钥匙的响声,就像在他耳边响起一般。 一墙之隔,显然是听得很清楚的。 又听那“雷小丫”的声音就在墙壁后面响起:“明明是件简单的事情,让老子爽够了,在她身上砍上几刀,就说她临死反抗,没奈何动了刀子,不就可以遮盖过去了么?哼,明明就是你不愿意帮我!你个三哥,自己养了两个老婆,就不顾兄弟的幸福了!你不让,老子偏偏要干!正好身上带了幻药,先给她服下,老子就可以好好生生地爽一次了!” 钥匙到处,那铁锁很快打开了,脚步声便走进了隔壁的牢房里。 秦冲大为着急,眼看楚芊遇险了,得想个什么法子! 怎么办,怎么办! 「经过一个月的精心设计,本书大纲已基本成型,作了许多调整,总体上讲大概要写六百万字以上,所以各位仙友不用担心本书会tJ了。三千的宗旨是,只要有人喜欢三千的书,我就一定会精心写下去。 大纲成型之后,接下来就是要拼命存稿。不过由于三千是要上班的,可能每天不能抽出太多的时间写,但三千会加倍努力。从明天开始,三千决定每日两更,不定时会暴发。两更之中,早上七点左右的一更是不会变的,另一更应该是安排在下午吧? 最后,新书榜的时间不多了,渴求推荐、收藏!请将票票砸过来吧!」 第三十四章 这是中邪了吗? 脚步声停了下来,便听到一个低低的淫笑声:“小妞,你小丫哥来疼爱你了!嘿嘿!” 秦冲听得心急如焚,双手不由自主抓到墙壁上,十指却很轻易地便抓进了墙壁里。 原来那墙壁是倒塌过的,用泥土填起来了,但这泥土却很松软,填得并不很牢固。 秦冲一呆,连忙一摸腰间的“黑铁戒”,意识到处,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正是火绝剑。 这火绝剑锋利无匹,用来杀人,他可能力有未逮;但用来挖土却是再适合不过。他提着剑,一头埋进床脚,三下两下,居然便看到了从墙壁的那一面透过来的几道光明。 当他挖出一个只能容得他爬过去的小洞来时,已是半刻钟以后的事情了。 钻出小洞,一眼便看到隔壁房间里,床上正躺着一个女孩,夜色照在她脸上,赫然就是楚芊;此时她神情恬淡,脸色却微微有些发红,高耸的胸脯微微起伏,似乎睡得正香。 她床前,背对着秦冲站着个瘦子,正将一只手伸向女孩儿胸前的高耸! 秦冲眉头一皱,狸猫一般跃身而起,便是一拳击向那瘦子背心。 那瘦子应该就是那“雷小丫”了,正在色欲攻心,不可自制的时候,猛然感到背心一劲风袭来,顿时大惊,回头就是一掌,正被秦冲一拳打中手心,整个人便腾地飞了起来! 秦冲正是急怒攻心,这一拳尽了全力,雷小丫不过是二星武士,又猝不及防,哪挡得住?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人在半空,早已“哇”地吐了一口鲜血,已然晕了过去,直直落往床上! 秦冲暗叫一声“不好”:雷小丫这一砸下来,不正好砸在楚芊身上? 他不及细想,一俯身便冲到床边,伸手抱起楚芊,就地一滚,险险躲开雷小丫。只听“哗啦”一声,那木床已然倒塌下来,却似把那守在外面的“三哥”给惊动了。 “雷小丫,你丫的在做什么呢?”三哥不耐烦了,以为雷小丫正在做“好事”,冷冷地道,“真是个要色不要命的家伙,告诉你,快点把她闷死,咱们出去交差,不要……” 但雷小丫已然昏迷不醒,哪儿还能回答他的话? 三哥话没说完,已察觉到牢房里的不对劲,雷小丫就算色胆包天,也不敢不回答他的话!他一边低声叫着:“雷小丫,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答话?”一边便走了过来。 秦冲咬咬牙,回手又是一拳打在雷小丫太阳穴上,一脚便把他踢进了床脚底下。 他也不知这一拳会不会把对方打死,也许是听到雷小丫试图对楚芊不轨吧,秦冲只觉得心里有一股邪火,压抑不住地冲上来,因此出手之间,早已忘记了轻重。 打不死,算他命大;打死了,秦冲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内疚。 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没时间管雷小丫的死活,只把他踢进床脚了事。 耳听得三哥的脚步声已到了门口,秦冲抱着楚芊又是一滚,便滚到铁门边墙角,把她轻轻放在地上,一侧身已到了铁门边,一双漆黑的眼珠,如毒蛇般冷冷地盯着门外。 门锁已经被雷小丫开了,身材高大一些的三哥走到门前,推开门便走进了屋里。 他眉头紧皱,警惕的目光扫过屋里——忽然劲风响起,一只脚已踢到了他腰间! 三哥冷哼一声,退了一步,正打算挥刀下劈,却只觉得背心一痛,一截剑尖,竟已刺进了他体内:原来秦冲踢向他身前的一脚竟是佯攻,只为了遮盖从他背后递过来的剑风而已! 纵然三哥乃是四星武士境的高手,但火绝剑削铁如泥,刺破他的护身真气,便如刺穿一片纸似的,登时便把三哥刺翻在地,鲜血汩汩地淌了出来! 秦冲呼呼地喘了几口气,强忍着心头的翻滚,收了剑,抱着楚芊便滚出了牢房。 他以往从来没有杀过人,今天却连杀二人,虽然都不确定他们死了没有,但他自己心里那关,却是过得异常艰难:那几欲呕吐的感觉,证明了他到现在为止,还是很善良的! 然而现在的他,是连呕吐的时间也没有:楚芊仍然昏迷不醒,他便将她背在背上,用一根腰带捆着,顺着白天雷家三大爷带他进来的道路,便小心翼翼地避开岗哨,摸出了地牢! 此时已是后半夜了,除了一些明岗暗哨之外,整个雷神寨都睡着了。 秦冲背上虽然背着个人,但不知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使不尽的力气一般,背着楚芊就像背着根灯草一样,健步如飞,那速度竟比之前还要快上许多! 他只觉自己跨出的每一步,都像踏在固定的地方,一步步踏出,速度便如离弦之箭;但若哪一步踏错了一分,速度便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至少要慢了一半以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很清晰。于是秦冲集中精神,每一步,都力求踏得准确无比。 猛然将身一伏,正躲在一块石头背后。原来是前方有一队寨兵走过,想来是夜间巡逻的。此时地牢里的变故应该还没有人发现,这群寨兵只是例行巡逻,就在秦冲面前一丈来远走了过去,却没有朝他这边看上一眼,很快便走得无影无踪了。 秦冲拱起腰,又往前跑了数丈,猛然又是一沉身,便躲到一处草丛里。 几道细微的声音传入他耳朵,像是小猫在呼吸,又像是有人在低鼾。 秦冲知道这定然是雷神寨的暗哨,但自己居然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这也的确有些厉害了! 要知道,那暗哨就藏在前头的一株大树上,离秦冲还有数丈距离呢。 秦冲小心翼翼地绕了一个圈,从一幢石头房子背后绕过去,躲开了那处暗哨。 再往前摸,绕过两处暗哨,躲过一队巡逻兵,便来到了寨门边。 不知怎么的,背上的楚芊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沉重起来,一双纤手也紧紧箍着他的胸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心传来的两处柔软,似乎都要揉进他身体里来了。 这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变故啊,姑奶奶,你这么重的呼吸,小心被人听见了! 秦冲心里暗暗祈祷着,轻轻推了一下楚芊的双腿,本意是想提醒她,却不料她忽然双腿一伸,竟将他的腰夹了起来;接着双手一合,秦冲便清晰地感觉到,背心那对柔软硬硬地撞了他一下,竟撞得他骨头都酥了起来! 他不到十岁的身躯里,虽然装着一个十八岁的灵魂,却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摸到木栅栏边,没有走正门,而是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所在,用力折断两根木桩,背着楚芊,便从那空隙里钻了出去。 刚刚钻出栅栏,却听到一声锣响,有人高叫起来:“有人越狱啦,有人越狱啦!” 就像一团炎晶扔进火海里,整个雷神寨都被炸醒了,有人便厉声叫道:“快,封锁整个寨子,巡逻队将巡逻范围扩张到寨外去!灯光、火把全都亮起来,一定要抓住越狱的家伙!” 雷神寨的“主要业务”之一,就是绑票,有人越狱就等于他们少了一笔收入,这就是在抢大家的饭碗啊,所以一听说有人越狱,整个雷神寨刹那间便轰动了起来! 秦冲吓了一跳,他知道是地牢里的变故被人发现了,当即将身一矮,背着楚芊便冲进林子之中,就地一滚,躲到一株松树背后,又想到什么,一翻身捂住了楚芊的小嘴。 他的反应是异常迅速的,刚刚伏下来,便见寨门大开,一队寨兵提着明晃晃的刀枪跑了出来。晚上这些寨兵应该是不出寨巡逻的,但这次,他们直巡到了树林边。 如果不是秦冲躲得快,他俩恐怕早就被寨兵们发现了。 但不知怎么的,手心却传来一阵麻痒,却是楚芊居然伸出了小舌头,正在舔他的掌心! 秦冲忍不住想要一巴掌拍在那俏丽的脸上,但看看那小脸上的红晕,却又不知怎么的垂下了手,只将她又抱在背上,灵猴一般跳进了树林深处。 寨子里还远远传来喧闹声,秦冲掰出来的栅栏上的那个洞似乎也被发现了,有人顺着这方向追过来,却还是没追进林子,想来是天色太黑了,追进来也找不到什么。 但秦冲却知道,他们不会放过这片林子的。于是他背着楚芊,飞快地朝山下跑去了。 但跑了小半个时辰,他便跑不动了:不是他累得不行了,而是楚芊伏在他背上,竟用力扼着他胸膛,舌头就在他耳畔舔着,直舔得他四肢酥软,终于一屁股坐在了一片小树丛里! 楚芊则抱着他往后一仰,再一个翻身,竟伏在他身上,在他脖子上舔了起来! 当天上乌云遮住了月光的时候,秦冲的脑海里,不禁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这是,中邪了吗?” 第三十五章 快逃! 当夜深露重的时候,楚芊被冷醒了。 夜色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定下神来的楚芊,却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身上的衣服几乎全被撕碎了,夜风一吹,后背一片冰凉;身前是暖和的,那是因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而最关键的,是自己体内,似乎还有对方的某样东西! 一阵阵疼痛感告诉她那是什么,刹那之间楚芊便有了决断,双手同时扬起,一把抓向怀中这人的喉咙,另一只手掌则朝着自己的脑门,重重地拍了下去! 这双手若都能命中,那怀中这人的脑袋会像个球似的,被她一把扭下来;而同时,她自己的脑袋也会像西瓜一般,“呯”地开了花——至于两人死后是不是还是现在这姿势,那她根本管不着也不会去管,人都死了,你就算把她剥光了吊在城门上,她还能知道吗? 幸好一双手都没有命中:怀中那人不知何时也醒了,两只小手,就捏在她的一双手腕上。 她充满血光的双眼,正看到那人一双晶亮纯洁的眸子,不由呆呆地愣住了。 “秦冲……是你?怎么会……” 她惊讶的不止怀中人居然是秦冲,更是因为他现在的样子:自然也是衣衫不整,但个头却似乎一夜之间蹿高了许多,相貌也要成熟一些了:原本九岁的模样,现在大概十三四岁了! 但她又很肯定,这人绝对是秦冲,绝不可能是有人假冒! 秦冲咧了咧嘴,低声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起来再说?” 楚芊一动,又感到一阵疼痛,于是又想起自己体内还有这家伙的某样东西,刹那间,血色又弥漫了她的双眸——不过她没有再扬起手掌,因为记忆终于占领了她的大脑。 昨晚上她虽然沉睡,但在雷小丫给她下药的时候,她实际上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受迷幻药的影响而无法自制而已。所以她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也知道,这事怪不得秦冲。 她楚芊虽然性情坚韧倔强,但恩怨分明,恩将仇报的事情,她做不来。 而且,现在这局面,总比她被雷小丫玷污,然后被他闷杀,要好上百倍吧! 虽然红飞双颊,虽然眸子中杀气未减,楚芊还是先爬起来,忽然脚下一软,差点又摔倒下去。秦冲连忙扶住,她却将他一把推开,然后脱下破衣,从玄玉戒里取出一件新衣穿上。 她没有刻意避开秦冲,虽然她其实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表明她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平静。 秦冲倒也没注意她,他也换了一身衣服,同样的,也没有刻意避开她。 “现在怎么办?”换好衣服,秦冲看了看东边天际,似乎鱼肚白就要出来了。 楚芊微一皱眉:“什么怎么办?哼,雷神寨害得本姑娘如此,我岂能不报仇?” 秦冲沉默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会负责的!” “你?负责?”楚芊斜睨着他,冷笑道:“你一个小屁孩,负什么责?我会要你负责?” 秦冲猛抬头,目光中怒火熊熊:“我已经长大了!” 他这句话声音较大,音质已不像几天前那样,已由尖锐的童音,变得低沉喑哑起来。 听到他这渐渐长大的声音,楚芊没来由地浑身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拨动了她的心弦。但表面上,她仍然似乎不屑一顾:“长大了,也还是小屁孩!” 秦冲颓然,她说得没错,他虽然知道自己已由九岁模样,变成了十三四岁,但在十七岁的她面前,十四岁就不是小屁孩了吗?虽然他告诉过她,他其实已经十八岁了,但从外表上看——不,实际就算从真实上看,他也只有十三四岁,而不是十八岁。 这该死的天机印,不真正解开它,他就没办法恢复到十八岁。 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必须要解开天机印的理由。 他可不能做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人,如果真是那样,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楚芊看着他,冷笑一声,却忽然听得有人叫道:“找到了,他们居然在这里!” 两人同时抬头,便见几个头缠黄布的雷神寨喽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哈哈,居然还没有逃掉!”一个提刀的壮汉似乎是头领,哈哈大笑道,“看来真该俺雷青立功啊,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弟兄们,捉住他们,奖金平分!” “找死!”楚芊冷哼一声,细剑如灵蛇般噬出,格开两柄大刀,已将一个山贼刺翻在地。 她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虽然表面上对这桩事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但内心却已是爆发前夜的火山,此时雷神寨的山贼找过来,不正好成为她的出气筒了吗? “好恶毒的婆娘,敢伤我兄弟!”雷青哇哇叫着,挥刀便砍;但刀未砍下,眼前已出现了一只拳头,不大,拳背上布满了血痂,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脑门上! 就像有十万只苍蝇一齐在他耳边叫唤,嗡嗡的声响中,雷青重重地倒了下去! 另几个山贼也倒在了楚芊的剑下,她那细剑便如雷光闪电一般,每出一剑,必伤一人! 短短两三分钟,五六个山贼虽未死去一个,却尽数都失去了战斗力! 楚芊也顾不得要他们的命,提着细剑便往山上走。 秦冲连忙拉住,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楚芊满脸煞气:“屠了雷神寨,报仇!” “你我这点本事,报什么仇,屠什么寨?被人家屠了还有可能!”秦冲叹了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得先认清现实,有了本事再去报仇也不迟!” “本姑娘不是君子,我是女子!我报仇,一天都嫌晚!”楚芊瞪着他,“放开!” 秦冲冷笑一声:“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这么上去,报什么仇?你是想死了让我以后来为你报仇吗?你不想想你多少仇家了,全要我给你报仇,我怎么忙得过来?” 楚芊瞪着他,不说话。 秦冲又冷笑道:“卢城楚氏虽灭了,但你不是没有仇家。刘家,你要不要报仇?试剑府正在追杀你,要不要报仇?福掌柜、赵长年、冬霜的仇,你报不报?现在又加了个雷神寨。你死了,这些仇全要我帮你报吗?你都说了我是个小屁孩,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么多事情?” 楚芊颓然坐倒:“这么多的仇,没法报!试剑府的‘三十六路试剑法’,我只学会了三路,又没有‘试剑诀’功法,提升到武士就是我的上限了,我怎么报得了仇?不如现在提着‘细柳剑’,杀上雷神寨,杀得一个算一个,杀上两个就算我报了仇了!” 原来她这柄细剑,名为“细柳剑”,倒也名副其实,挺形象的。 秦冲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又是天机印又是破碎神体,寿命只有一年——不,现在只有九个月了,难道我就应该找棵歪脖子树上吊?还是找个没人的悬崖,往下一跳,一了百了?我爹娘就不用去救了?凌舅舅的仇也不报了?要真是那样,可真是轻松啊!” “那你说怎么办?”楚芊“刷”地一摆细柳剑,差点一剑戳在秦冲肩上。 秦冲退了一步,皱皱眉道:“当然是练本事!有了本事,不就可以报仇了吗?你才不过是没得到试剑诀和三十六路试剑法,但你至少也学了三路,不像我,什么东西都没学到。可是你看看我,不一样凭着我这两只小拳头,一路打到这儿来了吗?”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沉声道:“心有多大,路就有多宽,相信自己了,天地就是无量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不由怔了一下:这句话,似乎是脱口而出,却好似另合天机的样子? “相信自己,天地就会无量?”楚芊微皱着眉,咀嚼着这句话,似乎有所感悟。 “啪啪啪!” 林子里传来掌声,有人缓缓走了出来:“相信自己,天地无量,这话说得好啊!” 秦冲一把将楚芊拉到身后,双眼定定地看着林子里,便见一个黄衣大汉,头上也缠着黄巾,手中提着一柄雪亮的长枪,脸带微笑,正缓缓走出林子。 楚芊却在他身后没好气地问道:“你干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要保护你!”秦冲紧捏双拳,一脸的理所当然。 楚芊气得扬起细柳剑,但不知为什么,看着秦冲那瘦削而坚定的背影,她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味道;本想用剑身抽他一下的,却居然没有抽下去! “小两口感情挺好吧,打情骂俏的!”来人笑了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雷啸。” 听到“小两口”三个字,楚芊俏脸一红,但细细一想,好像人家也没说错,她和秦冲可是拜了天地的;但再听到“雷啸”这个名字,她却又不由一惊:“惊雷枪,雷啸?” “姑娘认得我?”雷啸倒有些诧异了。 秦冲则问道:“雷啸是谁?” 楚芊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声叫道:“快逃!” 第三十六章 你们逃不掉的! “她不告诉你,可能是怕把你吓着了,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雷啸没有动用那柄长枪,而是身形一闪,便挡在转身就走的楚芊面前,淡淡地笑道:“我是雷神寨三寨主的大弟子,人送绰号‘惊雷枪’,不过对付你们,应该还用不到这杆枪。” 他将手一抛,便把手中那杆枪抛到数丈外,插在一株松树前,果然是不打算用它了。 秦冲咬咬牙,他知道这是一种羞辱,但他却似没见到一般,连眼皮也没动弹一下。 他只是揉身而上,照着雷啸胸膛便是一拳! 长高了一些之后,他不像原本那样只能打到人家腰腹了,现在能冲着胸膛出拳了。 而楚芊动作更快,“刷刷”几剑,便如风摆杨柳一般,正是她的绝学“醉柳三点头”! 雷啸神色不动,左手抓向楚芊的剑柄,右掌则迎向秦冲的拳头。 江湖人都知道,除了惊雷枪之外,雷啸还有一种绝学,叫做“雷鹰爪”。 他这一爪,曾抓碎过磨盘大的巨石,但现在他不想抓伤两个“肉票”,所以只用了一分力。 只用了一分力,他双掌上已是隐隐有着雷鸣之声,爪力纵横,更如惊虹闪电一般! 然而左手抓了个空,楚芊的细剑,竟似带着一股幻意,虚无缥缈一般,捉摸不定! 而那闪烁的剑尖,则已从他掌边直递进来,如灵蛇一般,直噬他胸口! 右掌倒是挡住了秦冲的拳头,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看不出修为境界的少年,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那小小的拳头上,竟有如此大的力量! 这力量狠狠撞在他手掌上,脚下便不由自主退了两步;那力道却还没有消除,而是顺着他手掌又朝他胸口撞来,那气势,竟是一往无前、九转回肠、百折不返! 好一股干云的霸气! 雷啸暗暗皱眉,脚下一动,已落到数丈开外,望着两个少年,一脸的凝重! 他倒不是怕了这两个,虽然楚芊剑招奇特、秦冲拳势霸道,但毕竟还不放在他眼里。他隐隐感到震惊的是,这两个少年作战风格如此迥异,是怎么能配合得这么紧密无间的? 同时与两种大为不同的风格作战,纵然他是三星武师,也隐隐有些不大适应。 他想了想,决定转守为攻:无论如何,要牢牢掌握住主动权,不能跟着人家的节奏走。 一声轻啸,雷啸已如雷鹰般猛扑过来,十指张开,便如一对鹰爪:雷鹰落! 但他没想到的是,两个少年竟都似没有看到他的攻势一般! “醉拂柳梢头!”楚芊纤腰一摆,没有管他的左爪,而是刷刷两剑,仍然直袭他胸口! “霸气一拳!”秦冲同样没有去管抓向他肩膀的右爪,而是一拳便朝雷啸腹部轰了过去! 如果雷啸不变招,那就等于把自己整个身体送到这两个少年的攻击上去! 双手变爪为掌,重重一拍,就借着自己造成的反震力,雷啸竟在半空中硬生生一个翻转,硕大的身体竟轻似柳叶,悄然落到旁边一株松树下,竟没有带起半点响声! 那感觉,就像是半空中的层层乌云,正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如果有一位高手在此,定然要感叹不已:不愧是宗师强者调教出来的高手,雷啸这一手身法,真是轻若鸿毛、矫若游龙,简直是出神入化,令人赞叹不已啊! 但秦冲和楚芊却都似不会欣赏,齐齐低喝,拳、剑交错,又朝雷啸奔袭而去! 雷啸不由得紧皱起了双眉:这样打,自己还是没有主动权! 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的! 雷啸将心一横,脸上厉色一闪,猛然变掌为拳,却是双拳齐出:惊雷轰! 左拳轰在细柳剑上,那无坚不摧的剑锋,竟没能刺破那只肉拳,剑身反而被震得弯曲起来,像一条绷紧了的柳枝,令人忍不住胆颤心惊:它会不会被绷断了啊? 剑身上,有一股巨大的力道涌来,楚芊不由得噔噔噔连退三步,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 刚刚站稳脚跟,便见秦冲也被震飞了回来,那拳头上,竟似有一种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便好像是天空中的雷电声,咔咔的,似乎还有道道细白的闪电萦绕! 秦冲甩了甩拳头,那股炽热的感觉又出现了。这若有若无的雷电被那股感觉包围,不过刹那间,他拳头便又恢复了原状,只是在肌肉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些许酥麻感。 秦冲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无比震惊:既震惊于雷啸那强大的雷电之拳,又震惊于自己体内那炽热的感觉:竟似把雷啸拳头上的雷电,给吸收、转化了一般! 他有种感觉,这么一转化,他拳头上的力道,似乎又有了些许增强! 秦冲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头望去,便见雷啸也是一脸震惊。 似乎秦冲和楚芊能接下他这一拳,却没受什么伤,他也是感到震惊不已的。 但更令他震惊的事还在后面:只见秦冲双腿一踏,又如闪电般冲过来,一拳击出! 这小子,这么快就调整好了?他体内的真气不需要时间来调匀、运转的吗? 雷啸不知道,秦冲连丹田都修炼不出来,他哪里有什么真气啊! 但秦冲不需要,雷啸却是需要时间来调匀真气的。虽然他是宗师级的高手,调匀真气所需的时间极短,但当秦冲一拳轰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猝不及防。 没奈何,雷啸只得退了一步:他这一步退得极大,竟一下子就退了丈许远! 然而他还是没能喘过气来:虽然避开了秦冲这一拳,但楚芊的细柳剑,则又到了身前! 纵然是宗师,他也不敢用自己的肉身,去对付楚芊的剑锋啊! “没突破灵境,就是不方便啊!”雷啸感叹着,又避开了数尺。 武者只有突破了灵境,才能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足可修炼得铜皮铁骨,不畏天下任何刀剑,就算从刀山上滚过去,也像没事一般:那才叫强大啊! 可惜他暂时离灵境还有点远,所以他还不能无视细柳剑,一时无法反击,只能避开。 这一避,便彻底失去了主动权:楚芊一剑收回,秦冲的拳头便轰过来了;秦冲刚刚收拳,楚芊的剑锋又至,一时间,雷啸连退十几步,竟是连一招也还不出去! 有心以硬打硬,夺回主动权,但两个少年却似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见他雷鹰爪攻来,理也不理,拳剑都只朝着他胸口、喉咙等要害招呼:你要打死我,我就先杀死你! 遇到这两个疯子,纵然强如雷啸,也实在是感到束手无策啊!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自大,居然主动丢开了惊雷枪! 他在雷鹰爪上的造诣,本就不如惊雷枪深厚,所以他的绰号才是“惊雷枪”。自己把长枪丢开,实际上便似废了自己大半武功,若是真的只对付两个普通少年倒无所谓,反正他就算用真气砸,也能砸死几个武师境的高手:但是,这两个,真的只是普通少年吗? 恐怕就连“雷家三大爷”,如果不是三人联手,也不一定打得过这两个少年吧! 若再不取回惊雷枪,恐怕他雷啸一世英名,就真要在这小树林里阴沟翻船了! 雷啸想着,忽然一咬牙,不管直奔而来的拳、剑,转身便朝惊雷枪奔去。 他怕被两个少年追上,已然使出了身法武技:奔雷步! 一把绰住惊雷枪,雷啸心中大定,猛然转身,厉声喝道:“看我……” 然而只说得两个字,雷啸便再一次愣住了:原来他去取枪的时候,两个少年也没有闲着,却不是追击过来,而是不约而同地往林边跑去。当他转身的时候,便只见两人已掠进树林,他提着惊雷枪,便只看到两个丧家之犬似的背影了! 这一下,就像他拼尽全力的一拳,却打在一个棉花包上,差点没把他气得口吐鲜血! “好小子,想跑!”雷啸厉喝一声,拔腿便追;但刚追到林子边,却见眼前黑影一闪,一件东西迎面而来。他挥起长枪,啪地一声将那东西击落在地,却是一只破了半截的布鞋! 等雷啸好不容易理顺体内翻腾的气息,再一次抬起头来,秦冲和楚芊早跑得没影了! 雷啸紧咬钢牙,飞身追进林子里。 然而进了林,他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秦冲和楚芊是径直跑远了呢,还是躲在哪株大树上、哪个草丛里?他是把这片林子细细搜索一遍呢,还是径直追下去? 雷啸是个谨慎的人,他绝不能让两个小家伙躲在他眼皮底下,自己却冒冒失失地追下去;可是若要细细搜寻,且不说他一个人怎么搜得完这片林子,万一人家没有在林子里停留呢? 站在林子边想了好一会儿,雷啸终于还是没有追下去。 他提着惊雷枪,掉头就走:“两个小子,休要得意,你们逃不掉的!” 「八月更新计划:力保每日两更,六千字,偶尔会有爆发。」 第三十七章 追杀,又来了! 刚从青石岩的森林里冲出来,楚芊忽然脚下一软,便摔倒在草地上。 秦冲连忙伸手去扶,却刚靠近她,便感到一股炽热的气息;又见她满脸通红,浑身上下真如火烧一般,不由吓了一跳:难道昨晚她服的迷幻药,到现在还没能全解开? 一想到昨晚那情形,秦冲一张脸庞便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却不知是不是弯腰的缘故,只觉头脑里昏昏沉沉的,四肢打颤、眼冒金星,竟似立马便要晕眩过去了一般! 而再看看楚芊,她已然昏迷过去,只有一双长长的睫毛,还在眼睑上微微颤抖着。 可是怎么能在这儿昏迷呢?若是雷神寨搜索过来,怎么得了? 秦冲正在惶急无措,猛然听到一声豹吼,惊骇地抬头一看,却不由面露喜色:火云豹! 他不知道这豹子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现在也没空理会,连忙叫道:“豹兄,快帮我们找一个僻静安全的地方!”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用尽全力抱起楚芊,翻到火云豹背上,然后便两眼一闭,昏迷了过去;那火云豹一声轻吼,竟也知道放缓步伐,驼着两人,飞驰而去! 也不知火云豹把两人驼到了什么地方,反正当秦冲醒过来的时候,天空正露出鱼肚白。 难道他们竟已昏迷了一天一夜? 上一次他们是被冻醒的,这一次,却是被饿醒的。 秦冲缓缓睁开眼来,什么也没感觉到,先听到肚子里传来雷鸣般的咕咕声。 然后细细一听,原来咕咕直叫的还不止他的肚子,旁边的楚芊,也是一模一样。 这时又是一声低低的豹吼,通体赤红的火云豹又跑过来了,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 想来它也知道他们饿了,特意咬死一只兔子给他们送过来,这服务,可真是周到啊。 秦冲苦笑一下,先看看周围的情况,这才发现他们好像是在一个山洞里,而且这山洞应该是有内外两层,他们是在内层,因为他只看到了四面山壁,而没有看到洞口。 洞顶有条石缝,阳光从石缝里射进来,照得山洞里一片光明;洞子左侧有个小洞,凑近一看,却是一条通道,弯弯曲曲的,若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出去的通道。 洞子里遍地都是枯枝败叶,洞里却没有树,应该是从石缝里掉落下来的。 洞子最右侧石峡中间,还传来淙淙的流水声,应该有一条暗河流过。 也不知道火云豹是怎么找的,竟找到这么好一个地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座洞府啊! 秦冲感觉头脑还有一些昏沉,但肚子里的饥饿已经不容许他再昏沉下去,于是爬起来,将那些枯枝败叶收集到一起,倒也收了一大捆,便用火石生了火,又将兔子去毛,放血,洗剥干净,放在火堆里烤着,不一会儿便烤出了一股浓浓的香味。 虽然饥饿,但做着这些事,秦冲却并不觉得有多费劲。此时的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难道是因为整整睡了一天一晚的缘故? 不,那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原本只萦绕在他拳头上的那炽热感觉,此时已扩散到了他全身上下,让他似乎每走一步都能脚下带风,一伸手就能够着头顶青天一般。 当然,他还是觉得,那一双小拳头上的力量,才是最为雄厚的。 只是为什么他的力量会变得如此强大,似乎身体素质也强大了许多,这就不知道了。 难道是因为在他全身游走的那股炽热气息?难道那股气息,就是传说中的真气? 可是不是说,他丹田破碎,根本无法凝结丹田,所以不能修炼真气吗? 秦冲望着跳动的篝火,正在皱着眉想着,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呻吟:“真香啊!” 楚芊也坐到他身边,望着他手中翻来覆去烤着的兔肉,吞了吞口水。 秦冲觉得她修炼天赋不错,应该能回答他的疑问,而且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应该不会害他了。于是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便静静地渴盼着她的解答。 然而楚芊皱着俏眉,却也无法解答:“我也正为这个而疑惑呢。好像昨夜过后,不单是你,我的修为也增长了许多,不但不知不觉就突破了武徒之境,甚至都已经是三星武士了!” 秦冲不由有些乍舌:这么说,她居然在突破之余,还接连提升了三星?这速度,变态啊! 楚芊却似乎并不为此而高兴,脸上带着重重忧虑:“提升这么快,似乎不是好事啊!”她回过头,捉起秦冲的手腕,五根纤细白皙的指头搭着,开始为他诊脉。 这是她探查他体内情况的一种方式;而随着探查进程,她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你的确没有丹田,在应该产生丹田的下腹部,我们正常人都有一个完整的空间,那便是产生丹田的先天条件。可是你的那地方却有好几道裂痕,这说明,你的丹田的确是破碎的。你体内那股气息,也不是真气,也不是顺着经脉游走的,而是全身上下,骨骼、肌肉、内脏之中,无处不去!奇怪,你这种情况我连听也没听过,也不知是好是坏!” 秦冲不由有些失落,他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修炼了呢。不过他的失落并没有维持多久,也许早就习惯了打击,不能修炼便不能修炼吧,反正情况也没有变得更坏。 最重要的是,他只能活九个月了,又何必拘泥于能不能修炼这件事呢?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烤熟了兔肉,两人吃了个满嘴流油,然后才走出了山洞。 洞外,火云豹守在那儿,似乎在为他们放哨。 “现在怎么办?”看着站在火云豹身边的秦冲,楚芊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冲想了想:“我找不到天机老人,要去白鹿书院找临秋。我们已经这样了,我……” 楚芊俏脸一红,嘴角一翘:“我们已经哪样了?” 秦冲心一横,咬着牙道:“反正我们已经成亲了的,你是我妻子,你们家也办了婚礼,我父母也送了聘礼,一万两黄金呢!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等咱们修炼有成了,回来报仇!” 他朗朗直言,楚芊却似被说得害羞了,轻轻低下头,竟是没有一句反对,只是默默地“嗯”了一声,那样子,倒真像是个新婚不久的小媳妇——废话,人家昨晚上才圆房嘛。 看着她那低眉顺目的样子,秦冲忍不住心头一荡——但也只限于“一荡”而已,“一荡”以后应该做什么,他却是一点也不知道:昨夜的经验,还是太少了些。 可是看到那雄伟壮健的火云豹,楚芊却又不由有些脸色苍白,要她骑豹子,她可不大敢! 秦冲笑笑,拍了拍火云豹:“豹兄,我们要去白鹿书院,骑着你去,的确有些不太合适,人家会把我们都给抓起来的。你去吧,我解决了天机印,还会回来找你的!” 火云豹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低吼几声,一头钻进了丛林里。 目送着火云豹离开了,秦冲回头望望,这山洞位于半山腰,离山顶还有数里距离。 “走吧,咱们到山顶看看,这到底在哪儿,咱们应该怎么才能离开这座山!” 于是两人登上山顶,便看到周围数百里的全貌:全是连绵的群山,他们脚下这座山还不是最高峰,顺着起伏的山顶往前走,还有一座更高的。而在离此大概三十余里的地方,有一座馒头山,那便是他们曾经呆过的雷神寨青石岩;青石岩背后,便是通往试剑城的大路了。 白鹿书院位于邻水郡城西南的白鹿山,距卢城足有千里之遥。 从雷神寨背后的大路穿过去,也大概还有数百里距离。 这当儿,秦冲又有些后悔了,干嘛把火云豹赶走呢?若是有它做脚力,此去白鹿山,恐怕要轻松了不知多少倍吧!现在好了,靠着两个少年两双腿,至少得走七八天吧! 楚芊看着他这模样,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抿嘴一笑:“走吧,上了大路以后,不算太远就是黑神庙,那儿有座马市,咱们先去那儿弄两匹马,不用走路的!” 秦冲一愣:“你还有钱啊,你的钱不是都用来买两枚储物戒指了吗?” 楚芊抿嘴一笑:“没事,再没钱,买两匹马的钱还是有的!” 她一伸手,递过来一张银票,是大武王朝最大的钱庄:大武钱庄的一千两白银。 “你拿去用吧,以防我们又分开了,你没钱用。不用给我省,我还有一些黄金呢!” 秦冲暗骂了一声,她还真是个小富婆。 他记得她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了,两枚储物戒,那么多炎晶,居然还有这么多钱! 收起银票,两人并肩走向下山的道路。 然而刚走了几步,却听一声娇笑:“两位,下山路远,就不用再走了吧?” 秦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追杀,又来了! 第三十八章 尖叫! 从林子里转出来的,是一个少女,一身翠绿衣衫,俏脸如花,肤白如雪:萧瑶! 一看到她,楚芊的脸色就变得分外凝重! 那是因为,上一次在密林之中,她还能看出萧瑶的境界,乃是二星武士,当然她的真实战力,要比普通的二星武士强大了许多;而这一次,楚芊自己也晋升到二星武士了,却反而看不出萧瑶的境界深浅了:难道在这短短的一个来月时间里,对方竟然提升得这么快? 楚芊看不出的境界,至少也得是八星武士了吧?一个月,提升六星? 再想想萧瑶的剑势小成,楚芊忍不住头皮一阵阵发麻! “要想找到你们,可真不容易啊!”萧瑶淡淡地笑着,抽出了长剑,“不过你们的运气还是不太好,还是让我找到了。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也让我少动手……” 话音未落,一只拳头已到了她身前:秦冲从来没有在打架之前,还要说上半天的习惯! 然而萧瑶似乎早有防备,她知道只对付秦冲的拳头是没用的,他根本就不会刺向他拳头的剑尖。所以她将身一扭,长剑如闪电般刺向秦冲的腕口。 腕口上的脉门,那是这一拳的发力所在,她就不相信,秦冲也敢无视这一剑! 秦冲果然不敢无视,正要收拳,一柄细剑已刺向了萧瑶手中长剑的剑身! 楚芊也是聪明的,这一剑不求伤敌,只需要把萧瑶的剑阻上一阻,也就达到目的了。 只要阻上一阻,秦冲的拳头,就会令萧瑶不得不后退;而只要她一后退,就会失去先机! 回想昨天在青石岩下的林子里,就连武师级别的雷啸,一旦失去了主动,也被他们联手杀得狼狈不堪,难道萧瑶还比雷啸的实力更强吗? 可能真是不幸,萧瑟的实力,还真的有可能比雷啸更强! 她竟然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电光火石之间,剑尖一颤,与楚芊的细剑撞在一起;同时伸出左掌,与秦冲的拳头对了一记,“啪”地一声,两人同时退了一步。 一招力敌两人,双方居然也只是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便宜! 而更重要的,萧瑶似乎也不用调息,一步退出,身形还没站稳,长剑便又刺了出去! 这一次她汲取了刚才的教训,这一剑快捷无伦,竟抢在了秦冲的前头! 同样也汲取了上次对付两人的教训,这一剑虽然也是“星河泄地”,却并不像上次那样飘逸、连绵,而是将万千剑势化作简单一招,中宫直进,竟有一种返璞归真之感! 然而招式简单了,秦冲反而有些不知怎么应对了。 面对萧瑶手中长剑,秦冲是不敢把拳头递到对方剑尖上的,这柄剑可不比他以前遇到的任何一柄,甚至有可能比火绝剑更加锋利,其它剑也许只能在他拳头上留下伤痕,这一柄,却足以将他的整个拳头贯穿:他虽然拳势霸道,却并不想自行找死。 幸好他们有两个人:楚芊一式“醉拂柳梢头”,同样化繁为简,细剑“啪”地打在萧瑶的剑身上,虽被震得手腕发痛,却也让萧瑶的剑身一震,便露出了一个极为细小的破绽。 她心头一喜,正要提醒秦冲抓住这个破绽,早见他的拳头已从这破绽里打了出去! 萧瑶眉头一皱,剑势一转,不管秦冲打向自己胸前的拳头,剑锋已朝他脖子削去! 秦冲却不管背后的剑锋,拳势不变——眼看就要打在萧瑶胸口上,却忽然间人影一闪,萧瑶终于侧了侧身子,于是秦冲自她身边一冲而过,两人谁也没击中对方。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萧瑟又是剑锋一摆,又将楚芊的细剑挡了回去。 交手两合,三人仍是势均力敌,不分高下。 秦冲和楚芊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骇然:哪怕是对付三星武师雷啸,他们也没有这么艰苦,难道萧瑶仅仅八星武士,竟比雷啸还要强大? 他们不知道,萧瑶还真有可能比雷啸更强,毕竟试剑府的“试剑星河”,可不是雷啸的“雷鹰击”能够比得上的;他们也不知道,此时的萧瑶,心里更是一片惊涛骇浪! 比起上次,楚芊的实力又有了很大的进步,“醉拂柳梢头”一招,已略略有了剑势的影子;秦冲的进步就更加大到不可思议了,上次他应该只能对付一名武徒,现在他已至少有了三星武士的实力:这小子不是没办法修炼吗,哪来这么强大的实力? 而且,这两个家伙的配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紧密无间了? 萧瑶咬着牙,又举起了手中长剑:面对强敌,她的习惯与秦冲一样,也是一往无前! “为了捉住你们,我这次回府里不但取来了‘玉馨丹’,让我突飞猛进提升了六星之多,而且还特意凝聚了剑势,将‘试剑星河’化繁为简,就是不让自己重蹈上次的覆辙!” 萧瑶淡淡地说着,手中长剑却没闲着,接连刺了数十剑,剑势相连,真如九天星河一般;但每一剑却又都是简单明了、势若奔雷,根本没有原本那华而不实的绚丽! 秦冲一直不敢用自己的拳头正对萧瑶的剑锋,而一旦不能中宫直进,他拳头上的霸气便似失去了灵魂,也就一直不能抢占先机,反而让自己变得束手束脚的。 楚芊的细剑,自然更不是萧瑶“试剑星河”的对手,速度不及、力量不及、灵巧不及,所以她只能在旁边敲边鼓,虽然和秦冲配合默契,却也无法帮助他反败为胜。 所以三人接连斗了数十招,仍然只能堪堪打成平手。 然而战斗时间一长,秦冲和楚芊的形势便开始不妙了。 秦冲没有修为,他出拳全靠一股气憋着:这股气,能够憋多长时间呢? 楚芊只是二星武士,虽然招数不凡,打着打着,真气却渐渐有了匮乏的样子! 再看萧瑶,她剑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真气反而是越打越充足了:她服用“玉馨丹”并没有多久,药效其实还没有消化完,这场战斗,正好帮助她消化药力。 又是很勉强地把萧瑶一拳逼退,秦冲看看楚芊,两人的眼睛里都有了些许退意。 一旦心存退意,秦冲的霸气就更加发挥不出来了:所以他掉头就跑。 楚芊则要更快一分,一闪身便朝另一个方向掠出去一丈来远。 此时两人的默契仍是丝毫未减,不需要商议,便不约而同地往两个方向退去。 若往一个方向退,萧瑶仍然可以追上来;只有往不同的方向退,才能让萧瑶不知道该追赶谁才好,而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两人便有希望逃出去了。 而在楚芊心中还有一个猜测,试剑府要找的人是她,那么萧瑶定然会来追赶她的,这样她就能引开萧瑶,好让秦冲独自逃出去:他本就是被她牵连进来的,这一路上对她又这么好,加上昨晚……楚芊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让他再为她而牺牲什么。 也许这种情绪,其实还是无关爱情,只是她不想亏欠他而已。 只是他们还是没想到,萧瑶根本没有停顿,提着长剑便朝秦冲追了下去。 等楚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追一逃的两人,离她都已经有十来丈远了。 她跺跺脚,咬咬银牙,也朝着两人追了下去:她可不敢让秦冲一个人对付萧瑶! 然而一步慢、步步慢,她已经看不到前面那两人的身影了。 秦冲倒是很冷静,他第一时间就知道萧瑶追的是他,这也正合他的心意。不知怎么的,自从昨夜的事情发生以后,他心里对楚芊便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保护她是天经地义的。这同样无关爱情,他不管外表年龄还是真实年龄,都只是对女孩有着懵懂的感觉,还不会把这种感觉升华到爱情的地步,他只是觉得,以后,他的生命,可能就和她联在一起了。 所以能够引走萧瑶,让楚芊顺利逃脱,他其实还是挺欣慰的。 而他能不能在萧瑶的剑下逃走,其实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似乎又回到了在霸刀岩后山的时候,双腿不停迈出,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精心设计好的地方,每一步似乎都有着玄机,每一步都能让自己速度最快,消耗却是最小。 他已有一种明悟,自己这一路跑下来,似乎便有一种身法的雏形! 而且,这是一种很高明的身法,速度又快,还能很灵巧地避开身前的障碍物:不管是一丛野草、一株大树,还是一块石头,都被他很巧妙地避了开去,灵巧得像一只猴子。 于是渐渐地,秦冲便感觉到,身后的萧瑶,不知什么时候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能够再次让萧瑶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真是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甩掉了她,他就可以再次找到楚芊,一同去白鹿书院了。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第三十九章 枪下夺人! 这声音十分突兀,似乎还带着几分慌乱、几分惊恐! 秦冲猛然住了脚,回头一望,林子里正有一群飞鸟扑啦扑啦地飞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这声音是谁的?是楚芊,还是萧瑶,还是其他什么人? 不管是谁,如果他趁着这机会溜走,想来还是一个好机会;但,他能就这么走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朝那声音响起的地方掠去。 那声音离他并不远,不过几分钟功夫便掠到了近前,却见那是几块大石头,石头背后有阵阵雷光闪烁;石头旁边,一个女子正倚在那儿,好像在偷窥石头背后的动静。 “楚芊?”秦冲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你在看什么?” 楚芊回头一看是他,连忙拉着他就开跑:“快,这是我们逃走的好机会!” 秦冲也往石头背后看去,却见一个女子躺在一个角落,身上捆着一条亮晶晶的绳子,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只见这绳子上闪烁着道道雷芒;这女子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试剑府派来追杀他们的萧瑶。 萧瑶身旁不远,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一脸淫邪的笑容,手里提着一杆墨黑的长枪。 “她这是怎么了?”秦冲不由问了一句。 却听楚芊低声道:“你管她怎么了?她落在雷落的手里,就不可能来抓我们了,快走!” “雷落?”秦冲皱着眉头,却没有顺着楚芊拉他的手而离去,又低声问道,“这人是谁?” 楚芊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他是雷神寨大寨主的弟子,人称‘邪雷枪’,与‘惊雷枪’雷啸、‘风雷枪’雷涯,合称‘雷神三枪’,都是雷神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雷神寨应该不敢惹试剑府吧?”秦冲低声自言自语,“他抓住萧瑶,是想做什么呢?” 楚芊冷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抓她回寨,这可是与试剑府联姻的天赐良机!再说,雷落本就是一个贪财好色的人,性情又极残暴,就算把这个萧瑶强迫了,用刀一抹丢在哪个山谷里,难道试剑府还能查到雷神寨来不成?总之,这个女的,算是废了!” 她用力一拉秦冲的手腕:“别管她,正好她追不上我们,咱们赶紧走!” 然而秦冲却不走了,竟嘀咕了一句:“这么说,我们还得救她才行?” “什么?”楚芊一惊,脱口叫道,“你居然……” 她一时没有注意,这声音便大了一些,登时便被雷落听见了,厉声喝问道:“谁?” 楚芊大急,用力拽着秦冲便跑:“快走!” 但秦冲的双腿却似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她居然没能拽得动他! 便听秦冲坚毅地道:“不成,我要救她。你先走,留在这儿你也有危险!” “你是疯了吗?”楚芊着急叫道,“她是来追杀我们的……” 话音未落,半空中已有一杆漆黑的长枪直刺而下:雷落已经跃出石堆来了! 秦冲说话像是在放鞭炮:“你快走,我必须得救她,就像前晚上救你一样!” 一边说着,他已用力将楚芊推出去,挣出手来,便朝枪尖一拳轰去! “哇,居然还有一个美女!”雷落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嘿嘿笑着,却在半空中将身一扭,那长枪便改了方向,闪电一般刺向了刚刚被推出去的楚芊! 楚芊一咬牙,挥起细剑迎过去,却被秦冲重重一撞,直撞出去七八尺远;抬头一看,只见秦冲又是一拳迎上那枪尖,“呯”的一声,那长枪竟被他生生撞了回去! “快走!”秦冲厉声喝叱,全然不顾拳背上被刺出来的鲜血,揉身又冲上去,一拳击出! 楚芊哪里肯走,尖声叫道:“你不走我就不走!”手腕一振,又是一招“醉柳三点头”! 这套半自创的“醉柳剑法”,算是她现在最厉害的招数,标志着她已经竭尽全力了! 毕竟她迄今为止,也只创造出了两招,醉柳三点头和醉拂柳梢头而已。 然而秦冲还是不领情,用肩膀一撞,又把她撞开了去,厉声叫道:“你是我什么人,要你陪着我?快走,不要逼我拿拳头打你!”口中说着,啪啪啪又是三拳,把长枪震退了回去。 楚芊猛然一愣,不知为何,眼泪一下就涌到眼角来了,怔怔看着秦冲,竟似忘记了挥剑! “走?你们是当本少不存在吗?”雷落哈哈大笑,长枪一引,枪尖上,竟似有雷芒汇聚! 秦冲大急,冲口骂道:“你到底走不走,蠢女人?” 雷落的这一枪,秦冲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枪尖上的雷芒离他还很远,拳头上已有一股酥麻的感觉,竟似整只手都要被震散了一般;但秦冲却还是没有后退,双拳紧握,迎着那闪亮的枪尖,义无反顾地打了出去:霸气一拳! 而楚芊俏脸上的泪珠,终于哗哗地滚落了下来,跺跺脚,转身就跑! 背后传来“呯”的一声响,那长枪震开了秦冲的双拳,一枪杆把他扫倒在地上。雷落高声叫着:“小美女,别跑!他不怜惜你,雷哥哥疼爱你……” 但他刚刚走了一步,背心一股劲风袭来:眨眼之间,秦冲不但重新站了起来,而且又是重重一拳轰来,拳风鼓荡着雷落的长袍,就如一柄铁锤,砸得他背心隐隐作痛! 雷落虽是四星武师,但若只拼拳头的话,他还真比不上秦冲这个看似十三四岁的孩子! 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爽,猛一回头,长枪横扫,又将秦冲扫倒在地。 只不过等他收回长枪,再次回头的时候,楚芊终于跑进了前头的小树林里。 她没有回头,只是边哭边跑,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雷落没有追赶,而是冷冷地看着秦冲:“本打算只收了两个美人便罢,没想到你小子上赶着找死,看来若不满足你的希望,你心里一定会埋怨我吧,那本少就遂了你的心意!” 秦冲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这几下硬拼,想来他也是极其不好受的。但他一个字也没说,脸上青白一片,神色却很淡然,只是那一双伤痕累累的小拳头,已是捏得分外的紧! “本少有三大绝招,其中一招便是这一式:邪雷飞电,你若能接下,本少就饶了你!” 冷笑声中,雷落一拧腰,手中长枪便如活过来一般,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飞噬而来! 秦冲挥起了小拳头。 他没有绝招,也没有什么“底牌”,他所拥有的,就只有这一双小拳头! 每一拳,他都竭尽了全力,只因为他很清楚,若不全力挥拳,他就活不下去! 雷落脸上带着浓浓的冷笑,他知道,这个小男孩,终于要废了! 他对自己这一招“邪雷飞电”极其有信心,因为他曾用它击败过一名五星武师,也曾一枪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击成一堆碎石,更因为他这一枪,就连师傅也是大加赞赏的! 但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枪,居然击了个空! 连雷落也没看清楚,秦冲原本是重重地轰出那一拳的,脸上更是带着无比的坚毅——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他却忽然滚落到地上,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乱石堆中,萧瑶身旁! 然后一把抱起萧瑶,双腿在石头上一蹬,便从另一个方向掠出了乱石堆! 全程兔起鹘落,灵巧得像一只大猴子,竟连雷落也没回过神来,他已抱着萧瑶跑掉了! “好小子,你可真是够灵活的!”雷落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跑得掉吗?恐怕是想多了!你想英雄救美,老子偏不如你的意,给老子站住!” 他纵身而起,长枪在巨石上一点,便如大鹏展翅般飞掠过去,照着秦冲头顶便是一枪! 秦冲忽然将身一歪,左臂挟着萧瑶,右拳挥出,却是砸在一块脑袋大的石头上。 那石头高高飞起,迎着雷落胸前便砸了过来! 雷落也算反应灵敏,一枪扫去,便把那石头扫飞到不知哪儿去了;脚下虽然力竭,但他也毫不在意,一脚踏在一株小树上,把它踩得深深地弯下腰去,他则已再一次飞天而起! 但秦冲却一低头,便从那小树脚下滑了出去;抱着萧瑶就地一滚,便滚进了那片小树林。 雷落厉啸一声,紧跟着冲进小树林,便只见秦冲的背影在前头闪烁,已跑出去好几丈远! 两人就此在林间追逐起来,就像在林间穿梭的两只小兔子。 论枪法、真气、修为,两个秦冲加起来也不一定赶得上雷落;但若只是比步伐,哪怕秦冲背着个萧瑶,雷落也只能保证不被甩开,却根本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雷落冷冷一笑:“你以为你跑得快,本少就拿你没办法了么?雷光步!” 脚下接连颤动,似乎踩出了一种玄奇的步伐,雷落的速度,竟在刹那间加快了何止一倍! 但当他飞快地跑向树林深处的时候,却居然没有看到秦冲的身影! 第四十章 糟了,滚下崖去了! 雷落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此时的秦冲,居然会在他身后! 秦冲其实并没有跑出去多远,抱着萧瑶在林子里跑了不过十余丈,便从两株大松树中间绕了过去;等雷落以“雷光步”飞快地冲向林子深处的时候,他已从另一个方向出了林,又回到乱石堆前。当然他没有在乱石堆中落脚,而是继续往前跑了十数丈,藏进一片草丛里。 虽然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若不知变通,恐怕还是逃不出被发现的命运。 这片草丛足有一人来高,又深处几株大树背后,想来就没这么容易被发现了。 秦冲把萧瑶放下地来,一低头,便见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那条亮晶晶的绳子是雷光闪动,萧瑶的神色,却仍是十分平静:“你想做什么?” 秦冲不由皱皱眉,向她伸出手去。 萧瑶冷冷地望着那只手,低声道:“你只要挨到我,我必杀你,然后自杀!” 秦冲不由啼笑皆非:“你想什么呢,我要帮你解开绳子。雷落迟早会找过来,咱们必须尽快逃出去,可是你这样子,怎么逃?哼,枉我一副好心,你倒当作驴肝肺!” 萧瑶俏脸一红。她再怎么剑法高超,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紧张过度也是好的。但看着秦冲用力扯着她身上这条绳索,她却又轻声道:“这绳子是解不开的,你自己走吧!” 秦冲一皱眉:“怎么会?” 不过事实在告诉他,萧瑶所说的应该没错:他找遍她全身上下,却没有找到绳结在哪儿;用力扯着绳子,把吃奶的力气也使出来了,除了把萧瑶勒得直吐舌头,却是半点用也没有。 “这是‘雷光索’,是一件灵宝。灵宝你知道吗,就是有灵性的宝贝!”萧瑶拼命忍着深入骨髓的剧痛,那便是秦冲冒冒失失拉动绳子所造成的。但她没有责怪秦冲,虽然她额头上满是汗珠,语气却还是很平静,“你对付不了灵宝,救不了我的,还是自己走吧!你也知道,雷落也许很快就会找来了。到那时候,就连你也走不了。只是如果可以,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如果叫我帮你去试剑府报信,那就算了!”秦冲望着绳子,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他就不信,自己竟然会奈何不了一条绳子! 萧瑶被他说中心事,俏脸又是一红;但听说他不愿意,神情便又黯然下来。不过她没有责怪他,因为她能够理解,试剑府正在抓他呢,他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她,而去自投罗网? 不过秦冲下一步的动作,却又让她忍不住皱紧了一张小脸。 只见他似乎是蛮劲上来了,双手紧紧抓住勒在她手臂上的雷光索,如野兽咆哮般低吼着,竟似想靠蛮力,生生把它扯断掉——可是他难道没听到她的话吗,这绳子,扯不断的! 萧瑶正想咬紧牙关,拼命忍住那股勒进骨头里的剧痛,但奇异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了。 只见秦冲的双手,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有些发红,又有些发黄,然而她仔细看去,那明明就是一层灰色;而在他那抓住雷光索的五指上,则有一道道亮闪闪的光芒,似乎正从雷光索里,络绎不绝地涌起他的身体里去:倒像是被他吸进去的一般! 萧瑶不由瞪圆了一双杏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秦冲这个根本没有修为的少年,如何能够吸收灵宝中的能量?搞笑呢!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随着秦冲咬牙切齿的拉扯,雷光索上的光芒,竟似渐渐暗了下来! 而秦冲就像被吹胀了即将爆炸的气球,整个身体似乎都膨胀起来,额头上,青筋直冒! 萧瑶忍不住又担心了:这个少年该不会爆炸了吧? 事实上,她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为此时的秦冲,只感觉到一股股庞大的气流,正从雷光索涌进他十指之中,又顺着双手、双臂涌入他体内,他已然感受到了一阵阵肿胀的痛苦!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当他双手抓住雷光索的时候,体内那股炽热气息便按照《无量心经》的修炼路径自行运转了起来,于是,事情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可是这到底是福是祸——据他看,恐怕还是“祸事”的成分要多一些吧? 那股肿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涨得他头脑都有些昏沉沉的了,胸腹间更像是填了千万斤重的东西,连五脏六腑都开始一阵阵抽搐起来,又像是不堪重负,要给压垮了! 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那股顺着《无量心经》路径流转的炽热气息,每在他破碎的经脉中运转一圈,那股肿胀的感觉便会减弱一丝——可是那股气息流转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往往那肿胀的感觉都已扩大一倍了,那气息却只流转一圈,所以秦冲才会像气球般膨胀起来! 幸好,就在他快要爆炸的一刹那,雷光索上的气流,似乎终于流光了。 秦冲一下子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如小河般淌下来,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此时的雷光索,也已变得黯淡无光,就像一条死蛇缠在萧瑶身上。 秦冲呼呼喘着粗气,双手却仍搭在那雷光索上,于是令他惊恐的事情却再一次发生了: 体内那膨胀的气体,竟似又在朝着雷光索中涌去,于是那绳索上,竟又泛起了道道微光! 这不是让他的努力前功尽弃了吗? 秦冲大为惊恐,也不知哪儿生出了一点力气,用力一扯,便把雷光索扯了下来——但萧瑶似乎也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双眼一闭,竟又昏迷了过去! 不过秦冲的感觉倒是好了一些,他体内膨胀的气流又回了一些到雷光索里,便没有那么痛苦了,能够勉强站起来。轻轻一握拳头,只觉得连空气都能握碎一般! 似乎,那雷光索中的气流,让他拳头上的力道又大了许多。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是好是坏,只得随便收起雷光索,先放到黑铁戒里。 然后俯身抱起萧瑶,她再一次昏迷不醒,他也不可能把她丢在这儿吧? 秦冲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又辨别一下方向:其一是他觉得萧瑶还是挺重的,毕竟他太矮了,她两条腿都耷拉到地上去了,他有些不好使力;其二,则是他在想该往哪个方向走。 不用想,雷落肯定在满山坡找他们,若是闷着头乱跑,一头撞上他就不好了。 秦冲看看四周,目光落到左前方:那儿有一块巨石,是这一带地势最高的地方。 “先去看看地形,也好让她醒过来。她醒了,我就可以想办法下山了。” 他把萧瑶背到背上,用她衣裙上的带子把她捆好,免得她掉下去了,便朝那巨石走去。 这是他第二次背女孩,感觉嘛,似乎都差不多。不过前晚上楚芊明显不正常——废话,要是正常的话怎么会发生后来的那件事——然而他似乎有些想她了。 秦冲不由得重重地甩了甩头,我想她干嘛? 这个女人虽然救了他几次,可也算不上好人呐:一想到她在楚园和烟云酒庄弄出的两场爆炸,秦冲就想给她起一个绰号,叫做“蛇蝎女人”! 而且他也知道,虽然他们有过那件事了,但在两人心里,都不会觉得他们就是夫妻了。 他刚才拼命赶走她,只是不想让她落入雷落手中,仅此而已;救萧瑶,也是一样。 脑海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秦冲背着萧瑶,走到了那块巨石脚下。 巨石的另一半是一片乱石坡,很陡峭,几乎算是笔直了。 此时那石坡顶上,也就是秦冲身前十来丈远,正站着一个身形笔直的青年,提着杆黑枪。 秦冲忍不住叫了一声苦,掉头就走,却听那青年哈哈笑道:“来都来了,又何必走呢?” “雷落!”秦冲低声叫着,弯腰拾起两块石头便扔了过去! 可以想象,这是没有丝毫杀伤力的。雷落只是轻挥枪杆,便把两块石头崩下了山坡。 “放下这小妞,老子给你一个全尸!”厉吼声中,雷落已跃身而起,一枪刺了下来! 秦冲咬着牙,既然无路可走,那就拼了:将身一纵,一拳便迎了上去! “呯!”拳头与枪尖相撞,那枪芒却从他拳背上一划而过,不但把他手背划出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而且余势未衰,竟朝他胸前划来,冷森森的,像是要把他开膛破肚! 秦冲大骇,连忙用力收腹、疾退,那枪芒便从他身前一闪而没,划破了他的衣衫! 猛觉得背上一轻,秦冲整个身子都歪出石坡,连忙一手攀住一块石头,险险没有滚下去! 然而他背上的萧瑶却重重地摔落下去,顺着石坡,便骨碌骨碌地滚远了! 雷落飞身而来,忍不住叫了一声:“糟了,滚下崖去了!” 第四十一章 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猛地回过身,怒喝道:“你搞什么名堂?谁叫你把她给掉下去了?” 秦冲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说,只是看了看自己那双小拳头。 “老子先杀了你,再下去看看她死没死!” 雷落咬着腮帮,漆黑的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影,朝着秦冲头顶,怒砸而下! 秦冲自然不会退缩,已经不知多少次了,他总是喜欢迎着敌人而上,从不后退半步! 然而雷落也没注意到,秦冲那对小拳头上,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也不知是不是怒火的激发,一层淡淡的光芒,似红似金,隐隐从那对小拳头上渗了出来,就像戴了一对拳套;而这一拳之中,又有一种淡淡的呼啸,仿佛绝望的哀鸣! 拳头与黑枪,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一股凌厉的气机便以撞击处为中心,猛然扩散开去! 两条人影都被远远地撞飞起来,分别砸在两块石头上,又反弹回来,摔落在石坡上。 雷落一手拄着长枪,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但那半屈的膝盖却像总是使不上劲儿,原本能够拍碎石板的双手,也似被抽空了力气;嘴角,更有一条狰狞的血迹,蚯蚓般地淌了下来! 他一双眼睛变得赤红,望着正缓缓站起来的秦冲,喃喃问道:“这是什么拳……” 秦冲的嘴角同样有鲜血淌下,不过比起雷落他算是好的了,至少他没有屈膝跪在地上,也不需要借助黑枪的力量便站了起来,腰肢还挺得笔直,就像一柄直刺长空的标枪! 他的脑海里,也在想着刚才这一拳:以往,他最强大的一拳,便是“霸气一拳”,聚力于拳上,猛然爆发,足以震退七星、八星武士;主打的,便是那一往无前的霸势! 而刚才这一拳,似乎比“霸气一拳”还要凌厉,气势更强,冲击力、反震力也更加强大。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雷落,只是扬起拳头,左脚一弹,又向雷落冲了过去! 雷落却有些怕了,秦冲的拳头虽不能说对他有致命威胁,却足以令他受伤。而只要能让他受伤的,在他心目中,都已把对方视作同一等级的对手。对这样的人,那是绝不能轻易交手的,毕竟上古时就流传了一句话,君子,绝不能让自己置身于险地之中! 所以他已幡然有了退意:对这样的对手,他一向都是回山寨叫来一大帮人,再做打算的。 雷落退了一步,猛然间,身后却传来一道凌厉的锐风!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秦冲身上去了,却不防背后居然有人偷袭! 雷落大惊,猛地转身,枪杆护在身前,便听“当当”几声,接连数剑刺在枪杆上,每刺中一剑,雷落便会被震得后退一步;五剑过后,他已退到了秦冲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然而秦冲却并没有趁机朝他出手,反而退开数步,为他让出了逃跑的方向。 于是雷落倒提着黑枪,闪电般跃出去:这次,却是他变成丧家之犬了。 一个秦冲他都不能轻易取胜,再加一个去而复返的楚芊,他如何还敢留在此地? 楚芊提着细剑,兴奋地叫着,像是终于买到花衣裳的女孩:“秦冲,我终于悟出了‘醉柳剑法’的第三式:醉舞烟云柳——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趁机打倒他?” 却是她见秦冲让开道路,放雷落逃走了,不由又是一阵气急败坏。 秦冲则默不作声,一个字也不说,只是揉了揉发红的小拳头,便要往山崖下走去。 楚芊一把将他拉住,正要说什么,忽然见到他拳头上的模样:只见这两只小拳头已是新伤叠着旧痕,到处皮开肉绽,甚至连血管和骨骼,都隐隐有暴露出来的模样! 原来秦冲刚才虽然打出了那一拳,将雷落成功震退,但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显然,他的这双拳头其实并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力量,所以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就像是她引爆了炎晶一般,就算能够杀人,也会将场地炸得一片狼藉! 她心头忍不住泛起一阵怜惜,鼻子一酸,双眸里便几乎滴下泪来! 奇怪,她其实自打十二岁开始,就再也没有哭过了;可是这几天和秦冲在一起,却几次差点落泪,难道年幼时母亲给她说过的话,就真的要应验了么? 她的记性极好,连她两岁时母亲说过的话,也隐约记得一两句。 她记得母亲曾经说过,如果她能够为一个男子落泪,那就是遇到她所爱的人了。 想到这儿,楚芊忍不住一阵羞涩,接着却是一阵失笑:别开玩笑了,她怎么会爱上他?难道你忘了他才十三四岁——虽然他说他已经十八岁了,但楚芊显然是不相信的。毕竟他的话太过奇特,十句话里面她只需要相信两三句就够了。 再说,她楚芊是谁啊,没有远超于她的修为,谁能俘获她的芳心? 何况还是这个根本不知情爱于何物的呆头鹅呢——此时,这只呆头鹅便又发呆了,也不和她说一两句话,甩开她的手,便又往崖底走去,居然像是不认识她的样子! 楚芊不由有些生气,又是一把拉住秦冲的手腕,叫道:“你干什么去?” 你刚才不理我,我可以当成是你因为我独自逃跑而生气,也可以认为你是拳头炸开而痛苦。可是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可以用疗伤药治好你的拳头,你还生我的气干什么? 秦冲眉头一皱,叫道:“唉呀,你别拉着我,我要再不下去,就救不了她了!” “救人?谁?” “萧瑶啊,还能有谁?她刚才滚下山崖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事呢!” 楚芊一听,便像看傻子一般看着秦冲:“你真傻了是不是?她追杀我们,你救她?” 秦冲身形不停,一边淡淡地道:“你不用多说什么,我做事全凭本心。十多年流浪路,我早就有我的理念,我不能看着一个生命消失在我眼前,而无动于衷。我不管她是不是来杀我,反正我既然失手让她滚下了悬崖,我就一定要把她救起来,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你,你……”楚芊气得直跳脚,蓦然将心一横,便做出了一副也要跳下崖去的姿势:“好,那我问你,如果我也跳下去,那你是救我呢,还是去救那个萧瑶?” 秦冲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当然是救萧瑶啊,你是自己跳下去的,她是我摔下去的,能一样吗?再说,你会跳下去吗?你又不是傻冒,不知道跳下去会摔死的啊?” 说罢,他也不再等楚芊的回答,便将身一纵,往下跳了丈许;再一跳,又落下去丈许。 楚芊似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了,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猛地一跺脚:“啊——你这个大白痴——你记住,我一定要让你后悔的,你给我等着——啊——” 听着崖顶传来的嚎叫声,秦冲忍不住摇摇头,耸耸肩,却似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又往崖下滑了数十丈,便看到萧瑶正静静地躺在一块石头旁,脑袋搁在石头上,应该是撞上去了,石头边有一滩血迹;此时的她,已是面如金纸,也不知是死是活。 秦冲连忙跑过去,伸出两根指头一试,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呼吸!” 他从黑铁戒里摸出一枚疗伤丹放进她嘴里。幸好她的小嘴还是张着的,丹药塞进去,立时化开,便见她喉咙动了几下,已将那药汁吞进了肚子里。 秦冲又从黑铁戒里取出几株草药,都是能止血疗伤的;一些清水、一块白布,便小心翼翼地帮萧瑶清了疮,将草药揉成糊给她上了药,最后用白布包扎起来。 他做着这些事,目光却往往不由自主地落在黑铁戒上,独自喃喃自语:“她其实也是个好人啊,就是心狠手辣了些……我那么说她,她也没把黑铁戒收回去……我是不是过分了些?” 为萧瑶包扎完,他怔怔地坐在那儿,似乎想了许久,然后才终于叹口气,站了起来。 “算了,我还是回去找她吧,找到她,也好把黑铁戒还给她……” “主要是,我只有九个月的寿命了,拿着这戒指,不也是浪费吗……”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看萧瑶:“你也不要去追杀她了,她也挺可怜的,死过几次的人了……你也不用来追杀我,反正我也快死了,你追不追杀,似乎也没啥区别了!” 他抻起袖口,擦了擦眼角,便也不去看地上的萧瑶,转身便朝山下走去了。 只是他仿佛也不知道,他走了不到一分钟,萧瑶的双眼,便悄然睁开了…… 山的另一边,楚芊独自走着,一边走,一边恨恨地踢着路上的石头。 “混账,混账!死秦冲,笨秦冲,你就是个混账,你是个大混账!” 她恨恨地咬着牙,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似的,却忽然住了脚,双眼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哼,你给本姑娘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渴求推荐、收藏!」 第四十二章 避无可避! 生怕被雷神寨的山贼找到,秦冲没敢从青石岩经过,而是从青石岩背后绕了过去。 总算老天爷开眼,一路上一个山贼也没遇到,便来到了大道上。分辨清楚方向,秦冲顺着大道朝东北方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看,不过不出意料,他并没能看到那女孩的身影。 他轻轻地叹着气,走到日落时分,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小镇外有一个三岔路口,路口旁有一座小庙。这庙宇虽然小,香火却很是鼎盛,香架上插着一排排香烛,烟雾萦绕在漆黑的庙门,夕阳下,竟显得有几分淡淡的诡异。 这座小庙名为“黑神庙”,据说供奉的是一位上古神只,所以这座小镇,也是以庙命名。 秦冲记得楚芊曾经说过,黑神庙有一个马市,能买到骏马代步。 当然,进了小镇以后,秦冲并没有直接去找那个马市,而是先找到一家客栈,开了个房间休息一晚,等第二天他前往马市的时候,便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帅气小伙了。 马市在小镇西北角,有一家车行、三家马行,还有鞍辔店、马掌店。秦冲买了一匹黑马,这马口齿不大,还没满三岁,但已经显得筋骨雄壮,四蹄如铁铸一般,是一匹好马。 这匹黑马加上全套鞍鞯,花了他三百七十余两银子,真是花钱如流水。 但在将要离开马市时,秦冲却停了下来,皱着眉,喃喃自语:“要不要给她也买一匹?” 他没有犹豫多久,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算了,钱都是人家给我的,我岂能只顾自己忘了她呢?反正有了马,大概三五天就能到白鹿山了,我也用不了太多钱。” 他又走进了马行:“老板,你们这儿适合女孩子骑的马,最好的是哪一匹?” 他没注意到,马市入口有一家杂酱面馆,面馆门口旗招子下,此时正坐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他们脸含笑意,嘴里低声交谈,那两对眼睛却从来没有离开过秦冲身上。 “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来买马,动不动几百两银子,这是哪家,这么舍得?” “是啊,还一买就是两匹,甚至都不还价,真是有钱,有钱啊!” 两个青年相视一笑,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当秦冲买好了马,去小镇西南边的小街上买一些干粮、杂货的时候,两个青年便站在小街口的柳树下;而秦冲牵着两匹马从东门离开,两个青年则来到了东门城墙上。 秦冲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两个青年,出了小镇东门,他也没有骑马,只牵着它们走;而刚买的东西,则都装进了黑铁戒里,所以他和马的背上都光溜溜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黑铁戒是件宝贝,东西放在里面,秦冲是感受不到重量的。 当然,它的空间也是有限的,但装这些路上必备的杂物,倒是占不了多少空间。 出了小镇,前方便是一片槐树林。槐树都生得很高大,林子里边阴森森的,有些昏暗。 走进槐树林没多久,秦冲便停了下来:前头大路上,此时正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你来啦?”一个青年掮着鬼头刀,蹲在路边石头上,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秦冲皱皱眉,却没有答话。他有种直觉:好像麻烦又来了。 另一个青年提着红缨枪,懒洋洋地倚着槐树:“大家好兄弟,商量个事呗!” 秦冲还是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是在询问。 鬼头刀青年便站了起来,好像拉家常一般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见小兄弟出手阔绰,啧啧,这么好的两匹马,加起来怕是要七八百两银子吧?要不,借几个钱花花?” 红缨枪青年笑着帮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照顾好这两匹好马,不会卖亏了的!” 听这话的意思,这两个青年不但要劫财,恐怕更想要害命啊! “大家好兄弟,这点小忙,你该不会不帮吧?”鬼头刀青年大笑着,提着刀走过来,蓦然一刀削向秦冲脖子:“下辈子记得,一定要记住财不露白这句话!” 红缨枪青年倒没有出手,只是含笑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大哥一个人就搞定了。 然而那柄鬼头刀还没能劈到秦冲身上,一只小拳头却已轰在鬼头刀青年的胸膛上! 鬼头刀青年猛然飞出了一丈之外,刚落下地,便“哇”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红缨枪青年大惊,下意识便要朝鬼头刀青年奔过去,然而刚刚抬脚,却见秦冲已一步便到了鬼头刀青年身旁,冷笑道:“区区四星武士,真不知谁给你们的狗胆!” 鬼头刀青年一手按着胸口,一手用力撑着地,却似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红缨枪青年便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目光滴溜溜地扫过那两匹马,再一看秦冲离两匹马已有丈许,咬咬牙,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两匹马旁边,一翻身便要朝黑马背上爬去。 他知道今天的行动已经失败了,鬼头刀青年已经栽了,但他却有个机会:也怪那少年拳头虽硬,脑子却不大好,竟自行离开了两匹好马,他只要骑走一匹,也能卖一两百两银子吧? 这样也算没有白来一趟。至于那鬼头刀青年,他的死活,关红缨枪青年什么事? 然而他刚刚爬上马背,眼前却忽然亮光一闪,接着他便惊恐万分地看到,一柄细如柳枝的长剑破空而来,正好扎进他的喉咙:一股血箭飙出,他一下子便歪下马去了。 秦冲猛地回头,有些恼怒地道:“楚芊,你怎么又杀人!” 楚芊落下地来,刚才她一直躲在槐树上,这条路是前往白鹿山的必经之地,她躲在这儿本是想捉弄一下秦冲,却不料正好遇到这件事,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便出了手。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他要偷你的马,难道我还看着他偷走不成?” 秦冲跺了跺脚:“可是他也不该死罪!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杀人!” “说得你不杀人似的!”楚芊冷笑道,“在雷神狱地牢,你不也杀了两个人吗?” 那晚上她虽然中了药,神智却是半清醒的,也记得一些东西。 秦冲大声叫道:“那不一样,他们是要那个你,我有不得不杀人的理由!” “哦,你不也那个我了,那我是不是该杀了你?”楚芊嘴角一翘,戏谑地问道。 秦冲一下子被噎住了,却又听楚芊望着两匹马,兴奋地问道:“哦,你也帮我买了马?哪一匹是我的?我猜一定是这匹红马,毕竟女孩子骑黑马,似乎有些不大好看!” 心情一好,虽然眼看着那鬼头刀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她也没有理会。 秦冲的心情却很不好,脱口叫道:“我才不会给屠夫买马!” “什么,你说谁是屠夫?”楚芊身形一颤,剑尖指着秦冲,双眼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你还打算杀我么?”秦冲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一股气梗在胸膛,他不但没有解释,反而冷冷地望着那不住颤抖的剑尖,冷冷地问了一句。 “我,我……”楚芊胸脯剧烈起伏着,蓦然将牙关一咬,“杀你就杀你!” 细柳剑一摆,便朝秦冲当胸刺了过来! 她这是含愤出手,本想着秦冲定然会挥拳相迎,那她就站着让他打死,反正从那天与他“成亲”之时起,她就当是一个死人了,免得活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还要受人追杀。 更重要的,还要受他的气——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受气? 可是剑锋直进,秦冲却站在那儿,竟好像忘了躲避!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怜悯! 这丝怜悯令楚芊更是愤怒,原本下意识打算收回细柳剑的,怒火一上来,便给忘记了。 于是那剑尖便顺利地刺进了秦冲的衣裳内,已经触及他的皮肤! 楚芊一下子慌了,硬生生地想要收回细柳剑,却似已经来不及了! 却在这时,只听“当”的一声,一柄长剑横刺过来,把细柳剑挑飞出去,带走一片碎布! 楚芊退了两步,与秦冲一齐回头看去,便看到了一个绿衣少女,正一脸愤怒地看着楚芊。 “你这个杀人狂魔,真是走火入魔了,连他也要杀!” 楚芊一下子怒不可遏:“萧瑶,你还敢来,我杀了你!” 她此时的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秦冲的态度,秦冲要去救萧瑶,秦冲不理她,如此种种,纠缠得她心底一片混乱,又衍化成一片怒火,横着细柳剑便朝萧瑶冲了过去! “醉舞烟云柳!” 愤怒到了极致,却并不影响她的剑招;而且似乎激发了她的潜力,这一招舞出来,真如河堤之柳,在春风中肆意舞蹈,带着几分幻迷,却又深藏着无尽的杀机! 一剑出手,萧瑶身边尽是剑影,如杨柳春风,竟似令她避无可避! 第四十三章 这才叫恶毒! 萧瑶紧皱着眉,心惊不已。 她倒不是因为楚芊这一剑的威力而惊心,出身试剑府楚氏主家的她,并不是没见过比这一剑威力更大的招式;她惊心的,是楚芊的进步速度! 仅在昨天,楚芊的“醉柳剑法”还只有两式,威力也只能算一般;短短一个晚上过去,她居然就创出了第三式,而且这威力,已然能让萧瑶感受到威胁了! 二星武士威胁到八星武士,这本就是一个奇迹,何况萧瑶还不是一般的八星武士! “看来这也是个天才啊,可惜了!”萧瑶喟叹着,长剑一指,“试剑星雨!” 经过简化后的“试剑星雨”,就像由原本的如丝细雨,变成了现在的大雨如豆! 眼看两柄剑就要交击在一起,两个女孩却很有可能两败俱伤,两柄剑中间,却出现了一只小拳头:于是两柄剑同时收回,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都在原地转了个圈。 萧瑶圆瞪着俏眼:“你干什么,不要命啦?” 楚芊同样圆瞪一双杏眼:“她为什么不伤你?” 楚芊自己自然是不愿伤了秦冲的,但萧瑶也不愿伤他,这就有些玩味了。 萧瑶却冷笑道:“他救了我两次,我再伤他,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不当个人?”她长剑一引,又是刷刷两剑,“而且我要抓的本来就是你,他是被你连累的,你不知道?” “你说谁不当人呢?”楚芊大怒,咬着银牙,当当格开萧瑶长剑,一振手还了三剑。 秦冲刚刚才把两人分开,见她们又斗在一起,急得满头冒汗:“你们不要打了行不行?” 但他也没别的办法,刚刚是两柄剑交集在一起,他能够一拳分开;此时两柄剑如穿花蝴蝶一般,他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打了:没奈何,只得双手一伸,同时抓向了两柄剑身。 两柄剑同时一收,两女一齐鼓着双眼,齐声喝道:“你不要命了?” 秦冲苦笑道:“你们不要打了,坐下来好好谈,行不行?” “不行!”楚芊怒气冲冲,挥手就是一剑削出,“等我先杀了她,再来和你算账!” “哼,好大的口气!”萧瑶冷笑着回了两剑,“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费我的工夫!” 秦冲一咬牙,干脆欺身而进,挡在两人中间,两只手又抓向两个剑尖。 楚芊连忙收回剑,怒不可遏:“你到底要干什么?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秦冲只有苦笑:“听我一句劝嘛,不要杀她……” “不杀她,我就杀你!”楚芊怒气上涌,一剑便朝秦冲胸前刺来! “真是个蛇蝎女人!”萧瑶冷笑一声,一剑把细柳剑绷开,反手又是两剑刺了过去! 这两剑速度又快,角度又奇,楚芊盛怒之下,一时竟似来不及避开! 秦冲大骇,一伸手便抓向萧瑶手腕:“使不得!” 萧瑶顿时大怒:“我帮你,你还帮她!”剑势一偏竟也朝秦冲刺了过来! 却被楚芊一剑格开,于是两女双剑齐出,乒乒乓乓又打了起来。 秦冲大伤脑筋,眼见自己就算再把她们分开,也只不过持续这一团乱麻而已,解决不了问题,忍不住哀叹一声,猛回头却蓦然张大了双眼:黑神寨里,正有一队士兵抢出来。 这群士兵都披着简陋的皮甲,一个个呼喊连天;领头的是一个豹头环眼的军官,披一身破旧的铁甲,提着杆鸦角枪;他身后跟着个青年,正是刚刚逃跑的那个鬼头刀青年。 秦冲一下子跳起来:“别打了,追兵来了!” 但两女正打得热闹,哪里有心思理会他? 秦冲大急,连忙翻身骑到黑马背上,几步冲进两女中间,一伸手便把楚芊提了起来,放到旁边的红马上,叫道:“快走。萧姑娘,你也快跑,我们后会有期!” 再在两个马屁股上一拍,两匹马齐声长嘶,身轻如燕,疾驰而去。 只剩得萧瑶提着长剑站在那儿,老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那群士兵很快便跑到林子里,那铁甲军官几大步蹿到萧瑶面前,大声问道:“敢问姑娘,有没有见到两个少年,一男一女,骑了两匹马,从这儿经过?” 萧瑶张口结舌,正不知该怎么回答,那军官已看到躺在地上的红缨枪青年,一招手叫道:“来人,把他抬回去,交给家人安葬。大伙儿追!”又朝萧瑶一拱手,“多谢姑娘!” 萧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字也没说,你感谢我个毛啊! 但她想了想,却还是不忍就此离去:“这群士兵要追上了他们,那两个混蛋一定会有麻烦。我还是跟上去看看,那女的我是一定要抓的,如果有机会,也可以顺便把救命之恩给报了!” 她打了个唿哨,林子里便跑出来一匹青马。出门在外,她自然会为自己准备代步工具的。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这一去,她居然又看到了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 哪怕并马跑在大道上,楚芊也是不安分的,怒气冲冲地道:“你为什么要帮助那个女的!” 秦冲忍不住又哀叹一声:“你安静一点好不好,我们是在逃命,你怎么这样呢?” 楚芊咬牙切齿,又听得背后脚步声响,有人大声喊道:“站住,你两个逃不掉的!” 原来秦冲买这两匹马虽不算差,但这林子里却处处都是高大的槐树,茂密的枝叶把大路都侵了一大半,所以他们在林子里根本提不起速度,一不注意就要被树枝撞倒了。 而身后那群士兵又都是精锐,修为不算高,速度却不算慢,竟有渐渐把他们追上的模样。 楚芊眼珠子一转,忽然勒住马匹,一翻身便下了马。 秦冲一愣,也连忙勒住黑马,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楚芊却笑而不答,只在黑马屁股上一拍:“你去前头等我!” 那黑马本就不是很驯良,秦冲骑术又不算佳,它正是心头火起的时候,被楚芊这一拍,咴??一声便飞驰而去,任凭秦冲怎么招呼也不肯停下来。 秦冲大为着急,又怕楚芊遇险,一时间手忙脚乱:等他好不容易控制住黑马的时候,楚芊却又骑了红马飞驰而来,拍着手笑道:“好了,搞定了,咱们快走!” 秦冲愣愣地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楚芊俏脸微红,忽然歪着头,银铃般地笑道:“看什么,我好看么?” 话音未落,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都颤抖了几下。 秦冲连忙回头看去,便见楚芊刚刚停下来的那地方,此时正冒起冲天的烟尘和火焰,一株株粗大的槐树被炸得四分五裂,冲到半空又哗哗直落下来! 接着,便是一阵惨叫声传来,想来是追赶他们的那群士兵,正好遇上了爆炸! 秦冲正打算问句什么,胯下黑马却一声长嘶,却是爆炸的冲击波蔓延过来了,吓得两匹马齐声长嘶,疯一般地跑出去,倒差点把他和楚芊摔下马来,连忙紧紧地抱住了马脖子。 跑了好一会儿,在两人的努力控制下,两匹马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秦冲回头瞪着楚芊,又是愤怒,又是恐惧:“你到底又干了什么?” 楚芊却是笑语吟吟:“没干什么啊,我只是埋了五十斤炎晶在那槐树底下,又牵了一条药引在路上,只要有人绊上去,你就看到了:嘣!这烟花是不是特别好看哪?” 秦冲忍不住大怒:“你怎么,你怎么又搞爆炸?这又得死多少人?” 楚芊鄙夷地一撇嘴:“你说什么呢?他们被炸死,是他们咎由自取好不好?他们要不来追我们,会绊上药引,会引发爆炸吗?你说,他们要是把我们追上了,我们还能不能活下来?” “可是,可是……”秦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好恶毒!” “我恶毒?”楚芊一下子从马背上跳起来,尖声叫着,那声音里却带上了些许哭音,“我不过炸了几个人,不过是正当防卫,你说我恶毒,你知不知道,什么才叫做恶毒?” 楚芊冷笑地掰起了秀气的手指:“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叫做恶毒:我后娘迷倒我亲爹,我妹妹把我嫁给一个九岁的孩子,甚至暗中引来‘铁鞭’赵舍义、‘飞犬’林青鸽这样的淫贼,想着一等我成婚离开林园,就让他们凌辱我,让我身败名裂,再不能威胁到她,这才算恶毒!” “我的后娘和妹妹如此对我,整个楚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半个字;参加贺礼的人那么多,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包括那些收了我的钱、受了我帮助的人!这才算叫恶毒?” “卢城三十一世家几次派人来刺杀我,甚至靠抓你来威胁我,这才叫恶毒!” “雷神寨的人不但要我死,还要夺我的清白,这,才叫恶毒!” “你明明知道有人来追杀我,却想用道义捆住我的手脚,不让我反击,这,才叫恶毒!” 第四十四章 童养媳! 秦冲呆了,讷讷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楚芊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又坐回马背上,一抖缰绳,那红马便轻快地跑起来。 倒把秦冲愣住了,连忙问道:“你上哪儿去?” “去白鹿山!要不,你帮我找个能够去的地方?” 秦冲忍不住苦笑,这姑娘也太暴躁了。 他连忙骑着黑马跟上去,走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劝道:“我不是要用道义捆住你的手脚。我只是想,你看,楚园、烟云酒庄,还有刚才那群士兵,总有无辜的吧……” 楚芊冷冷地看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 秦冲慢慢地说着:“我曾经听一位老爷爷说过,天上有仙人,他们主宰着所有人的生死。作恶多的,死得快,所以我们都要善良。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手上沾了太多的鲜血……” 楚芊鼻子一皱,冷哼一声,却还是没有回答。 秦冲便终于不再说话,只是仍然忍不住在马背上回了头,看看那仍有烟尘冒起来的树林。 树林里,萧瑶看着眼前这副惨景,忍不住从心底泛起一阵阵冰寒! “好狠毒的女人!他和这样狠毒的女人走在一起,该有多危险!” 她的目光投向了秦冲和楚芊远去的方向,喃喃地道:“现在我打不过你,但我一定要把他从你的魔掌里面救出来!你等着,我这就回试剑府,把《试剑星河》学全了,再来找你!” 她抿着唇,头也不回地飞身而去,很快便走得不见了踪影。 日落时分,两匹马进入了九嶷山。 九嶷山是横亘在试剑城东南的一座大山,方圆数百里,全是郁郁葱葱的大森林。主峰九嶷峰,是试剑城第一高峰,据说峰顶曾有仙人驻足;峰脚下,是波涛汹涌的九尾河。 进了山,再骑马便有些难走了。本来秦冲是不打算从九嶷山里穿过去,虽然这样会节约两百余里路程,穿过九嶷山就能来到白鹿山外;但若不穿过九嶷山,那就只能绕道试剑城下。作为试剑府的通缉犯,秦冲和楚芊都不敢去试剑城外,挑战试剑府的侦察能力。 所以他们只能冒险穿过危机四伏的九嶷山。 在山口,楚芊便将两匹马都放走了。秦冲有些惋惜,楚芊却毫不在意:“带着它们穿过九嶷山,只会拖累我们的速度。不过八百多两银子罢了,值不得什么。” 秦冲忍不住嘟囔道:“不过八百多两银子,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楚芊不由失笑:“本来就是,这账你可算不明白。九嶷山里虽然危险很多,财富也很多啊,妖兽材料、药材、矿石,甚至还可能有灵石。我们这一路穿过去,能收获多少好东西?一株三阶药材就能卖一千两银子了,难道你还怕出去以后,咱们买不回这两匹马不成?” 秦冲说不过她,不过也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于是两人徒步进了九嶷山,而且在山里一走就是三天。 三天过后,两人来到了九嶷峰下。 翻过九嶷峰,渡过九尾河,再走不远,就能走出九嶷山,来到邻水郡城外。 前面传来“丁丁”的声音,竟似有人在林子里砍树。 秦冲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树林,又看看已经疲惫不堪的楚芊,有些迟疑。 楚芊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道:“进去看看吧,你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 秦冲有些羞赧地点点头,这让楚芊异常无奈,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这几天,两人根本没有说过什么话,除了必须的招呼之外。秦冲一直小心翼翼地,好像生怕她一个不满意,提着细柳剑就朝他戳来,要是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窟窿,那就不划算了。 楚芊看在眼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便也不理他,自顾着在一旁生闷气。 她提着细柳剑走在前头,秦冲连忙跟上去,手里也提着火绝剑。 这是楚芊的主意,她说:“你纵然不会剑法,也得把剑提在手里。大武王国多少修炼者,修炼一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若不把剑亮出来,也不能震慑别人。你倒是一片好心,可是别人要抢你、杀你,你要不要反抗?你拳头又重,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不是又不善良了?” 秦冲涨红着脸申辩道:“我不是善良,我是怕你杀孽重了,上不了仙界!” 楚芊撇撇嘴,不再理他。 两人相继走进树林,便见一个青布包头的少年,正骑在一株皂角树的枝桠上,用力砍着。 那株皂角树足有合抱粗,那枝桠也有秦冲的手臂粗,此时刚好被砍断,轰隆隆地倒下来。 少年正在专心砍树,猛然抬头看见了他们,连忙大叫道:“小心,别被砸着了!” 秦冲连忙一拉楚芊,退了几步,那大树枝便正好从他们身前落下。 他怕楚芊生气,又要提着细柳剑刺过去,连忙皱着眉头问道:“你做什么,把路都遮断了!” 少年跳下地来,搔搔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有个兄弟受伤了,正等着我砍了它去做支架,一时没防着路上有人来,实在抱歉,没砸着你们吧?” “这倒没有!”秦冲还想问问他那个兄弟伤得怎么样了,却被楚芊拉了拉袖子,于是问候的话便没有说出口,只是讪讪地笑了笑。于是各自分开,与楚芊继续往九嶷峰上走去。 “出门在外,不要当滥好人!”楚芊警告道,“枉你流浪十几年,这点意识都没有!” 秦冲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楚芊说的是对的。而且在之前,他也是这样想、这样做的。只是最近不知怎么的,居然有些悲天悯人,老是喜欢多管闲事。 不过他不想管闲事了,闲事却会来找他。 两人没走多久,便看到前头草地上有一个火堆,火堆旁坐着几个人,旁边还躺着一个。 看到有人来了,一个留着“鸡公头”的青年站了起来,神情十分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楚芊淡淡地回答:“过路的!”提着剑便走了过去。 “请止步!”那鸡公头连忙伸出一只手,“不好意思,天黑了,我们不得不小心!” 秦冲连忙拉住楚芊。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将火绝剑丢进黑铁戒里,赤手空拳,陪着笑道:“我们就只是路过,没有恶意的。”又悄然夺下楚芊手中的细柳剑。 楚芊长叹了一声,秦冲这是真把她当作杀人狂魔了吗? 正巧背后传来惊喜的叫喊:“哟,你们也到了?” 两人回头一看,便见刚才那砍树的少年,此时正抱着几根木棍,急匆匆走过来。 鸡公头连忙问道:“怎么,季兴,你认识他们?” 那少年季兴笑道:“刚才看到过,他们是路过的,我砍树差点砸着他们了,他们也没在意,是好人。王猛哥,人家只是路过,不用这么紧张戒备吧?” 另一个三缕长须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呵呵一笑道:“是我们有些过度紧张了。唉,就怕那畜生再出来啊!两位,不好意思,误会了你们。要不,先来这边烤一烤火?” 秦冲看看楚芊,却见她面无表情,也不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想了想,笑道:“还是不必了吧,我们还要翻过山去……” 中年人笑道:“哎,何必这么着急呢?不瞒两位,这九嶷峰上,有条大老虎,叫做‘金带黑虎’,十分凶恶,我们几个此来,就是想要猎杀它为民除害的。可惜我们准备不周,不但没能杀得了它,反而伤了一位兄弟。现在天也黑了,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上山,免得碰到了它!” 秦冲还有些犹豫,又听季兴笑道:“两位就听刘大哥的吧,那老虎的确很厉害的!” 秦冲想了想,笑道:“那就多谢各位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看了看楚芊,却见她没有丝毫表示,只是不经意地翻了个白眼。 于是两人在火堆旁坐下。除了地上躺着那人外,火堆旁原本有三个人:王猛、刘大哥,还有一个一身黑色皮衣的女子,二十来岁,一脸冷漠,此时正烤着地瓜。 季兴把木棍放到地上,王猛便来接过去,为躺在地上那人疗伤。那人也是一个女子,应该没到二十岁,一脸痛苦的颜色,似乎断了几根骨头。 刘大哥拿起两个烤好的地瓜递过来:“我叫刘子英,来自试剑城,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秦冲正要回答,却听楚芊抢道:“我叫千琴,他叫崇楚,我们要去白鹿学宫。” “原来是白鹿学宫的应试者!”刘子英笑道,“两位如此年轻,真是前程似锦啊!” “应试者?”秦冲脱口而出,却换来楚芊的一个白眼。 刘子英倒有些讶异,那皮衣女子也疑惑地望过来:“你们不是应试者?” “知道,就是准备去考入白鹿学宫求学的人嘛!”楚芊淡淡地道,“他太小,不知道那就叫做应试者。我早说了叫他在家里待几年再来,哼,老是不听我的话!” 刘子英点点头,却又问道:“看样子两位不是姐弟,不知小兄弟和千姑娘是……” “我是他的童养媳!” 秦冲大汗。 第四十五章 到底谁更恶毒? 这时那王猛扶着那受伤的女子过来了,左臂和背上都缠了厚厚的绷带,绑着木棍。 “我听说白鹿书院选拔学生,那是非常严格的!”王猛和那女子坐下了,拿起一个红薯吃着,有些含混不清地道,“两位敢于去参加白鹿书院的招生考试,也算非常厉害了呢!” 他望望刘子英,又道:“不如暂且不去吧,明天帮我们捉住了金带黑虎,运到试剑城里也能赚上几千两银子,不比你去参加那没把握的白鹿书院考试,好得多了?” 楚芊看着火焰,只轻声说了一句:“再说吧!” 刘子英和王猛相视一望,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当晚就宿在火堆旁,七个人躺成一排,最中间是受伤女子,她左侧是那皮衣女子、刘子英和季兴,右侧则是楚芊与秦冲,这样排,可以让楚芊和秦冲免去许多尴尬。 王猛负责守夜,他与刘子英讲好了,到天交子时,刘子英就起来替他。 但在睡下之前,秦冲却嘴角一扯。他看看楚芊,见她也是隐隐带着冷笑。 半夜无话。 当月亮渐渐移到正头顶的时候,刘子英爬起来了,王猛则没有躺到他的位置上去。两人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却像是精神正好,叽叽咕咕地说起了什么。 说了半晌,两人回头看看,见众人都睡得正香,特别是秦冲和楚芊,一个双臂枕着脑袋,嘴角的口水已在草地上积了一滩;另一个把头埋在胸前,侧着身子,一丝也没有动弹。 刘子英和王猛对望一眼,都蹑手蹑脚站起来,一个提着柳叶刀,一个握着三股铁叉。 他们的计划是完美的,也自认没有惊动任何人;但结果却并不如他们的意:柳叶刀砍下,却被细柳剑挡住;三股铁叉的叉尖,也被一只满是血痂的小手给握住了! 秦冲和楚芊都张开了双眼,一个笑嘻嘻地,一个却是满脸冷漠。 “呃,两位还没睡着啊!”刘子英干笑着,“睡吧,离天亮还早着呢……” 秦冲紧握着叉尖,手上一用力便站了起来,飞起一脚,却刚好把王猛踢飞出去。 他回过头,望着楚芊,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你说人善良了,是不是真的就显得很蠢?” 楚芊轻轻一抿嘴,冷笑道:“你现在终于知道了,还不算太笨!” 她身子一侧,细柳剑如毒蛇般噬向王猛手腕。这一剑递得极其迅速,王猛来不及招架,便只好退了几步;楚芊便借着这良机,一翻身爬了起来,正与秦冲背靠着背。 这时另外几人也都醒来了,季兴便揉着双眼问道:“这是在干嘛?猛哥、刘叔,你们……” 刘子英却猛然指着秦冲,悲愤无比地叫道:“好小子,我们好心好意收留了你,没想到你居然包藏祸心,竟想打我们花三妹的主意!现在被老夫抓了现行,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看楚芊的反应;可惜他失望了,楚芊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倒是他所说的那个“花三妹”,也就是那皮衣少女一下子便爬起来,声音很是着急,还带着哭腔问道:“刘大哥,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刘子英大义凛然,扬起手中三股铁叉,“大伙儿齐心协力,杀了他们!” 楚芊却冷冷一笑:“麻烦你下辈子编理由的时候,千万要先想好了再编!花姑娘,不要怪我说话不客气,你觉得我家崇哥会调戏你吗,你和他中间,可隔着两个人呢!” 花三妹一愣,却听王猛气急败坏地叫道:“三妹,你当然是相信我们的!这家伙太坏了,竟想要夺你的清白!你还不快点抄起长剑,咱们合力把这小淫贼杀了再说!” 秦冲默默地低垂着眼睑,一个字也不说。 楚芊又是一声冷笑:“花姑娘,你自己说,我家崇哥身边就带着个美人,你觉得你有我漂亮吗,值得崇哥冒与我分手的危险,也要跨过两个睡熟的人,来到你身边吗?” 花三妹银牙紧咬,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事实俱在,她也无从辩驳。 她的容貌本来很是出众,花三妹和她比起来,就像萤火虫在和月亮比,哪有什么自信! 刘子英却冷笑道:“自古双拳难敌四手,难道你要一支剑挑了我们这么多人么?” 却听一个声音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把你打跑了,自然道路上就干净了。” 他循声看去,便只看到了三个剑尖:醉拂柳梢头! 耳边,响起了她的冷笑声:“对付你们,也能称得上‘双拳不敌四手’?想多了吧?” 而秦冲则是直接不说话,拳头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已将刘子英远远地震飞出去! 王猛一手捂着肩膀,鲜血从五指间涌了出来,那是被细柳剑刺出的伤口。他脸上一片骇然,应该是根本未曾想到,自己一个五星武士,却不是楚芊这个二星武士的对手! 他脚下踉踉跄跄,接连退了几步,却不防脚后跟踢到了什么东西,身子猛然一晃,连忙将身一纵,却听得脚下传来几声呻吟,原来他踢到的,却是那个受了伤的女子。 王猛一步落在这女子身旁,一抬头便见楚芊一脸冷笑,提着细柳剑正朝他走来! “千姑娘!”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似是想求饶,但眼珠子一转,却又似计上心来,猛然飞起一脚,竟把那受伤女子踢飞起来,直直地撞向楚芊,他自己却是掉头就跑! “猛哥,不……”受伤女子高声惨叫着,她身上,似乎又传来了“咔”地一声轻响! “王猛,你……”刘子英也高声叫着,却猛然看到一脸苍白的季兴,也是眼珠子一转,伸手便将后者拉了过来,再用力一推,也把他朝着秦冲推了过去! 原来他也是受了王猛的“启发”,竟用季兴挡住秦冲,好让自己有机会逃跑! 秦冲从来没有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卑鄙无耻的人,一时间怔住了,直到季兴扑到跟前才猛醒过来,挥起拳头,却见季兴满脸惨白,双眼中透出了一片绝望之色! 秦冲心里咯噔一声,拳头上不由得卸了三分力,只想把季兴推开,也就罢了。 却不料季兴猛然将手一翻,竟不知何时抄起了那柄砍树的弯刀,朝着秦冲左腰便是一刀! “小心!”楚芊已将那受伤女子托住,放到地上,正打算追击王猛,一转头便见了这一幕,顿时吓得浑身一颤,挥着细柳剑就要扑过来,却哪里还来得及? 弯刀重重地切在秦冲腰间,一股鲜血飙出,季兴脸上已换了一抹狞笑! 然而他的笑容却很快便凝固在脸上,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抽不动那柄弯刀了! 秦冲腰间的肌肉,竟把那刀身夹得紧紧的,一时间,季兴竟然抽不出来! 而就在此时,秦冲已提起拳头,一拳将季兴打了个满脸桃花开! 季兴叫了一声,弯刀脱手,仰面便倒;秦冲却又提起一脚飞来,季兴便连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来,呯地落入那火堆之中,顿时火光一盛,映得远山近树,便如一堆妖魔鬼怪! 而在这重重魔影之间,两个如丧家之犬般的仓皇人影,正在飞速逃窜。 秦冲腰间还在涌着鲜血,他却似根本没有感觉到,一步接一步地跨出去,每跨一步,双脚都必然会落在一个玄妙的地方,那速度却如电光一般,竟比王猛还要快了许多! 他虽是解决了季兴才开始追击的,但不过几分钟,便已到了王猛身后,离对方只有数尺! 王猛大骇,猛转过身来,挥起柳叶刀便砍。 秦冲连腰间那么深的伤口都像没感觉到,自然更不会怕了这柄柳叶刀,咬着牙,一拳打向那锋利的刀口,拳头上,有着一股一往无前、霸凌天下的浩荡之气! 王猛从来没想到,有人居然敢用肉拳碰他的刀口;更没想到,竟有人能将霸气融入拳势之中,这一拳的力量,沛然有如无量天地,不但将他的柳叶刀生生打断,甚至还将那两截断刀生生打进了他的体内,一截刀尖,便从他背心,穿了出来! 王猛嗬嗬地叫了两声,就像野兽的号叫;接着,身子一歪,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秦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回头看去,便见楚芊的细柳剑,正从刘子英身体内抽出来;而那刚刚被他踢进火堆的季兴,身上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却丝毫没有动弹,好像已经死掉了。 楚芊收了剑,皱着眉,望着秦冲,冷笑道:“我把他俩都杀了,你想怎么样?” 秦冲苦笑一声,身子摇摇晃晃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腰间的鲜血,已将他衣裳浸湿透了! 楚芊忙不迭为他止血、清创、包扎;然而手上忙活着,她还不忘问他一声:“你不是怪我恶毒,自己要当个善良的好人么?怎么样,今天你亲眼看到了,到底是谁更恶毒?” 秦冲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四十六章 你们是想死了吗? 却又听得“扑通”一声,却是那花三妹,她一直是很高冷的,但刚才目睹这一场激战,直吓得她畏畏缩缩躲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此时更是一下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凄惨地叫道:“别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楚芊皱皱眉,手中细柳剑上的鲜血一滴滴滑落到地上。花三妹见了,更是全身如筛糠,磕头像捣蒜,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楚芊一个不高兴,那细柳剑便刺过来了! 秦冲看了看她,一双小拳头仍然紧握着,现在的他,已经不敢再胡乱相信人了:“你不会是明面上怕得要死,内心却想着找个机会,给我俩一人来一刀,为他们报仇吧?” 楚芊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那态度却是非常鲜明的。 花三妹像触电一样浑身一颤,连忙叫道:“不,不是,我和他们真不是一伙的,她也不是!” 她指的是那受伤女子,此时已双目紧闭、脸上一片乌青,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见楚芊和秦冲都没有插嘴,连忙接着说下去:“千姑娘、崇公子,我和这位樊姑娘,其实都是试剑城中的普通女子,一向没怎么出门的。刘子英他们三个,则都是‘打山人’。” 秦冲听过“打山人”这个名号,知道他们是专门在深山里活动的。深山老林,妖兽众多,十分危险,却遍地都是宝贝,药材、矿石等等不说,就连妖兽本身也是非常值钱的。所以就催生了“打山人”这种职业,进山狩猎、采集、挖矿,往往进山一次便收获颇丰。 不过由于他们是把脑袋悬在腰间的职业,所以打山人一般都很粗犷、野蛮、奸诈,暴虐。 但秦冲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听花三妹说下去。 “她叫樊青,我叫花如月,我是她同学,她是寡妇,去年丈夫死了,留了个女儿。那王猛看上了她,想养她,她迫于生活,只得同意。这次王猛就叫她一起进山,说是得了好东西,卖了就给她置办一个院子,她现在还和女儿租住在一个杂乱的大院子里。她又想冒险又感到害怕,既怕森林里的妖兽又怕三个打山人,就叫我一起来。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我就来了。可是一来才知道,王猛也是人面兽心的,他竟把我俩当炮灰,才让樊青被金带黑虎一巴掌拍中,肋骨、臂骨都断了。而且,若不是我故意说我的三叔是试剑府的,恐怕,我都被轮了!” “那么,你三叔到底是不是试剑府的呢?”楚芊忽然插话问了一句,语气十分平静。 花如月浑身一哆嗦,把脑袋深深埋在地上:“不敢欺瞒两位,我根本就没有三叔!” “那樊青和你是同学,她会不知道你没有三叔?” “樊青全靠我壮胆撑腰,她怎么会拆穿我?不但不拆穿,她还帮我圆谎!”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秦冲觉得她的话应该可信,于是冷冷地问道。 花如月凄凉地一笑:“还能怎么办?樊青不知是死是活,要是她活着,我得把她救回去。要是她死了,我了得带她回去安葬,还得帮她照顾她那只有五岁的女儿……” 秦冲看看楚芊,却见她将头一摆,冷冷地道:“看我做什么,你想怎么处置,随便你!” 他不由一笑,转头对花如月道:“那你带她回去吧!” 花如月如蒙大赦,连忙泪如雨下磕了几个头,便要去抱起樊青,却被楚芊叫住了。 “你就这么带她走,没等走出九嶷山,你俩恐怕都变成一堆白骨了!” 此时夜色还十分浓厚,原本高挂在天空的明月也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深深的云层后面,花如月只是一个六星武士,若是带着樊青就这么走出去,那危险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花如月咬着下唇,呆呆地站在樊青面前,却不知该怎么办。 楚芊叹了口气:“你刚才说了一句话,我很欣赏,你说她若死了,你会照顾她女儿。把她抱过来吧,我们为她疗伤。你们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出山。那时天亮了,你们只要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我可再次警告你,千万不要动任何歪心思!” “不会不会,打死我也不敢!”花如月一阵狂喜,连声说着,急忙把樊青抱了过来。 樊青其实不止是受了伤,她还中了毒: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紫雾。 不过楚芊显然不止是长得好看、经商奇才、毒辣女剑客,她治伤疗毒也有一套,三下五除二帮樊青处理了伤口,喂她吃了两颗丹药,过了不久,她脸上的紫雾便渐渐消散了。 花如月大喜过望,又见秦冲从王猛等人身上找到一枚储物戒,放到她面前:“这里面装了一些矿石、草药,加起来应该能值一千余两银子,带回去,当作你俩的生活费吧!” 她不由千恩万谢,一翻身又要跪下去。她知道,有了这一千余两银子,她就可以在试剑城买一个宅院,门口开门做生意,后院住人,她和樊青母女的生活便算是有保障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挺善良的!” 当天亮后,目送着花如月和樊娟的背影,秦冲忍不住对楚芊说了一句。 樊青已经醒了,其实她的毒和伤都不难治,只是王猛等人恐怕没安好心,并没有认真为她治疗,不然她也不会受那么多折磨。此时她虽然还不能自已行走,但拄着木棍,花如月搀扶着,也勉强能够行动。这也让花如月轻松了许多,两人便拜别了秦冲和楚芊,回城去了。 楚芊听了秦冲的话,也不回答,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花了五个时辰才终于越过九嶷峰。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金带黑虎,也不知它跑哪儿去了。当然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它,只是在赶路之余,也顺手采了不少药材。 到太阳渐渐开始偏西的时候,两人终于来到了九嶷峰东北侧山脚,九尾河前。 九尾河足有数十丈宽,波涛汹涌,因此就在山脚的大道上,便设了一个渡口。 渡口旁有一个草棚,三间草屋,门口还插了一面酒旗,上面写着“河口饭店”。 这个饭店,恐怕是秦冲所见过的,最为简陋的饭店了。 “饭店”门口摆了一张桌子,黄花梨木的,但现在看上去已经和黑檀木差不多颜色;桌子有四条腿,其中一条有些调皮,故意生矮了一些,用一块石头垫在下面。 桌子旁坐着一个老人,啪嗒啪嗒抽着冒烟,与桌子一个颜色的大手按在桌面上,几乎看不出来哪儿是手,哪儿是桌面。听到脚步声响,他张开浑浊的双眼,望了望:“两位,吃饭?” 看着这幅景象,楚芊差点没小口一张,呕出来。 秦冲倒是无所谓,他流浪十几年,比这还要脏乱的环境也不是没看过。他望望楚芊,问道:“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吃饭倒是不用了,请老丈烧点水,再看看有没有船能够渡河?” 楚芊点点头,脸色有些阴沉,却并没有发作出来。 老人呵呵一笑:“两位稍坐,开水马上就来。船也是有的,这是渡口,还能没船么?” 老人进去忙活,两人便坐到桌子旁。楚芊的脸色一直不大好,望着滔滔的九尾河,发愣。 没等老人将开水提出来,道上又来了两个年轻人,都在二十来岁,一身精悍的劲装,一个穿灰,一个穿黑,背上都露出系了红绸的刀柄,看样子也是两个“打山人”。 看到这个“饭店”,两个打山人便跑了过来,嘻嘻笑道:“看到河口饭店,每一次都是分外亲热啊!到了这儿,咱们就算是离开九嶷山这个凶险的地方,安全归来了!” 九嶷山里妖兽众多,自然有不少强大的妖兽。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它们从来不接近这条大道。因此秦冲知道,虽然他和楚芊算是有惊无险便穿过了九嶷山,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感受到它的危险;而很显然,这些打山人,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冒着生命危险。 所以也就养成了他们粗犷、豪放、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两个打山人一路小跑过来,大马金刀坐在桌子旁,叫道:“老黄,开两碗蛋醪酒,润个嘴——咦,这儿居然能看到这么好看的小女孩?小妹妹,多大啦,有没有郎君啊?” 楚芊看也不看他们,只是把细柳剑放在自己面前,冷冷地打量着。 秦冲紧拧起眉头,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怒气: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是有取死之道啊! “哟,还拿着把剑呢。这把剑这么细,你用起来能满意么?还是看看哥哥们的……” 两个打山人还在嬉皮笑脸,楚芊却猛然将桌子一拍,细柳剑便弹将起来。楚芊将手一捞,剑身便搁在了两个打山人的后颈上:“你们是想死了吗?” 第四十七章 终究还是没遇上! 秦冲飞快地站起来,生怕楚芊又要杀人了,伸伸手正要说话,那两个打山人却又作死了。 “哟嗬,小妞脾气倒不小啊,怎么,以为提着一柄剑就能够杀人了?” 灰衣打山人冷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来啊,照这儿砍,老子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黑衣打山人则轻轻一拨剑尖,嘻嘻笑道:“小美女,这样就不够温柔了嘛。来来来,放下剑,跟哥哥们走,哥哥们保证让你销魂蚀骨。走,把剑放下,哥哥让你尝尝枪的味道!” 秦冲忍不住在心底哀叹一声:两个作死的家伙,你们真以为她不敢杀人啊? 可惜他是坐在三人对面的,虽然站了起来,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楚芊。 只见她手腕一抖,细柳剑便把两个脖子穿了起来,鲜血立时便把那桌子染得一片通红! 两个打山人都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瞪圆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冒着“嗬嗬”的声音! 秦冲的“不”字还没有出口,楚芊已抽回细柳剑,两个打山人便同时摔倒了下去! 这时正好那老人从茶棚里出来,手里提着个漆黑的茶壶,一见这副惨景,顿时“啊”地一声大叫,茶壶“哐啷”一声跌落下去,却似都忘记了逃跑! 楚芊秀眉一横,提着滴血的细柳剑便要扑过去,秦冲连忙一伸手拉住:“不要!” 楚芊猛地回过头,横眉怒目:“你干什么?放开我!” 秦冲大声叫道:“那两个家伙虽然罪不致死,但毕竟有罪,可是这老人有什么错?” “你知不知道,我们不杀他,就很有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 “带来麻烦,也比你坠入杀道,胡乱杀人好!” “我坠不坠入杀道,与你有什么关系?放开,别以为我不敢向你出手!” “你就算杀了我也不松手,今天我绝不容许你伤害这位老人!” 楚芊怒目圆瞪,猛然一剑便朝秦冲手腕刺了过来。 这一剑快捷无伦,秦冲也别无他法,只得退了两步,却后脚一踏,纵身跃起,一拳轰出! 楚芊气得七窍生烟:“好啊,你竟敢对我动手,我杀了你!”细柳剑一摆,刷刷便是两剑! 秦冲也是怒不可遏,摆开拳势,便与楚芊斗在了一起。 实际上,两人都已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楚芊恨秦冲不理解她,她杀人不也是为了他的安全么?秦冲同样觉得楚芊不可理喻,自己明明为她好,她怎么就是不理解呢?而同时,楚芊也不满秦冲管得太多:从小到大,只要是管她的人,有谁是真心为她好的?秦冲则觉得楚芊太不听话,自己说的明明是有道理的,为什么她总是当成耳旁风呢? 她如此嗜杀,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她在与秦冲赌气! 不过两人也没有斗上许久,不过三招两式便结束了:楚芊一剑刺来,秦冲迎着剑尖就是一拳;楚芊却事到临头变了招,剑身如软鞭一般,抽向秦冲的手臂;秦冲将身一侧,一拳便打在她肩膀上,把她打得倒退几步,差点撞上了身后瑟瑟发抖的老人。 “你,你真的打我……”这一拳没什么力量,楚芊根本没有受伤的迹象,却呆呆地站在那儿,全身颤抖着,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秦冲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也似有些后悔,却又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怔怔地站着。 楚芊猛地一跺脚,提着细柳剑,转身就跑:“秦冲,我恨你!” 秦冲一急,本能地就要追去,然而刚走了一步,脑海里忽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传来,他一下子立足不住,猛地扑倒在桌子上,呼呼喘着粗气,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 旁边那老人呆住了,跌坐在地上,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等了一会儿,见楚芊没有回来,秦冲也没有爬起来,那老人却站起来了,嘿嘿笑着:“这机会,总算是来了!” 正在半昏半醒之间的秦冲蓦然一惊,便见那老人慢吞吞走进茶棚,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雪亮的菜刀:这也许是整个茶棚里唯一干净的东西了! 眼看着这原本软弱得像条虫一般的老人,此时却是嘿嘿冷笑,满眼凶光,秦冲忍不住哀叹了一声:他曾听楚芊说过,人都是恶毒的,以往他还不信,现在,他却是不得不信了! “真是老天爷都帮我!老子在这儿开了这么多年的茶棚,你们真以为老子是善男信女啊?嗯,这小孩虽然瘦了一些,但也能包上几笼肉包子了,能做好几天生意呢!” 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嘴里碎碎念着,扬起菜刀,朝着秦冲脖子便是一刀! 却砍了个空:纵然头脑里昏沉沉的,秦冲却仍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咬着牙拼命一挪身,就地一滚,便躲开了这一招;接着拼命力灌双腿站起来,身子一晃,又摔了下去! 那老人一刀砍空,也不着急,俯下身来,又是一刀! 秦冲连忙就地一滚,回脚一蹬,把一条凳子踢飞起来,朝老人撞了过去。 他不求这一蹬能够伤敌,只希望能将那老人阻上一阻:事实证明,他也的确达成了,那老人的修为并不高,不过四星武士,果然不得不停下来,先扫开凳子再说。 而趁着这个空隙,秦冲又是一滚,便滚到了渡口边:这“河口饭店”本就紧邻着码头。 但放眼四顾,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更不用说船了! 老人嘿嘿一笑:“这个渡口一共只有两条船,现在都去北面了。老夫倒是有一条,要不要老夫把它牵过来,送你过河啊?”他一手提着菜刀,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是满眼凶横,看上去竟像恶魔一般,如果是哪个孩子见了,怕不会吓得连哭三天三夜! 秦冲咬着牙,见那菜刀又劈了下来,猛地将心一横,一翻身便滚下了码头! 扑通一声,老人连忙抢到水边,却见一条人影,正朝着水底缓缓沉了下去!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了吗?这倒是给老人家省了事,等你淹死了,老夫再把你打捞上来,你身上所有的宝贝全是我的,你一身肉,也得给老夫用来做肉包子!” 只是这外弱内残的老人根本没有想到,一落了水,也许是冰凉的河水冲击的关系,秦冲的头脑刹那间就变得清醒了些,那无法忍耐的晕眩感也多少有所消退。于是他在河底一蹬脚,便稳稳地站在了河床上。他也不冒出来,此时他全身酸软,头脑里的晕眩还十分严重,就算冲出河面也不是那老人的敌手,于是他咬着牙,就在河底下,一步一步地朝河心方向走去。 也幸得这地方的河水深浅合适,既能让他在河里容身,不会把脑袋露出河面,又不是深到他无法呼吸的地步,所以他还能勉强坚持着,往河心方向走了丈许,只感到河水越来越深,连忙一跃冲出水面,狠狠吸了口气,又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如一条大鱼般游了出去。 那老人站在岸边,等了一会儿,却见水面上平静无波,不由皱起眉头:“这小子不会这么快就淹死了吧?不成,我得下去看看,免得尸体被水泡久了,酸了,做不了肉包子!” 他扑通一声跳下河,自然,找了许久,也没找到秦冲的影子。 没奈何,他只得又爬上了岸,却猛然间打了个激灵:面前,楚芊提着细柳剑,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刚才那个小男孩跑哪儿去了?他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老人一愣,又听楚芊声嘶力竭地喊道:“说,他去哪儿了,不说我杀了你?” 老人吓得张口结舌:“我……我不知道……” 楚芊手腕一振,剑锋便刺入了老人胸膛。老人“嗬嗬”两声,便摔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他一辈子在河边卖人肉包子,没想到,最后他自己却成了河里鱼儿们的“人肉包子”! 也许只有这样的结局,才能告慰一下河边那么多枉死在他刀下的冤魂吧? 楚芊站在河边,望着茫茫的河水,使劲跺了跺脚:“笨蛋,你就是个笨蛋!你为什么不来追我,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走的吗?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笨!” 哭叫了许久,她也许是泪水哭干了,便顺着河岸找了一会儿,在芦苇丛里找到了一只船,跳上去解开缆就往北岸划去:“这地方就两条路,一条过河,一条上山。你没有上山,那肯定就是已经过河了。哼,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你想这么便宜就丢下我,没门!”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的小船刚划到河中央,河水里却“扑通”一声,却是秦冲钻出来了:他并没有游出去多远,毕竟越是往河边走,河水就越深,也越加湍急。他只是在离岸十余丈的地方,在水底藏了一阵,现在终于忍不住,游回来了。 爬上岸,河边早已一个人也没有了。 第四十八章 对该善良的人善良! 没有人,也没有船,幸好茶棚里还有几块木板。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当秦冲靠着几块木板终于登上对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幸好河里没有什么厉害的妖兽,可惜一直没有再遇到楚芊。 趴在北岸沙滩上的秦冲呼呼地喘着粗气,然后胡乱吃了干粮,就在沙滩上趴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踏着东方的曙光,便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路程。 按照楚芊曾告诉过他的路线,应该是翻过前面这座“小尖峰”,便来到了九嶷山口。出了山口,往东北方再行数十里,便能看到一个小镇,叫做“三分镇”,道路在镇子旁边分了岔,一条继续往东北,通往邻水郡城;另一条往东南方向的,便是通往白鹿山。 小尖峰并不高,外形上看,就像是在松软的馒头上插了一朵花骨朵,山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松树林。道路并不是通往山顶,而是通往松林里,如飘带般把小尖峰围了一个圈。 走在茂密的松树林里,周围一片静谧,能听到露水落到地上的声音、野花开放的声音,甚至还有不知什么妖兽打呼噜的声音,总之,安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特别是当那声狼嚎猛然响起的时候,平静被轰然打破,足以令人惊恐得跳起来! 秦冲没有跳起来,不过也吓得退了一步,双眼圆瞪如夜色中警惕的猫。 那声狼嚎应该是从前面不远处传来的,因为他还听到了一声惨叫! 秦冲急匆匆地跑过去,这时候,不知他有没有想过昨晚那个老人,那个外表和善、懦弱、卑微,实际却凶残无比,甚至卖着人肉包子的老人? 也不知他有没有想过楚芊曾经说过的话,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是恶毒的? 他只是急匆匆地跑过去,然后便看到,在林子中间,几株大松树围起来的空地上,正蹲着一只大狗似的灰狼——不,它不是在蹲着,而是在蓄力,准备闪电般扑出,一噬致命! 在灰狼前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手提着把普通的铁剑,虽然脸色惨白,手臂上有鲜血涔涔地淌下来,却还是把另一个稍小一些的少年护在身后。 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灰布衣衫,看着像是个书僮;被他护住的少年则一身蓝绸劲装,应该是个少爷。不过这少爷的表现还要不堪一些,背上有柄长剑,却似忘了拔出来。 他只是上下牙齿咯咯地打着架,颤抖着声音问道:“磊哥,我们,我们要死了么?” 磊哥勉强控制着颤抖的牙齿,沉声道:“少爷,你放心,有我在,死不……” “了”字未出口,那灰狼已低吼一声,箭一般地扑了过来,双爪舒张,狠狠就是一抱! 那少爷往后便退,却不防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他呲牙咧嘴,却不敢叫出来;磊哥则挥起铁剑往前一刺,剑招倒是精妙,可惜缺少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剑身飘摇无力,灰狼轻蔑地扬起爪子一拍,差点把那长剑拍飞出去;接着另一只爪子一伸,便抓到了他胸口! 这少年应该是来自于大家族,所学剑法很不错,可惜既没有战斗经验,也缺乏勇敢意志。 而他的随机应变能力,就更加不值一提:那狼爪已伸到他胸口,他却似吓傻了一般,圆瞪着眼,脸上青白一片,却是丝毫没有动弹,只是大张着嘴,那口水顺着下巴便淌了下来。 就在他即将被这一爪抓开胸膛的时候,身旁忽然有一股劲风掠过,一个瘦小的黑色身影,义无反顾地迎着那狼爪,一拳击出! “啊哟,小心!”那少爷叫了一声,接着便听到“呯”的一声响,那灰狼往后退了几步,这人影却如松树般挺立在他身旁,目光深邃,神情淡然,正是秦冲。 那凶残无比、力大无穷的灰狼,连三星武士磊哥都不是它的对手,秦冲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却一拳便将它轰退了:这简直就已出乎了少爷的认知范围! 他只能一手指着秦冲,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好……好厉害!” 磊哥大骇,连忙回头捂住少爷的嘴:“少爷,别说话,小心……” 虽然秦冲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但磊哥毕竟是跟着府上总护院学剑的,他知道,有些脾气怪异、功法怪异的高手,就会佯装着十几岁的样子,别说秦冲这样了,有的甚至像是五六岁的孩童;可是这些人往往心狠手辣,若是惹得他们不高兴了,你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幸好秦冲不像是这样的人,他只是紧盯着那头又低吼着扑过来的灰狼,挥起了拳头! 磊哥连忙将手中铁剑递过去:“少侠,用我的剑吧!” 他乃是一片好心,当然也有将功补过的意思,而且他也不相信,即使是再强大的人,恐怕也不敢用一双肉拳头,去一次次硬碰灰狼的爪子吧,有剑在手,难道不会更好一些? 秦冲却只是淡淡一笑道:“不用!”挥起拳头便朝那狼爪轰了过去! “呯呯呯!” 接连几拳,刚开始是轰在狼爪上,那足以在松树干上抓出几道深槽的爪子,却似乎敌不过秦冲的小拳头,几拳下来便被震得空门大开,于是后来三拳,全都打在了狼身上! 灰狼高高飞起,重重地落在一丈开外的石头下,狼嘴里溢出鲜血;“嗷呜”一声爬起来,却是掉头就跑,还差点一头撞在那石头上,连忙歪歪扭扭地躲开去,箭一般地冲进丛林。 却听“嗖”的一声,秦冲一把抢过磊哥手上的铁剑,重重一扔,那铁剑化作一道流光,便插进了灰狼的背心:只听它“啊呜”两声,身形一晃,便一下子摔倒在了松树下! 兔起鹘落,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一头凶悍无比的灰狼,便化成了一具狼尸! 少爷和磊哥怔怔地看着,四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却谁也说不出话来! 秦冲微笑着拍拍手掌,潇洒至极地转身就走。 “恩……恩公,请留步!” 听到少爷叫喊,秦冲回过头来,问道:“小哥哥,还有什么事?” 那少爷十六岁的样子,看着比秦冲还要大一些。但他一听秦冲叫他“哥哥”,便连忙摆手叫道:“不敢不敢!恩公,我是邻水郡韩家家主的儿子,我叫韩战方。这是我书僮哥哥,叫韩磊。我们叫住恩公,是想恳请恩公受我三拜,因为我大概也没办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说着,他已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韩磊连忙也跟着跪下,磕起头来。 秦冲微微皱眉,伸手就去扶:“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想让我折寿么?” 传说别人向你叩头,如果你年纪太小无福消受的话,那是要折损寿命的。秦冲现在已经只有八个多月的寿元了,他可不想再被折损,死得早,毕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韩战方讪讪地站起来,拉着秦冲的手问道:“恩公这是打算往哪里去?” 秦冲摆着手道:“你可别叫我恩公了,我叫秦冲,你叫我弟弟就行。” 韩战方连忙笑道:“哪敢啊!要不,我叫您秦公子吧?” 秦冲笑道:“随便你。这九嶷山里这么危险,怎么你们主仆两个没多叫一些人来?” 韩战方叹了一声道:“秦公子,你不知道啊,不是我们不想多带点人,白鹿学宫不让啊!” 秦冲一愣:“这和白鹿学宫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韩磊插嘴道:“少爷,卯正了,咱们是不是先吃点东西?” 韩战方连忙安排道:“对对对,快把昨天买的那包烧烤野羊肉拿出来,磊哥你快去生火,这东西要趁热吃,冷了嚼起来很难的。秦公子,咱们让磊哥去弄早餐,我接着给您说。不瞒您说,我是来考白鹿学宫的,昨晚我费了老大的劲才得到一个消息,学宫考核的第二关,需要有一种草药,名为‘天星草’。这种草药只有这小尖峰下才有,所以我和磊哥一大早就来了!” 韩磊无奈地摇摇头,他之所以打断韩战方的话,就是不想把这事说出来,要知道这条消息的来历可不大见得光。可是韩战方却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想也没想就说了,他也很无奈啊! 韩战方看了他一眼,不满地道:“秦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对他有所隐瞒呢?” 秦冲自己都不由得笑了笑,这位韩少爷,可真是单纯得可爱。 韩战方看看秦冲,忽然又笑着问道:“秦公子,你是不是觉得秀霜很单纯?” 秦冲一愣,忍不住想到,这位少爷是真傻还是真单纯,怎么这种话都问出来了? 却听韩战方认真地道:“秦公子,您不知道我,我不是在世家大族里生长出来的纨绔,我打小就跟着师傅修行,也走过不少地方的。师傅告诉我,我们只需要对善良的人善良!” 秦冲一下子呆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第四十九章 白鹿山下! “我们只需要对善良的人善良……” 这几天,秦冲心里一直很纠结,他流浪多年,见过的各种丑恶、凶恶、憎恶,数不胜数。但他一直保持着一股纯真的理念,他可以执拗,可以冲动,可以不顾一切,可以霸气十足,但他一直牢记着,不可以主动为恶,不可以残害无辜,不可以违背自己的本心。 他为什么坚持让楚芊不要杀人,其实只是他不想让楚芊变成一个“坏人”。 但楚芊杀人就一定不对吗?她说的就没有道理吗?你放过了别人,别人会放过你吗? 王猛、季兴和刘子英,雷神寨地牢里的三哥和雷小丫,马家山准备用他们去换四百两银子的三个刀客,他们就真的很冤枉吗,真的就没有取死之道吗? 秦冲一直想不通,很迷茫,他有时候觉得楚芊说得不对,可又不知道她错在哪儿;有时候认为她也许是对的,可能是自己错了,却又不是很服气。这纠结,简直令他痛苦万分。 不过现在他大概明白了:对善良的人善良,对凶残的人,那就应该凶残!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而且,这还可以引申出去:对纯真的人纯真,对执着的人执着,对霸气的人霸气! 想到这里,秦冲却又像是明白了什么:自己拳头上的霸气,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体内那炽热的气息再一次疯狂流转起来,拳头上便似有若隐若现的光芒,悄然散发出来! 无形无质,只是一种理念的“霸气”,竟像是真的要变成一股气体似的! 秦冲不由低头看了看双拳,他有一种感觉,这一双拳头的威力,这一刻至少增加了三成! “秦公子?”韩战方也许看出了秦冲的不对劲,皱着眉头轻声唤了一句。 秦冲回过神来,双手抓着韩战方的臂膀,兴高采烈地跳着:“韩少爷,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韩战方一愣,但他很懂事,没有问自己帮了什么忙,只是笑道:“能帮到秦公子那太好了!” 秦冲看着韩战方,越看越欢喜,若不是自己只剩下几个月寿命,他都想与之义结金兰了。 “你们采到天星草没有?”秦冲兴冲冲地问道,“若采到了,不如我陪你们一起出去吧?” 他也想为韩家主仆做些什么,聊表自己的心意,不过目前,他想到的也只有护送他们出去而已。但若是他们还没采到天星草,秦冲倒觉得自己可以帮他们一点小忙。 韩战方笑道:“已经采到了。若是秦公子没有其他事,又与我们顺路的话,那秀霜愿意为公子带路。不过磊哥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不如我们先吃了烧烤野羊肉,再出发吧?” 与韩氏主仆一起走出小尖峰的时候,秦冲忍不住回头望了高耸的九嶷峰一眼,他是在寻找一个女孩的身影,若是看到了,他会告诉她,他再也不会强行要改变她什么,而是会引导她。因为他知道,她对他虽是复杂的,却也是执着的,所以,他也会对她执着的。 只是非常遗憾,直到走出九嶷山口,他也没有看到那颀长俏丽的身影…… 九嶷山口外面,其实还是山,是一带起伏的丘陵。 大道从丘陵中间穿过,通往数十里外的三分镇,然后再通往邻水郡城和白鹿山。 出了山口,韩氏主仆便在林子里牵出两匹马。 既然人家能够骑马,那秦冲就不打算与他们一起走了,他也不想让他们将就他的速度。 不过就在他打算告别的时候,却见韩战方已和韩磊骑到了一匹青马上,却把另一匹黑马让在他面前。他愣了愣神,便听韩战方笑道:“秦公子,这匹马就送给你了。它是我们韩氏马场从西北云荒王国买来的,名为‘啸风骓’,脚力还是不错的,你可不要嫌弃啊!” 秦冲不由一愣:“可是你们两个共乘一骑,也不妥当啊,这马还是……” 他还没说完,韩战方已打断了他的话:“不用,秦公子,我这匹‘落叶青’也是一匹好马,同样来自云荒王国,载着我俩不会有问题的。这样的马在我们韩家马场还有不少,其实也值不了多少钱,只是聊表一下我的心意罢了。秦公子要是看得起我,就收下吧!” 秦冲抿抿嘴,韩战方却不等他回答,便一夹马腹,那落叶青便迈开四蹄,当先走去了。 秦冲知道拒绝不了,无奈之下,只得也翻身上了马,紧跟着走向山口外的大道。 两匹马走得并不快,等他们走到三分镇的时候,也已是日落时分了。 进了三分镇,韩战方已在镇上最大的客栈“临嶷客栈”为秦冲开好了房间,又叫韩磊买来一套新衣,备了一桌酒宴,好好感谢了秦冲一顿,还把“天星草”也分了一株给他。 据韩战方所说,白鹿学宫的第二关,需要用到一株天星草,他却采了两株,本意是想做个预备,以防万一。不过听说秦冲也要上白鹿山,便非要塞给他一株。 秦冲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上白鹿学宫是为了什么,韩战方自然以为他也是去考试的。 酒宴过后,大家各自回到客栈。 秦冲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发愣。 他的脑海里,又闪过那个颀长的身影:不知道那个女孩,现在在哪儿? 也许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正在思念的那个身影离他其实很近,就在街背后另一家客栈里。 这天晚上,秦冲一直都没有睡好过,十几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像今天晚上这样,一直在做着稀奇古怪的梦,总是让他在不经意间醒来,然后便是久久不能睡着…… 终于挨到了天亮,秦冲抓紧时间梳洗罢,便听到韩磊在门外叫喊。 从三分镇前往白鹿山的路上,大清早就已很是热闹,骑着马、坐着车、靠着两条腿走路的少年们,络绎不绝地离开三分镇,都急匆匆地往白鹿山行去。 “快点快点,白鹿学宫的考试已经进行十一天,还有四天就要结束了,去晚了就麻烦了!” “听说前面十一天,总共才只有十二三个人通过考试,真不知道这考试会有多难!” “当然很难了,白鹿学宫一年才招多少人,整个邻水郡有多少个大势力,除开他们推荐给学宫的名额,我们这么多人,其实也就只有一二十人能够考上罢了。” “天呐,每天去参加学宫考试的,怕都不下几千人吧?十五天下来,恐怕得有四五万!四五万人去竞争那一二十个名额,这竞争,吓死人了!”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白鹿学宫是什么地方!整个大武王朝几十家有名气的学宫,人家也能排进前三的!学成以后的学子,最低限度,也得在郡守府或是五大宗门里找事做,更多的都是直接去大武王城、军队、宫廷之类的地方发展的,可以说一旦考上,就是鱼跃龙门!你想想,整个邻水郡,不,应该是周围好几个郡,谁不想成为白鹿学宫的一员啊?” “唉,我这次来,真是打酱油了,可怜我好不容易凑齐了几百两银子的路费啊!” “你这几百两银子算什么,像周边一些远点的郡,比如丁阳郡、楼郡,那些学子,恐怕要花几千两银子,也不一定能到达白鹿学宫呢!和他们比比,咱们算是很幸运的了!” 听着一路上这些纷纷议论,韩战方的表情也分外凝重。不过回头看看,却见秦冲一脸轻松,好像并没有把那个什么考试放在眼里,韩战方便忍不住由衷地赞叹起来:“秦公子,你的心理素质可真好,淡定!唉,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心理素质,恐怕我考上白鹿学宫的机会,也会多了几分吧?可是我就根本没办法像你那么平静,看来我也只是来打酱油的!” 秦冲笑笑,他是不会告诉韩战方,他根本就不是去参加考试的。 从三分镇到白鹿山并不远,辰正时分,他们便赶到了白鹿山下。放眼一望,顿时吃了一惊:白鹿山并不高,山下的人却密密麻麻挤得水泄不通,粗略一望,恐怕不下数万人! 想来是前面没能考上的学子们,一个都没有离开,全都挤在山下,以希望还能找到些许机会。他们都住在山口旁,于是以山口为中心的方圆数里内,便“长”满了蘑菇似的帐篷。 望着山口下的人山人海,秦冲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本打算在这儿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楚芊的,楚芊知道他会来白鹿山,所以他认为楚芊也会赶到这儿来。 虽然和她有所矛盾,但他觉得,她应该对他还是执着的,他相信她。 只是见到这么多人,他又忍不住悲观起来:这架势,就算她来了,恐怕是找不到她的。 便在这时,山口处响起了一声清越的钟声,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今天的白鹿学宫考试,就要开始了。 第五十章 岂敢撒野! “秦公子,快来排队了,白鹿学宫的规矩严得很的!秦公子,秦公子?秦……” 韩战方高声招呼着,但环顾四周,却没见到秦冲的身影。 秦冲并没告诉他,自己并不是来参加考试的,他只是想上山去见临秋而已。 所以他直接来到了山口旁,目光一扫,便见到那上山的大道上,有一座两三丈高的牌坊,汉白玉雕成的,上面镌刻着“白鹿山门”四个大字,两边柱子上还有两副漆黑的对联。 牌坊前,一字排开十张桌子,桌子后面各坐了两三个人;牌坊下还站着两个中年人,想来应该是学宫派来的“监考官”;牌坊两边,各站着十来个挎着腰刀、拄着长枪的青衣壮汉。 秦冲本想去找那两位监考官的,但此时牌坊前的空地上正在排队,人群拥挤,他怎么也挤不过去。没办法,只好从侧边绕过去,来到一个青衣壮汉身边。 “大叔!”秦冲仰着脸、陪着笑,唤了一声,却换来对方一个白眼。 “去排队去排队,跑这儿来做什么?老子可没有糖给你吃!” 秦冲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又看不出有任何修为,任谁见了他都会有所轻视的。他也不生气,仍然陪着笑:“大叔,我不是来考试的!” “不是来考试的?”青衣壮汉冷笑一声道:“那是来做什么的?游山玩水?” 旁边另一个青衣壮汉笑道:“小家伙,我们这儿正在举行考试,而且白鹿山没啥风景,你若不参加考试,就快点离开,不要在这儿误了大家的事。我们的考试是不能让人旁观的!” 秦冲摇摇头:“我也不是来游山玩水,或者旁观考试的。我想上山,见一见山长!” 他本想说是来见临秋的,但想到这是人家的地盘,直呼临秋的名字,恐怕并不妥当。 两个壮汉一听,相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小兄弟,你可真会开玩笑!” “不,我没有开玩笑!”秦冲一听就急了,“我是真的想见山长,有大事相求!” “天大的事,不过就是想进白鹿学宫罢了。小兄弟,看不出你年纪这么小,居然脑袋还这么灵活,可惜没有放在正道上。你还是乖乖去排队吧,不要动这样的歪脑筋了!” “不……” 秦冲还想申辩,却听一个壮汉冷声道:“你要再不去排队,我就把你打出白鹿山了!” 秦冲一窒,只得讪讪地退了下来。但他想了想,没有回去排队,而是顺着人群边缘朝牌坊下走去,来到了那排桌子背后:他决定冒一冒险,直接去求白鹿学宫的监考官。 可惜两位监考官的架子更大、脾气更凶。 “两位大人……” 秦冲刚说得一句,便听到雷鸣般的厉喝声:“所有考生不得自行走动,速速回去!” 厉喝的是旁边两名青衣壮汉,而那两位监考官则是根本没有理会他。 “不,我不是……”秦冲连忙申辩,然而他还是没把话说完,便又听一名青衣壮汉厉喝道:“不是来考试的,就叉出白鹿山!” 他不止是说说而已,提着长枪便走过来,一脸严肃,显然不是说笑的。 秦冲脖子一缩,连忙从牌坊下跑了出来。 白鹿学宫可不比雷神寨那样的小势力,这些青衣壮汉,无一例外全都是武师,而那两个监考官则都是气机深沉,双目中精光毕露,恐怕都已经达到了宗师之境! 白鹿学宫能够屹立于大武王朝西南一带,经千年而不倒,实力之强,岂是开玩笑的? 秦冲毫无办法,别说他打不过白鹿学宫的任何人,就算打得过,他也不敢动手啊! 看来只有回去排队了,他低声嘟囔着,垂头丧气地走到空地上——却发现他刚才去找这个找那个的时候,今天来参加考试的考生们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只剩下他一个没有排队了;而且此时的队伍,都已经排得弯弯扭扭的,像十条长龙。 没办法,他只好胡乱找了一支队伍,排到最后,耳边却传来了一阵讥笑声。 “切,居然去找白鹿学宫的护卫,想开后门,结果被打回来了!” “他以为白鹿学宫是什么地方啊?不是大势力出来的人,他们会正眼瞧上一眼么?” “当然会瞧,不过那是你通过三关之后。你真正有实力、有天赋,白鹿学宫才会正眼看你。这是一个讲实力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都能使得通的!” 秦冲紧紧地抿着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幸好白鹿学宫的办事效率极高,一个个考生在牌坊下的十张桌子那儿登记了,便走进了牌坊后面的山道。不过半个时辰,排在秦冲前面的三四百人,便都走得差不多了。 很快前面便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了,那牌坊后面两名白衣人便叫道:“再上来五个!” 秦冲见自己身前只有四个,便急忙凑了上去,只见桌子上摆了五张纸、五支笔。一个白衣人便吩咐道:“速速填表,一分钟内不能填完的,取消资格!” 几个考生像见了金山一般扑上去,秦冲也急忙拿起一张纸,原来是《考生登记表》,所填的地方却并不多,也只有“姓名”、“年龄”、“来历”等寥寥数栏而已。 他提起笔,刷刷几下填了,递给白衣人。这时另外四人也填好了,于是白衣人一点头,五人便连忙跑过牌坊,耳边听得青衣壮汉吩咐道:“快点去千顷竹,考核马上开始了!” 牌坊背后是一大片草地,此时参加考试的数千名学子都聚集在草地上。 一个监考官站在人群前方,大声吩咐:“诸位考生安静了。许多人都对咱们的考试有所了解,但本教习还是要再叮嘱一遍,免得等会儿大家弄错了,反过来怪我白鹿学宫没组织好!本次考试,是我学宫要招收二十名弟子,目前已招收了十二名,还有八个名额。诸位也不要觉得这名额太少,便失去了信心,因为除了这二十名正式弟子外,我们还将从落选者当中选出一百名记名弟子;而邻水、东堂、丁阳等郡的各大势力,也盯着我们的考试。你们就算进不了学宫,也可以加入这些大势力,比如试剑府、点苍门、东阳宗,等等。你们看前十来天参加考试未曾入选的,有谁离开了?他们都没有离开,就是等着考试结束以后的机会!” 他歇了口气,又高声道:“接下来本教习就说一说考试的规则。本次考试共分三关,第一关名为‘千斩竹’。等一会儿你们跟着青衣护卫,再往前两里,前方山坳里便是千顷竹。你们的第一关就是砍竹子,谁在规定时间内砍的竹子达到了规定数量,便能通过第一关!白鹿学宫不给你们提供任何工具,无论刀剑斧锤,全由你们自备!”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细细的议论声,有人叫苦不迭,似乎是没有带合适的工具。秦冲刚开始也有一些担忧的,他不会使刀剑,就算手上有锋利无比的火绝剑,若不会用,也是徒然。 不过他很快就看开了,听天由命,如果能够通过三关考核,进了白鹿学宫当然好,他就可以找机会找到临秋山长了;但若没能通过,那他就等考试结束了,再想办法上山去。 只是他一直想找到楚芊,却一直无所收获,也不知道她到底来了没有。 那白衣教习的话说完了,便有一群青衣护卫走过来,带着考生们往左边山坳里走去。绕过山脚,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脑袋:前十来天里考试未曾通过的学子们,全都聚集在这里,想来都是如白衣教习所说,是在山脚等着,看有没有希望成为白鹿学宫的记名弟子,或是被其他大势力收为弟子的。而此时,他们就是等着旁观今天的考试,看有谁能够成为幸运儿。 怪不得在空地上没见到多少旁观者,原来旁观的人都跑到这儿来了。 从旁观人中间的通道里走过去,没走多久,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青翠的竹林。 就在考生队伍拐进那山坳之中的时候,又有一名身形颀长的少女,来到了白鹿山外。 然而牌坊下的桌子已经收了,白衣教习和青衣护卫也离开了,只剩下几个人在收拾。 楚芊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拉住一名紫衣女子:“麻烦问一下,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孩来参加考试啊?他大概十三四岁,有这么高,穿的,应该是一套黑衣服吧?” 那紫衣女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姑娘,今天参加考试的有几千人呢!” 楚芊一呆,又问道:“那我能进去找他吗?我找他有急事!” 紫衣女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不再答话,而是转身就往牌坊里走。 楚芊急了,连忙追上去,刚跑到牌坊下,身前却出现了两柄交错的大刀! 两名青衣护卫满脸威风地盯着她:“白鹿学宫,武道圣地,岂敢撒野!” 第五十一章 不算就不算! 楚芊也不敢和白鹿学宫硬扛,于是只好无奈离去。 而此时,秦冲已经随着人潮来到了千顷竹林边。 说是竹林恐怕有些牵强,因为很多竹子都被砍倒了,只剩下半截竹桩;不过在竹林深处,还是有不少竹子直插云霄,竹影婆娑,那便应该是今天考生们的考场了。 “白鹿学宫考试第一关,千斩竹。千顷竹林里栽种的全是钢竹,而你们的任务,就是砍竹子。时限一刻钟,以所砍竹子的数量排名,前一百名取胜;若能砍竹一百根,直接过关!” 随着白衣教习的话音落下,学子们如蝗虫一般涌进了竹林里。 “哼哼,砍竹子,白鹿学宫这是在为我们这些底层子弟发福利啊!不知道俺们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砍树、砍草、砍竹子吗?你看着,老子今天不砍两百根竹子,就不算数!” “滚开,这根竹子是我先看到的,你滚到那边去,别抢老子的竹子!” “白鹿学宫设置这一关,我看没有这么简单!他又没明确规定哪根竹子只能由谁来砍,这么多学子,难道他还能知道谁砍了谁没砍?老子抢几根竹子说是我砍的,谁能知道?” “说白了,还是实力越强,越容易过关啊!” “别说了,还是先砍两根再说,你一根都不砍,总不能专门抢别人的吧?” 一个膘肥体壮的青年抡起斧头,当地一声砍在一根竹子根部,竹子上便现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那青年“啊”的一声,被震得接连退了五六步,一脸骇然:“娘啊,这竹子这么硬!” 这时竹林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无数学子抡起大刀、斧子、长剑,却一根竹子也没有砍断:哪怕秦冲手里拿着火绝剑,重重一剑砍去,也只能砍出拇指长的一条缝! 秦冲算是明白“钢竹”这个名字的含义了:这竹子,竟然比钢铁还要坚硬! “一刻钟砍一百根竹子?白鹿学宫这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有人叫了起来,“一刻钟,能砍断一根竹子吗?娘的,这明显就是故意刁难我们,老子不考了!” 有人立马嘲笑道:“就你这蠢样子,还想着考进白鹿学宫?滚吧,把名额让给别人!” 更多的人则都收起了轻视的心思,一个个抿起嘴,不说话,专心致志地砍起了竹子。 有志者事竟成,一个精悍的青年提着大刀,接连砍了十来刀,终于砍断了一根钢竹。 这是今天被砍断的第一根竹子,哗啦啦倒下来,把旁边人吓了一大跳。 “娘啊,有人真的把它砍断了!不得了,了不得!” 那精悍青年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欣慰地笑了。 却有不开眼的跑过来:“小子,告诉你,这根竹子,是我们少爷砍断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明显是要抢竹子,精悍青年却不买他的账,提着刀冷笑道:“老子连这钢竹都砍得断,你猜猜,能不能砍断你们少爷的脖子?要不你叫他过来,试一试老子的刀,快不快?” 这青衣小帽的家仆一愣,肩膀上却被人抓住了。他勃然大怒,回头正要大骂,却见一个青衣壮汉正脸色严肃,冷冷地瞪着他:居然是白鹿学宫的护卫! 家仆一下子便蔫了气,便听那青衣护卫冷冷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白鹿学宫的人真的都是一群瞎子,连谁砍倒了这根竹子我们都不知道?还是觉得你家少爷的面子够大,值得我们白鹿学宫给他开个后门,可以贪了人家的功劳?” 家仆低垂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衣护卫抬起头,大声喝道:“所有学子都可放心,白鹿学宫是一个绝对公平的地方!我们有上百名护卫盯着这里,不管是谁砍倒了竹子,我们都会记录在案,绝不会出现任何张冠李戴的现象。所以那些想抢别人功劳的也可以歇歇了,你们要是想混进白鹿学宫,绝无可能!” 四周立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无数寒门子弟都放下了心,砍竹子的力气也就更大了。 但更多学子则是根本没有听这护卫在说什么,他们都在一心一意地砍着竹子。 有了那精悍少年带头,加上砍得多了,也掌握了一些方法和技巧,所以竹林里的钢竹便接二连三地被砍倒下来,不一会儿,竹林里便铺了厚厚的一层。 秦冲也砍了三根竹子,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却不敢歇息。 人人都想进入白鹿学宫,但其他人是就算进不去也没啥要紧,成不了正式弟子就成为记名弟子;记名弟子也成不了就加入其他大势力,无所谓,所以尽力而为就好。 但秦冲却不能只是尽力而为,他必须要拼命! 他知道,要想见到那位神秘的山长临秋,他必须要进入白鹿学宫,而且还必须要成为正式弟子。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学宫里闹出点事来,引起那位山长的注意! 而且还要快,他只有不到九个月的寿命了,他必须在寿元丧尽之前,见到临秋! 就算他也不知道,解开了天机印,是不是就可以修炼,可以寻找天材地宝,可以延长寿命了,但至少他要先走出这一步。你不走,你就永远不可能接近成功! 所以他不但没有觉得累,而且还觉得,这样砍竹子,实在太慢了! 手里有宝刀宝剑的不止他一个,修为比他高的更是多得数不胜数,能不能成为第一关的一百名优胜者之一,秦冲心里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这样怎么能行? 想了想,他干脆收起了火绝剑:相比用剑,他真的更喜欢用拳头! 坐马沉腰,瞪目大喝,全力一拳打在面前的钢竹上,便听到竹身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但那钢竹却并没有倒下来,只是如被狂风怒卷一样,在半空中摆个不停。 秦冲没有气馁,而是又一拳轰出,正打在刚才击中的位置,便听“哗啦”一声响,那钢竹竟真的被他一拳砸成了两半,咔地倒下来,差点把旁边一名青衣护卫给砸中了。 秦冲搔搔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大叔,这样,算不算?” 青衣护卫满脸惊骇,连声道:“你……你还是不是人……” 秦冲皱皱眉,却听背后有人笑道:“当然算,只要你把竹子弄断,不管用什么办法,都算。”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白衣教习,正冲着他微笑:“不过你这两拳还有改进的地方。力聚一点,突然爆发,其威力,并不低于珍贵的名刀名剑。你可以多尝试一下,寻找爆破的感觉。不过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半刻钟了,你才砍了四根竹子,这个成绩,不算好啊!” 秦冲异常高兴,白衣教习不愧是白鹿学宫的教习,一眼就看出了他现在的问题,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霸气一拳”的发力似乎不够浓缩、精准,爆发力还有不足。 现在有了白衣教习的指点,他便如醍醐灌顶一般,又找了一根钢竹,坐马沉腰,“喝”地一声,一拳打出,正打在一道竹节上,立时间,钢竹竟是应声而折! 白衣教习已经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冲着秦冲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秦冲腼腆一笑,却顾不得高兴,喘了一口气,又是一拳打断了另一根竹子。 这下子他就算是渐入佳境了,他本就是每逢出拳必尽全力,运气转换之间远远快于常人,甚至根本不用什么换气,出拳的速度极快,每一分钟都能打好几拳,基本上每一拳都能击倒一根竹子,就算一拳没有打在竹节上,再加一拳,那钢竹也必然会折断下来。 打着打着,他似乎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境界,眼睛里、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了,唯独只剩下一株株钢竹,于是他一拳拳打过去,那拳头上泛起的微光,便似渐渐浓郁了起来。 在千顷竹旁边一块巨石上,两个白衣教习站在那儿,正静静地看着砍竹子的一众学子。 “今年的砍竹子成绩,似乎不如往年啊!” 一个白衣教习便是指点秦冲的,此时倒背着手,长长地叹了一声。 另一个白衣教习笑了笑:“很正常,你总不能说,每一年都能找到那么多好苗子嘛!” 第一个教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徐缓,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也学会随遇而安了?” 那徐缓摇摇头道:“我要是不随遇而安,难道还会到白鹿学宫来当一名教习?” 他笑了笑,不等同伴回答,便抬起头来,大声喝道:“一刻钟到了,第一关考试,结束!” 基本上的学员都住了手,有人似乎没有听到,还在抡起刀剑砍下去,却都被青衣护卫拉住了手臂;秦冲刚好打出一拳,旁边的青衣护卫一时没有抓住,又被他打断了一根钢竹。 “这一根,不算!” 青衣护卫冷冷地判定,秦冲立时苦起了脸,却不敢有丝毫违抗。 “哼,不算就不算!” 「连写两章。 求推荐、收藏!」 第五十二章 铜木巷 “所有学子请注意,一棵竹子也没砍到的,请到左手边,不要报有侥幸心理了!” 秦冲忍不住搔了搔后脑勺:难道还有一根竹子都没砍断的?不可能这么逊吧? 可是看看那由青衣护卫组成的分界线,那条线的左边,还真的就走过去几个学子! 而且没有砍断竹子的还不止少数几个,因为那条线左边的人居然越来越多,不一时便满满当当地挤了一大堆,还有更多的人正在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那条线左边去! 当然这里面也不全是主动走出来的,有不少人都是被青衣护卫揪出来的。 到得最后,还剩在那条线右边的学子,居然已是稀稀落落,至少七成学子都去了左边! 人群前方,白衣教习徐缓独自站在那儿,他的同伴,则不知走哪儿去了。 看着还留在右边的这群学子,徐缓重重地摇了摇头:“唉,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一天不如一天!”他蓦地扬起音量,大声道,“去年,十五天里,一共有七千多人砍到了竹子,总计砍钢竹三万八千五百根;今年到昨天为止,也有四千五百余人砍了竹子,总计砍了两万七千余根;而今天,你们一共三千八百多人参加考试,只有三百一十七人砍到竹子,一共才砍了六百八十五根!这个成绩,就算你们中间有人进了学宫,也不知道怎么与别人竞争!” 学子们都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徐缓清清嗓子,又扬声道:“没有砍到竹子的,全部离开场地,你们已经被淘汰了!” 顿时哀声一片,徐缓则不管他们,回过头来,又对还留在右边的三百余学子叫道:“你们也并不一定就通过了第一关。我曾讲过,只有排名前一百的才能进入第一关。接下来我们就看看,到底哪些人进入了前一百名!护卫,把名单拿上来!” 青衣护卫把一张纸交给他,徐缓大声念道:“本次进入前一百名的,有九十五个,因为另五个都只砍了三根,与四十七人并列,所以你们五个,全部淘汰!” “黄永年等二十八人,砍了四根;马尚坡等四十七人,都砍了五根;韩战方等十八人,都砍了六根;砍了六根以上的,只有七人!” “刘逍、王漠,砍竹七根;赵伤心砍竹九根;黄子玉砍竹十根;洛枫菁,砍竹,十五根!” 顿时一片欢呼,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蹦起来足有丈许高:“我砍了十五根,我是第三名!” 有人便问道:“第三名就砍了十五根钢竹?那第二名、第一名,得砍多少根?” 却见一个表情冷漠的少年,淡淡地道:“十八根,不会有再多了!” 有人不信,便听徐缓接着宣布道:“第二名,楚图,砍竹十八根!” 那少年刚刚泛起的笑容,刹那间就凝固了:“第二名?怎么可能?那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秦冲,砍竹,二十七根!” 全场哗然! 显然,这少年便是楚图,他本以为自己砍了十八根,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怎么也没想到竟还有一个秦冲:那个貌不惊人的小男孩,他怎么可能砍断二十七根钢竹? 要知道那可是钢竹,比镔铁还要坚硬的钢竹啊!他楚图乃是试剑府楚氏嫡系弟子,年仅十九岁便已是一星武师,因此才得到族中赐下的“雪玉剑”,此剑削铁如泥,有它相助,他才能在一刻钟内砍断十八根钢竹——摆在以前,他这个成绩,已经能确保成为正式弟子了! 可是这个男孩,他是怎么在一刻钟内砍断二十七根钢竹的?难道他手里也有神兵利器? 猛然间,少年楚图的目光亮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件宝贝……不过首先要让你进不了白鹿学宫,在里面是严禁同门相斗的!哼哼,小子,只能算你运气不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角的诡笑压下去,脸上便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秦冲并不知道楚图的想法,他仍有些不敢置信:这么简单,就把第一名拿到手啦? 当然他也知道,说是很简单,实际上并不尽然。前半刻钟,他好不容易才砍断了三根钢竹;而最后六分钟,则是每分钟能砸断六根:全靠了那白衣教习的指点啊! “若真能够进入白鹿学宫,见到临秋山长,解开天机印,最后活下来了,一定要想办法报答那位教习!”秦冲在心里对自己叮嘱,“做人可千万不能忘本,要对善良的人善良!” 这时徐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所有未能通过考试的,请立即离场!接下来,我们将进入第二关,请通过了考试的学子们随我来,第二关将在第二重山门处举行!” 第二重山门位于半山腰上,顺着牌坊处的大道往山上走,大概五六里后,便看到一圈城墙,似乎把整个山腰都围了起来。这城墙有三丈多高,全是用青色的城砖砌成的,显得古朴而大气;城墙上,每一个垛口都插着一面旗帜;正对着大道,开了一扇丈许宽的城门。 “早听说白鹿学院虽然建在矮山上,却非常易守难攻,果然名不虚传!”有学子窃窃私语,“你看这道城墙,只要有一队人守在上面,哪怕来一万人,恐怕也攻不下来!” “切,你知道什么!”有学子嗤之以鼻,“白鹿学宫易守难攻的名声,难道是这道城墙表现出来的?告诉你,这道城墙算不了什么,真正厉害的,是城墙上设置的阵法!” “阵法?天哪,这道城墙上居然设置了阵法?” “那是当然,若不是有阵法守护,区区一道城墙,难道还能抵抗宗师级的高手?告诉你,我听说这道城墙上的阵法,防御力之强,就连灵境的高人也不一定能够攻得进来!” 秦冲也听得不住咂舌。他听说过阵法,这是上古时便传下来的一种神奇秘法,把一些特定的东西按照阵图布置、组合起来,便能产生特定的功用,比如攻击、防御、困禁、聚集灵气,等等。而能够设立阵法的,也必然是异常恐怖的大势力,因为,这东西太耗钱了! 他曾在流浪路上听人说过,在试剑城里有阵图出售,最低级的凡级阵图,就要卖一千两黄金:偌大一个卢城楚氏,所有的产业加起来,一年的产出也只能买一张!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关心白鹿山上的阵法,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第二关的考题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学子们开始拉帮结派:有人想收小弟,有人想找靠山,自然就是一拍即合。 作为被徐缓点了名的,第一关的前七名,大多数人身边都围了一大圈学子。 但只有两个人身边,一个学子也没有,一个是楚图,一个是秦冲。 有人想巴结楚图:“楚兄,在下诚义斋的何诚……” “楚兄?”楚图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楚兄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何诚脸色一僵,尴尬得差点在地上重新抠出一个白鹿学宫来。 楚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记着,我不收奴仆,诚义斋更没有那个资格,让我收你当奴仆!” 何诚脸色僵硬,笑容早已无影无踪,双眼里隐隐有着怒火,但楚图根本不理他,径直往前面去了;何诚恨恨地掉转头,正看到秦冲走过来,连忙又堆起一副笑脸。 “秦……小兄,在下诚义斋的何诚。诚义斋,试剑城里卖丹药的那个……” 他是看秦冲一脸茫然,才为他解释两句。但话音未落,一柄雪白的长剑已递到他面前! 他惊骇地一抬头,便看到脸色冷峻无比的楚图,正毫无感情地望着他。 “好生走你的路,再敢作妖,我必取你小命!” 何诚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是什么话也不敢说,只得畏畏缩缩地躲到了一边。 秦冲皱了皱眉,这楚图是打算做什么? 他看到,原本打算过来和他走在一起的韩战方,也畏缩地往后退了一步。看来,这位韩兄的“善良”,也不是毫无前提条件的,在楚图面前,他就不敢朝秦冲表现出善良。 秦冲摇了摇头,无声地叹息着,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不管这些学子怎么想、怎么做,反正他和他们都没有利益交集,他的目的不是在白鹿学宫当学生,而是找到临秋山长,解开天机印,才有希望活下去。 所以他并没有把这些学子当作竞争对手,当然也不会把他们当作同伴。 他只是默默地走着自己的路,一刻钟后,便随着大队走进了那道城门里。 城墙内,是一座大厅,一排青衣护卫守护在大厅里;大厅底部,有几道门,都是用黄杨木制成的,所有的门都紧闭着,谁也不知道门背后有着什么。 九十五名学子都站在大厅里,白衣教习则站在队伍最前方。 “这,就是你们需要通过的第二关考试,它的名字,叫做铜木巷!” 第五十三章 这是要搞事啊! “你们都看到了这五扇门,它们就是五条铜木巷的入口,因此每次将有五名学子进入铜木巷中,每五分钟进入一批。挑战最长不得超过两刻钟,凡超过两刻钟未能成功者,淘汰。挑战成功者,按所用时间的长短排出名次,前十名获胜,其他全部淘汰。此外,铜木巷中,你们可以随时放弃挑战,只需靠到墙壁上即可,当然,放弃即表示你已被淘汰。最后,本次考试不允许互相攻击,凡先动手攻击他人者,一律淘汰!铜木巷中,直至出口处的‘闻道殿’,均在本教习的监控之下,还请不要误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免得误了自身!” 徐缓声色俱厉地吩咐完毕,便叫青衣护卫打开了铜木巷口。站在最前排的秦冲抬头望去,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只感到一股淡淡的杀机,透了出来。 这第二关的考试,恐怕有可能见血,甚至死人的! 这时青衣护卫已在大声喊名:“按你们第一关考试中的名次,请秦冲、楚图、洛枫菁、黄子玉、赵伤心五人,从左到右进入铜木巷中,参加考试!” 五个少年,三男两女,依次站到巷口,只听钟声一响,便都进入了铜木巷中。 只是秦冲也没看到,当他刚刚踏入木门之时,排名第二的楚图,和排名第五的赵伤心,忽然相互对望,都笑了一笑;接着,楚图又朝屋顶望望,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什么。 也许秦冲知道了也不会去关心的,因为此时的他,居然有些手忙脚乱。 刚进入巷口,那木门便自行关上了。秦冲心中一凛,便有几道锐风猛然袭来! 那是几条木棒,都是从上下左右的石壁中伸出来的,木棒削尖,带着一股股锐气,纷纷朝他的头顶、双肩、腰部、腿部刺来,竟似要把他串起来一般! 秦冲下意识就要后退,但刚刚提脚,脑海里猛然响起徐缓宣布的规则:将身子贴在壁上者淘汰;而他若是后退,显然就要贴到木门上,那不就等于被淘汰了吗? 不能后退,那就只能前进了。 秦冲一咬牙,双脚一踏,如豹子般电射而起,身在半空却扭了几扭,一步落到丈许开外。 落下地来,他额头上、背心里,全是冷汗,用手摸一摸,满手冰凉! 多亏他个子小,观察仔细、反应灵活,才没让这些木棒刺中! 其实这些木棒并不是同时刺过来的,在他刚刚弹身而起的时候,他就看明白了这一点:它们刺出来的时间,有一丝丝细小的差别,这就给了他躲闪的机会;但想要抓住这机会,他就必须在半空中改变身体形状,调整姿态,才能险之又险地躲过去! 若不是他骨骼柔软,又时常练习在几乎不可能的姿势下出拳,他还真不一定躲得过去! 而刚刚落下地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新的威胁又来了。 铜木巷是一条密闭的巷子,上下左右都是石壁,没有任何出口,但不知为什么,秦冲却并不感到气闷,似乎巷子里的通风透气性能还是极好的;石壁上镶嵌着一块块莹白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使巷子里一片通明,就像外面的阳光一般,却并不让人感到炽热。 秦冲知道,这种石头名为“皓石”,有钱人家,都是用它来照明的。 此时,在皓石光的照射下,他便看到了离他丈许远的地方,有一个高大的人影。 这人影身高八尺,有手有脚,手上提着两柄雪亮的大刀,一“看见”秦冲便冲了过来,五尺长的两条细腿踏在石壁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竟是一个木人! 是的,这人影不是真人,而是用木头制成的,却能动、能使兵器、能砍人! 秦冲想起他在流浪时曾听人说过,上古时期有一种秘术传下来,能以金属木石等东西制成一种“人”,用灵石驱动和控制,能按照操纵者的意愿做事,叫做“傀儡”。 看来这架木人,便是一个傀儡了;也许,它也就是“铜木巷”中的“木”吧? 秦冲脑海里闪过这些电光火石般的念头,那木人傀儡却已到了他身前! 刀光一闪,左手刀削向他腰部,右手刀却直直地劈向他头顶! 大概相当于八星武士,比萧瑶要弱一点,秦冲刹那间就判断出了这木人的实力。 他虽没有丹田和真气,但并不是第一次面对八星武士,判断出了木人的实力,倒是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于是手一翻,火绝剑出现在手中,一剑便朝木人手臂削去。 木人是木做的,想来火绝剑削铁如泥,应该能够削断它的手臂吧? 然而秦冲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剑削在木人左臂上,“咚”的一声,只把那木人震得停滞了一下,居然连一条口子也没削开:这是什么木料,怎么如此坚硬? 而那木人右手的钢刀,却在劈了个空之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猛然又朝他肩膀削了过来:居然没有受到那稍一停滞的影响! 秦冲皱了皱眉,火绝剑一摆,磕开那柄钢刀,又将身一缩,避开了另一把钢刀。 看来用剑还是不成,还得用拳头。秦冲想起了第一关时的情景,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可没多少时间与这木人在这儿浪费,他牢牢记得徐缓所说的话,这一关是以通过时间的长短来排名次的,只取前十名,所以他若不想被淘汰,就得尽快击败这架木人。 就在他思考的时间里,那木人又将双刀舞成一片刀网,铺天盖地笼罩了过来! 一咬牙,秦冲如狸猫一般,伏着身子便冲进了刀网之下! 他可不是胡乱冲进去的,而是瞄准了双刀之间的空隙:木人纵然刀法精妙,但毕竟只有八星武士的实力,双刀舞得好看,却一时间并没能砍中他;而秦冲便趁着这个机会,眨眼间冲到木人身前,沉腰塌肩,双拳紧握,一拳冲出:霸气一拳! “呯!” 一声闷响,木人噔噔噔连退三步,那雪亮的刀网,刹那间便消失于无形! 秦冲紧随着冲了三步,又是一拳,那木人体内便咔咔直响,似乎要被打散架了一般! 秦冲毫不放松,再来一拳,便把那木人打得飞了出去,哗啦啦倒在石壁下,动弹不得! 拳头上有些疼痛,是那木质太硬了的缘故,反震回来,差点把秦冲的骨头都震断了。但他毫不在乎,只是往拳头上看了一眼,那泛起的微光,似乎浓郁得就要显现出来了。 秦冲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着,没走多久,便又看到了两架木人,一架提着一杆长枪,另一架扬着一柄长剑,正默默地站在他身前,把整个巷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秦冲又看了看自己一双拳头,接着,电射而起,便与两架木人斗在了一起! 在他旁边的那条巷道中,楚图挥舞着宝剑,已将两架木人砍翻在地。 收起宝剑,他冷冷一笑:“人啊,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背景最重要。你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关系的‘三无’人员,我真不知道,你拿什么跟我斗!” “也许你还在和第一个木人纠缠不休,可是你又怎么能知道,我试剑府为了这次考试,早已疏通好了人脉!你当然更不会知道,这铜木巷的实力是有等级之分的,而这等级,可以人为调整!所以你那巷道中,乃是第三等实力,第一个木人就相当于八星武士,第二组两个木人,则都相当于一星武师!而我这巷道里,就算最后的五个铜人,大概也只相当于一星武师而已!我倒要看看,第一关你夺魁了,在这第二关,你还怎么冲得出去?” “恐怕,现在你已经被淘汰了吧?哼哼,只要你一被淘汰,不等你离开白鹿山,你就会落入我的手心里!你身上那柄神兵利器,不好意思,本少爷预定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又朝左边石壁看了一眼,便大步走向了下一组对手。 那是三个铜人,全身泛起火红的光芒,但不知为何,它们的行动,都似有一些迟滞! 这一丝迟滞,便是楚图的长辈用一百两黄金,为他“买”来的“人脉”所致了。 铜木巷的尽头是一座大殿,殿门下悬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闻道殿”三个大字。 大殿中,徐缓和一群青衣护卫坐在那儿,面前有几块洁白的石板,石板上有着一幅幅图像,赫然就是五个铜木巷里的情景:秦冲和楚图,都在全力以赴地与三个铜人对战。 忽然间,楚图所在的二号铜人巷那块石板,图像消失了,石板上只剩下一片雪白! “怎么回事?”一个青衣护卫连忙叫道,“快去检查,二号铜人巷怎么坏了?” 但话音刚落,秦冲所在的一号铜人巷,那块石板也变成了一片雪白! 徐缓眉头一皱,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家伙,这是要搞事啊!” 第五十四章 被阴了! 秦冲的全身衣裳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整个人就像从河里捞起来的一般。 从对战一个木人、两个木人、三个铜人,到现在的五个铜人,不但铜人、木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现在他面前的五个铜人,每个都已相当于三星武师! 幸好,这五个铜人所持的,都不是锋利的刀剑,而是铁棍、铁锤、铁锏,还有铁鞭。 靠着他那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的步伐,秦冲异常艰难地躲闪着五个铜人的攻击,虽然身上不知被砸了多少下,但很奇怪的,他却并没有受到太过沉重的伤,甚至都没有吐血! 似乎随着他拳头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他的身体素质也在不断提升着,不管是皮肤、骨骼还是内腑,都已经强化了不知多少倍,所以才能承受着五个铜人力若千钧的打击! 只是那种痛苦,哪怕是从小就习惯了剧痛的秦冲,也被打得呲牙咧嘴,哇哇直叫! 不过他从来不会只挨打不还手,他已接连轰出了一十六拳,每一拳都打在铜人胸口上! 他总是能找到铜人们攻击的破绽,把拳头送到其中一个铜人的胸口去。 只是这铜人也实在太硬了,比木人还要硬了不知多少倍,他每打中它们一拳,拳头上都会传来一股极其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臂膀都像要寸寸断裂了一般! 而且这五个铜人的配合也是非常默契的,铁棒、铁锤、铁鞭和铁锏织成一片铁网,这让他每一拳都不能竭尽全力,所以足足打了半刻钟,他也没能把这五个铜人打倒! 想到徐缓所说的,第二关考试限时两刻钟,秦冲便隐隐有些着急了起来。 现在他已经用掉了差不多一刻半了,只剩下半刻钟,他就要被淘汰了! 想到这儿,他一咬牙,脚下接连踏了几步,避开呼啸而来的两条铁棒、一对铁锤,便冲到一个铜人身侧,左手一把抓住横扫而来的铁鞭,右拳紧握,低吼一声,猛然轰在这铜人胸口:这个位置,他已经接连轰了三拳,已能听到铜人体内传来的咔咔声! “咔!”铜人体内又传来一声轻响,却似什么零件被他打断了一般,那铜人马上便停止了动作,手中铁鞭当地一声落到地上,然后便再也不动弹了。 但秦冲背上却也挨了一铁锏,直打得他脊梁骨都要断了一般! 秦冲又是一声低吼,猛回头,一拳把这个铜人打飞出去:一旦打倒一个铜人,那它们的配合也就被破掉了,威胁力至少减少了一半,秦冲已然是游刃有余! 半分钟后,五个铜人都停了下来,两个呆立着,另三个则躺倒在了地上。 秦冲呼呼喘着粗气,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背上、肩上、腿上,全身上下到处都火辣辣的,疼痛难忍:刚才不知被击中了多少次,这时候,所有的痛苦,全都爆发出来了! 他一手死死地抓着一架被打坏的铜人,两腿打着颤,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一旦倒下,恐怕就站不起来了;而时间已经十分紧迫,再不出去,他就得淘汰了! 所以他只能紧咬牙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巷道口,冲了过去。 然而人影一闪,忽然有个人挡在了他面前,一柄剑如毒蛇般游向了他的左腿! 真是好阴险的一招:如果是刺向他的胸膛、咽喉等等要害,也许他还能第一时间发现这柄剑,反而不容易被刺中;而现在是刺向他左腿,一下子就令他猝不及防! 然而这一剑居然还是没能刺中:哪怕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居然也能在极其不可能的情况下,扭了一下左腿,于是那柄剑便贴着左腿外侧,把他的裤腿刺了一个大洞! 秦冲倒吸一口凉气,便听到一个声音笑道:“秦小兄真是厉害啊,这都能闯得出来!” 他抬头一看,便见到楚图满脸笑容,那眸子里却闪着一道道凌人的寒芒! “楚少爷这是什么意思?”秦冲想到何诚的遭遇,便没有把“楚兄”两个字说出来。 楚图笑道:“秦小兄客气了,叫我楚图就好。时间很紧,我就长话短说,秦小兄这么快就冲出了铜木巷,真是神功不凡!楚某不才,想请秦兄答应我一件事,再向秦兄借一件东西!” 秦冲定定地看着他的笑脸,忽然咧嘴一笑:“你可真会开玩笑!” 楚图笑容不减:“听秦兄这话的意思,是连听也不听,就打算不同意了么?” 秦冲迈开双腿就往前走去:“麻烦楚少爷让一下,楚少爷不想进白鹿学宫,我想进!” “我想请秦兄答应的一件事,就是不要进白鹿学宫,马上下山去!”楚图笑着,手中长剑却已划出道道寒光,刹那间朝着秦冲刺了七八剑,每一剑都不离秦冲的要害! 秦冲退了一步,沉腰、塌肩,双拳紧握,一拳就把那七八道剑影全都打散了。 “铜木巷内禁止相互攻击,楚少爷是真的不想进白鹿学宫了么?” “你放心,在下已经请人把这两条铜木巷里的探测器都关闭了。”楚图手中长剑一紧,一剑接着一剑,如长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秦兄还不知道探测器是什么东西吧,有了这东西,外面闻道殿中的人,便能看到这几条巷子里的动静。不过一号、二号巷道的探测器都关了,他们一时也不会知道,我打败了五个铜人之后,就来到一号巷道来了!” 他狞笑着,剑法更紧:“你若愿意放弃进入白鹿学宫,再将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我,本少可以大发慈悲,放你下山;不然,本少也只好用这柄宝剑,送你上轮回道了!” 秦冲见招拆招,一拳一拳打出去,转眼间便连打了一二十拳:“楚少爷就不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么?你要是迟迟不出去,小心前十名被别人抢走了,岂非得不偿失?” 楚图大笑道:“你以为对付你,需要耽搁我多少时间么?三五分钟,足够了!” “可是已经一分钟还多了,你为何还如此自信?”秦冲嘴角一翘,又是一拳,正正击在楚图的剑尖上,拳头虽然又淌出血来,却也把楚图打得身不由己,退了一步! 楚图脸色一变:“看来秦兄的确不凡,那我就不得不施展乙号计划了!” “哦,还有乙号计划?”秦冲微微一笑,踏前一步,又是一拳击了过去。 只要把楚图再打退一步,他就能冲出铜木巷,进入闻道殿,那时就不怕楚图的拦截了。 只是他毕竟还是年纪太小了,根本没有想到,一个人无耻起来,会是什么程度。 秦冲这一拳,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轰在楚图的长剑上:不知何时,楚图已收起了长剑,于是秦冲一拳便击在了他胸口,而秦冲的拳头上满是鲜血,那是楚图的长剑刺出来的。 于是楚图胸口便多了一个殷红的拳印。 而且秦冲这一拳并不是想直接将他击倒,而是一个虚招,想的是先绷开楚图的长剑,然后再一步冲过他身旁,就能冲进闻道殿了。所以这一拳,他也只是使了三分力而已。 然而楚图却猛然大叫一声,重重地飞出去:正好飞出了巷道口! 巷道外有一小片空地,五条巷道口的人都从这儿出来,然后才能进入闻道殿去。 秦冲一拳把楚图“打”飞,自己也愣了一下,抢出巷道口,便见到五号巷道里,赵伤心刚好冲出来,哇哇叫着:“喂,你为什么要打人家,不知道相互斗殴是要被淘汰的吗?” 秦冲一愣,便看到三号、四号通道里的洛枫菁和黄子玉一齐抢出来,接着,闻道殿的大门开了,徐缓和十几名青衣护卫一拥而出,转眼间便把五个学子一齐围了起来。 “关闭铜人巷,考试暂停!”徐缓吩咐一句,然后才回过头来,问道:“怎么回事?” 楚图倒在地上,手中长剑已不知去向,想来是被他收进储物戒里了;此时的他,一手捂着伤口,五指间有鲜血渗出来,把他胸前染得一片血红;再加上他满脸痛苦,竟像是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势,下一刻就要死了一般,那模样,骇人至极! 徐缓一挥手,便有一名护卫走过去,查看楚图的伤势。掰开他五指的同时,这护卫却朝着楚图笑了一笑,然后站起来,大声道:“禀教习,此人胸口被刺了一剑,已伤及肋骨!” 早已被两名护卫扭住胳膊的秦冲猛然抬头,一脸的不敢相信! “到底是怎么回事?在铜人巷里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及时停止考试?” 徐缓厉声说着,一脸正气,语气里包含着浓浓的关怀,似乎是极其关心弟子的好老师。 却听赵伤心大声道:“教习大人,弟子看见,这人没有在铜人巷里受伤,而是被他刺伤的!” 他满脸怒火,伸手一指,却是指向了一旁的秦冲! 秦冲缓缓闭上双眼,他知道,他被阴了! 第五十五章 活不下去了! 现在,秦冲只想知道,白鹿学宫的教习徐缓,他是什么态度? 他是毫不知情,并且公正严明呢,还是刚愎自用,根本不听秦冲解释?或者,他甚至已经和楚图沆瀣一气,联起手来?还有,他是只代表他自己呢,还是代表了白鹿学宫的态度? 秦冲在心里想着,却并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楚图。 他也没有申辩,他知道,赵伤心定然已经被楚图收买,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指认他! 徐缓回过头来,满脸威严地问道:“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秦冲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申辩一二,也好看看徐缓的态度:“教习大人,就在刚才,不知教习大人是否察觉,一号、二号巷道的探测器,同时失效了?” 徐缓注视着他,问道:“你打算说什么?” “小人只想请问大人,您觉得故意破坏探测器,是什么目的?您又认为,谁能够破坏白鹿学宫的探测器?您定然知道小人的背景,您觉得,我和这位楚公子,谁更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说,楚图故意破坏探测器,栽赃嫁祸于你?” 秦冲轻轻一躬:“教习大人英明!” “你不用吹捧本教习!”徐缓回过头,朝赵伤心望去,“你说,是他刺伤了楚图?” 赵伤心一眼看到徐缓威严的目光,不由全身一颤:“教习大人,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委。我从五号巷道出来,就看到这位楚公子飞出巷道,这位秦公子手里拿着一柄剑,剑上有血!” “那剑在哪儿?” “不知道,我只看到那剑上的血滑下来,正滴落到楚公子胸口,然后剑锋上便光滑如初。那时我还在想,真是一柄好剑,鲜血滑过也不留痕的!只是不知道这柄剑到哪儿去了!” 徐缓回过头,问道:“秦冲,本教习知道你有储物戒,你可愿本教习搜一搜?” 秦冲紧皱起了眉头:他的黑铁戒里,真的有一柄无鞘的火绝剑,真的是削铁如泥的好剑! 那赵伤心明显是早有预谋,说得滴水不漏,连剑身上为什么没有染血也说得清清楚楚,这样,只要秦冲的黑铁戒里有柄好剑,就显然证实了赵伤心的话,他的嫌疑就洗不掉了。 但他明明记得,楚图胸口是被他打了一拳,他可没用剑伤他啊! 而且那一拳力道不足,是无论如何不会在楚图身上留下伤痕的! 听了秦冲的辩驳,徐缓转头望向楚图:“你可愿本教习看看你的伤势?” 楚图的胸口已经敷了疗伤药,却并没有包扎。他神情虚弱,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刚才那护卫走前一步,低声道:“教习大人,小人刚刚看过……” 徐缓一摆手:“我不要你看我,我要我看过!” 护卫讪讪地走到一边,徐缓便蹲下身来,揭开楚图的上衣一看,脸色立时便凝重起来。 “秦冲,你说你是用拳头打的,为什么他胸口没有淤积伤势,却有一道剑伤?” 秦冲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 这个楚图,他是什么时候向自己刺了一剑的?难道就是在赵伤心冲出来的时候? 徐缓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本教习看错了吗?” 秦冲低下了头:“不敢!” 他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彻底栽了:这位楚图可真是心狠手辣啊,为了嫁祸于他,居然不惜刺自己一剑——他也没有要求检查楚图的储物戒,虽然他知道楚图那柄剑一定就在他的储物戒里,因为那柄剑也是一柄好剑,血过不流痕,检查与否,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他也没有想过徐缓会不会说谎,人家操纵着他的生死,没必要说假话。 太明显了,这个楚图定然是做了全套,不会让他有任何分辨的机会的。 “探测器被损之事,稍后再查;现在,秦冲,你故意违反考试规则,悍然向其他考生出手,本教习现在要将你逐出白鹿山,且以后你将不能再迈入白鹿山半步,你可服气?” 秦冲咬紧了牙关,徐缓不但取消了他这次考试的资格,还相当于禁止他终身进入白鹿山! 不进入白鹿山,怎么见到白鹿学宫山长临秋,怎么解开天机印? 他的双臂之中,不由涌起了一丝丝力道——但两个挟着他的护卫猛然齐声大喝,一下子把秦冲给震醒了:他要做什么?他能做什么?难道他还能在白鹿学宫里反抗?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将他扔下山去,永远不准他再入山!” 两个护卫立时将秦冲挟了起来。 从闻道殿走出去的时候,秦冲没有朝任何人看上一眼,他知道楚图和赵伤心定然在不住冷笑,而洛枫菁和黄子玉两个女子恐怕正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或者是避之唯恐不及! 白鹿山口牌坊外,今天没能进入第二关考试的学子们都汇集在这里,人群中,有人正在兜售帐篷、干粮等东西。按照惯例,这些学子都不会立即下山,而是等在这儿,纵然记名弟子也没有他们的份,但在考试最后结束后,也还是有加入其他大势力的机会的。 一片熙熙攘攘之中,两个护卫挟着秦冲来到了牌坊外,把他丢到了大道上。 “你下山去吧,不用在这儿等待了。你已经没有再入白鹿学宫的机会了,和他们不一样!” 一个护卫似乎有些可怜他,低声道:“不过你年纪还小,还有机会找其他出头之路,无需在白鹿学宫这一条藤上吊死。这次,就当是来走了一遭,至少也看到了自己的实力水平吧!” 秦冲回过头,低声问道:“你们也不相信我刺了他?” 两个护卫相互望望,都叹了口气:“这个不重要。我们只能告诉你,不管是破坏探测器、楚图设计陷害,徐教习都是不知道的。但他没有为你全力找出真相,因为,你还不值得他这样做。我们这样说,可能有些打击你,但你应该知道,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秦冲明白他们的意思,徐教习只是不想在他身上花费心思,因为他太小了,只有十三四岁,外表看来又没有丹田、真气,虽然第一关是第一名,第二关又是第一名的有力竞争者,但徐缓也不愿意为他出头,因为,那就代表着与试剑府楚氏交恶了。 如果秦冲是天才,可能徐缓愿意为他而赌一把,可是,他是天才吗? 秦冲是破碎神体、秦冲实际上已经十八岁了,但这些,徐缓既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所以他实在怨不得徐教习,更怨不得白鹿学宫,虽然他活下去的希望就这样被泯灭了! 秦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什么,转头默默地走进了人群里。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看到两个护卫把他带下来,便凑上来,有的是想问问究竟,有的是想问问第二关到底考了什么,有人是知道他在第一关夺了第一名,便想把他收归自己手下,毕竟能够夺取第一名,至少比他们这些人强多了。 这时候显然是秦冲落魄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趁机招揽呢? 秦冲拒绝了所有人的搭讪,默默地走出了人群。当然他并不知道,另外有几个人,似乎接到了什么讯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既没有惊动他,也没有惊动白鹿学宫的护卫。 出了山口,前面有两条路,一条通往三分镇,一条则是通向白鹿山旁边的一座小山,名为“野鸭山”。这座小山比白鹿山还矮,山后却连接着另一座大山:白马岭。 站在分路处,秦冲忍不住发了一会儿呆:回三分镇吗?好像没什么用,就算去了邻水郡城、试剑城,或者回到卢城,全都没用,对他解决自己的问题没有丝毫帮助。 除了白鹿学宫山长临秋,另一个能够帮他的人,便是天机老人了。 可是他既不知道神算阁在哪儿,也找不到天机老人的任何讯息,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临秋。 秦冲咬着唇,想了许久,便没有回三分镇,而是失魂落魄地拐进了另一条路。 去野鸭山碰碰运气吧,这儿毕竟紧邻着白鹿山,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临秋了呢? 如果碰不到,那他就干脆走进白马岭去,要是能找到增长寿命的天材地宝,也许还能让他多活几天;最后没办法的时候,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希望下辈子能过得好一点吧。 只是有些遗憾啊,他和楚芊既有了夫妻之名,又有了夫妻之实,现在他落得如此,她却不在身边——他很想抽自己两耳光,怎么就把她给弄丢了呢?这不是渣男吗? 不过弄丢了也好,江湖儿女,那婚礼她定然是不看重的,那晚上的事,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个误会,她恐怕也不会因此就为他守寡,把他忘了,找个人嫁了,也挺好的。 只是,楚芊啊,你知道吗,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秦冲站在路上,回过头,双眼里,隐隐有着晶莹的光泽…… 第五十六章 我该去哪儿? “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可是老天你还不肯放过我吗?居然还有人追杀!” 秦冲满脸悲戚,回过头来,便见三个背剑男子出现在他身后,正一脸戏谑地望着他。 “小子,不错的警觉性,居然发现了我们几个,真是个不错的小子啊!” “是啊,若不是得罪了我家少爷,老子倒不想杀你了,给老子当个跑腿的,也不错嘛!” “好了,不要废话,杀了他,回去向少爷复命,别让他等得太久了!” “你们,是试剑府的?”不知怎么的,原本悲戚莫名的秦冲,一在三人出现以后,却忽然平静了下来,双拳紧握,望着三人,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错不错,脑袋聪明灵活,是个好小子!”左边剑客笑道,“我是‘烈日剑’樊奇,他们是我兄弟,‘阴月剑’成钊,和‘流星剑’丁宇。我们三人,合称‘三才剑客’。” 站在中间的成钊挥手拔出背上长剑,冷笑道:“小子,你不会想要我们三个浪费力气吧?” 他已吃定了秦冲,毕竟他们三人都是二星武师,而秦冲,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修为的样子。 修士有没有丹田,是能够从外表上看出来的,他们也是老手了,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秦冲没有丹田,那就是一个没有开始修炼的小家伙,也许是家里穷,买不到修炼的功法吧? 毕竟大武王朝虽然修炼成风,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钱来购买功法的。 秦冲冷冷一笑,脸色虽然平静,目光却似一头绝望的苍狼:“想要我的命,自己来取!” “负隅顽抗!”丁宇冷笑道,“自己取就自己取,不过一剑的事!” 他脚下一动,手中长剑便如流星一般,划出一道绚丽的痕迹:“一剑,星落!” 秦冲咬紧牙关,将身一纵迎了上去,照着那流星似的剑尖便是一拳! “小子还敢还手?”丁宇哈哈大笑,剑势不变,竟想将秦冲的拳头刺出一个透明的血洞! 然而“当”地一声闷响,流星剑正正刺在秦冲的拳头上,却居然没有刺进去,更不用说刺穿了:那拳头上似乎有一道淡淡的光芒,竟牢牢地挡住了剑尖! 当然,拳头上也在滴血,不过那是被剑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给震破了一个口子。 秦冲的肉身强度,毕竟还是不可能与精铁铸成的剑身相比的! “好小子,真是厉害,居然能……” 丁宇大吃一惊,厉啸着,又是一剑破空而来:“看我的,一剑、飞星!” 秦冲则转身就逃:这一次,来的可不只是丁宇一个人,“烈日剑”樊奇长剑一展,便如在半空中画出一轮火红的太阳;“阴月剑”成钊的剑锋上,则散发着莹白的光彩,就像夜色中撒下的冷冷月辉。两柄长剑自左右袭来,却似与丁宇的流星剑连成一体,令他无从相抗! “想跑?” 剑招递到半路,眼前却失去了秦冲的身影,樊奇不由大怒,身形一闪,便如苍鹰一般凌空扑下,剑势如圆,剑性如火:“一剑、骄阳斩!” 他速度极快,刚跃起时还在秦冲身后,等长剑下击,却已到了秦冲身前,将身一转,便正好挡住了秦冲的去路:“小子,看你还能往哪里走,受死吧!” 但他剑招刚刚递出,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只小拳头,一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拳头! 樊奇根本就想象不出来,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突破“骄阳斩”的拦击,出现在他面前的? 他只是从楚图那儿得到了杀死秦冲的命令,却并不知道秦冲已经通过了第二关铜木巷的考试,击败了五个铜人的联手:那五个铜人,就相当于五个三星武师的联手合击! 秦冲能够突破五个铜人的合击,出现在任何一个铜人身边,“骄阳斩”自然拦不住他。 不过他也并没有高兴的神色,因为他能察觉到,身后两柄长剑,又快到背心了! 而当秦冲反身两拳,打算震退“星”、“月”两剑的时候,背后的烈日剑又刺了过来! 不管他管身前还是管身后,总有一处,是他管不了的地方! 秦冲无奈,只得将身一矮,幸好他个子较小,这一伏身便滚到地上,就地滚了出去。 然而他刚要站起来,三柄剑又成品字形刺来,把他全身上下都笼罩了起来! 没办法,秦冲只得再次一滚,正好滚到一块石头旁,就在地上挥起一拳,将一块栲栳大的石头打成两半,炮弹一般袭向樊奇,同时双脚一蹬,又滚了出去。 樊奇挥起烈日剑,刷刷两声,便将两块石头切成了四半! 但他已然慢了一瞬,于是“日月星”三剑的配合便出现了一个空隙。 秦冲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拳头一挥,便从那个空隙里突了进去,一拳轰向丁宇! 他这一次反击突如其来,竟让丁宇猝不及防,面门上便着了一拳,顿时眼泪鼻涕口水合成一股洪流直涌出来,闭着眼睛猛挥长剑,却听“当当”几声,没能砍到秦冲,倒把烈日剑和阴月剑碰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睁开眼一看,秦冲则已退到数丈之外去了! 然而秦冲自己也是不好受的,他身上添了两道血口,鲜血正涔涔地淌下来! 烈日剑与阴月剑,无一不是锋利无比的宝剑,差点没把他骨头都给砍断了去! 然而秦冲却像是没感觉到伤口的疼痛,双脚一蹬,竟又猛扑过来,双拳齐出! 三剑客同时飞身出剑,却毕竟有些被动,力量不足,烈日、流星两剑被双拳砸了回来,只有阴月剑从秦冲肩膀上划过,顿时又是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然而秦冲却飞起一脚,把成钊踢飞了出去! 四人相继落到地上,秦冲呼呼喘着粗气,几处伤口都在淌血,脸色隐隐有些苍白起来! 三剑客对望一眼,又齐齐扬起了长剑:“这小子坚持不了多久,趁热打铁,杀了他!” 然而这个倔强的小子,却似对身上的伤口毫无感觉,而是将身一纵,似乎又要扑上来! 三剑客也不由纷纷皱眉,一齐退了半步:这小子,难道不是个人,而是个傀儡吗? 然而他们一退,秦冲却猛然转身,将身一扑,便扑进了路边的丛林里!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想扑上来,却是打着“以进为退”的主意! “想跑?”樊奇厉喝一声,烈日剑如追星逐月一般,直袭秦冲后背——却刺了个空! 不过眨眼之间,秦冲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树林里,只有野草在随风飘舞! 但地上却有一溜血迹,分外夺目惊心! 樊奇冷冷一笑:“真是个蠢蛋,你以为你躲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你了么?追,顺着这血迹追下去,他就算藏到了地上,咱们也得把他挖出来,提着他的头颅,回去向少爷交差!” 秦冲也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鲜血还在不住地滴落下来,他连止血的机会也没有。但他还是在不停地迈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大脑虽然昏沉沉地,却还要全力运转,因为他要保证每跨出一步,都必须落在精确的一个点上,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最快的速度,同时也才能避开地上的草根、石头,以及眼前的大树,才能躲开身后凶神恶煞的追兵! 简直是一个奇迹,他居然真的跑赢了三个三星武师,就连速度最快的丁宇,速度也只能与他齐平,一时追不上他;而樊奇和成钊两人,则渐渐地开始落后了。 不过三剑客都不着急,秦冲速度虽快,伤口却在不住淌血,他坚持不了多久的,就算不累死他,血流多了,也会让他昏倒在地,到那时,就是割下他脑袋的时候了。 秦冲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这时候,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楚芊。 要是她在身边,恐怕他就不需要如此狼狈了:只要楚芊帮他缠住一个敌人,他就有信心从另两人的剑下逃脱;如果楚芊能缠住两个敌人,他甚至敢于挑战击败剩下的那一个! 他虽然没有丹田、没有境界,但好像并不是没有修为,现在的他,甚至能匹敌三星武师! 然而楚芊并不在他身边,所以,他也只有拼了命地往前逃去。 其实楚芊离他并不远,此时,她正站在他刚刚经过的那个路口,一脸愁绪。 “秦冲,你到底去了哪儿?你说你要上白鹿学宫,成功了吗?” “我能到白鹿学宫来找你吗?还是说,你我从此就会天各一方,没有了再见的机会?” “你成了我的夫君,又夺了我的身子,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你这人,怎么这么渣呢?你就真的不认我是你女人了吗?可是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人,我自己,怎么也不知道呢?” “我若不能去找你,我要怎么办?大武王朝十一郡数百个县,天下之大,我要去哪儿?” “我该去哪儿?我又能去哪儿?” 她痴痴地站着,两行清泪,从那雪腻的肌肤上,悄然滑落下来…… 第五十七章 紫气东来! 秦冲终于跃出丛林,一眼便看到了一头花斑豹,正悠闲地在石滩上踱着步。 也许是听到林子里的响动,也许是血腥味吸引了它,花斑豹猛然回过头来,一眼看到秦冲,双目中顿时凶光毕露。但秦冲感受到的却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吼!”花斑豹低吼着,如大猫一般飞扑过来,大嘴一张,吐了一股腥气! 秦冲一下子便倒在地上,就地一滚,便听到厉叱声、惊叫声接连响起,刚从林子里追出来的“三才剑客”迎面碰上了花斑豹,双方都给打了个猝不及防。 秦冲也不去管他们谁胜谁负,爬起来便直往前跑,一溜烟跑过石滩,跑进了野鸭山里。 这一次那三剑客没有追来,显然那头跟老虎差不多大的花斑豹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他们能够战胜,恐怕也要花不少时间:秦冲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他仍然没有停下来,拖着还在缓缓流血、疲软得像堆面条的身躯,又坚持跑了一刻钟,这才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开始包扎伤口:清疮是不可能的,连上药的时间也没有,但就这么包扎起来,至少可以止血,不然,他恐怕会生生被流血过多而亡的!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眼前一片昏花,连嘴唇也已变得一片乌青! 但他却仍然艰难地往前挪着,他知道,那花斑豹多半是拦不住三剑客的,他必须要走,要尽量远离,走得越远,就越有可能逃出三剑客的追杀! 他的心里满是悲凉,老天啊,我都只能活八个多月了,你就不能让我过一点安生日子吗? 他的脑袋里更是晕眩,眼前由一片金星,渐渐变成了一片漆黑,他一头栽倒了下去。 只是在即将栽倒的时候,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面孔,一张雪白的面孔。 他不由喃喃地叫了一声:“楚芊……”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自然不是楚芊,而是一位白须白发的老人,穿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袍子,提着一柄普普通通的药镰,背着个普普通通的背篓,里面装着些普普通通的草药。 “楚芊?这是谁?傻小子,自己都晕倒了,倒还想着别人呢!” 老人失笑一声,蹲下来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伸出两个指头搭在秦冲手腕上,老人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结:“怎么是你?你为什么……看来不能妄下结论……唔,这伤也太重了,还是先给你疗伤吧!” 老人有些絮絮叨叨,一只手抓住秦冲背上的衣裳,便把他提了起来:秦冲虽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也是有好几十斤重的,他随手提着,却像提着根灯草似的。 刚准备转身离去,忽然林子里一阵响动,“三才剑客”提着带血的长剑走了出来。 “老头,你提着这小子打算往哪里去?” 一眼看到被提在老人手上的秦冲,樊奇立马叫了起来:“他是我们要杀的人,放下来!” 老人眉头一皱,整张脸便像一个苦瓜,鼻子眉毛都皱到一起了:“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 “什么动不动杀人?”成钊冷叱道,“我们是好言好语告诉你,把这小子放下来你就可以走了,可没说要杀你。你要是不听话,那时被我们杀了,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你们楚家的人,真是越来越‘好说话’了!”老人嘿嘿低笑一声,也不去管他们,转身就走:“回去吧,修炼不易,不要轻易把命葬送了!回去告诉楚家,他们要再这么肆无忌惮,老夫觉得,就该整顿一二了。你们要自己不整顿,别怪老夫到时候多事啊!” “你算什么东西,要整顿楚家?”樊奇气笑了,长剑一振,就要刺出,却被丁宇拦住了。 丁宇要谨慎一些,望着这口气不小的老人,沉声问道:“你是谁?” “你没看见吗,采药的!”老人摇摇背上的背篓,提着秦冲,优哉游哉地往前走,“回去吧,老夫一时没有时间搭理你们,我还得尽快给这小子疗伤!唉,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见那旁若无人的模样,樊奇一时按捺不住心头火气,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受死!”剑锋上一道红光泛起,朝着老人背心便是一刺! 早就忍不住想要动手的成钊一言不发,只是将身一旋,一剑刺向老人左腰! 丁宇叹了一声,咬咬牙,同样一剑刺向老人右腰。 樊奇和成钊是按捺不住想动手,丁宇则是不得不动手:他这一剑刺出,三人经常施展的“三才剑势”便成了,威力至少增强了一倍——这老人实在有些神秘,丁宇觉得,还是要谨慎为好,一旦动手,一定要确保能杀了他,不然,恐怕会阴沟里翻了船! 老人嘿嘿一笑:“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啊!” 丁宇微微一怔,忽然手上一轻,定神一看,便见老人的左手里,多了三柄长剑! 根本连一丝感觉也没有,三人手中长剑,竟已被这老人夺了过去! 丁宇知道自己的预感应验了,一时间,冷汗直冒! 却听樊奇厉喝道:“好一个老头,你竟然使妖术!” 原来他长剑被夺,却不知怎么被夺的,一时心头更是火起,挥着拳头便冲了上去! “大哥!”丁宇刚叫得一声,便听那老人一声冷哼,左手一挥,三柄长剑便飞了过来:却是剑柄对着三人,齐齐撞在三人胸口上,三人同时闷哼,便像三只风筝,飞了起来! 眼看三人重重地砸在丛林里,老人也不打话,提着秦冲便往前走了。 樊奇好不容易爬起来,一手捂着胸口,刚才这一撞,直把他撞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撞晕过去;但他却似还没认识到老人的可怕,一把抓住烈日剑,厉声道:“老头……” 丁宇连忙一把抓住他:“大哥,别去,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你怕什么?”樊奇一巴掌打在他头顶上,“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丁宇苦笑道:“大哥,人家一只手就能对付我们三个了!” 其实这话他还是说得有些自吹自擂,他知道,准确地说,人家只需一招就能解决他们三个:若是那老头把剑锋朝着他们扔过来,恐怕他们三人已经被长剑穿胸,变成三具死尸了! 再联想到人家刚才说的“整顿楚家”那些话,丁宇的背心便不住冒冷汗:这位老人不但实力高强,恐怕身份也极其崇高,根本不是他们三人能够仰望的存在! 只是奇怪的是,这儿紧挨着白鹿山,是楚家重点监控的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厉害角色,楚家竟丝毫不知道呢?难道,他是白鹿学宫深藏不漏的底蕴之一? 丁宇独自思索,樊奇还有些不服气,却听成钊叹了一声:“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回去以后怎么跟少爷交代?少爷可是严令我们要提着这小子的头颅,还有他身上的所有宝贝回去交差的,他的脾气你们也知道,咱们若回去说有这么一个老头,他可不一定相信啊!” 提到那位少爷,樊奇和丁宇都苦起了脸,一时间,三人谁也没有说话。 “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想了许久,樊奇犹豫地建议道。 丁宇和成钊同时翻了一个白眼:到现在你还没有认识到那老人的可怕吗,还想着跟上去?这一跟,恐怕就会直接跟进轮回到了吧?你是活腻了吗? 这个名为“圣仙界”的世界,没有阴曹地府,没有冥界的传说,据说人死之后,就要进入轮回道,经过奈何桥、黄泉路,在六道轮回井中转世投胎。 三剑客同时长叹了一口气,面面相觑、愁眉苦脸,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在同一时刻,那老人也在长长地叹着气。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条小溪畔,秦冲被剥光了衣裳,浸泡在淙淙的溪水里,鲜血、血痂、脓汁从他身上剥落下来,把那溪水染得一片污垢,隔着数丈远都能闻到那一股臭味! “你这小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三年前的旧伤都还没有痊愈,重重叠叠的伤疤,你这身子就没有一点完好的地方!唉,老夫是该相信你呢,还是该杀了你呢?” 老人目光萧索,望向气派庄严的白鹿山,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普通人看不到,老人却能看见,白鹿山上,自有一股氤氲的紫气,笼罩着山上的一座座宫殿,浸润着学宫里的一位位学子,又由此而生发,影响着大武王朝的一个个城镇。 这便是白鹿学宫的气运,是它能够数千年而不衰的根本所在! 但这气运,似乎还是敌不过岁月,渐渐地,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老人眯着眼,静静地看着,却是脸色漠然,一个字也没有说。 似乎有一丝明亮的紫色气息,正从东方缓缓地移将过来,融入那片气运之中! 紫气东来! 「今天来晚了些,抱歉。 求推荐、收藏!」 第五十八章 我又回来了! 当秦冲醒来的时候,他身上所有的疼痛都已经消失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泡在一条小溪里,全身上下,一件衣服也没穿! 他一下子就跳出水面,便听到一个老人的声音冷笑道:“这么激动做什么?以为你那身皮好看啊?跟一张白纸似的,当小白脸很舒服是不是?” 果然,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已变得十分光滑、白皙而细腻,甚至比楚芊的似乎还要好! 秦冲不由愣住了,连自己没穿衣服这事都忘记了一般:自己从小到大不是天天受伤吗,身上的伤疤一块叠着一块,怎么现在全都没有了呢,难道伤疤也能自行消除? 便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坐在他面前,背着对他,却似能看到他的脸色一般,冷冷笑道:“全身上下,一千七百余道伤痕,特别是在拳头上,伤疤重重叠叠,有许多都已经被完全覆盖了,所以无法统计。小子,你是天天在刀山里打滚吗,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秦冲一窒,又听老人接着问道:“更严重的是你的内伤,五脏六腑几乎全部移位,每一个器官至少都受到过不下十次打击,骨头上有八十余处断裂的痕迹,你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 秦冲轻笑一声:“没办法,不拼命,活不下来!” 他说的是实话,从流浪路上开始,十几年来,他自己都记不清,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次生命危险:被恶狗追、被悍奴打、上山摔下来、采药遇到毒蛇恶狼…… 被楚薏强行“抢”去“嫁”给楚芊,婚礼上的爆炸过后,他似乎渐渐有了一些实力,可是就算从婚礼算起,他可曾享受过一天安稳的日子?好像,也没有吧? 除了拼命,他还剩下些什么呢?除了拼命,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谁也不知道它背后代表的是什么! 老人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秦冲则在老人背后跪下了:“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可否赐下,让小人能有报答的机会?” 老人摆了摆手:“你有这个心,老夫就很高兴。名字嘛,老夫自己都快忘干净了。你若是愿意,就叫老夫一声‘爷爷’,你相信老夫是一定担得起的。要是不高兴,就叫‘老家伙’吧!” 以他的年纪,自然担得起秦冲的“爷爷”,但秦冲却不愿轻易给自己的爹找个爹,他笑笑:“那我就叫您老爷爷!多谢老爷爷的救命大恩!” 他是个聪明人,既然老人能够准确地说出他所受的内伤外伤,而现在这些伤痕则全都不见了,就连断裂的骨头、移位的脏腑也全都恢复了健康,甚至皮肤上的伤疤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定然是老人为他治好了这一切:这何止是救命恩人啊,这简直就是再造之恩! 老人摆了摆手,问道:“你怎么跑这荒山野岭来了,还被楚家那三个笨蛋追杀?” 提到楚氏“三剑客”,秦冲猛然叫起来,往四周张望着:“坏了,他们……” “你担心什么?”老人冷笑道,“他们早被老夫打发了,你以为他们敢在老夫面前造次?” 秦冲舒了一口气,抱起拳头又要道谢同,却听老人冷笑道:“别道谢了,一副穷酸样,老爷爷我不喜欢。说吧,你跑这儿来做什么?又是为什么被楚家的人追杀?” “我是想进入白鹿学宫,可惜我虽然考过了第二关,却又被人陷害,取消了考试资格!” “哦?”一听这话,老人便来了兴趣:“白鹿学宫不是标榜公正无私么,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你且把你的经历细细道来,让我老人家也听个新鲜?” 秦冲叹了口气,便把自己参加白鹿学宫考试的前前后后,慢慢说了出来。 他有种直觉,这位老人家是值得信赖的人,就像冰狱里的凌义寒一样。 老人静静地听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报考白鹿学宫呢?” 对这个问题,秦冲就有些警惕了,他能说是来找临秋山长,解开自己的天机印吗?如果这样说,恐怕一时三会就说不清楚了;而且,他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秘密。 做人诚实是一种美德,但不管对谁都毫无保留,那不是美德,而是傻子。 于是他只是说:“俺听说白鹿学宫管理严格,能学到好东西,所以就想报考进去!” 老人静静地注视着他,良久,忽然问了一声:“你娘……” 秦冲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老人认识他娘?他连忙问道:“老爷爷您说……” 老人猛然醒过神来,笑道:“不是,你这小家伙说的不一定是实话,老人家我想骂娘!” 秦冲低下头,脸色红得跟火烧一般。 老人目光闪烁,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会功夫吗?” 秦冲的头垂得更低了:“我不会修炼,丹田破碎了。而且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功法、剑法等东西,我只是自己练拳,而且也没有拳法可练,只是力气大一些而已!” “只是力气大一些,就能打通白鹿学宫的铜人巷?”老人抿嘴一笑,“那你打两拳我看看,让老人家我也开开眼,看看你能打过铜人巷,到底是真材实料呢,还是你在夸口骗人?” 秦冲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他可以毫不在意别人说他什么,但他绝不能让别人冤枉他。于是噌地站起来,大声嚷道:“老爷爷,您可别乱说,我从来不会夸口骗人的!” “哦,好嘛!”老人笑眯眯地,“那你打一拳我看看!” 秦冲也不客气,左右看看,见小溪边矗立着一块比他还要高出一半的巨石,便大步走过去,沉腰、塌肩、双拳紧握,吐气开声,一拳轰在那巨石上。 他这一拳乃是含愤出手,已然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拳轰下,便听得“哗啦啦”一阵响,那比他身子还宽的巨石,竟被他一拳打成两半,顿时漫天都是碎石! 他手背上也被打得鲜血直流,但他却不在乎,回头问道:“老爷爷,这一拳怎么样?” 老人脸上笑容不减:“好是好,就是有些笨。打一拳,把自己打得鲜血淋漓的,不是笨是什么?不过老夫也理解你说的那句话了,不拼命就活不下去,你的确敢拼命!” 秦冲搔了搔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人走过来,捏着他满是鲜血的拳背,洒了一些药粉在上面,秦冲便觉得伤口上一阵清凉,而被紧握住的手心里,则有一股温润如玉的气息传过来,他手背上的疼痛感一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气息在他伤口处滚过,没多久,那手背便居然再一次恢复了平整光滑! 那道在巨石上震出来的伤口,居然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秦冲满是感激而又震惊地看了看老人,这位老人家,可是真正的出手不凡啊! “白鹿学宫那帮人也是傻的,这么好的苗子,他们居然也不收吗?” 听得老人喃喃自语,秦冲脑海里不由闪过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连忙问道:“老人家似乎对白鹿学宫很熟悉,难道您也是白鹿学宫的人吗?” 听这老人的语气,好像和白鹿学宫关系非浅!难道他就是自己要找的白鹿学宫山长临秋? 如果这样,那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老人一愣,笑道:“哦,我不是白鹿学宫的,我是昊阳学宫的!” 秦冲忍不住有些失望。 老人看看他,却又笑道:“不过我和白鹿学宫有些交情,你要愿意,我可以把你带回学宫!” 秦冲一下子又有了希望,连忙问道:“能见到白鹿学宫的山长,临秋前辈吗?” 老人双目中精光一闪:“你想见临秋?见他做什么?” 秦冲自然不敢说要请他帮着解开天机印,只是搔搔头皮笑道:“我听说他是一位德高望重、实力超强的长者,十分仰慕。我想进入白鹿学宫,其实主要就是因为对他的仰慕!” 老人哈哈大笑:“见他,倒不是很容易,不过你进入了学宫,好好修炼,总能见到他的!” 他一手提起秦冲,脚下一顿,便滑出去数丈远。 “老爷爷,您的背篓,让我帮您背,好不好?” “哦,小子还知道心疼爷爷?嗯,是个好孩子。不过我这背篓挺重的,你确定要帮我背?” “没事,我什么都挺弱,就是力气倒还不小。您这么大年纪了,我帮您背,是应该的嘛!” 几个纵跃之间,一老一小便已离开了小溪,在山林中穿梭着,很快便来到了大道上。 试剑城楚家的“三剑客”显然已经离开了,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回到了白鹿山门牌坊前。此时牌坊下已是空无一人,原本那漫山遍野的学子,现在却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秦冲望着高高的牌坊,忍不住有些心潮澎湃:“白鹿学宫,我又回来了!” 「今天给孩子过生日,写得晚了一些,现在才发,莫怪。 求推荐、收藏!」 第五十九章 入学,白鹿学宫! 牌坊往城墙的山道上,一老一小并肩走着,朝阳照着他们长长的影子,很静谧。 “小子,我看你出拳的时候,拳头上隐约有点光泽,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老爷爷,您也看出来啦?我也是近一个月以来,才发现这一点的。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产生的,但我能够感觉到,有了那层光泽,我的力量似乎又强大了些。” “你可修炼过什么功法?” “没有,我这么穷,哪里有什么功法来修炼啊?” “真没有?” “要说有的话,就是我曾经得到过一部《无量心经》。老爷爷,您知道这种功法吗?不过我没有修炼它,只是记得那里面的一些文字而已。除此之外,其他功法我就是听也没听过了!” “你小子,你知道《无量心经》的要义吗?许多年前我曾听人家说过,这《无量心经》的特色,就是能转化能量,譬如你打我一拳,在《无量心经》的转化之下,你拳力中的一部分便能化作我自己的力量!这可是一部很厉害的功法,你都没有修炼它?” “是啊,不怕老爷爷您笑话,我觉得这功法虽好,但它的来源地,恐怕以后不会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愿修炼;而且,我……算了,总之我就是不愿修炼!” “不过我帮你检查身体,却发现你虽然丹田破碎,身体里却还是有经脉的。你是不是曾经感受到一股炽热的气息,在你身体里缓缓流动,然后汇聚到你拳头之上?” “是啊,老爷爷,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好事还是坏事?是不是我是可以修炼的?” “我也不知道。目前看来,应该算好事吧,毕竟你能利用这股气息出拳,你拳头上的力道还越来越大。老夫估计,现在你的拳道,应该和一星武师境差不多了!” “可是老爷爷,铜人巷里五个铜人,个个都不止一星武师,我也打赢了呢!” “铜人巷里正常的铜人,应该就是一星武师级别,你应该是被人坑了,把用来对付敌人的铜人给启动了。铜人巷建立在城门后面,本就是兼顾了防御功能。不过你能战胜五个三星武师级别的铜人,不代表你就有三星武师的实力。因为其一,铜人结构精巧,虽然刀枪不入却害怕重力捶击,所以你用拳头震坏了它内部机关,自然就能瘫痪铜人;而按照常理,有外敌入侵的时候,至少有几十尊铜人一齐出现,那时你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捶击到它的。所以你只是碰巧遇到了铜人的弱点,而并不等于你真的能够战胜它们了。 “其二,你的拳法,是在短时间内有极强的爆发力,但时间一长,你就不能支撑下去了。老夫这样跟你说吧,你现在创造出来的‘霸气一拳’,虽然还有改进的空间,但就你这个实力来说,已经很强大了,不过只适合用来作为压箱底的一招,而不能作为常规作战方式。你自己也许都不知道,这‘霸气一拳’每使用一次,就会对你自己的身体形成一次反震,你体内的很多伤势,就是因此而产生的。这种拳法对你而言,不一定全都是好事。 “所以你的战斗,如果不能在短时间以内结束,你就会陷于苦战,而且,终将会失败!” “老爷爷您说得很对,我只要打上一刻钟的比斗,就没有胜利过的!” “你这副小身板能够坚持一刻钟,那已经很了不得了。”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又不会一般的武技。” “你可以用剑。整个大武王朝,很多人都是用剑的。白鹿学宫里有许多剑法,你进去以后也可以修炼的,若有不懂的,你还可以向学宫里的教习请教。” “可是我不喜欢用剑,我觉得还是用拳头的好,直接,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你知道啥啊,用剑有好几个好处呢。第一,用剑使你不用与别人有身体上的直接接触,别人招式里的力道便反震不到你身上,可以让你身体少受许多伤害;第二,大武王朝的年轻人谁不用剑啊,你可以用来装,别人一看你有剑,可能本想对付你的,就得掂量掂量了;还有第三,你也可以用剑施展出拳法啊,这样,对敌人还有一些麻痹作用呢。” “以前有位前辈也曾给我说过,可以用长剑施展出拳法,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老爷爷教你:夫剑法者,乃是上合天道、下合地道、中合人道的法门……” 一老一小沐浴着阳光,渐渐走到了城门前。那城门洞大开着,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咦,老爷爷,我上次来的时候,还看到这城门有几个护卫守着,今天怎么没见着人啊?” “老夫来了,还有谁敢拦我?你尽管大胆跟着老夫上去,没人敢来问你一句!” “老爷爷,您真厉害,您一定认得白鹿学宫的山长大人吧?” “他啊,几十年的好朋友了,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哇,老爷爷您真了不起!您能不能介绍我和他认识认识啊?” “你认识他做什么?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认识的?” “呃,我就是很仰慕他,所以想见一见他!” “走吧,老夫先带你去白鹿学宫的大广场那里!” 两人走进城门洞的时候,老人想了想,又回头叮嘱了一句:“你可以不修炼任何功法,但你体内已经因《无量心经》而形成的修炼路径,你可不要忘记了。进了白鹿学宫,你就得去找《导引术》,那是讲述如何跟着修炼路径运转真气的,你虽没有真气,但可以用来引导那炽热的气息。那对你有极大的好处,甚至关系着你的寿命,你可一定要记得!” 看他说得如此郑重其事,秦冲也严肃起来,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两人进了城门洞,从那大殿旁边绕过去,登上一列数十丈高的台阶,便来到了广场上。 这广场足有千丈宽阔,站在广场边极目远眺,便能看到上方有一排排的房屋。 广场正中间有一座十丈高的石台,石台正前方,阳光照拂下,有许多白衣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儿,背对着广场入口;石台上,悬挂着一面彩旗,隐约能够看到旗面上有一排字。 “白鹿学宫新生入学典礼?”秦冲惊诧地回过头,“老爷爷,今天是入学典礼啊?” “是啊!”老人笑笑,“不然我带你来做什么?你不会还以为白鹿学宫的考试还没有结束吧?告诉你,就在老夫你疗伤的七天里,他们的考试已经结束了,选了二十名正式弟子,连同各大势力选送的一百八十名,一共两百名;此外,还有共计八百名记名弟子。” 秦冲吐了吐舌头,整整一千名新生啊! 走在广场上,两边有持着长枪大戟的青衣护卫,一见两人到来,便连忙躬身行礼。当然秦冲不会以为他们是在向自己行礼,很显然,能够接受这礼仪的,只有身边这位白发老人。 看来这位老人在白鹿学宫里的地位还是挺高的,有他说话,白鹿学宫应该要收下自己吧? 可惜这位老人不愿意介绍山长临秋给他认识,不然的话,直接恳求临秋山长为自己解开天机印,秦冲也不必非要加入白鹿学宫,与楚图、赵伤心这些人成为同学了。 一老一小从队列中间走过,很快便走到了石台前。石台上有一排桌子,有十几个人坐在桌子后面,男女老少都有,衣着各异。看到他们过来,那些人都站了起来,正中间一个灰衣老者一摆袍袖,就从桌子后面抢出来,几步跨到台下,却似要向白发老人行礼。 这老人却一摆手,笑道:“老夫来你们白鹿学宫作客,又不是这一次,何必多礼!” 灰衣老者一愣,答了声“是”,便躬着腰站到一旁,请两人到石台上去。 白发老人没有上去,而是回头对秦冲道:“你记着了,这位先生乃是学宫七祭酒之首席祭酒蔡云大人;学宫里有七位祭酒,十一位执事,就是坐在台上这几位。此外,还有弟子五千,教习一千,以后你自会知道。好了,老夫把你送到学宫了,也该告辞了!” 秦冲一惊,便见老人转头对首席祭酒蔡云道:“这位小兄弟,就交给白鹿学宫了!” 蔡云点头道:“不劳吩咐,不过您知道的,是不是动用您那个名额呢?” 老人也点点头:“既然是规矩那就要遵守,那名额该用就用吧。你知道的,我那名额虽然三十年未曾动用过了,但不是老夫舍不得,而是懒得去用罢了!” “知道!”蔡云笑眯眯地,“那么,您有空多来看看?” 老人朝台上拱了拱手,众人一齐回礼;再看时,他已不知何时到了石台边缘,却仍然背着他那个简陋的竹篓,看那模样,便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采药老人而已。 秦冲转过身,双膝一屈,朝着老人远去的方向,跪了下去。 第六十章 受死! 老人站在广场边缘,朝着石台方向挥了挥手,咧开嘴,笑了。 “依我看,是个好孩子,可是杜海又来了一封信,说是你偷了他的《霸气诀》,还害死了凌义寒,连那柄火绝剑也落到了你手里。这话呢,老人家我是半信半疑,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可是火绝剑的确在你手里,那又是你亲舅舅,你的拳头上,也有一层霸气!” “我倒是不想管这摊劳什子事,无奈那个可恶的临秋,又把这事托付给老夫了。他倒好,一走了之,老夫就得劳心劳力了!唉,算了,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再观察一阵再说吧!” “不过就算在白鹿学宫里,你小子得罪了试剑府楚家,似乎也不太好混下去啊!就看你小子有什么能力了,要是再被逐出学宫,老夫也帮不了你了!” 老人捋捋雪白的胡须,呵呵一笑,转眼间便消失在下山的大道上。 而秦冲则被带到了新生队里,正巧,就站在白衣教习徐缓身旁不远。 徐缓的脸色有些复杂,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漠然看着石台,一言不发。 首席祭酒蔡云拍拍他肩膀:“铜人巷的事情,老夫知道了,你处理得并不算错。不过这次,是他亲自送进来的,你也知道,老夫能让他付出一个名额的代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莫要多想,按照规矩办就行。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徐缓点点头,却还是没说话。 站在队列里,秦冲只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那目光就像一对尖刀,似要狠狠扎向他背心。 他知道那是谁,却并没有理会。他始终觉得,他和这些学员没有利益冲突。 不过那目光的主人似乎并不这么想,此时,楚图正目光阴寒,死死地盯着秦冲。 “那三个家伙居然没有成功?难道是那位白发白须的老人救了他?可是这老人是谁呢,他又为什么要帮助这小子?这小子身上那柄神兵利器,还在他身上,还是被那老人拿走了?” 楚图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储物戒,轻轻地叹了一声:“我虽有雪玉剑,却只能算是我父亲向族里借的,在学宫里安顿下来就要还回去。在还回去之前,我得先把这小子身上的神兵利器拿到手。不然,没有一柄趁手的宝剑,在这竞争激烈的白鹿学宫里,不好混啊!” “但这小子已经成了白鹿学宫的正式学员,再像上次那样简单的嫁祸,恐怕就不行了。那姓徐的也不是不知道本少在嫁祸,只是他没有证据,又不想因为这小子得罪楚家而已。但同样的招数用两遍,难说这姓徐的不会恼羞成怒,那就有可能弄巧成拙了!” “看来,还是得和堂哥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正在想着,忽然听到一声锣响,入学典礼已经结束,石台上的人们已陆续离去了。 “徐教习,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按规矩办,明天开始,新生就要正式开课了!” 徐缓朝说话的蔡云弯了弯腰,回过头来,便对一千名新生叫道:“恭喜诸位,从此刻起,你们就是我白鹿学宫的学生了。你们这一千人都是今年的新生,都将编入一年级各班,而本教习,就是一年级的总教习;我旁边这两位封教习和上官教习,则是副总教习!” 秦冲看去,见那封教习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而上官教习还要年轻一些,却是个女子。 这上官教习生得很是好看,秦冲倒是没什么感觉,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但其他学员却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有人甚至低声道:“真是个美女,要是能……” 只是上官教习十分威严,一双凤目一扫,全场便没一个敢乱说话的。 徐缓顿了顿,等新生们安静下来,又高声叫道:“你们分为两个班,正式学员为左部,由上官教习负责;记名弟子为右部,由封教习负责。接下来,就请两位教习分别安排吧!” 徐缓离开了,两名副总教习则站在队伍前方,大声命令:“左部,随我去左边院落!” “右部,随我去右边院落!” 两个院落都位于广场两侧,都是由数十个院落组成的一个小寨子,外面有围墙,每一个院落里都有五间卧室、一间大厅,每一间卧室都附带了修炼室、书房,还有洗浴室。 左部是正式弟子,住宿条件当然要好了许多,每人住一间;右部的记名弟子则是每四人住一间,睡的也是只有三尺宽的上下床,这条件,真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当然,记名弟子本就是正式弟子的奴仆跟班,或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能有这个居住条件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两部弟子的主要任务也不相同,正式弟子主要就是修炼,而记名弟子则要从事杂役,服侍正式弟子,或者参加学宫的护卫队,完成各种任务。 而且,就算是在正式弟子当中,也并不是完全平等的。像楚图这样的世家子弟,住的就是靠近广场的好院子:甲五号院,不管是通风透气,还是到广场上修炼,都是极其方便的;而楚图虽然是老人引进来的,却也没有获得上官教习的青眼,分配到了最为偏远的戊七号院。 和他住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只是天赋极好,这才引起了白鹿学宫教习的注意,侥幸进入了学宫,早就高兴得不知怎么样了,哪还注意住得好不好? 院子不小,两边各有两间厢房,便是四个学子的房间了。左边除了秦冲外,住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名叫“罗海”,来自九连郡的“四喜城”;右边则是两个女孩,都在十五六岁,一个叫“朱玉”,一个叫“林翠”,都是邻水城近郊的人,生得平常,打扮得也很朴素。 秦冲走进自己的房间,书房里有书架书桌,备了一些书籍文具;修炼室里有木人、沙包等设施,卫浴间里有马桶、浴缸,还有洗衣台;卧室里,就是一张大床、衣橱等家具了。 那床上还铺着崭新的被褥,一坐上去,温软舒适,简直让人不想起床了。 衣橱里还有几套新衣裳,内外俱全,应该便是白鹿学宫的学员服。 秦冲正在喜滋滋地四下翻弄着,却听外面大厅里罗海叫道:“秦兄弟,过来,聚一聚嘛!” 秦冲将一身雪白的学员服套在身上,走出房间,便见另外三人都坐在大厅里八仙桌旁了。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虽然离开家来到白鹿学宫求学,却也不是很想家,此时刚刚安顿下来便迫不及待地聚在一起,年轻人嘛,总是充满了好奇心的。 “咱们四个,从今天开始,就要在这院子里一起住满五年了!”罗海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首,指节敲打着桌面,“依我看,咱们不如先义结兄弟,以后在这学宫里,也好有个照应!” 两个女孩立即赞同,她们都是农家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对以往只能在话本里听到的这些事情,简直感兴趣到了极点,当下便叽叽喳喳地叫道:“好啊好啊,我今年十六岁,有没有比我更大的?没有的话,那我就是大姐了,你们全都要给我磕头!” 罗海冷笑道:“你们以为,我罗海做事这么莽撞吗?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会提议?告诉你们,我们三个都是十六岁,但我可是正月生的,当之无愧的大哥!” 朱玉一撇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不过我倒也不亏,家里我只有两个哥哥,只能当小妹,在这儿,我却是排名第二,我三月间生的,林翠是七月。所以啊,我也要当姐姐了!” 林翠轻笑一声道:“我也不怕啊,反正我不会当小妹。秦小弟弟,你说,是不是?” 罗海和朱玉都笑了起来,两人一齐望向秦冲:“看来,我们的四弟,跑不掉了!” 秦冲却低声道:“对不住,我不能和你们结拜。不过这院子有事,我定不会置身事外!” 说罢,他也不等几人回答,便起身回了自己屋子,却是进书房去了。 三个少年都是一愣,相互望望,一时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秦冲怎么能和他们结拜呢,各自的目的都不相同,他可是只能活八个月了。这八个月里,他不但要见到山长临秋,解开天机印,还要找到延长寿命的功法或是灵药,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八个月后寿尽而亡的准备! 何况,他刚进学宫,已经有两个仇家在等着他了;而且他现在还不知道,楚家在学宫里到底有多大的势力呢,他怎么能和这三个少年结拜,这不是拖人家下水吗? 秦冲叹了口气,顺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看看封面,却是《学员手册》。 世上事,好事往往不如人意,坏事却是你一想,他就来了。 刚翻开《学员手册》,便听到一个大嗓门叫道:“秦冲在哪儿,让他到楚门受死!” 第六十一章 你是故意的! “有点什么毛病,乍乍呼呼的,找死啊!” 大厅里,罗海厉声叫着,三人一起抢出大厅,来到了院子里。 便听那大嗓门叫道:“小子,你是秦冲吗?” “不是!” “不是你叫什么叫,找死啊?叫秦冲出来!” “秦冲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我罗海可不怕你们!” 秦冲连忙飞跑出去,便见院子里来了三个人,都穿着橙黄色的学员服,那是二年级的标志;左肩上,又有一个用黑圈套起来的火红“楚”字,应该就是楚门的意思了。 此时这三人都是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把着剑柄,长剑已出鞘半截;罗海手中提着大刀,朱玉和林翠则都亮出了手中的红缨枪,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很是剑拔弩张。 秦冲连忙按住罗海的手腕,低声道:“不要冲动!” 那楚门三人中,站在中间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便是那个大嗓门:“你就是秦冲?” 秦冲点点头,问道:“我就是,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壮汉冷笑道,“你得罪了楚门,我们门主告诉你,自己把自己捆起来,一步三叩头的磕到楚门去,楚门总舵位于四年级甲三号院。一天之内要是看不到你去,小心你的小命!还有,你们几个,都给老子小心点,别啥事都掺和,免得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罗海勃然大怒,提着刀就要冲过去,秦冲连忙一把拉住,沉声道:“你们楚门,就这么横行霸道么?大家都是白鹿学宫的学员,你们一定要把事做绝吗?” 要依他原本的性格,其实是不想和壮汉讲什么道理的,一切以拳头说话。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时时碰壁,加上现在寿元不多,这又是在白鹿学宫之中,他觉得也应该收敛一下性子,若是能讲讲道理,还是要讲的,总不能靠着拳头一路打到八个月以后死的那天吧? 但他想讲道理,别人却不想跟他讲。那壮汉冷笑一声,也不答话,转身就走。 “你可以不来,我们楚门从来不威胁别人。但那后果,你自行承受!” 三人扬长而去,罗海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声:“呸,什么东西!” 朱玉和林翠也阴沉着脸,低声问道:“秦弟弟,你打算怎么办?” 秦冲倒是神情淡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们。对了,我刚刚看《学员手册》,说是新生入学,都可以免费领取两本凡级的功法武技,不知书殿在哪儿啊?” 他一直记得白发老人所说的话,一进学宫,就得去找《导引术》,运转体内那股气息。据白发老人所说,这甚至关系着他的寿元,所以千万大意不得。 “书殿在三年级那边。”朱玉很是热情地道,“我比你们早来学宫里两天,知道的要多一些,我来指你。”她一路小跑回到大厅里,在八仙桌上铺开一张地图,“喏,学宫一共有五个年级,都有自己的宿舍。我们在学宫五年,每年会搬一次家。你看,这三年级和四年级之间,有许多房屋,就是学员六殿的所在地:这是书殿,这是武殿,这是杂殿,这是药殿,还有这儿,刑殿和卫殿。六殿之中各有一位祭酒大人主持。” 秦冲看了看,那书殿离一年级宿舍大概有一刻钟路程,倒是不算太远。 他离开八仙桌,便要朝门外跑去,罗海一把拉住了他:“你去哪儿?” “去书殿!” “这都什么时候了,去书殿?”罗海摇摇头,笑道,“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书殿只在卯正时分到巳时三刻开放,现在是巳时五刻,已经关闭了,你只能明天再去。” 林翠也笑道:“秦弟弟,你没有看学宫里的作息表么?寅时起床,寅时二刻晨练,卯正早课,午正进餐,未正午课,戌正晚课。现在该去吃午饭,休息一下,就该上午课了!” 她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很有些好听:“今天虽然不上午课,可是午饭还是要吃的啊!” 朱玉则有些担心地道:“秦弟弟也是倒霉,一进学宫就遇到楚门找你的麻烦。我听说这楚门的势力极大,每一个部都有他们的人,高手也很多,甚至有二星武师级别的存在。秦弟弟,要不,你就不去膳堂了吧,我们帮你把饭打回来,免得遇到楚门的人,又有麻烦!” 秦冲不由失笑:“谢谢了,我总不能呆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吧?麻烦来了,又躲不过!” 所以他最后还是没有躲在院子里,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幸运,午饭和晚饭都很平静,没有遇到有人找麻烦;而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一年级的新生是不用上课的,书殿、武殿又都关闭了,所以他们只能在院子里呆了一天,直到晚课开始,才跑到广场上看别人修炼。 广场上的集体修炼,是每天晚课的主要内容。这时候,五千学员都要到广场上来,由教习们带领着,有的集体练拳,有的练剑,有的打坐,有的则在练习身法。 一边练习,一边还要高声吟咏着什么,整个广场上便是一片嘈杂,热闹非凡。 一年级的学员们都站在广场的一个角落,三名教习站在队伍前方,不时大声指点一句:“看看人家怎么练功,对咱们自己有好处!你们进了白鹿学宫,不是来享乐玩耍的,是来学真功夫的。若不勤加练习,五年之后学不到真本事,出去以后,可别说是我学宫的学员!” “不努力的人,可等不到五年后!学宫每年都有退学考,考试不合格的一律退学!你们得有紧迫感,认真看着,以后你们也要每天到这广场上来练功的,你们也不想被退学吧?” 说到紧迫感,谁也没有秦冲来得猛烈:别人至少可以在学宫里呆上一年,而他,恐怕只能呆八个月。八个月里,他必须要在学宫之中脱颖而出,然后才能引起那位神秘的山长临秋的注意,才能恳求他帮助解开天机印,才能想办法增加寿元。 当然也有可能,临秋也许根本不在书院里,八个月之中他也见不着临秋的面。所以秦冲也在想着,是不是要想办法打听一下天机老人的下落,他可不能在一根藤上吊死。 所以他呆在学宫里的时间,恐怕还要更短,所以他的时间也就更加紧迫。 所以第二天一早,观摩了晨练之后,他连早饭也没吃,便朝书殿跑去了。 来到书殿门口,正好看到两名青衣护卫拉开了书殿那沉重的大门。 秦冲在自己书房的书桌上,找到了一块紫檀木牌子,那便是他的学员令牌。 把学员令牌拿给两名护卫,一名护卫便笑道:“你可够早的,这还没到卯正时分呢,你就迫不及待了?小小年纪,也不说多睡一睡,等到午练、晚练的时候,你可扛不住啊!” 秦冲感激地笑了笑,心里却有一股苦涩:他哪有时间多睡一睡啊,每多睡一秒,都表示他的生命被浪费了一秒。他总共只有八个月时间,哪儿有那么多时间来浪费? 他收起令牌,急匆匆地跑进书殿底层,便见两个橙衣女学员站在门口。 正式学员,包括秦冲这样刚入学的学员,他们的学员服都是绸缎制成的,很是光滑、柔顺;而这两个学员穿的则是土布学员服,这表明她们是记名学员,是来承担杂役的。 见到秦冲到来,两个记名学员都躬身一礼,轻声道:“需要为您领路吗?” 秦冲摇摇头:“麻烦两位姐姐帮我讲一下,我要找《导引术》。” 两个女学员对视一眼,一个脸上有块雀斑的笑道:“您不该叫我们姐姐,应该叫师姐。您要的《导引术》是凡级秘笈,就放在书殿一楼,左侧第五个架子。书殿一共三楼,分别放着凡级、灵级、玄级的功法秘笈,技击之法、修炼之法、辅助之法,都是分门别类的!” 秦冲想起白发老人说过,要他找一部拳法或剑法来修炼,便问道:“有拳法吗?” 雀斑女学员点点头:“自然是有的,在右侧第三个架子……” 话音未落,秦冲身后猛然有一道劲风扑来,他本能地往侧边移去,便只觉得背心一股大力撞来,他立足不住,一下子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扑到那雀斑女学员身上。 “哼,好狗不挡道,还不给老子滚开!” 他其实已经被撞离书殿底层门口了,那人却似还不放过他,又是一把朝他推来。 秦冲回头就是一拳,呯的一声,那人噔噔连退几步,仔细一看,却是赵伤心! “好啊,你敢打我!”赵伤心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厉声吼道,“你居然敢在白鹿学宫里殴打同门!你好大的胆子,我要上告教习大人,你不守学宫规矩,肆意殴打同门!” 看他那模样,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秦冲紧皱双眉,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故意的!” 第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哟,被你看出来了!”赵伤心冷冷地笑着,“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打我啊!” 秦冲“咔咔”地捏紧了小拳头,却听雀斑少女轻声道:“书殿之内禁止打斗,违反者逐出学宫!师弟你刚才那一拳,算是无意之下的自我防卫,我俩都可以作证。但你若再出手……” 秦冲紧咬牙关,良久,却把一双拳头都松开了,只是转身便走进了书殿里。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刚才赵伤心可以推搡他,那没有意义。很明显,赵伤心就是楚图的一条狗,他推了秦冲几下,只要没有公然斗殴,楚门定然是能够帮他摆平的。而且楚门的意图就是想要秦冲还手,只要秦冲一动手,在书殿内打斗的罪名,定然就跟定他了。 所以他决定忍下来,为了自己只有八个月的寿元,他不得不忍! 他走进了书殿里,赵伤心虽也跟了进来,却没有再动手,想来也不敢在书殿里动手。 秦冲轻哼一声,径直走到左边第五排架子,找到了他要找的那本《导引术》,然后又找到右边第三排架子,仔细挑选一番后,选择了《破风拳法》。 在书殿收藏的无法拳法之中,这部拳法是速度最快、力道最强,因此也是最为“霸气”的,据扉页上所说,练习此拳法到极深处,甚至连风都能被击破! “破风”二字,不是形容拳法之快,而是形容力道之强。 拿着两部秘笈,秦冲便急匆匆离开了书殿,没有丝毫耽搁,主要是他没有时间耽搁下去。 赵伤心本是在剑法区,想要顺便给自己选择一部剑法的,但一个不注意,却没见着秦冲的身影了。他不由眉头一皱,招招手,便有一个记名弟子到了他身边。 事关自己的生命,秦冲丝毫不敢大意,早课、午课时都缠着上官教习,把《导引术》给完全吃透了。一般教习都对喜欢学习的学生喜欢得不得了,上官教习也不例外,给他讲述得分外详细,还手把手教他如何调动体内气息。当然,她并不知道秦冲丹田破碎、经脉破碎,能够调动那股炽热的气息,全靠他强大的意志推动;而其他学员也对她手把手教他不感到奇怪,因为秦冲就是个孩子,才十三四岁,谁会吃这么小的孩子的醋啊? 当然也有人心里是不舒服的,楚图、赵伤心等人便时时斜睨着秦冲,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到晚练的时候,众人便都来到了广场上,先是集体练习了一套拳操,这是白鹿书院的特色,所有人都要修炼的,它能够舒展身形,防止在修炼之中受伤。接着便是各自练习。 白鹿书院并没有一套固定的功法或是秘笈教给大家,而是任由学员们各练各的,只是在修炼中有什么问题,教习会帮助解答;此外,就是有无数秘笈,任由大家选择。 而在学习武技之外,学员们还会学习文学、政治、法律、军事等方面的知识,甚至还可以选修炼丹、炼器、种植等等学科,总之学习的内容是十分丰富的。 戊七号院的四名学员,自然是在一起练习。罗海练刀,朱玉练枪,林翠练剑。 罗海练了一趟《五虎断门刀》,这是他刚从书殿里得到的秘笈,今天也只能练习前三式而已,后面的还没有学会。反反复复练了十来遍,他觉得有些烦了,便看看秦冲,见他只是一拳接一拳打着,每一拳都是先收腹、沉腰,然后吐气开声,直直地一拳打出去。 就这么一拳,他足足打了两刻钟,也不知他烦不烦。 但罗海却有些烦了,将手中大刀一扬,沉声喝道:“秦弟弟,看刀!”便是一刀劈下! 白鹿学宫禁止学员相互斗殴,但并不禁止相互切磋,实际上,广场上有很多学员都是一对一对的,相互喂招拆招,厉喝之声此起彼落,一片热闹景象。 秦冲见罗海一刀劈来,也不退缩,也不变招,仍然是一拳击出,正打在那刀背上。 罗海却“噔噔噔”连退几步,手中大刀都差点飞了出去,顿时一片骇然! 他不知道,秦冲虽学了这部《破风拳法》,这“破风拳”共分十七式,但秦冲却并没有学会它的招式,只是将它运力使力的法门学会了,然后融入自己的“霸气一拳”之中。 他反复演练的就是“霸气一拳”,不过是融入了导引术和破风拳以后,全新的霸气一拳。 一拳出,拳势如山,拳影似风,一往无前,霸气十足! 罗海一脸骇然:“秦弟弟,你这是什么拳法,如此厉害?” 秦冲嘴角微微翘起,他这一拳看着非常厉害,实际上连一成威力也没发挥出来,因为他还没有调动体内那股炽热气息,拳头上也没有泛起那道微光,实际只是有其形而无其神。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拳的威力也已令个满意了:罗海好歹也是七星武士,而且作为能够通过白鹿学宫考试的天才,也是顺利打通了铜人巷的,实际战力至少不低于二星武师,却仍然被这一拳打飞了手中大刀,要是秦冲运转起那炽热气息,那又会是如何? 却听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在耳边笑道:“哟,小子打得不错嘛,要不,和哥哥们玩玩?” 秦冲和罗海同时回头,便见两个吊儿郎当的青年,穿一身赤红学员服,腰间都挂着佩剑。 赤红学员服,这是二年级的服饰,看来他们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了。 秦冲皱了皱眉,收了拳就要和罗海离开,他看出来了,这两个高年级学员就是来故意找茬的,多半又是楚门和楚图的把戏,他可没时间陪人家这么玩下去。 一见两人要走,那两个学员立马变了脸色,一个学员长剑出鞘便拦在秦冲面前:“怎么,大名鼎鼎的楚飞、林雄要与你切磋,你小子居然敢摆架子,瞧不起人?” 这两个名字一说出来,旁边顿时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两个人居然是‘嚣张剑客’楚飞,和‘狂人剑客’林雄?” “这小子麻烦大了,这两个家伙一向张狂跋扈,在学宫里欺压良善,是出了名的两个混世魔王,没事还要欺人三分呢,这小子就这么回拒了他们,怕不要被打成猪头啊!” “就是,这两个家伙动不动就用切磋的名义,把别人打成猪头,这小子恐怕逃不掉了!” “不过也好,咱们就有热闹可看了。真是好啊,晚练最是喜欢打架的时候!” 秦冲听着旁边的低语声,沉声道:“我们来学院是学功夫的,不是打架的,恕不奉陪!” “你居然敢不给我们面子?”拦住秦冲的楚飞沉下脸,冷喝道,“叫你打你就得打!” “打就打!”罗海一听大怒,提着刀就要扑上去,秦冲连忙一把拉住。 “我们不愿打,你难道还能强迫我们打?在学宫里,不是禁止斗殴的么?” 楚飞深深地凝视着他,秦冲却也毫不畏惧,冷冷地逼视着对方。 足足一分钟,楚飞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当真这么有个性,不给我们面子?” 秦冲不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拉着跟蛮牛一般暴躁的罗海。 “好吧,那祝你们好运!”楚飞忽然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转头对林雄笑道,“算了,人家不给面子,咱们又不敢违背学宫规矩。走吧,找其他人切磋去!” 林雄摊了摊手,两人便扬长而去,却并没有找其他人切磋,而是径直走回了二年级。 很显然,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与人切磋,纯粹就是找秦冲的麻烦来的。 但罗海却有些不满意,挥着大刀,恨恨地道:“哼,要不是你拖着我,依了我的性子,早一刀把他们劈成四截!敢来欺负我罗海的兄弟,什么玩意儿!” 秦冲抱歉地笑笑:“对不住,罗兄,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却把你给牵扯进来了!” 罗海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用力拍拍他肩膀:“你说什么屁话,你和我有缘住在一个院子里,虽然你小子不愿和我们结拜,但大家也像兄弟一样,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么?” 秦冲笑笑,没有说什么。 但他知道,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一定不能把罗海和朱玉、林翠牵连进来的。人家来白鹿学宫是为了学本事,他却是为了苟延残喘自己的小命,目的并不相同。 想到自己只有八个月的寿元,他又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重新拉开架子,打起拳来。 直到亥时过后,广场上已经万籁俱寂,一个人影也见不着了,他才回了院子。 不是他不想继续练下去,而是他怕夜深人静了,会不会有人来暗杀他:以楚图那无所不用其极的性子,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还是很大的! 事实上,他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就在午夜时候,戊字七号院里,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六十三章 真是好运啊! 毕竟是十三四岁的身体,又忙碌了一整天,所以秦冲一上床就睡着了,睡得极沉。 如果不是听到右厢房传来朱玉的惊叫,秦冲恐怕还不会那么容易醒过来。 他一弯腰便如狸猫般蹿出了房间,冲出大厅一看,四个房间里的皓石灯都亮起来了,一个人影正从朱玉的房间里冲出来,一身黑衣,慌慌张张的,手里不知提着什么东西。 “好贼子,站住!”秦冲低喝一声,一步跃过去,照着黑衣人胸口便是一拳! 那黑衣人连忙挥起手中东西抵挡,只听“呯”地一声,那东西落到地上。秦冲一看,却是一堆衣裳,花花绿绿的,竟像是朱玉身上穿的,甚至连亵衣都有! 秦冲一愣,却听有人叫道:“好你个登徒子,竟然夜入女孩房间,你想做什么?” “对,你想做什么,还不束手就擒!” 秦冲以为这声音说的是那黑衣人,厉声帮腔,又挥起拳头,却听那黑衣人冷笑道:“是啊,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想奸污女同学?还不快快跪下,接受刑殿的惩处!” 秦冲又是一愣,猛见不知何时,自己身边已多了几个学员,有穿白的也有穿橙的,还有一个穿红的,赵伤心也在里面,大伙全都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浮现着残忍的冷笑!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他隐约感到不对劲,圆瞪着双眼,退了一步。 却听赵伤心冷笑道:“我们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你故意违反学宫规定,意图奸污女同学,这乃是必死的大罪!上官教习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人群中,两根火把下,上官教习静静地站在那儿,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两个橙衣学员冷笑着,挥手就朝秦冲双肩抓来! 秦冲紧捏双拳,正要反抗,忽然一道刀光如水,直劈得那两个橙衣学员不住后退。 只见罗海提着大刀,冷冷喝道:“俺罗海在此,谁敢动我的兄弟?” 两个橙衣学员一愣,不由转头望向那赤衣学员,很显然,他才是他们的主事者。 那赤衣学员踏前一步,厉叱道:“罗海,你敢干扰刑殿中人办案?” 原来这赤衣学员竟是刑殿的人,看来楚图想要秦冲死,真是煞费苦心啊! 罗海冷冷一笑:“刑殿中人又如何,刑殿中人,就能够冤枉他人了么?” “你敢说我们冤枉他?”那刑殿中人冷笑道,“看看地上的衣裳,物证在此,岂容他狡辩?” “这衣裳不是我拿出来的,而是他拿的!”秦冲知道自己不得不申辩了,一手指向那黑衣人,却不由一愣:原来就在这短短时间之内,那黑衣人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不由心底咯噔一声:看来这个阴谋真是计划周到严密啊,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栽赃! “哼,你说是谁拿的?”刑殿中人冷笑道,“你倒是指认出来啊!” 秦冲愣住了,却听罗海冷笑一声:“你们的嫁祸手段真是厉害,能让一个人无缘无故消失。可是你们的智商嘛,竟然连俺都不如,俺可真为你们感到丢脸!” 刑殿中人大怒:“你说什么!” 罗海却不和他说话,而是面朝上官教习,恭敬地行了个礼,嘴角却微微翘起:“我听到了朱玉的尖叫声,立即跑出来。我们同住一个院落,相距不过十余丈,不过秦冲是直接跑出来的,而我则去修炼室取了大刀,我也只比他迟了一分钟而已。” 他说到这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官教习。 刑殿中人眉头紧急,冷冷地看着他和秦冲。林翠就站在秦冲身边,手中长剑护在他身前,很显然是怕那刑殿中人突然发难,猝不及防把秦冲给杀了。 上官教习面色不动,清冷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罗海朗声道:“我只迟了一分钟出来,这几位就已经在院子里了,连上官教习您也来了,学生不知道教习您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是有人请您来的么?” 上官教习皱了皱眉头:“是楚杰跟我说,戊字七号院有女学员被奸污,所以我才着急来此!”她双眉一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有人要嫁祸于秦冲?本教习是十分钟前得到的消息,急匆匆就赶过来了;而我得到的那个消息,是故意有人利用我的?” 秦冲笑了,罗海也笑了:“上官教习明鉴,十分钟前,我们还在睡觉呢!” 上官教习蓦然转身:“楚杰,你是不是应当给本教习一个交代?” 楚杰退了半步,躬身道:“我们也是接到有人密报,说是这秦冲会对同室女学员图谋不轨。其实罗海兄弟可能也被他蒙蔽了,你是刚刚出来的,他却不一定啊……” “你胡说……”罗海大怒,“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嫁祸秦冲兄弟?” “其实这事要搞清楚也很简单!”却听赵伤心在旁边说道,“那位姑娘还在里面吧?” 上官教习双眼一亮,便朝朱玉的房间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淡淡地吩咐道:“罗海、秦冲、林翠、楚杰,你们都随我进来,其他人守在外面,不得离开半步!” 她不敢叫楚杰和秦冲、罗海等人独自呆在外面,要知道楚门中人在学宫中的势力极大,如果铁了心要秦冲死,他们是舍得起一个楚杰的。这楚杰能够入选刑殿弟子,已是三星武师以上修为,拼了一死,秦冲就危险了。当然为了公平,她也不会只叫秦冲等人进去。 反正有她在,楚杰是翻不起什么波浪的。楚门的势力,还威胁不到她这个教习。 于是几人跟在她后面,大家一齐进了朱玉的卧房,便见皓石灯下,她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很奇怪,外面已经闹翻天了,她却还睡得极沉,甚至连身也没翻一下。 上官教习走到床边,从她枕头边拾起一个指节长的竹筒,脸色一寒:“这是迷药!” 她叫秦冲和楚杰等人:“转过身去!”然后掀开被子,在朱玉身上点了几点,便听朱玉呻吟一声,缓缓醒了过来,一眼看到上官教习,便要爬起来。 上官教习连忙将她按住:“你没穿外衣,就不要爬起来了。我且问你,你怎么会昏睡过去?” 朱玉摸摸脑袋,想了想,道:“我迷迷糊糊的,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记得一个黑衣人进了我房间,我惊醒了,打开灯,大叫一声,然后头脑一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上官教习皱着一双俏眉,问道:“你可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那人蒙着脸,不过我记得他穿的是黑衣服,大概比教习您高一个头!” 上官教习追问道:“你确定?” “应该确定!”朱玉边回想边道,“因为我记得他想上床来,头都快顶着上面的皓石灯了。” “知道了!”上官教习转过身,道:“你可以继续睡觉,不用起来。放心,你是安全的!” 她带着秦冲等人走出朱玉的房间,来到院子里,沉声道:“已经查明了,进入朱玉房间的,不是秦冲。其一,本教习是亲眼看到这房间里的皓石灯亮起来的,从灯亮到我到这儿,不过一分钟不到,若是秦冲,他定然来不及换下黑衣。其二,秦冲没那么高。所以他是来救朱玉,而不是想要奸污她的人。楚杰,本教习希望你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会去禀报刑殿祭酒!” 楚杰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道:“是,上官教习,我回去后定然把那报假信的人找来,把事情问个清清楚楚,再来向教习大人请罪;也恳请罗海师弟、秦冲师弟原谅我的冒失!” 上官教习冷哼一声:“如此最好。罗海,秦冲,还有林翠,你们尽管休息。本教习会立即派护卫来此,将戊字七号院加强守卫,若再有人来此闹事,一律驱逐出白鹿学宫,绝不姑息!” 罗海大喜,连忙拉着秦冲躬身下去:“多谢教习!” 上官教习和楚杰等人都走了,罗海与秦冲说了两句,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剩下秦冲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星光寥落的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戊字七号院外面,一株阴森的柏树下,一个修长的人影立在树荫里。上官教习和楚杰等人从柏树前走过,却似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只是楚杰在从树下经过的时候,隐约伸出一只手,朝这人影比了一个手势。 许久,这人轻轻舒了一口气,从树阴里走了出来,望着戊字七号院,脸色阴沉。 星光照在这人脸上,显出一种阴冷的气质:不是别人,正是楚图。 “真是好运啊,竟然这样都让你逃脱了。看来,你那柄神兵利器,真是不容易得到啊!” “不过你放心,你不会永远如此好运的,我保证!” 楚图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在星光的照射下,就像一只冷厉的夜袅! 第六十四章 这不上钩了吗? 这天夜里在戊字七号院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插曲的结果,是一位二年级的记名弟子被驱逐出了白鹿学宫,罪名是“阴谋陷害同学”,而那位刑殿弟子楚杰则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听说只是被训诫了一顿。 插曲过后,秦冲获得了一段平静的时光,他似乎也正式开始融入白鹿学宫的学习生活了,每天晨练、午练、晚练,上午、下午则参加授课,像小蜜蜂一般孜孜不倦。 他已完全掌握了《导引术》,体内的炽热气息开始缓缓流转,被白发老人治疗过的身体,似乎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他也修炼了《破风拳法》,不过仍然没有练习具体招式,而是学习其精华,改进自己的“霸气一拳”;他还找了几部拳法、剑法来学习,对如何以长剑施展拳法作了一些研究,虽然还没有什么具体成果,不过也算是略有心得了。 这段日子,楚图也没有再作妖,不过秦冲不相信他会善罢干休。罗海说楚门定然在准备“秋狩”,所以没有闲心再来理会他们,但秦冲却一刻也不敢大意。 上官教习果然派了几名青衣护卫来保护戊字七号院,足足守了七天,然后才撤了回去。 对于罗海所说的“秋狩”,秦冲也做了了解,这是白鹿学宫的特色了:春田、夏游、秋狩、冬祭,秋狩便是他们这一届新生入学之后,第一场全学宫的集体行动。 秋狩的时间已定于八月初八日,也就是十天之后起程。届时,全学宫五千子弟将分为五个部,分赴邻水郡、丁阳郡、九连郡的五座大山之中,猎杀妖兽、采集药材和矿石、灵石等等,所得的收获既可以上交学院,换取积分,也可以自行保留。不过积分排名靠前的学员,将会得到学院的重奖,而那奖励的价值,总之不会低于学员的付出。 这既是一次外出散心的好机会,可以调剂枯燥的学宫生活,也是一次获得修炼资源的好机会,更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所以几乎满学宫的人,都在盼着这次机会。 秦冲也在盼着这次机会,因为他听说他们一年级的人,将会进入学宫背后的白马岭,而在白马岭中有一种天材地宝,能够增长寿元——这就是他最为渴盼的东西了。 罗海等人也期盼着秋狩,他满怀希望地道:“到了白马岭,我一定要采集几百株药材、一大堆灵石,还要猎杀大量的妖兽,我要成为一年级的前十。那样,我就能得到学宫的丰厚奖励了。我要把奖励都带回家里去,让我那可爱的妹妹也能修炼,她的愿望,就是当一位女侠!” 没有任何人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因为大家心里,似乎都怀揣着一个这样的梦想。 所以即使是在休息日,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在努力奋斗,没一个是真正休息的。 按照学宫规矩,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都是休息日,不上课。 今天是七月二十八,也是秦冲进入学宫以来的第一个休息日。完成晨练之后,他便来到了书殿,找了一部《拳法精义》,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一边看,他一边在伸着拳头,似乎在演练着什么:他的“霸气一拳”,似乎到了一个瓶颈,如果突破,他怀疑自己能够真正领悟出一招拳法来;“霸气一拳”的本质是一种运力出拳的方式,而不是招式,实际上,他的拳法是没有任何招式的,他觉得,这样不好。 书殿里还有不少人,都在认真阅读,虽然人多,却十分静谧,只听到沙沙的翻书声。 所以那一声尖叫,才会让人觉得如此突兀,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了。 秦冲也抬起头,便见一位橙衣女学员,大概十七八岁,小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地朝着四面鞠着躬,道着歉:“对不住,各位,我刚刚脚滑了一下,差点撞到书架上了!” 有人轻轻地“嘁”了一声,大伙便都各自低下头去,秦冲也继续把头埋在书本上。 那女学员却凑过来,轻声道:“劳驾,师弟,能不能帮我把这书放到那儿去啊?” 秦冲刚刚看了一行字,又被打断了,心里不由有些火起。而且那女学员比他高,她都放不上去的书,他这个十三四岁的“小矮人”,难道就能够得着了吗? 他抬起头,便看到那女学员一副楚楚可怜的眼神,而她所指的地方,的确要比她高一些。想来她不是够不着,而是出身富家的她,应该是打小就没做什么事,娇生惯养的,所以踮个脚尖也会害怕,只能求助于他这个“师弟”了:周围其他人,一看都是从世家出来的,想来她也叫不动他们,谁叫如此公平的白鹿学宫之中,也存在着三六九等的区别呢? 看到女学员眼里的期盼,秦冲便不由得心中一动,他不记得在哪儿看到过这样的目光,但他很无奈地被这目光“击败”了,叹口气,站起来,帮女学员把书放了上去。 女学员挺高兴,坐在秦冲身边:“谢谢师弟。我叫黄茵,是丁阳郡黄府的人,你呢?” 她声音压得很低,在书殿里,这很正常。但秦冲专心听她说话,便不能再看书了,不由又在心底叹口气,将书合上,低声答道:“我叫秦冲。” 他不知道“丁阳郡黄府”是个什么势力,只想尽快把黄茵打发了,他好继续看书。 不过这位师姐似乎没那么好打发。她看了看秦冲,抿嘴一笑:“你长得可真俊俏!” 天地良心,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他“俊俏”,这位黄师姐,可真是知音啊! 看到秦冲的小脸刹那间有些殷红,黄茵不知怎么的,也没来由地脸红一下,她撩撩额边的秀发,又低声道:“谢谢你帮我放回书本,我要走了,等会儿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她虽问着“好不好”,却没有等秦冲回答,而是无声地娇笑着,起身走了。 秦冲看着她的背影,双眸中有一丝丝戒备。 不过黄茵是说话算话的,到了中午时分,书殿即将关闭的时候,她果然又来了。 只是秦冲已经离开了书殿,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纵然请他的是一位娇小可爱的美女——笑话,再漂亮,她还能有“卢城一枝花”楚芊好看不成? 说实在的,他也时不时有些想念楚芊,那位性烈如火,动不动就用上几十斤炎晶的女孩。 黄茵也是个执着的女孩,在书殿没有找到秦冲,她便追到了戊字七号院。 秦冲有些无奈,刚刚回来的罗海和朱玉、林翠则在起哄:“你就去吧,人家好心好意请你吃饭,又是一位大美女相邀,你要拿捏架子,我们可去了,你就不要后悔啊!” 秦冲苦笑:“那你们去吧!”他转头看着黄茵,轻声道,“没什么大事,不劳你破费。”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罗海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人家黄师姐都发话了,你要再推脱就没意思了嘛。快去,修炼嘛,迟一会儿又怎么样,难道为了修炼就连饭也不吃了?” 朱玉和林翠也在催促,黄茵则静静地等着,脸上泛着微笑,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没办法,秦冲只得跟着她来到了膳堂。 膳堂是个七层楼的白色建筑,一层到五层便是五个部的学员就餐的地方,六楼则是一间间小包房,至于七楼,那是只有教习们才能上去的,他们学员没资格上去。 按照学宫规矩,学员吃饭是不要钱的,不过那只限于一到五层大厅;而第六层则是一个销金窟,每一间包房都费用不菲,当然,饭菜也是相当的珍奇、可口。 黄茵便豪掷了一两黄金,包了一间临街的“邀月阁”,点了足足十八个菜,还要了两壶酒。 她本打算请罗海等三人一起的,不过三人都很有眼力见,没有来当“电灯泡”。 “多谢师弟帮我,来,秦师弟,师姐敬你一杯!” 黄茵说着,捧起酒杯,不等秦冲拒绝便一口饮尽,然后睁着一对美目,看着他。 秦冲无奈,只得也喝了一杯,便听黄茵笑道:“我们学宫的‘鹿心酒’,美味醇长,又有助修炼,乃是咱们大武王朝出了名的好酒,三十两银子一壶呢。师弟,你可要好生尝尝!” 秦冲有些局促不安地道:“师姐,不用如此破费的,你这样做,师弟很是不安呢!” 黄茵嘻嘻一笑:“有什么不安的,你帮了师姐,师姐请你吃饭,不是很正常的吗?来,师弟,尝尝这个,用白马岭里的野生黄香鹿肉特制而成的小尖椒腌鹿肉,香极了!” 这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虽然秦冲极力克制,也喝了一壶酒,醉醺醺地离开了邀月阁。 黄茵站在邀月阁门口,俏生生地挥舞着小手:“下楼小心些!” 她笑嘻嘻地:“哼,这不上钩了吗?” 「这几天因为工作关系,首更略迟,莫怪! 求推荐、收藏!」 第六十五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接下来的几天里,黄茵天天来戊字七号院找秦冲,若他不在,则去书殿,管保能找到他。 她并没有提什么要求,但秦冲却一见了她就像见了鬼似的,不为别的,太耽搁时间了。 吃个饭就要半个时辰,吃完了还要秦冲陪她走一会儿,一走就又是半个时辰。秦冲可是要抓紧一切时间练拳的,天天花两三个时辰陪她,谁受得了? 所以两三天后,秦冲就不得不玩“失踪”,到书殿借了书,就跑到一年级旁边的一处小树林里偷偷看书,这样黄茵就找不到了。他觉得,只要有个两三天见不到他,黄茵就把他忘了。 可是他是真心没想到,麻烦来了,你就算想躲,也是躲不掉的! 在小树林里的第一天,一切相安无事,黄茵没来找他,秦冲得以好生修炼了一天。 可是第二天就出问题了:他刚刚练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见到两个青年走了过来。 “哟,在这儿呢!” 领头的青年一看见他便叫了起来,却又随即改口叫道:“这儿居然有一个小家伙!” 另一个青年往四周看看,嘿嘿笑道:“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好机会,好机会啊!” 秦冲收了拳架子,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两个青年穿的不是学员服,而是黑色劲装,他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白鹿学宫的学员。 “我们是什么人不关你的事!”一个青年方正国字脸,满脸都是冷笑,“小子,遇到了我们‘黑风双贼’,也算是你的运气不好。喏,把你身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吧,我们饶你一命!” 秦冲皱了皱眉:“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这儿是白鹿学宫,可不是荒郊野外!” “白鹿学宫?”方正国字脸一愣,哈哈大笑,“白鹿学宫又怎么样,我们黑风双贼要抢你的东西,别说你是在白鹿学宫,就算你在大内王宫,也逃不出我俩的手掌心去!” 另一个苹果般的圆脸笑道:“别和他鬼扯了,他要不把东西交出来,咱们就杀了他!” 秦冲退了一步,低声问道:“你们要我交什么?” “我们要什么怎能让你知道?”苹果脸冷笑道,“取出你身上所有东西,让我们自己选!” 秦冲将嘴唇一咬,一个箭步冲过去,沉肩、下腰,双手一捏,一拳冲出:霸气一拳! 虽然白发老人告诉他,不要动不动就施展“霸气一拳”,因为这拳法讲究的就是全力以赴,每一拳都有可能既伤敌又伤己。但秦冲现在除了这一拳,其他任何拳法都不会——他虽然看过了好几种拳法,却都没有练过,就连《破风拳》他也是不会的。 而且他始终觉得,只有“霸气一拳”,才是最适合他的拳法,他就只想用它。 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但实际上,看到秦冲一拳击来,两个青年也不敢大意。 苹果脸双臂一合,挡在身前,秦冲那一拳便重重地击在他臂膀上。 噔噔噔,苹果脸退了几步,甩甩被打得酸麻不已的手臂,一脸骇然! 他能够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就是因为他强大的防御能力:曾经有人和他试验过,能够砸碎磨盘大的石头的一棍,砸在他身上,也只让他退了两步而已! 而秦冲这一拳,居然让他退了三步:真是好大的力道! 国字脸也严肃了起来,一翻手,一条铁棍出现在手中:就是那能砸碎巨石的铁棍! 抡圆了,一棍砸下,却砸了空:秦冲只是脚下一旋,便滑到了国字脸身后,便是一肘! 转眼间三人便交手三招,各自退开,心里都有些忐忑。 两个青年是没想到秦冲居然这么难缠,不但拳头上力道无穷,而且身形居然还如此滑溜:他们不知道,秦冲已渐渐将他以往在身法上的思考综合起来了,初步确定了一种步法,只有三步,但把这三步练熟了,却是灵巧无比,速度又快,他把它命名为“虎步”。 秦冲也没想到对方这么舍得下血本,居然派了两名四星武师来对付他! 他揉了揉拳头,体内那炽热的气息又运转起来,虽然没有丹田,却也能运转迅速,瞬间凝聚在拳头上,那道微光便又泛了出来,而且比以往还要更加清晰! 两个青年则又退了几步: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了秦冲此时的状态,却正因为如此,才让他们无比惊骇——这少年的真气运转,难道不需要时间的么?刚感受到他体内的气息流动,便见到他拳头上泛起微光,一股莫名的恐怖感,便从那拳头上散发出来了! 但他们来不及细想,因为此时的秦冲,已一个箭步又冲过来,一拳击出! 国字脸只来得及竖起铁棒拦住,却听“咚”地一声,棍身上一股大力涌来,差点把那长棍给打脱手了;而国字脸刚退得几步,秦冲又是一拳轰来,直打得他胸口发闷,双手发麻! 苹果脸连忙扑过来,秦冲却是猛一转身,又是一拳,苹果脸的嘴角便也溢出了一缕鲜血! “好硬的拳头!”苹果脸骇然叫道,“点子太硬,兄弟,扯呼!” 国字脸点点头,却没有后退,而是抡着铁棍,悍然扑过来,刷刷便是几棍砸下! 秦冲紧咬着牙关,却是不退反进,拳头一抡,便迎着铁棍冲上去! 但对方拿的毕竟是铁棍,而他则是肉拳,一拳砸在棍身上,棍梢扬起来,却将他震退两步。而就趁着他退这两步,国字脸拖着铁棍,转身就跑,一边大吼道:“小子,你等着!” 秦冲咬着牙,又要冲上去,苹果脸却已抱起一块石头就砸过来。 等秦冲避开那栲栳大的石头,两个青年却已跑得没影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呼喘着粗气:实际上,他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白发老人说得一点没错,秦冲这“霸气一拳”虽然堪称无坚不摧,但对自己的伤害实在太大了。每一拳击出,那反震之力都会震得他内腑一痛;而且他每一拳都是竭尽全力,体内力量运转又快,每出一拳,对他那本就破碎的经脉也是一种伤害! 所以几拳下来,他不但全身力量都像被抽空了一般,经脉、内腑,也在隐隐作痛! 也许再打两拳,吐血的就不止是两个青年,他更是会大口吐血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他也知道“霸气一拳”的弊端,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白发老人要他学一门其它拳技,或是剑法,把“霸气一拳”当作压箱底的功夫来用,但他却一门拳技、剑法也学不了,不是他太笨了学不会,而是他根本没有丹田,无法学会拳法、剑技的运力法门。 他能够倚仗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有这一双小拳头! 躺了好一会儿,秦冲才回到戊字七号院,此时已快到午饭时间了。 黄茵却就守在院门口,也不知等了多久,却仍然是表情闲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秦冲嘴角一抽搐,正要拐个弯直接去膳堂,可惜黄茵很是眼尖,一眼就望见他了。 “秦师弟,你怎么躲着我啊?”黄茵有些嗔怪,语气却仍然很亲热而轻松,“你要是讨厌师姐,直接给我说就好了,师姐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好不好?” 秦冲不由脸上一热,这么伤人的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他低下头,呐呐地道:“哪有啊,我只是去小树林里练拳去了,怎么会讨厌师姐呢?” 黄茵大喜,小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我就知道师弟不会这样的。师弟,我请你吃饭吧!” “这……”秦冲有些为难,“还是不用了吧……我又没钱回请师姐……” “嗨,你我同门师姐弟,说这些干嘛?”黄茵笑道,“而且这一次,我又不是白请你。实话告诉你,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所以师姐请你吃饭,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的!” 秦冲摆摆手道:“有什么事师姐你就直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帮,吃饭就不用了!” 黄茵盯着他看了半晌,扑哧一笑:“好吧,那先说事,再说吃饭。你也知道,还有四天就要出发去秋狩了。现在,我们三年级的人都在忙着组成小队。我身边有两个随从,他们都是记名弟子,但我的队伍里还差一个人。所以我想请你参加我的小队,行不行?” 秦冲一愣,问道:“是一定要参加一个小队吗?” 他也要去秋狩,但他的目的与他们都不一样,所以他不愿与任何人走在一起。 “当然,学宫有规定。而且我想请你入队,其实也是万不得已。我们打听到这次秋狩的目标之一,是黑血精葵,这东西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吧?所以我不敢与别人组队,更不敢找比我强大的,那样黑血精葵就不一定是我的了。所以我才找你合作。” 秦冲精神一振:黑血精葵,正是能够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 第六十六章 终于还是叫他逃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秦冲仍然没有彻底放下警惕,他的脑海里正在飞快运转着:就算真的有黑血精葵,会深藏在白马岭的什么地方?黄茵的队伍里似乎没什么高手,因为她自己也才一星武师,那她的队伍有多大希望能够得到黑血精葵?就算得到了,她会分一些给自己吗? 要知道黑血精葵有延年的作用,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人们只以为它能够提升修为。 据说,一株黑血精葵,能够让人提升十年修为,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看他意动,黄茵抿嘴一笑:“要不,去我那儿,我把那两个跟班叫来,咱们好好商议!” 但秦冲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们院子四个人可能要组成一个队。而且我对那黑血精葵没什么想法,真的,它太珍贵的,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想的。对不起了,黄师姐!” 秦冲还是不敢轻易和别人组队,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经不起任何意外! 黄茵俏脸一变,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双手:“秦师弟,你不要这样嘛,帮帮我嘛!” 秦冲有些尴尬,就要抽回双手:“黄师姐,别这样,对不起,我真不能帮你。你请……” 话音未落,黄茵猛然拉起他双手便按在自己胸脯上,接着就大声嚷了起来:“秦师弟,你别这样,别这样……不,我不进去,我不能进你的屋子里去……放开……” 秦冲一下子懵了,接着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于是他知道,他终于还是上当了! 上一次,有罗海仗义执言,有上官教习明察秋毫;而这一次,还能有人来帮他吗? 而他的双手,此时还按在那柔软的地方,就算有人愿意帮他,又怎会有人相信他? 他只是不明白,这黄茵为什么如此狠毒,居然宁愿用自己的清白,来陷害他? 这时他背后的人已经大叫起来:“好你个秦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师姐!” 这声音他很熟悉,赫然便是赵伤心! 而且,赵伤心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又有两个人叫了起来:“快,把他抓到刑殿去!” 秦冲双臂一扬,便将黄茵扔了出去;腰一扭,回身,出拳,赵伤心便被轰到了数尺之外! “好小子,你敢拒捕!” 赵伤心背后,一个赤衣学员厉声叫着,正是上次来过的那名刑殿弟子,楚杰。 此时他手持一柄长剑,借着赵伤心的掩护猛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剑; 另一人是个橙衣少年,也提着铁剑,如苍鹰扑击一般,跃起来丈许高,凌空下击! 秦冲却将身一扑,就地一滚,便滚出去一丈来远;接着双腿蹬出,如狡兔蹬鹰,一脚踢在橙衣学员手中的长剑上,把那剑身踢得荡了回去;再就地一个旋身,却跃起到了黄茵身边! 一伸手,他便捏住了她的脖子:“为什么?” 黄茵冷笑一声:“哼,楚门的实力,岂是你能够想象的?我劝你……” 话音未落,秦冲已一手抓住她腰带,另一只手抓住她颈口,她一个一星武师,在他手下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被他一下子横举起来,朝着楚杰等三人便扔了过去! 三人大惊,纷纷叫道:“三嫂!”连忙伸手去接。 秦冲心头一动,原来这黄茵不是个单纯的学员,竟是楚门中的“三嫂”,那个“三哥”倒也是狠人,居然舍得让自己的女人来栽赃陷害他,难道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不过现在三哥三嫂都和他无关,趁着三人接住黄茵的功夫,他将身一纵,便朝山下跑去。 反正他看重的东西,都一直装在黑铁戒里,包括那柄火绝剑,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好东西。 秦冲就怕像今天这样,突然被追下山去,所以才把什么好东西都带在身上,却没想到今天竟真的把担心变成了现实:幸亏这样啊,不然今天恐怕就跑不掉了! 楚杰把黄茵放下地来,便见秦冲已跑出去十来丈远,脸上不由厉色一闪:“想跑?追!” 此时的秦冲只感到万分庆幸,幸好他住的是戊字七号院,这大概是整个一年级最偏僻的一间宿舍了;而一年级宿舍又是整个白鹿学宫最靠山下的,离院子不远就是一片树林。 这不是秦冲刚刚被“黑风双贼”袭击的那片树林,而是一片直通山脚的树林。林中有条小路,直通到山腰城墙上,不经过铜人巷,只需要翻过城墙就能下山。 秦冲这几天在修炼之余,便曾经进过这片树林,因此找到了这条小路。 他箭一般跑了出去,便又像回到了从湮雨寨、从霸刀岩、从野鸭山逃跑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都踏在最为精准的地方——就像双脚已然离地,朝前滑行一般! 每一步滑行,竟似都没有沾到地面,每一步,都能跨出去丈许远! 于是在后追赶的楚杰等人便骇然发现,他们居然追不上秦冲了! 一个连一星武徒都不像的少年,逃跑的速度,竟比他们这些武师还要快! “发信号,叫门中擅长身法的刘师兄和楚彦师兄前来!”楚杰脚下不停,脸上煞气一闪,冷笑道,“再叫几个门中兄弟抢到城墙和牌坊,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是!”橙衣少年停下来,伸手自怀里掏出一只拇指大的小鸟,一扔,便把它扔到天上去。 赵伤心羡慕地看了那小鸟一眼,便听楚杰叫道:“快,追上去。这小子速度虽然快,但他毕竟没有丹田,没有真气,定然无法持久!今天,老子就非要抓住你不可!”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直到城墙边,足足半刻钟,他们也没能抓到秦冲。 城墙有三丈来高,笔直陡峭,似乎不可逾越。 秦冲远远看到城墙,正在不知该怎么攀上去,身后追兵又紧,却猛见一处墙角有一块石头,离墙身有一两尺远,正好像是一个阶梯。他大喜过望,一步踏在那石头上,腾身而起,一跃趴到城墙上,离墙顶却还有数尺,一时找不到落脚处,便猛地往墙脚滑了下去! 秦冲心头一急,翻手取出火绝剑,一挥手,剑身插进墙砖缝里,整个人便像风筝一般吊在了墙壁上;回头一看,已见楚杰等人大步追来;他们身后,还另有两个人影,飞奔而来! 秦冲一时有些着急,却听头顶上有人叫道:“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抬头一看,便见一个青衣护卫从城墙上探出个身子来,一看秦冲这模样,便叫道:“好小子,你是要逃学吧?还不快下去,到刑殿领罚!”手握长枪,便朝秦冲头顶刺来! 秦冲咬着牙,一把抓住枪头,顾不得那尖利的枪尖刺破手心,一脚蹬在城墙上,便把那火绝剑抽了出来;手上再一用力,借着那长枪便腾身而起,一步落在了墙垛上。 倒是那青衣护卫被他这么一拉,控制不住身形,竟被拽翻了下去! “呯”地一声,青衣护卫摔落地上,也不知摔成什么样了;秦冲心里默念了一声“对不起”,却见面前又是两名青衣护卫,抡着刀砍过来:“好小子,胆子不小,受死!” 他一收火绝剑,呯呯两拳,便把两个青衣护卫打翻在地。眼见两旁又有几个青衣护卫扑了过来,他一声轻啸,一个箭步便冲到城墙的另一面,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青衣护卫惊叫着,又感觉身边人影一闪,仔细看时,楚杰等人已追到城墙上。几个人趴在垛口上往下望,便见秦冲像一只灵猴一般,已跃下城墙,冲进前面的山林里去了! 一个赤衣学员回过头来,冷冷问道:“牌坊那儿,安排人去阻拦了没有?” 楚杰点点头:“已经安排了。刘师兄放心,他跑不掉的!” 刘师兄冷哼一声:“放心?三师兄费了这么大的劲,连三嫂都出动了,你们居然还是没能把他抓住,我怎么能放心?你们难道不知道,楚图是大师兄的亲堂兄弟,两人好得比亲兄弟还好?这次要是还抓不住那小子,你们自己去向大师兄请罪,反正你也是楚家的人!” 楚杰浑身一个哆嗦,一跃身便跳下了城墙:“师弟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但实际上,不但是他,还包括刘师兄,都知道他是追不上秦冲的。 这小子的速度太快了,真不知道他哪儿学来这一套身法秘笈,简直像闪电一样! 至于在牌坊处拦截,难道秦冲一定要从牌坊处逃出去吗? 抓住了这小子还好,要是抓不住,回去以后,就不但要面对楚门大师兄的怒火,还得先想好怎么向上官教习交代,唉,这可真是一件麻烦事! 刘师兄站在城墙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待到天黑的时候,楚杰回来了,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正是与刘师兄齐名的楚彦。 两人都垂头丧气,很显然,没能抓到秦冲! “唉,这小子,终于还是叫他逃了!” 第六十七章 三分镇外! 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秦冲,失魂落魄地来到了三分镇。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一路上,他的脑袋都是浑浑噩噩,连方向都分辨不清楚。若是有人在路上偷袭他的话,恐怕轻轻松松就把他给收拾掉了。 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懑、悲哀、痛苦与绝望,同时也有着深深的担忧。 这真是个操蛋的社会,他只不过想活下去而已,怎么就他娘的这么难呢? 他知道这一切背后定然都有着楚图的影子,楚门、赵伤心、黄茵,定然都不会无缘无故向他出手。但他不知道楚图为什么要针对他,难道就只是因为自己会抢了他的入学考第一名?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楚图都在利用试剑府楚家的势力,疯狂针对着秦冲:暗杀、明杀、栽赃、美人计……而且执着无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终于还是把他赶出了白鹿学宫! 悲哀,就在秋狩即将开始的时候,他被赶出了白鹿学宫,那他还有希望得到黑血精葵吗? 独自进入白马岭? 不行,白马岭可不是个善良的地方,里面妖兽众多,危机四伏,还有许多猎妖者活动,若不是随着白鹿学宫的大队伍进去,就凭他一个人,明显是自寻死路! 何况,他进去了又怎么样,他又不知道黑血精葵生长在哪儿,怎么找? 可是就这么放弃了吗?那他只剩下八个月寿命了,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死? 那么回到白鹿学宫?不行,回不去,天知道回去以后,等着他的是什么呢? 这次可不比上次,上次楚杰等人陷害他奸污朱玉,可惜他反应太快,那个黑衣人并没能得逞,连朱玉的内衣都没解开,加上朱玉记得黑衣人的模样,上官教习才能明察秋毫;但很显然,上官教习心中也不是一点怀疑都没有,对秦冲的印象是不可能好的。 而这一次,是他的手已经按在黄茵的胸脯上,而且黄茵在和他拉扯,虽然这是她陷害的,但可谓是铁证如山;加上这次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只有楚杰等人,不像上次还有个罗海给他作证:他为什么要逃出来,就是知道,这一次他栽了,没有任何人能为他说话了! 所以上官教习不可能再帮他了,他“凌辱”女同学的罪名已经坐实了,而且还会引出上一次的事情来:恐怕就连上官教习和罗海,也会怀疑,他上一次真的是清白的吗? 而在这种局面下,不管是把他逐出学宫,还是关入刑殿,甚至被楚门私下处决,恐怕都不会有人为他说一句好话,他总不可能去找白发老人来救他吧? 秦冲从外表上看只有十三四岁,实际上他已经过了十八岁了,这一切,他看得很清楚。 唉,算了,反正就算在白鹿学宫里,他也不一定能见到山长临秋,不一定能解开天机印,不一定能得到延年益寿的宝物,那他还回去做什么呢? 反正也只有八个月的寿命了,不如就在邻水郡城一带走走看看,逍遥快乐罢了。 只是这心里,怎么这么酸痛啊——似乎,还有一个颀长的、美丽的身影? 楚芊,怎么办,我想你了! 秦冲深深地叹了口气,双眼中隐隐有些许晶莹,但他的自制力极其强大,生生憋着那股酸涩的感觉,走到路边的一处茶棚前,在那漆黑的矮桌旁坐下,顺手擦了擦眼睛。 这个茶棚正位于三分镇东门前,后面十丈处就是城门,有几个士兵守在门口;茶棚不大,一间茅屋,在路边摆了两三张桌子,都只有两尺高,桌子上放着一个漆黑的铁茶壶。 这是供来往行人在入镇前稍作休息的地方。 此时的茶棚前,除了秦冲以外,还坐着两拨客人,一拨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一身素白儒袍,头戴文士巾,腰间系着柄绿鞘长剑,风度翩翩,英武帅气;女的却是翠绿劲装,头上简单地插着一支金簪,一柄柳叶刀背在背上,依着那文士,模样很是亲昵。 另一拨则只有一个人,黝黑的皮肤,漆黑的衣裳,全身上下除了眼仁,其它全是黑的。 茶棚没有小二,只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虽然头发开始苍白了,但腰肢还挺得笔直,一双臂膀也格外健壮有力。他在茅屋里忙活了一阵,便提着一个大茶壶出来,给三张桌子上的铁壶都加了水,沙哑着声音道:“诸位,一壶茶是五文钱!” 众人都开了钱,秦冲也从黑铁戒里拿出几枚铜钱丢过去。按照大武王国的币制,一两白银值一千个铜钱,十文钱可以买一斗大米,这一壶茶五文钱,倒算是很便宜的了。 他身上还剩下数十两银子,是楚芊给他的,这段日子零零散散用下来,还剩了这些。 提起茶壶,他打算先斟一杯喝了,解解渴,然后进镇子里看看。 反正他也是漫无目的,走到哪儿天黑了,就躺在哪儿睡上一觉好了,流浪嘛,他习惯的。 却听那黝黑汉子叫道:“且慢!” 秦冲和那对青年男女都朝那汉子看过去,便见他噌地站起来,提着茶壶,大声问道:“店家,大家都是一样的茶钱,为什么你给我们泡的茶,却是各不一样呢?” 几人都是一愣,那老人走出茅屋,诧异地问道:“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新鲜的苦丁吗?客官,我们家的苦丁苦中有余甜,走得乏了,喝上一杯,最是清热解渴呢!” “不对,不对,虽然都是苦丁,但我这壶苦丁是陈茶,味道大不一样,我闻得出来!” 老人忍不住一笑:“客官,您开玩笑呢,茶陈不陈,您只靠闻,就闻出来啦?” “你这老鬼,你小瞧我不是,给我喝陈茶?”黝黑汉子冷笑道,“你要不相信,我给你难一下!”他提着自己桌上的茶壶,又把秦冲和那对青年男女面前的茶壶提过去,在他桌上摆了一排,都揭开了,伸长脖子闻了一闻,叫道,“你看,这味道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青年男女相视一眼,都有些感兴趣,便走过去,仔细一闻,都道:“没什么区别啊!” “没区别?”那黝黑汉子冷笑着,朝秦冲一招手:“小家伙,你也来闻一闻!” 秦冲却不过去,他看不出这事儿有什么异常,但他向来没有凑热闹的习惯。 “一样的茶钱,你给他们喝新茶,给我喝陈茶……”那黝黑汉子见秦冲不过去,也没有再叫,而是冲着老人冷笑道,“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那老人也闻了一闻,笑道:“客官,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新茶,您多想了!” “怎么可能!”那黝黑汉子还要固执己见,“我明明闻到了,味道不一样!” 那青年文士忍不住道:“兄台,没什么新茶陈茶,你不要难为老人家了!” 黝黑汉子看了他一眼道:“没有?怎么可能?难道是我闻错了?” 他嘟囔两句,却也没有坚持己见,搔搔头皮道:“怎么可能呢,我明明闻着了的……算了,没有就没有吧,还给你们!”便把两壶茶又提到另两张桌子上。 秦冲冷眼旁观,看清了提回来的茶,正是自己桌上原有的那壶,这才放心。 那对青年男女倒似没什么戒备,各自斟了茶,一边低声谈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起来。 秦冲也喝了两杯,既然人家没有换壶,想来就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插曲而已。 却没注意那黝黑汉子冷眼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冷笑。 两三分钟后,秦冲歇好了,便要离开,却似乎是站起来的时候用力猛了,竟觉得全身上下一阵酸软,头脑里也像压了千斤巨石一般,昏沉沉的,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他连忙扶住桌子,却听那黝黑汉子问道:“小兄弟,你是要走了吗?” 这一刻,仿佛这身子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毫无意识地张口答道:“是啊,要进镇子去!” “不如再坐一会儿,我们一起进去?” “好!” 秦冲又乖乖地坐了下来,又听黝黑汉子对那两个青年男女道:“你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 “那就都随我走吧!”黝黑汉子站起来,秦冲和那两个青年男女便都身不由己地跟在他身后,懵懵懂懂地进了镇子,倒把那茶棚老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去那两张桌子旁收起茶壶,揭开壶盖一看,不由得一声惊叫,接连退了好几步。 只见两个茶壶之中,赫然都有一条细细的小虫子,正摇头摆尾地在茶水里游着! 老人叫了一声,两个茶壶“哐啷”丢在地上,他也顾不得再做生意了,急匆匆跑到茅屋里收拾了几下,便跑出茶棚,也不敢再有停留,径直跑回家里去了。 听说后来,他还大病了一场,只是再后来就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此时的秦冲和那对青年男女,紧跟着黝黑汉子穿过三分镇,在镇子西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轧轧,驰向了邻水郡。 第六十八章 入门一擂,打虎! 邻水郡城。 作为整个邻水郡数十座县城的中心,郡城无疑是十分繁荣富庶的:方圆百里,街道平整宽阔,两边房屋鳞次栉比,来往行人如过江之鲫,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郡城东北角,有一处特别繁华的地方,是一座古朴的庙宇,重檐广庑,气派庄严。 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一位少女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站在庙门前的柱子旁,神情萧索。她背后庙门上方有一块黑底金字的匾,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文昌寺。 “也不知道秦冲在白鹿学宫,到底怎么样了!”少女倚着柱子,嘟着小嘴,喃喃自语,“想来应该见到山长临秋了吧?解开了天机印,学会了本领,也许就把我给忘记了——算了,忘了也好,反正那场婚礼也罢,那天晚上也罢,其实都跟他没什么关系的……” 这少女正是楚芊。她从白鹿山被赶出来以后,便来到了邻水郡城。其实她也不知道来这儿做什么,也许原因很简单,这儿离白鹿山比较近吧? 最关键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她虽是商业奇才、修炼天才、卢城第一美少女,但卢城她是回不去的,而平素又没有出来走动,其他地方也没个朋友亲人——她的亲人都在卢城,被炸死了,是她亲手炸死的。 楚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看到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个全身黝黑的汉子。 马车就在庙门左边不远,离楚芊只有三丈远的一根柱子旁停下,那柱子后面有一座小门。几个灰衣人从那小门里跑出来,迎着马车。然后便看到车厢门开了,那些灰衣人从车里抬出几条麻袋,长条形的,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然后便急匆匆抬进了小门里。 楚芊微微皱起了俏眉:“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但没有人理会她,赶车的黝黑汉子也跑进了小门里,然后便有人把马车牵走了。 黝黑汉子进了小门,便听到有人叫道:“周彤回来了?快,侯爷在里面等着呢!” 黝黑汉子点点头,便顺着一条小道,一溜小跑来到庙后面的一个小院里。这小院不大,却十分幽静,三间厢房、一座大厅之间,有株株垂柳、朵朵茉莉,清新的花香弥漫在院子里。 大厅里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一身华丽的淡紫色长袍,暗纹绣着百花图案;头戴金冠,面如敷玉,三缕长须,目光中隐隐有晶光闪耀,一看就不是凡俗。 黝黑汉子周彤连忙跪下去:“参见侯爷!” 侯爷点点头,用略显娇柔的声音问道:“周彤,收获如何,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回侯爷,没遇到麻烦,抓到了三个。一个虽是小孩,但那拳头很硬,属下估计能够打碎巨石;另两个青年,应该出身于名门大势力,都已是三星武师级别了。” “不是白鹿学宫、郡主府、大华镖局这些势力的人吧?” “不是,这些势力都是有标志的,属下定然不敢去惊动他们。” 侯爷点点头,又问道:“这些小子被弄到这儿来了,他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请侯爷放心,属下是在他们的茶壶中下了‘幻影虫’,短暂控制了他们的思维,所以他们绝不可能知道已被弄到邻水郡城来了。此时的他们已经被送到后堂,还昏迷不醒呢!” 侯爷又点点头:“你办事,本侯是放心的。下去后,到账房支领三百两银子。” “多谢侯爷!”周彤大喜,拱拱手,又似想到了什么:“侯爷,这三人之中,有一个女子,二十来岁,倒也英姿飒爽。不知侯爷是否有兴趣……” 侯爷双眼一亮,却又似想到了什么,摇摇头道:“算了,夫人过两天就要来了,她定然是要收公粮的,本侯这时候可不合适接近什么女子。不过你照顾着点,别叫那女的死了,也不能断手断脚,等夫人回去以后,本侯也许会叫她来排遣寂寞!” “是,属下自会安排!” 周彤离开大厅,先去领了三百两银子,然后从小院后门走出去,便来到一处花园中。 他很是轻车熟路,不去管花园里三三两两的花农、丫鬟,而是径直走到花园正中的假山旁,在石头上按了几下,假山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只能容一人下去的洞口。 那些花农、丫鬟似乎也是见怪不怪,周彤钻进洞里,他们却没一个有任何惊讶。 进了洞,周彤顺着石梯往下走了足有半刻钟,来到一座石门前。他在石门上敲了几下,便听“吱呀”一声,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孔。他拿出一块牌子递进去,石门便缓缓打开了。 进了门,却是一座宽阔的大厅,明晃晃的皓石灯高高悬着,大厅里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这座大厅应该是一处比斗场,正中间是方圆数十丈的擂台,四面则是一排排的座位,足足能容下数千人同时观看。从座位中间的通道下去,便来到座位底下,却是一连串房间。 周彤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刚刚运进来的几个麻袋也在里面。有人打开麻袋,拖出三个人来,正是在三分镇外茶棚里的那两个青年男女,还有一个,便是秦冲。 “快,还有半个时辰,擂台就要开始了,快弄醒他们!” 旁边有人端来一杯水,有人将一粒药丸融进水里,给三人灌下。 不一会儿,三人便同时呻吟一声,醒了过来:“这是哪儿啊?” 周彤坐在一条凳子上,嘿嘿一笑:“三位,醒啦?先说好,不能歇斯底里,更不能妄图反抗、逃跑。第一,你们既反抗不了,也逃不出去。第二,你们身上都被下了毒,就算你们逃出去了,不出半年,你们也会全身溃烂而死。而那解药嘛,就在我身上!” 三人都怔住了,过了半晌,似乎才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那女子便尖声叫了起来,那文士则愤怒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平城赵家的公子,你们竟敢绑架我?” 周彤冷冷一笑:“赵家?没听说过。你也不用把你们家族的名头抬出来了,除了白鹿学宫、大华镖局、郡主府这些大势力,我家海因侯爷还没有怕过任何人!” “海因侯?”青年文士大骇,脱口叫道,“你们是海因侯的百日擂?” “百日擂?那是什么?” 秦冲本不打算说话的,他虽然是白鹿学宫的,但已经被逐出来了。但听说“百日擂”这个奇怪的名字,加上青年文士那惊恐至极的表情,他不由有些感兴趣地问了起来。 便听那女子带着哭音道:“百日擂是一处地下拳场,是由邻水郡海因侯举办的。这位海因侯是大武王朝亲封的侯爷,封地就在邻水郡,因此是本郡一霸!他举办的这个百日擂,我也只是听家里人说过,据说血腥非常,没有任何人能在这儿呆满一百天,所以叫做‘百日擂’!”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不,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周彤冷笑道:“你倒有所了解。那我就长话短说,你们三个,都进了百日擂,就不要想逃了。当然你们也是有机会出去的,那便是连打一百场,只要百场全胜,你们就可以获得自由身,而且还能得到一千两黄金的奖励!如果在这一百场中死了,那死了也就白死!” 青年文士双眼一亮:“你这话当真?” 周彤还没回答,那女子已一把抓住青年文士的手臂:“永哥,不要,你会死的!” “到了百日擂,你们以为你们还能选择要或者不要吗?”周彤冷笑道,“我也不和你们多说了,两刻钟后,你们就要参加入门一擂,对手是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他也不等三人有什么回应,站起身便走了出去。 青年文士和那女子都如被雨打的蛤蟆,怔怔地张着嘴,失魂落魄,一言不发。 秦冲叹了一声:“不要只顾着害怕了,咱们三个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至少得把今天这场入门一擂挺过去,咱们得商量个办法出来。我叫秦冲,两位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思永,这是我未婚妻,名为杨寻。”青年文士喃喃地道,“还商量什么?吊睛白额猛虎,我们三个怎么打得过?这次真是死定了,死定了啊!” 看来是两个纨绔子弟,秦冲想着,深深地皱起了眉。 他自然知道,这次恐怕真的死定了,可是那又怎样,难道就可以坐以待毙了么? 秦冲从来不知道“等死”两个字怎么写,他只相信自己的小拳头。哪怕是必死无疑,他也一定要用一双拳头,为自己打出一条生路来! 就算真的死了,那又如何?现在被猛虎咬死、或是死在擂台上,与半年后全身溃烂而死,或是八个月后寿尽而亡,又能有多大区别?还不如全力一搏,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正想着,便听有人叫道:“该你们上场了!” 第六十九章 一拳,退虎! 不知何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秦冲忍不住有些咂舌: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却全都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鼻子眼睛;他们黑压压地坐在看台上,却是一言不发,无数眼光凝聚在擂台上,远远望去,就像一群群幽灵一般。 准备参加“入门一擂”的三个无辜者被带到了擂台一侧,抬眼望去,便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瘦高人影,默默地站在擂台上,就像传说中的“伥鬼”。 这人不但看着像个鬼,声音也阴恻恻的,就像从轮回道里跑出来的幽鬼:“热烈欢迎各位参加百日擂,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海因侯爷忠实的仆人,大家都叫我‘百里寒’。首先,有个好消息告诉各位,我们百日擂来了新人,所以我们今天将有幸欣赏一场‘入门擂’!” 看台上传来窃窃私语,似乎“入门擂”这个词刺激了观众们,大家都有些兴奋了。 “本次打入门擂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三星武师,一个虽然修为弱了,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所以,本场擂台的看点是很丰富的。列位,老规矩,可以下注了!” 百里寒不再说话,站在台上默默地等了几分钟,才再次开口:“好,下注的结果出来了。押攻擂者胜,赔率一比一点六二;押猛虎胜,赔率一比一点二七。单人注,押攻擂者一号、二号存活者,赔率一比一点五八;押三号存活者,赔率一比三点九四;押全亡者,赔率一比一点一五。看来,大伙都不大看好这三位攻擂者啊。另外,本场比赛总押注七千九百八十七两白银,是近三个月以来的最高点。好了,闲话少说,让擂台告诉我们结果吧!” 有人把擂台边的三个攻擂者推了一把,三人便慢慢走上了擂台。 赵思永和杨寻都没有提自己的兵器,按照规定他们是不能带自己兵器上场的,以防泄露了他们的身份。所以现在他们提的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和柳叶刀。 至于秦冲,拳头就是他的兵器。 刚走上擂台,便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 看台上传来低低的惊叫声,一只庞大的身影,便猛然蹿到了擂台上! 这是一头猛虎,身高达到丈许,也许两个秦冲重叠起来,也不一定有它高;全身金黄色的皮毛,只有头顶上有一个白色的“王”字;虎尾如鞭,虎口一张,便是咆哮震天! “这头猛虎名为‘寅山’,也算是各位的老朋友了!”百里寒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它已经被饿了两天了,所以今天这场比赛,定然是非常精彩的——好了,比赛开始了!” 虎啸声中,寅山已朝三名攻擂者猛扑过去,双爪张开,便像十柄阴森森的匕首! “快逃!”赵思永叫了一声,一拉杨寻,两人连滚带爬便朝擂台边缘躲了过去。 秦冲则还在想着,若是此时他冲向看台,制造混乱,能不能侥幸逃出去? 如果能够逃走,他定然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周彤所说的“毒药”,对他而言没什么可怕之处,反正他八个月以后也是要死的,如果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冲不出去,八个月死和六个月死,又能有多大的差别?所以他的目光,便开始朝看台上扫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垂下了头:擂台上空有一层淡淡的涟漪,似乎是一个护罩。显然,百日擂是不可能没有防护的,这层护罩,既能够挡住猛虎,更能够挡住试图逃走的任何一个人。 逃不掉也还罢了,更重要的是,那头大老虎已经扑下来了,大嘴一张,满擂台都是腥气! 而原本与他并肩作战的两个同伴,则已经面色惊惶地退到了擂台边缘! 眼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要独自面对一头丈许高的大老虎,看台上已发出阵阵惊呼,有不少人已经站起来了——当然不会有人想要来救他,人们只是觉得,接下来的一幕,定然是非常残忍血腥而又刺激的,刺激到令人精神亢奋、荡气回肠,简直比吃了迷幻药还要舒爽! 众目睽睽之下,秦冲退了一步,却并不是退缩,而是站稳身形,沉腰、厉喝,悍然出拳! “天呐,这家伙居然还敢出拳?难道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吗?”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他以为他还能一拳击退寅山吗?他就不知道这头寅山,乃是百日擂最为凶悍的一头妖兽,连五星武师都被它啃食了不止一个吗?” “这种情况下都敢出拳,真是好强大的意志!可惜了,上了百日擂,就没有活着下来的!” 议论声中,秦冲的小拳头,与寅山那厚重的前掌肉垫,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人们瞪圆了双眼:一道瘦小的身影,被狠狠地拍飞出去,落到擂台另一侧,鲜血狂喷! “我就说嘛,这小子,怎么可能是寅山的对手!” 有人似乎舒了口气,好似秦冲能够力敌寅山,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情。 然而更多的人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们分明看到,秦冲一个鲤鱼打挺又跃起身来,迎着刚刚落地的寅山,又是一拳,竟在它猝不及防之际,打在了它的额头上! 看台上,一片大哗! 谁也没想到,秦冲与寅山对了一拳,虽然被震得口吐鲜血,却并没有失去战斗之力,甚至都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寅山的力量他们是知道的,那这小孩的力量该有多大? 而第二个想不到,秦冲明明已经被震翻在地,居然能在眨眼之间一跃而起,再次出拳,不但不需要休整,甚至都不需要换气:难道他体内的真气,是不需要过渡的么? 不管是任何人,当他一招使出之后,或是遭到了重击,必然都要先缓一下气,吐出浊气,吸入清气,丹田内才能再生出一股真气,到达兵器或是拳脚之上,才能再次发起攻击。 而这一战斗“铁则”,似乎在秦冲这里失效了:他竟似不需要换气的! 而且,秦冲这一拳,也再次让他们看到了他力量之大! 一拳轰在寅山脑门上,虽然秦冲再次被震飞出去,拳头上也有一层血色隐现,但那寅山也忍不住哀鸣一声,退了几步,猛甩着头,竟似被这一拳给打懵了! 秦冲远远地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大叫起来:“快上啊,趁这时候,杀了它!” 全身颤抖地躲在角落的赵思永和杨寻,却似没有听到一般。赵思永畏畏缩缩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冲过去,杨寻却立马把他胳膊紧紧抱住,凄声道:“不要,永哥,不要……” 看台上立即响起了一连串嘘声,秦冲一颗心却直直地沉入了谷底!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现在,他就遇到了猪一样的队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在擂台一角,冷冷地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寅山。 此时的他,与寅山、与赵思永和杨寻,刚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三方,各占一角。 寅山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三个对手,寒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冲紧紧地捏起了小拳头,双目炯炯,似乎正在蓄力。 “上!” 看台上响起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声浪,似乎要把这大厅的天花板都要掀开一般:“上去,杀了他!上去,杀了他!”也不知道他们是想要杀了秦冲,还是想要杀了寅山。 但寅山却明显被这声浪给惊着了,低吼一声,双脚一蹬,便猛扑过来! 秦冲一咬牙,提着拳头刚要冲过去,却猛然一怔:原来寅山并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了另一个角落:那里,赵思永和杨寻全身如筛糠一般,刀剑丢在手边,紧紧抱作一团! 原来寅山此时已经饿极了,极想找一顿美味来吃,但它似乎也知道,秦冲虽小,却太硬,恐怕一时间吃不下去。于是聪明的它立即掉转了方向,先吃掉好吃的,再来吃这砣硬肉! 眼看寅山猛扑而来,赵思永当即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一把抓起手边长剑——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狠冲上去的时候,他居然丢开杨寻,连滚带爬就冲了出去! 于是那个角落里,便只留下杨寻蜷作一团,望着飞扑而来的猛虎,除了鼻涕眼泪涔涔而下,和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尖叫之外,便再也无法做出其它动作! 而她的身下,则已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滩水渍,一股刺鼻的尿味,悄然扩散开来! “不能叫她伤着了!”台下传来一声轻喝,几个壮汉从擂台后面飞扑出来。 然而寅山扑下来的动作何其之快?远远没等他们掠近,它的大嘴,已笼罩了杨寻的脑袋! 却在这时,寅山那庞大的身躯猛然顿住了:一只小拳头,轰在了它的肚子上! “霸气一拳!” 第七十章 百日擂第六场! 拳头打在老虎肚子上,就像苍蝇落在一幅图画上,对比异常巨大。 但这只小小的“苍蝇”,却爆发了无穷的力量:一拳轰下,那寅山便猛地身形一顿! 一刹那间,整个看台上鸦雀无声,擂台下的几个壮汉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就像,在这一刻,时间猛然凝固了一般,一切都静止下来,无法动弹!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在猜测:是秦冲这一拳把寅山震开,把杨寻救下来呢,还是寅山一口咬下,先将杨寻的脑袋咬下来,然后再回头一口,把秦冲吞进肚子里去? 目前看来,似乎秦冲与那老虎势均力敌,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有眼尖的看客们似乎已经看到,秦冲嘴边,正有一缕细细的鲜血,缓缓渗了下来! 似乎,秦冲已经抵挡不住,那钢铁似的双腿,已渐渐开始后退;而寅山那血盆大口,则缓缓闭合起来,锋利的牙齿,已将杨寻的头颅完全包裹进去:结果,似乎已经注定了! 然而有更加眼尖的看客却又发现,那头庞大的巨虎,居然也在缓缓地朝另一侧倒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结果,似乎就要出现了! “啊!” 一声厉吼,秦冲双脚一顿,瘦弱的身躯再次绷得笔直,拳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一股凌厉至极的力道,便从那双拳里生发出来,朝着虎腹,横撞而去! “吼!” 虎啸声中,寅山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侧,秦冲伸手一拉,便把杨寻拉了出来! 杨寻那白皙的脖子上,有着两排清晰可见的血痕! 但寅山并没有被打倒,巨大的身子猛然一掀,一股猛烈的飓风席卷擂台,巨虎原地划了一个半圆,一张口,咆哮声中,又朝秦冲和杨寻咬了下来! 秦冲又退了一步,脚下却踩到柳叶刀的刀柄上,身子一滑,差点摔倒下去! 耳听得看台上又是一阵尖叫声传来,秦冲紧咬牙关,伸手捞起刀柄,回手就是一刀! 这一刀刺出去,秦冲自己却轻轻愣了一下:他刺出这一刀,就像打出了一拳似的。 曾经白发老人告诉过他,用打拳的方式出剑,他一直没有想通到底该怎么做,但现在看似无意的一刀,却让他找到了那种感觉:一刀出,同样是一往无前,百折不回!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看台上、擂台下的众人同时惊呼出声:那柄柳叶刀,已然刺进了寅山腹部,直没至柄;而一股虎血喷涌而出,刹那间把秦冲喷成了一个血人! “嗷!”寅山摇摇晃晃,低声嘶吼着,重重地倒了下去! “寅山!”擂台下有人惊叫一声,一个人影翻上擂台。喘息中的秦冲看过去,这人一身华贵的锦袍,面色威严,似乎是百日擂的一个负责人。他翻上来,一眼看到血泊中的寅山,顿时大怒,“好小子,胆敢伤了寅山!来人,给我拿下他,打入地牢!” 几个灰衣人便朝秦冲奔来。秦冲下意识握紧刀柄,却只觉双臂酸软,竟连刀也提不起来! 原来他刚刚那几拳,每一拳都使尽了全力,早已把他全身力量消耗一空了! “霸气一拳”的确是一种爆发力极强,而持久力极弱的拳法。 几个灰衣人奔到秦冲身边,都伸手朝他抓去,却听看台上有人大喝道:“住手!” 一个大红锦袍的中年人,倒背着手,站在看台上,神情倨傲,不可一世。 那面色威严的锦袍人一惊,满身威严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陪着笑道:“不知柳大人有何指教?这小子伤了侯爷最喜爱的猛虎寅山,小的不得不将他拿下,任由侯爷发落!” 柳大人淡笑道:“你不用拿海因侯压我,本城主与侯爷喝酒的时候,从来都没说过你叶兵的坏话。这小子虽然伤了寅虎,但在他身上,本城主足足赚了一百多两金子。钱不多,却令本城主分外欣喜,所以这小子你就不要伤了他了。让他打满百日擂,若他有那个命打通,你们就把他送到城主府;当然,要是他打不通,死了,那也是他命不好!” “是!”叶兵深深地躬着身,“本场擂台结束,秦冲、赵思永、杨寻,攻擂者三人,胜利。秦冲正式加入百日擂,若能打通百日擂,便可获得一千两黄金。来人,把寅山抬下去疗伤!” 寅山虽然被刺了一刀,却并没有死,自有灰衣人上来,吭哧吭哧把它抬下去。 而秦冲则瘫倒在擂台上,好半天也没爬起来。 暂时获得胜利的秦冲等三人,被带回了看台下的一间屋子里。有人送来酒菜,很丰盛,大白馒头配上几个肉菜、两壶酒,就连杨寻也得了一大瓶酸梅汁。 杨寻脖子上包扎着厚厚的白布,她已经醒过来了,却变得沉默不语。赵思永坐到她身边,她便自顾着站起来,走到秦冲身边坐下。这让赵思永的脸色不大好看,双眼中有寒光闪烁! 秦冲无奈地低叹一声,没有说话。吃着饭,他的大脑却并没有停止运转,他在仔细回顾着刚才这一战,回顾着拳头上的感觉,也回顾着把柳叶刀当作拳头打出去的那种味道。 今天与寅山这一战,只是百日擂的入门擂,以后的擂台赛,还多着呢。 现在城主府的柳城主看重他,所以百日擂的人对他也还不错,有伤疗伤,还给了他一些修炼用的药材,比如用来泡澡以修炼肉身的,或是治疗身体内的血脉郁积的。 百日擂安排十分紧凑,只要他胜了,每天都有擂台要打。而从这一天开始,柳城主每天都会来到百日擂,一到秦冲的比赛,他就会买秦冲赢——与寅山一战,柳城主是只想着不走寻常路,也许这个少年会带给他惊喜呢,于是顺手买了几十两黄金押他能够存活下来,没想到却赚了一百多两金子。所以他就坚定地相信秦冲,从来不会押他的对手。 而秦冲也的确令他很满意,转瞬五天过去,五场比赛,都赢了。 五场比赛,都打得很快,秦冲的“霸气一拳”也不允许他慢慢打,如果在一刻钟内解决不了对手,那他就再也赢不了了——而在百日擂,一旦输了,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不过五场比赛,秦冲都没有杀死对手,虽然他的对手都想杀死他。他只是把他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便结束了比赛。至于这些对手在下擂以后会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除他之外,赵思永和杨寻都还没有开始打擂。周彤来过一次,要杨寻跟他走。但杨寻拿起刀就搁在自己脖子上:“你如果要放我走,我感谢你。除此以外,你只能带走我的尸体!” 周彤骂骂咧咧,却也没有过分逼她。 至于赵思永,现在杨寻也不理他,秦冲自然更不会搭理,于是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坐在一个角落,独自一个人垂着眼睑发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杨寻则总想找话与秦冲攀谈,这令秦冲不厌其烦,终于忍不住怒斥了她两句,于是她也不说话了。所以这间小屋子里,气氛就变得分外凝重而尴尬,经常性地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是,也许听不到声音,有时候比听到什么声音,还要好一些。 比如第五天深夜,秦冲早早就睡下了。今天的对手很厉害,他用尽了全力才将对手打倒。回来以后,他的拳头都肿得像两个大馒头,身体更是疲软得像一滩淤泥。 杨寻有些心疼,想要给他揉揉拳头,被他严辞拒绝了。 而睡到深夜的时候,秦冲便被几声细细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便看到了一抹剑光! 赵思永手里提着铁剑,咬着牙,额头上冒着青筋,一剑便朝他心窝子扎来! 秦冲一拳便打过去,那铁剑给崩成了三截,剑柄则重重地撞在赵思永的胸口! 赵思永退了几步,一脸的不敢相信。 秦冲则一跃而起,抄起旁边的柳叶刀,便要一刀刺过去,却听门外有人叫道:“干什么?” 这时杨寻也醒来了,见赵思永缩在角落,大口喘着粗气,那剑柄还握在手里,忍不住啐了一口;又见秦冲提着柳叶刀,不由脸色一变,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干什么,还不睡觉?”几个灰衣人抢进来,冷冷地道,“姓秦的,别搞事,你要杀了他,你自己也要受到严惩。明天你的对手比今天还要厉害,你不养好神,还有闲心管他?” 秦冲漠然丢了柳叶刀,坐回自己的角落,闭着眼,一言不发。 “睡觉!”灰衣人又告诫赵思永道,“你要是再敢搞事,拿你去喂了寅山!” 赵思永一缩脖子,乖乖地坐了下去,埋着头,似乎一个字也不敢说。 现在的他,似乎也只有寄希望于秦冲的对手非常厉害,一刀把秦冲砍死了。 正巧,第六场擂台,秦冲的对手真的非常厉害! 那竟是一个五星武师,手中提着一对水桶粗的铜锤! 第七十一章 第二次放风! 看台上的欢呼声如巨浪呼啸,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激动无比。 只因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赛,终于接近尾声,那个小孩再一次取得了胜利! 不容易,谁都看出不容易:足足一刻来钟,秦冲毫不停顿地挥舞着拳头,数百次全力以赴的拳击,才让那位五星武师终于支撑不住,双锤脱手,被秦冲一拳击飞出去数丈远! 要是那五星武师再不倒下,秦冲恐怕就要倒下,而且是再也醒不过来那种了! 他只是勉强支撑到一个灰衣人出来,宣告他取得本场摆台赛的胜利,然后便也倒了下去。 他是被两个灰衣人抬回看台下的房间的。 一见他鲜血淋漓地被送回来了,杨寻“啊”的一声,就要扑过来,却被灰衣人拦住。她满脸是泪,望着倒在地上的秦冲,伸着手,绝望地叫着:“秦兄弟,你怎么样,你不能死!” “他死不了!”一个灰衣人冷冷地道,“倒是你们,明天,你们中间就要有一个上擂台了,你们想好没有,谁去?别以为老子养着你们是空口吃白饭,不干活的!” 顿时间,杨寻面如死灰,而缩在角落的赵思永,也不由得浑身一颤! 这几天来,这一对未婚夫妻早已比路人都不如,简直就是反目成仇,指望赵思永能有一点男人风度,主动站出来,让杨寻再多活几天吗?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 杨寻也没有尝试着去问一问,她只是望着秦冲,默默地流着泪。 秦冲服了一枚疗伤丹,让灰衣人帮着包扎了伤口,又休息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面色好了些。他被那五星武师的铜锤砸了好几下,砸得皮开肉绽,那样子,狰狞至极。 杨寻见他好些了,正要说什么,又见几个灰衣人进来,抬了秦冲就要出去。 杨寻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抓住:“不,他刚打完擂,你们不能这样!” 一个灰衣人揪起她衣领便把她推开:“你想什么呢?他是要搬到二楼去住!” “搬家?”杨寻双眼一亮,又扑过去抓住秦冲的衣袖,“搬哪儿去?我也要搬去!” 这间屋子她自然是不愿呆下去的,没有窗户,皓石灯昼夜不停地亮着,秦冲走后她还得和赵思永单独呆在一间屋子里,以两人现在的情况,她毫不怀疑赵思永会一剑把她杀了! 灰衣人冷笑一声:“你可真会想!百日擂的规矩,连胜六场者,可以休息一天,且搬到二楼居住。若在二楼时能连胜七场,则休息三天,搬入三楼。你一场擂台都没打过,还想搬走?我说你都来了这么多天了,还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吗,还在做梦呢?” 杨寻哑口无言,松了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却听正被抬出去的秦冲,嘶哑地说了一句:“人要先自强,然后才能自救!” 杨寻一呆,忍不住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人要先自强,然后才能自救!” 反复咀嚼着,她的双眸,忍不住亮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出身好,没受过什么苦,这次出来本是为了和赵思永去拜访一位前辈,请他为他们主持婚礼的。可惜,受了这一难,婚礼是不可能了。 也好,这也让她看清了赵思永的真面目。别说他们极有可能出不去了,就算侥幸逃脱,她也不可能再嫁给他了——而现在,她就要为能够逃出去,而努力奋斗! 呆在这间小屋子里,是不可能有机会出去的,所以,她必须要上擂台! 以往连遇到只小虫子都要小心翼翼地放到树叶上的她,一见了血就会晕眩的她,从来没有与人打斗过的她,必须要去战胜一个个敌人,或者被杀了,或者打赢了,出去! 她咬着牙,大声叫道:“明天,我上擂台!” 角落的赵思永浑身一颤,被抬着的秦冲则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秦冲被抬上二楼,送进一间小屋子里。这间屋子比一楼那间还要小一些,不过只有他一个人住。而且这屋子里有一张小床,吃喝拉撒也不用被灰衣人押送着,走老远去解决,屋子里就有便桶。此外,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已经摆了四个菜、一个汤。 “喏,这是连胜六场的奖励,吃吧。吃完了睡一觉,明天,你可以去地面上活动活动。” 所谓“去地面上活动活动”,就是把他带到一块光溜溜的空地上。这块空地只有两三丈见方,四周都是高达丈许的围墙,他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色,更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他能看到的,只有那湛蓝的天空,还有天空中飘浮着的悠然的白云。 围墙下,有一圈灰衣人守着,秦冲也没有尝试过能不能逃出去。 空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树、没有草,甚至没有一块石头,只有一片干结的土地。 于是秦冲只得在这块只有两三丈见方的空地上,转悠了整整一天。 哪怕空地上什么也没有,他只能来回踱步,他也不愿回百日擂大厅去。 而且,他并不是只顾着踱步,而是一边踱步,一边在想着,拳头也在比画着。 他在总结这几天来、这段日子来、从婚礼那天以来,他的得与失。 六场擂台,他的对手由一星武士,非常迅速地变成了五星武师,每一天的难度,都是前一天的至少两三倍;如果换成别人,这种难度跃迁的方式,可能已经让他崩溃了。但秦冲没有,他不但没有崩溃,而且还颇有收获:从不断强大的对手中,他初步理出了一个脉络。 以往,他是从来没有和比自己弱小的对手交战过的,就算他的对手比他弱,那也是许多人对付他一个。这样的好处是他习惯了与强大的对手战斗,心理素质便有了极大的提升,敢打敢拼;但坏处则是他根本没机会全方位了解自己的实力,因为他一直都是被压制着的。 而这几天,从弱变强的对手,便让他对自己以往的修炼过程,有了一个较为清醒的认识,而这种认识是很重要的,因为这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加全面的理解。 就在不停的踱步之中,他在脑海里,已对“霸气一拳”进行了全新的解析与构思,如何把它从一种理念,固定为一种招式,他隐约有了一些计较。 这种计较,除了这几天擂台上获得的经验外,还有那天对战寅山时的一些感悟。 世间最为霸气的妖兽是什么?除了虚无缥缈的龙、凤、麒麟等之外,应该就是老虎了。 隐约地,他似乎想出了一招,不过还有些朦朦胧胧的,不是很清晰。 在总结提炼战斗经验,创造拳法的同时,他当然也在寻找逃脱的办法。 不过这似乎极难,虽然被带出来了,但很显然,灰衣人的防范是极为严密的,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他也没有轻易尝试,他虽然性子执拗、一往无前,但注定会失败的事情,他也是不会去做的。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周密计划,绝不能轻举妄动。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秦冲又被带回了二层小屋之中。 接下来的第七天擂台赛,秦冲的对手又变了,变成了两个一星武师。 这让原本总是押他赢的看客们,又产生了悬念:他能对付一个敌人,能对付两个吗? 所以在押注的时候,秦冲的赔率,再一次提升起来,达到了一比二点一五。 所以押了秦冲胜的柳城主,再一次赢了两百余两黄金:这次,他押了一百两。 看到秦冲用接连十来拳,成功把两个对手轰倒在地,柳城主高兴得合不拢嘴。 秦冲并没有使用他刚创出来的那一拳,他仍然像是在胡乱挥舞着小拳头,没有章法,只有拳头上的霸气,似乎比以往更加强大了。但他知道,论威力,他刚刚创出来的那一招,至少是现在的一倍以上。那一招,他是借助寅山的威势创出来的,他把它叫做“虎拳”。 这是胡乱所起的名字。 也许是他已经住进第二层的缘故,秦冲的比赛,从申时调整到了酉时。于是他上台的时候,便看到擂台上残留着斑斑血迹,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他问过了,在他之前比赛的,便是那女子杨寻。这位可怜的姑娘,现在每天都是抱着柳叶刀入睡,一旦有风吹草动她便惊醒过来,往往眼睛还没睁开,刀已经砍出去了。 她已经连胜三场了:毕竟是三星武师,对付武士境的对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在战斗之中,她也在飞快地成长着,被强行变得坚强了起来。 秦冲只问过一次,便再没有关心了。擂台还在一天天继续,他的对手,由两名一星武师,变成了两名二星武师、两名三星、两名四星、直至两名七星! 战斗越来越艰难,他所用的时间越来越多,所受的伤也越来越重! 连胜七天以后,他终于获得了第二次放风的机会。 第七十二章 天快亮了! 这次他可以休息三天,不过第一天,他是躺在床上度过的:两名七星武师,其实根本不是秦冲能对付的,若非他拼着连挨三刀,也把其中一个打下擂台,他恐怕已经死在擂台上了。 走下擂台的秦冲满身都是伤痕,鲜血嘀嘀嗒嗒地从衣角上滚落下去,模样非常凄惨。 然后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又到了休息时间,若是他这个样子再上擂台,那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休息的第二天,秦冲被带出了地下大厅。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被带到那片围墙中的荒地里,而是来到了一个小花园之中。 那个黝黑汉子周彤又出现了,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样,这几天过得还顺利吗?” 秦冲没有理会他,静静地呆在花园里。 周彤也不生气,轻笑道:“你可莫要怪我,是我给你提供了这个机会。打满一百场,就能得到一千两黄金的奖励!一千两黄金!你想想,你这一辈子能赚一千两银子,都算大富贵了!” 他拍拍秦冲的肩膀:“何况一百场擂台打下来,你的实力会提升到什么高度?恐怕整个邻水郡都没有你的敌手了吧?怎么,我给你找了这么好一个机会,你还能怪我?” 对付这种脸皮厚到一定境界的人,秦冲一点经验都没有,呆呆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周彤又笑道:“再说,又不是叫你接连不断打满一百场。你看,连胜七场后,你就能来到这个院子里,今晚就住这儿,不用回去了。下一次,你打满八场再出来,你就可以休息五天,而且还能去瓦子里快乐!再下一次,打满九场,你就可以到城外庄园里休养七天了!你看,这待遇多好!这么小,还没逛过瓦子吧?下次,老哥带你去,可不要脸红啊!” 他哈哈大笑着,径直走出了花园。 秦冲微皱着眉头,四下打量,便见这花园并不大,只有十丈见方,几个花圃里栽种着玫瑰、月季、牡丹等花朵,不过都不是这个季节开放,因此花圃里只有干枯的花茎,吊着几片叶子,显得很是萧索,一点都没有繁花似锦的感觉。 花园被两丈高的围墙紧紧护着,既看不到外面的光景,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围墙下,看不到灰衣人的影子,但秦冲知道,这个院子至少布置了几十个明哨和暗哨。 花园一头,是两间小屋,那便是秦冲今晚住的地方。 他可以在这儿休息两天,然后再回到地下大厅,继续打“百日擂”。 一日三餐是挺好的,有鱼有肉,只是没有酒。秦冲也不在意,吃了饭就开始练拳。 他的“虎拳”已经接近成形了,真义已经领悟,只是形态上还需要完善一下而已。 不过在几天擂台里面,他从来没有使出这一招,这是他的一个秘密武器,轻易不能用。 入夜以后,他便躺到房间里的床上,双手抱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发呆。 时间过得飞快,渐渐地夜便深了,熟睡中的秦冲,忽然感到了一股寒意。 早已养成惊弓之鸟的秦冲一下子跳起来,然后发现:是金秋的风,已带上了寒气,他睡觉的时候匆忙了一些,忘了关窗户了。 跳下床,双手把着窗户边,正要关上,秦冲却忽然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看看时间,此时正是寅时三刻,应该是正常人最为疲劳、最得正香的时候;此时也是天色最暗的时候,弯月已经落下去了,星光也渐渐消失:还有两刻钟左右,天就要亮了。 秦冲的心呯呯地跳了起来,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可能就没有了! 天一亮,他就失去这次机会了;而明天下午,他就会再次被押入地底大厅。虽说连打八天擂,他又会被放出来休整一次,但天知道他还能不能坚持打过八天? 现在他的对手已经是两个七星武师了,他差点被他们活活打死,接下来的擂台,他又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还能坚持到下一次放风吗?他心里,很怀疑。 不管落到什么田地,都绝不能坐以待毙! 秦冲咬咬牙,将身子一纵,如狸猫般跳出窗户——却忽然一手攀着窗棂,没有落下去。 地面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一头拴在窗沿,另一头,则伸到檐下去了。 秦冲记得很清楚,在下午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他是没有见到这条红线的。 他小心翼翼地躲过那条红线,走在屋檐下,又猛然停住了脚:眼前,出现了一个铃铛! 接下来,他在柱子旁看到了一只潜伏着的蜘蛛,在另一扇窗户边看到了一根小小的铁刺,也在台阶旁看到了一根铁钉:不知何时,这两间屋子边,竟布下了这么多陷阱! 这些陷阱他都没有去触碰,所以也不知触碰了它们,到底有什么结果。 不过更让他惊奇的,还是他自己的感知力:夜色十分昏暗,他的双眼在夜风中却像两颗明珠,莹莹发光,居然让他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些陷阱,并且小心翼翼地躲开它们。 不过百密一疏,任凭他再怎么小心,他还是没能完全躲过去。 快到墙脚了,前面地上却有两根藤蔓,藤上有些尖刺。秦冲小心翼翼地提起脚尖,躲开藤蔓,踩到它前方,却不防额头上一疼,似乎是撞到了一根树枝上面。 秦冲本能地暗叫了一声“不好”,将身一伏,也顾不得脚下了,箭一般地便冲了出去。 “铮铮”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一刻,秦冲也不知道有多少支箭矢,如雨点一般向他射来! 他一咬牙,往手指上摸去,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他的黑铁戒已被夺走了,现在他手指上光溜溜的:也就是说,放在黑铁戒里的火绝剑,也被抢了! 而就这么一愣,肩膀上猛然一痛,已然中了一箭! 秦冲一下子被剧痛震醒,咬着牙,伸手拔下箭矢,在身前身后舞了一团光影,那些箭矢当当当全被扫开去,然后便听到了一声厉喝:“是谁?受死!” 秦冲大骇,一步跨出,便到了围墙脚下,顺手一捞,又捞起一支箭矢,往围墙上重重一插,一腾身便踩在箭杆上。这箭杆只有拇指粗,如何承得起他这一踩,当下便断成两截;但秦冲却也借着这一踩,跃起来足有丈许高,顺手把另一支箭矢插入墙壁中。 这时身后已有锐风传来,这不再是机关上的箭矢,而是有人张弓搭箭,一箭射来! 这力道,可比机关上的箭矢强得多了! 秦冲一咬牙,双脚又踩断箭杆,再次腾身而起,那长箭便从他脚底下掠过,深深地插入墙壁之中,只留了一片箭羽还在外面! 秦冲心底一片冰凉,眼见墙头就在前方,伸手一按,却不防那墙头上竟布满了尖刺,顿时两根尖刺深深扎入他手心,差点没把他的小手扎穿! 但他却顾不得疼痛,手上一用力,便如大雁一般飞出了墙头;再猛一收掌,连带着那两根尖刺一起拔起来,轻飘飘落下去,却只觉得脚下一软,原来是落入了一个池塘里! 耳边传来一声厉吼:“有人逃走了,快追!” 秦冲咬咬牙,正要从池水里爬起来,猛然一条绳索缠上他双腿;他伸手就去抓,却只觉得手心里一阵麻痒,原来那尖刺上有毒,被池水一泡,那毒性便发作了,令他全身一片酸软! 秦冲猛然甩甩头,双脚一挣,那条绳索便松开了。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抓起来一看,竟是一条水蛇,三角形的蛇头被他紧握在手心里,想要拼命张开蛇嘴,却怎么也张不开! 秦冲用力一扔,便把那水蛇扔出去;双脚在池底一蹬,幸好蹬在一块坚石上,闪电般冲出去,几步便冲上了池边,便听得身后哗哗水响,回头一看,几条水蛇一齐游了过来! 秦冲骇得全身冒汗,跌跌撞撞便跑出去,只听得背后院子里一片哗然,不知有多少人举着火把冲出来,有人还在大声叫着:“侯爷有令,捉住了,杀无赦!” 接着,前方的也有亮光出现了,似乎是火把,又像是灯光。 秦冲只觉得心底一片寒意,往四面看看,一时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只知道除了左边一片黑暗之外,其他地方都有亮光;他也来不及细想,便朝左边冲了过去。 刚冲近那一片黑暗,隐约看到是一片小树林,林子里的小鸟小兽似乎被惊动了,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也不知道林子里有没有什么危险,不顾一切地便冲进去,却迎头撞上了不知什么东西。定睛一看,顿时又吓得他全身冷汗直冒:原来竟是一具吊在树上的尸体! 这尸体在树上摇来晃去,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紧盯着他,竟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而在身后,那火光与呼喊声渐渐传来:追兵已离他很近了! 天色,也快要亮了! 「加班,现在才有时间上传,仙友们莫怪。」 第七十三章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天快亮了,天一亮,秦冲就会无所遁形,被发现是必然的事情。 身后的追兵已经越过了那个小池塘,虽然有几人被水蛇缠住,但更多的追兵离秦冲已经不远了,脚步声、呼吸声清晰可闻,而且,已有人从树林两侧包抄过来了。 体内的毒也发作得更厉害了,头脑里的晕眩越来越重,就连身前这具死尸,也似变成了两个、三个,直至在他眼前模糊一片;而一股股血腥味,也开始从体内逆冲而直,直至嘴边! 秦冲不知道,如果是别人处于这种境地,会有如何表现;但此时的他,却是分外冷静。 也许不能叫做冷静,只是他比较单纯,此时此境,他脑袋里却是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一猫腰从死尸下方跑过去,却并没有顺着林中小道往前跑,而是往左边一拐,穿过一片灌木丛。这半人高的矮冬青丛中本有什么东西在栖息,秦冲也踩到那东西身上了,但他的速度太快,那东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冲出了灌木丛。 出了灌木丛,也就出了小树林,他一眼便看到了一间小屋。 这间木头小屋已经倒塌了半边,小屋里堆着满满一屋子干柴;小屋背后,便是一面墙。 秦冲想也没想,便跑向那小屋,却没有从倾坍了半边的木门里进去,而是一步蹿到小屋侧边,那儿有一个破洞。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去,顺着柴堆躲进一个角落里。 幸亏他体型瘦小,一直钻到那柴堆中间,居然也没碰到任何东西,连灰尘也没碰掉。 只是这柴堆里一股浓浓的霉味,想来堆在这儿已经不知多久了。 刚藏好,便看到一串火把跑进了小树林,接着便听到随着夜风飘来的说话声。 “王老三的尸体还吊在这儿做什么?你们想把城主府的人引来吗?” “肯定是老何他们忘记拖出城了。等天亮了我就叫人来弄走!” “哼,王老三刚死,居然又有一个逃出来的!我都不知道侯爷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让他们出来放风呢?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向侯爷建议,谁也不准离开地下擂台!” “抓住这小子,也把他在这儿吊死,然后把尸体弄到地下擂台去,警告所有的猴子!” 百日擂的人把地下擂台关押着的人们叫做“猴子”,这是秦冲早就知道的。 看来那被吊在树林里的“王老三”也是一个打擂者,也是逃出来了,却又被抓住,吊死在了树林里——那秦冲呢,他能够逃出去吗?要是被抓住,他是不是也会被吊死? 虽然等七个月后,也许秦冲就会寿尽而亡,但只要没有到寿命结束那天,他一定不会甘于坐着等死,一定会竭尽全力,而首先,就是不能让百日擂的人抓住自己! 秦冲不由又把头颅往柴堆里缩了缩。 “来几个人去那边废柴屋看看!” 有人大声叫着,便有几支火把朝这边跑来了。 几个追兵闹哄哄地跑到柴屋边,举着火把四处察看。秦冲躲在柴堆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那火光照在他身上,好几次都在柴堆外留下了漆黑的影子,让他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那些搜查者太马虎,好几分钟,他们也没能找到他。 “找到没有?”林子边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喊,却似惊动了远处的房屋,一间接一间地亮起了灯,立时有人低声叫道:“你干什么?要是把城卫军引来了,你去对付吗?” 柴屋边的搜查者连忙跑过去:“没有发现。这小子,是不是已经跑前面庙里面去了?” “哼,他逃不掉的,追!” 于是火把慢慢朝远方而去。 接着,又听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自远方传来:“那边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当然没有人回答,火把都去得远了。 又等了一会儿,秦冲稍稍抬起头来,从干柴的空隙里看出去,却见外面隐隐已经天亮了,远处那些灯火却还没有熄灭,看着像是一个街区;左前方不远处却有黑压压的一片房屋,隐约看去像是一座庙宇;那群追兵已将火把熄灭了,就在庙宇旁乱糟糟地搜寻着。 秦冲知道他不能在柴房里久呆,追兵迟早会找到这儿来,于是他悄悄自柴堆里挪出来,摸到柴房背后的墙壁下,顺着墙壁找去,不多久便找到了一堆茅草。 此时的他,虽然手心的尖刺拔掉了,鲜血也止住了,但头脑却晕眩得更厉害,于是一头钻进草丛中,便再也动弹不得,全身紧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 回头看去,便见柴房边全是脚印,有他自己的,也有追兵的,他不由轻轻舒了口气。 幸好追兵搜寻得不是很仔细,不然,他刚刚跑到柴房来之时留下的脚印,也许就被发现了。而现在嘛,除非追兵趴在地上仔细分辨,不然他们是分辨不出他的脚印来的。 所以当追兵再一次跑回来的时候,便仍然没能把秦冲找出来。 秦冲缩在茅草堆中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觉得晕眩的感觉减轻了些,却又感觉肚子饿得厉害,便悄悄从茅屋背后翻过那面墙壁。那墙壁只有一丈来高,他翻过去还是挺轻松的。 墙壁背后却是一排房屋,不大的庭院里种着几株垂柳。 秦冲摸到那排房屋前,见所有的房间里都没有人,却都有着床、衣橱、桌椅等家具。他看看身上,衣服已经又脏又破,实在不成样,还散发着血腥味和酸臭味合起来的味道,便翻进一间屋子,打开衣橱,却见花花绿绿的衣裳堆成一堆,居然全是女子的衣裳! 秦冲猛地红了脸,这才发现他居然翻进了一间女子的房间! 但转念一想,他心头又有了主意,便拿了一套衣裳,躲进垂着纱帷的床里换上,原本的衣裳便塞在衣橱角落里。他个子瘦小,穿上这套湖蓝女子衣裙却是刚好合适,不大不小! 顺手将头发扎成一个髻,用一条撒花红头绳绑了,便成功地由“小子”变成了少女。 只是仓促间,胸部没办法伪装,不过好在他脸庞看着有些稚气,若是假作只有十一二岁,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想来别人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他的异样的。 于是悄悄走出房间,朝院门口走去,一颗心却跳得咚咚咚的,像拴着一只小兔子。 走到院门口,便听外面有人问道:“这个院落搜了没有?” 另一个人答道:“还没有。这是女客来寺里时住的地方,现在没有女客,想来不会有人吧?” 第一个人冷哼道:“什么地方都要搜到,那小子跑不远,一定还在这文昌寺里!要是找不到他,侯爷发起火来,你能承受得了?叫小沙弥过来开门,咱们进去仔细搜查!” 秦冲一急,一眼看到院门旁有根柱子,柱顶上撑着横梁,连忙抱着柱子便攀上去。他在流浪路上攀柱爬树是习惯了的,很快便爬坐到了横梁上,然后便听到院门打开了。 一个小和尚领头,十几个灰衣人跑进来,便朝那些屋子跑去。 秦冲等他们都跑过去了,悄悄翻下横梁,狸猫一般蹿出院子,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他也不知道方向,只认准了一条路便急匆匆往前走,越走却见人越多,有身披黑衣的和尚,也有衣着各异的,像是游人,还有混在人群中的灰衣人,一双双警惕的眸子扫视着四方。 秦冲缩着头,不敢随处张望。不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么一个有些脏的“小女孩”,没人来盘问他,任由他穿过几座大殿,便来到一处空旷的院坝里。 一株柳树下,石凳上坐着一个女孩,十七八岁,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忧愁。 秦冲一看,大步走过去,用袖子遮着别人的视线,轻声道:“姐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女孩正是楚芊,她抬起头来,却并不认得这人,不由满脸疑惑:“你是……” 秦冲正要说什么,却猛听得脚步声嘈杂,回头一看,便见一群黑衣僧人和一群灰衣人凶神恶煞地跑出来。他霍然一惊,一把抓住楚芊的手腕:“姐姐,有人要追杀我!” 楚芊腾地站起身来,低声道:“走!”拉着秦冲便混进人群里,朝庙门口走去。 秦冲不知道路,她却是在文昌寺里混得熟了的,很快便穿过左佛殿、右佛殿、上观殿、大雄殿,来到了庙门口。一路上遇到不少灰衣人和黑衣僧人,她却总有办法躲过他们的视线,于是无惊无险,便随着人流出了庙门,却见一辆马车正缓缓驰来,正停在庙门左侧。 秦冲的目光,一下子燃起了仇恨的光芒:坐在车上的,正是周彤! 周彤却似有特异功能,秦冲只这么看了他一眼,他竟似有所察觉,抬头一看,眉头一皱,猛然想到什么,呼地站起来,厉声喝道:“小子,是你,你竟然逃出来了!” 秦冲脑海里嗡地一声,便听楚芊叫道:“快走!” 「最近工作有点忙,写作的时间严重碎片化,可能在写作结构上会有一些调整。 另外看在三千工作之余辛勤码字的辛苦份上,仙友们,渴求收藏、推荐!」 第七十四章 没想到吧? 几个月以来,秦冲对战过的武士、武师,其实也不算少了。 但周彤一动手,他却蓦然发现,以往经历的战斗,似乎造成了他的一种误判。比如在百日擂上,他就曾击败过两名七星武师,虽是身受重伤,却也让他认为七星武师也不过如此。 然而,同样是武师,周彤这个二星武师,却似乎比七星武师的实力,还要强大一些! 他凌空扑击而来,马鞭一甩,便如毒蛇般缠向秦冲脖子! 没等秦冲出手,楚芊已轻叱一声,细柳剑击出:醉柳剑法,醉拂柳梢头! 秦冲眼皮一跳,这楚芊像吃了饲料似的,每次见到她,修为都会增长一大截,此时大半个月没见,她居然已是四星武士:就算吃饲料,也不该提升得这么快吧? 但四星武士显然不会是二星武师的对手,细柳剑一出,那马鞭便缠了上来,竟一下子缠住剑身;周彤嘿嘿一声冷笑,鞭身绷得笔直,楚芊便似握不住细柳剑了! 秦冲几下脱掉了那身女子衣裳,一步冲过去,一拳轰在鞭身上:虎拳! 这拳击出,便真如有一只猛虎附在他拳头上似的,竟隐隐有一丝虎啸之声! 庙门旁有一个青衣文士,一眼望见秦冲这一拳,不由得轻轻地“咦”了一声。 这一拳不仅威势猛,力道足,而且正好击打在那马鞭受力薄弱的部位,就像毒蛇被打中了七寸一般,鞭身嗖地缩了回去,楚芊的细柳剑便脱身出来,回手又是一剑刺去。 秦冲却一把抓住她手腕,低声叫道:“快走!” 只是这一拳,他已经发现,就算自己和楚芊加起来,也远远不是周彤的对手! 因为那鞭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已将他整条手臂都震得酥麻,几乎抬不起来了! 何况他体内的毒没有解开,头脑还在一阵阵晕眩,而且身体极度虚弱,现在的他,连一刻钟也支撑不了,最多只能连续作战三五分钟而已,再打下去,恐怕是必败无疑! 楚芊看了他一眼,倒也乖觉,跟在他后面就跑。 周彤冷喝一声:“休走!”又是一马鞭甩去,秦冲却一把将楚芊抓到胸前,却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这一鞭,顿时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楚芊惊叫着,回头要来扶他,秦冲将她推出去,自己却几下子蹿到那马车旁,一拳便将车厢壁砸了个四分五裂,却见里面放着两个麻袋,还在轻微地蠕动着。 “小子,你找死!”周彤如大雁般扑过来,秦冲连忙就地一滚,那长鞭便重重地打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把脚下那块青砖打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秦冲爬起来就冲进人群中,顿时引起了一阵骚乱。他不敢停留,拉着楚芊便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挤去,虽然耳边一阵叫骂声,有人将他们推来搡去,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然而周彤并没有追上来,而是高声叫道:“快来人!” 一群灰衣人跑出来,有几个抬起马车上那两条麻袋,便朝旁边那道侧门跑去;更多的则是刷刷亮出刀剑,虎狼一般朝人群扑过来,顿时又激起了一阵尖叫声。 一个黑衣僧人,身形健壮,龙行虎步地走出来,两条漆黑的浓眉如长剑般竖起,低声厉叱道:“周彤,你做的什么好事,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周彤连忙低头垂手:“文觉大师,那小子从里面跑出来了!” “哦?”文觉大师一怔,“哪个小子?” “就是柳城主重点关爱的那一个!” 周彤的声音很低,低得站在他身旁的人都听不见。但那文觉大师却听得清清楚楚,双眉一轩,怒声道:“怎么搞的!就算他跑出来了,你也不能这样啊,你是想让城卫军围住敝寺吗?” 他僧袍一挥,高声叫道:“所有人无需紧张,各依秩序即可!传令僧卫,有人盗走我殿上文珠,即刻封锁寺外,捉拿两个少年男女,男者十三四岁,女者十七八岁!” 立即有一队僧人从寺里跑出来,跑进人群之中,却并没有喝斥甚至动武,而是声音和善,引导乱成一锅粥的游人往两边走,顺着两条通道或是进寺,或是离去,竟是井然有序! 而另一些僧人则在刹那间出现在寺外的几个路口处,他们便不是那么和善了,一个个横眉怒目,手持长棍大刀,虎视眈眈地望着人群,恍如一群择人而噬的恶狼! 秦冲和楚芊正缩在人群中间,这儿的人群分外拥挤,他们身形又小,怎么也挤不出去。 眼看着那群灰衣人撤走了,黑衣僧人却渐渐靠近,两人的脸色都很是凝重。 “这些僧人和那些灰衣人是一伙的!”秦冲的声音很低,“咱们得想办法冲出去!” 楚芊则低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在白鹿学宫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冲淡淡地道:“受人陷害,被赶出学宫了。然后在三分镇被下了毒,掳进了百日擂,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在九嶷山分别后,你去了哪里?” 楚芊也简单答道:“我找过你,没找着,后来去了白鹿学宫,那时人家已经不报名了,所以我被赶出来了。后来就一直在郡城里晃荡,本想着能不能找到什么机会。那天在庙门口,我就看着这辆马车了,心里就有一种奇特的感觉,现在想来,就是因为你在里面。所以我在这儿足足等了二十来天,其实我也不知道在等着什么,结果把你给等来了!” 秦冲笑了:“看来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我一逃出来,你就把我给救了!” 楚芊则白了他一眼:“别说这些废话,现在怎么办,人家就要找过来了!” 这时僧人离他们已经不远了,旁边的行人也渐渐松散了些,至少能迈得开步子了。 秦冲便拉着楚芊,背对着那几个僧人,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他的步法很奇怪,每一步都踩在深思熟虑后确定的落脚处,速度不是特别快,却竟然在拥挤的人群中生生开出一条路来,很快便来到了人群边缘:在他面前数丈远,便是一个路口,三个僧兵仗着长棍守在那儿。 他身后,那青衣文士正好又看到了他的步法,不由又是一皱眉,“咦”了一声。 “冲过去吗?”楚芊望着那几个僧兵手中箍了铁圈的长棍,紧了紧手中细柳剑。 “不要冲动!”秦冲吞了吞口水,“咱们只有一次机会,冲不出去就会被抓进去了。不但我逃不掉,还要连累你。咱们慢慢靠近,暴起发难,看看能不能冲出那三条长棍!” 楚芊点点头,两人便混在人群中,慢慢靠近了那三个僧兵。 却听一个僧兵大声叫道:“都注意了,此地不能乱闯。本寺抓贼,还望诸位配合。那边开得有口子,请诸位都从那边离开,此路口却是不能开的!还望多多海涵,我佛保佑!” 他指的是数丈外的另一个路口,那儿有十几个僧兵把守着,鹰鹫一般的目光紧盯着人群。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啊哟不好,我家里还烧着水呢,借过一下!” 却没有人挤出来,人群里却又起了一阵骚乱,不知是谁像泥鳅一般在人群中挤了一阵,顿时人群一阵大乱,连维护秩序的僧人也被挤得东倒西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 这一挤,便有几个行人被挤出了人群,重重地朝那几个僧兵撞去:“啊哟,小心!” 几个僧兵连忙横起长棍阻拦,几个行人都被拦了回去,顿时尖叫声、哭泣声拔地而起,有人高声叫骂,却不知是在骂那导致人群拥挤的“泥鳅”,还是在骂拦路的僧兵。 几个僧兵急得满头大汗,人群中的僧人也在高声厉呼,但此时人群已然大乱,谁还会听他们的?有人便叫道:“凭什么挡住我们的路?让开,我们要回家!” 便有人朝长棍挤去,不知多少只大手抓住长棍,几个僧兵顿时都已动弹不得! 却有两个少年,便趁着这个机会,自长棍下钻了出去——不过僧兵背后还有僧兵,他们刚刚钻过长棍,便给两只大手抓住了肩膀:“什么人,敢从这儿经过……” 这第四个僧兵刚说了半句,却猛觉得背心一痛,不知是谁在他背上捣了一剑柄。他身形一扑,手便松了。秦冲和楚芊趁机一拧身,便从他身旁钻过去,迎面却见了一张俏脸。 第四个僧兵提着长棍便要扫来,一柄长剑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胸口前。他愣了一下,便见一个翠绿长衫的女子收回长剑,拉着秦冲和楚芊便跑。他张口就要大喊,却见这三人真如泥鳅一般,转瞬便跑进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渐渐消失不见了! 文昌寺东街的人行道上,三人停了下来。俏丽女子回过头,看着秦冲和楚芊,笑靥如花。 “居然是我救了你们,没想到吧?” 第七十五章 逃! 一身翠绿衣衫,头插金钗,手提长剑,满脸轻笑,正是久未见过的萧瑶! “是你?”楚芊却是满脸戒备,右手一伸,已然握住了细柳剑的剑柄! 萧瑶立时警惕地退了半步,也一手握住剑柄,沉声问道:“你想干嘛?” 秦冲连忙一手一个按住:“别,快跑!” 两个女孩同时冷哼一声,却也暂时没有反抗,紧跟在秦冲身后便跑。 刚跑过街角,便见前头一队士兵跑了过来,盔明甲亮,手中长枪短剑寒气森森,正是邻水郡城的城卫军队伍;队伍前头还有几个绛衣黑帽的汉子,手提着铁链、铁枷、铁锁。 “好了!”萧瑶惊喜地叫道,“邻水郡城捕事房的捕头来了,咱们就不用怕了!” 她兴高采烈便要跑过去,秦冲却一把抓住她。她回头一望,便听秦冲低声道:“咱们走!” 很显然,他和楚芊都不信任邻水郡的捕头,更不信任城卫军。 但萧瑶还有些憧憬,脚下便慢了一下,那群捕头也挺眼尖,一眼便望见了三个少年,有人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画轴,大叫道:“就是他!”于是带着城卫军呼啦一下就冲过来了。 萧瑶吓了一跳,双手被秦冲和楚芊拖着,飞一般钻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她小脸吓得惨白:“怎么像是捕头和城卫军都要抓你啊,你犯什么事了?” 秦冲三言两语解释道:“我被抓进了一个地下擂台,叫做‘百日擂’,要打满一百场比赛才能出来。我逃出来的。那个百日擂是邻水郡城的海因侯搞的,城主府也参与了里面!” “打满一百场?”楚芊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个经历,问道,“和谁打?” “第一场是和一头大老虎打,这场叫‘入门擂’,不算在一百场里面。一百场里,刚开始是和一个对手打,从一星武士到五星武师;然后是两个对手,从一星武师到七星武师。我只打到两个七星武师就出来了;接下来,恐怕还要打三个、四个、五个对手!” 两个少女却都如见了鬼一般望着他:“你居然能打败两个七星武师?” “不是打败,是把他们轰下擂台就行了。”秦冲解释道,“地下擂台的人生活在地下,又天天打擂,精神和血气都不足的。我打了那两个七星武师,还没有刚刚那个二星武师难对付!” “那也不错了!”萧瑶咂舌道,“我现在已经是九星武士了,还不一定能打赢二星武师!” 正说着,他们已跑到了巷子口。萧瑶一步就要冲出去,却被秦冲拉住,他先探出一个头去,两边望望,没见着什么异常情况,便拉着两个少女冲了出去。 却听一声冷喝:“等了你们好久了!”便见两柄大刀,照着他的脖子便切了下来! 秦冲冷哼一声,挥拳就打,却见两道剑光一闪,两个灰衣人从他身侧同时倒了下去! 左侧灰衣人额头上有三个血孔,那是楚芊的“醉柳三点头”;右侧灰衣人脖子上一个血洞,那却是萧瑶的杰作了;反倒是秦冲挥着拳头,却忽然发现没了目标,颇有些尴尬。 “走!”楚芊低喝一声,三人顺着长街便跑。 “这条街名为‘长顺街’。”熟悉邻水郡城地理的萧瑶低声道,“它一直能通往东南方向的‘禹门’。从禹门出去,就是通往九连郡的大道。咱们先跑那儿去,离开郡城再说!” “咱们?”楚芊回头望了她一眼,“你也要跟着我们吗?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萧瑶冷笑道:“我又不是跟着你,我是跟着秦兄弟,关你什么事?” 楚芊用剑柄捅捅秦冲,戏谑中却似带着一丝苦涩:“你的艳遇来了!” 秦冲脸上一红,却听萧瑶怒气冲冲地道:“你胡说些什么,什么艳遇不艳遇,真是思想黑暗!我只是曾经被秦兄弟救过,来报恩的罢了!只要他平安了,我立即就会掉头——不,我不是掉头就走,而是要先把你抓回试剑府去。你谋害卢氏分家,理应受到处罚!” “原来你是冲着我来的!”楚芊咬牙切齿。 “当然!”萧瑶得意地笑道:“我已经跟了你一二十天了,刚来到邻水郡城就发现你了。不过我临时有点事离开了郡城,这才让你逍遥自在了这么多天,你也该满足了!” “满足你个头!”楚芊怒气冲冲,却听秦冲叫道:“小心!” 他猛伸出双手,将两个女孩按在身旁,自己也将脖子一缩,便听“呼——啪”两声,却是一柄长枪自旁边的店铺里扔出来,钉在了人行道边上的一株梧桐树上! 只差一寸,这柄长枪就会从三个少年的脑袋里穿过去! 店铺里,五六个灰衣人飞奔出来,刹那间把他们围将起来! 而在前方街道上,又有几个捕快提着刀跑过来,嘴里大声叫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萧瑶提着长剑,正打算先说两句什么,却见秦冲和楚芊已然冲了上去,一个紧捏着拳头,一个挥舞着细剑,乒乒乓乓地与那群灰衣人斗了起来。 她急得一跺脚,便见一个捕快跑过来,也不打话,提着刀便朝秦冲身后砍。萧瑶自然不敢任由他这一刀砍下,挥剑挡开,另一柄大刀就朝她头上砍过来了。 萧瑶叹了一声,只得错开一步,脊背正撞到另一人背上,回头一看,却是楚芊。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就要分开,秦冲却又撞过来,低声道:“背靠背,咱们打出去!” 两个少女同时问道:“怎么打?” “听我的!”秦冲低声叫着,一拳打偏一杆长枪,忽然厉声喝道:“左半步!” 三人同时向左边跨了半步,秦冲又是一拳打出,同时沉声道:“双剑,合,断!” 他这一声喊得没头没脑,两个少女却似都听懂了,两柄剑猛然交在一起,刚好架住一柄大刀。两女同时发力,将那灰衣人推开,便听秦冲叫道:“快走!” 原来此时秦冲已两拳将两个灰衣人打倒,生生从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两个少女便紧跟在他身后,两柄剑挥舞得如两团光影,逼退两个灰衣人、一个捕快,便紧随着飞奔而去。 三人拔腿飞奔,他们身形瘦削,倒没碰到街上行人;但身后一大群灰衣人和捕快紧紧追赶。大街上的行人虽是纷纷退避,却仍然有许多躲不开的,刹那间被撞翻了好几个。他们不敢去找捕快的麻烦,便一个个揪着灰衣人不放。但这些灰衣人哪会买他们的账?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又打翻了好几个行人。于是整条大街上,咆哮声不绝于耳,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身后,一个青衣文士走出街边的小酒馆,望着几个少年的背影,双眉紧紧地皱了起来! 找了个最近的街口拐下大街,三人如灵猫一般,在弯弯曲曲的巷子里跑了足有一刻钟,也不知到底跑了几条巷子,便拐到了一处空地里。这空地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他们进来的一处小巷口。空地里生着一株合抱粗的桑树,亭亭盖盖的树冠,把整个空地都遮满了。 这片空地有进来的路,却没有出去的路:竟是一个死胡同! 悲催的是,他们并没有甩掉追兵,进来的巷子里,已隐隐听到捕快们的大喊! “怎么办?”萧瑶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风景很好,神情却很焦急。 没有人回答她,楚芊也在大口喘气,秦冲则是身一歪,便倒在了桑树上。 “你怎么了?”萧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楚芊喘息了几声,道:“他早就中毒了,能坚持到现在才倒下,已经很厉害了!” “那怎么办?”萧瑶满头都是细密的汗珠,“他们快要追上来了!” “你要是害怕,可以出去啊,试剑府的嫡系弟子,他们应该不会为难吧?” 萧瑶猛然横起长剑,便朝楚芊脖子削去:“少说风凉话,我是来报恩的,不是来听你废话的。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先杀了你,再来救他,你瞧我敢不敢!” 楚芊抡起细柳剑就要反击,却听秦冲气若游丝道:“别打……快走!” 两个少女同时冷哼一声,萧瑶又问了一句:“怎么办?” 楚芊望望旁边的高墙,低声道:“翻墙!” 萧瑶一愣,楚芊则民低下身,将秦冲一把揪起,翻在背上,又解开腰带,刷刷几下便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的。她抬头看看桑树,手脚并用,噌噌噌几下便爬了上去。 萧瑶站在树下,微皱着一双俏眉,若有所思。 楚芊也不管她,秦冲倒是勉强回过头,叫了一声:“快上来啊!” “哦!”萧瑶答应一声,紧跟着爬上桑树。这桑树却比四周的墙壁都要高,楚芊爬到树梢,四面打量一下,见一个院子里满是野草,便从桑树上一跳,跳到那院头上,一翻身便进了院。 萧瑶紧跟着跳下去,三个少年一齐淹没在了茂密的野草丛中。 第七十六章 我是鬼! 那桑树摇晃了几下,刚静止下来,几个捕快便跑进空地里,四下打量,纷纷叫道:“明明看到他们进来的,跑哪儿去了?妈的,属兔子的,跑这么快!” 三个少年只与他们一墙之隔,六只眼睛相互看着,谁也不敢说话。 直到空地上那群捕快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老半天一点声音也没听见了,他们才敢动弹一下身子,打量着他们闯进来的这个荒园:的确是荒园,是老鼠、乌鸦、灰狗和草蛇的世界。 园里长满了野草,有几株大树在草丛中倔强地昂起头来,却也枝枯叶败,树干早已朽出了一个个大洞,里面便是乌鸦窝、蛇窝和狐狸窝;远处,枯黄的野草丛中有一座倾颓了半边的大殿,殿上还有一块匾,掉下来半边,又被蛛网和灰尘爬满了。 “咱们是去那边大殿上看看,还是回那空地里,从巷子里出去?” 也许是这荒园太过荒凉了,萧瑶说话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不能回去!”楚芊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要是他们还守在那空地上,哪怕只留了一个,我们也有被捉住的危险!你不要怀疑海因侯的毒辣,只要我们落入他手中,我们就连死都会成为一种奢望!再说现在秦冲已经不行了,咱们得先给他解毒。走,去大殿!” 两人从草丛中站起来,楚芊用细柳剑把一条草蛇挑着甩得远远的,萧瑶则小脸煞白不敢去看那条花花绿绿的草蛇。此时她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捉拿楚芊的,她只能伸出素白的小手,紧紧地拉着楚芊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额头上则满是细细的汗珠。 那大殿离他们不过十来丈远,他们却足足走了一刻钟:地面坎坷不平是个因素,但更主要的,还是她们时不时会被吓一大跳:草丛里一会儿冒出一条蛇来,一会儿又跑过一只兔子;天空中也有乌鸦飞过,呱呱地叫着,往往能吓得他们遍体生凉,就像掉进了冰窟里一般。 好不容易,就在两个少女都快要崩溃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大殿上。 挂在头顶的黑匾随时有可能掉下来,两个少女却也顾不得去管;那大门不用推,本就只剩下一个门框、几块碎木了;可是在走进去的时候,还是有一股灰尘夹着蛛网迎面而来,一下子让两个少女咳个不停——楚芊背上的秦冲倒是毫无知觉,免了这一厄难。 这仿佛是一座客厅,摆着早就朽得不成样的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不知几百年没人住了。 萧瑶拿过一块木板垫在地上,那木板一接触地面便洒了满地的木屑,倒把八仙桌下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鼠惊着了,箭一般逃出大厅去,萧瑶则被它吓了一跳。 楚芊把秦冲放在木板上,与萧瑶各捉起他一只手腕,开始勘察他体内的情况。 他中毒了,这是她们都知道的。但给他把着脉,两个少女的脸色则都开始凝重起来。 “他体内有股气息,不是真气,但在经脉中运转得非常快!” 萧瑶轻闭着眼,当先说出自己的判断。 楚芊接上道:“这股气息似乎能融化他体内的毒素,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全身带毒!” “但奇怪的是,”萧瑶似乎不甘落后,立即接话,“这毒素并没有影响到他,或者说,它已经被这股气息消灭了!真是奇怪,居然连剧毒都能够同化,这是什么气息?” “这股气息很霸道!”楚芊接着判断,“应该是秦冲自己修炼出来的,对他应该有益无害!” “还有一个问题!”萧瑶紧皱着一双蛾眉,“从他的体内情况判断,他不应该是十三四岁,而是十八岁以上——我刚见到你们的时候,他才九岁,难道他能长得这么快?” 楚芊回忆着:“我记得他说过,他身体被天机印掩盖了,所以实际已经十八岁了,外表却像是十三四岁。而且现在的他,似乎是过一天等于我们两天,双倍的生长速度!” “天机印?”萧瑶睁开眼,瞪着她,“那是什么?” “天机印?”在两个少女看不到的地方,一个青衣文士也皱起了修长的剑眉,一手捋着三缕长须,轻声道,“难道这小子,真的闯过那一关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天机印!”楚芊也不知道天机印是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却吸进了满嘴灰尘,顿时咳嗽不止,“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好像,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啊!” 萧瑶也苦着脸,不得不同意楚芊的话。 却在此时,只听“呯”地一声,遥远的前殿,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 接着是一声厉喝:“搜,给老子仔细地搜!那几个院子里都没有搜到,只能在这个院子里!” 有人提醒道:“龙捕头,这座圮园里,听说经常闹鬼啊!” “鬼?”龙捕头如公羊般大笑道,“你小子都已经是八星武士了,还怕鬼呢?” 一群人都爆笑起来,萧瑶和楚芊的脸色却更加沉重:从笑声中她们能判断出来,闯进来的追兵足有二三十人,实力多半都是武士和武师——这股力量,她们如何战胜得了? 萧瑶不敢说话,用目光问楚芊:“怎么办?” 楚芊又把秦冲背了起来,却没有挪动脚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前院闯,定然是闯不出去的;躲起来,这座大殿随时有可能倾坍了,也躲不了太久;回刚才那空地里去,天知道那边会不会留下几个追兵,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如果没有背着秦冲,可能她们还有希望闯出去;可是,她们能够丢下秦冲不管吗? 两个少女面面相觑,却听得前院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似乎就要闯进来了。 幸好这座大厅是朝荒园开的,与前院还有一面墙壁隔着,不然,她们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便在此时,前院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不但把楚芊和萧瑶吓了一大跳,前院那些人也似乎被吓着了,有人大叫道:“他娘的陈老三,你搞毛啊,有事没事叫什么叫?不知道人吓人是能吓死人的啊?” 便听另一个声音叫道:“不……不……有……有鬼……鬼……” “什么?鬼?”那龙捕头的声音哈哈大笑,“白日天光的,你跟老子说有鬼?” 那陈老三慌乱叫道:“是……是真的,我看到……看到一个青影飘过去了……” “什么鬼?在哪儿?”龙捕头大声叫道,“出来,让老子砍他十七八个透明窟窿!” 然而除了他的声音以外,其他声音却都没有了,前院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过了许久,才听到一个声音战战兢兢地道:“在……在……在你身后……” 萧瑶和楚芊两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便听到龙捕头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啊……” 显然,是那只“鬼”飘到了他身后,而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猛然转身看到了,所以被吓得尖叫不止,似乎连心肝肚肠也给吼出来了一般! 而萧瑶和楚芊也被这一声尖叫吓得亡魂出窍,抖抖索索地抱在一起,谁也不敢说话。 倒是躺在凳子上的秦冲,还是毫无所觉,又一次免去了一阵惊吓。 前院传来一阵剧烈的脚步声,比追兵们冲进来的时候要剧烈得多了。 接着又听到一阵阵尖叫,似乎是那“鬼”正在追袭着那群追兵,把他们吓得三魂尽失、七魄俱丧,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一条腿:不大功夫,前院便没有了任何动静。 现在,不但前院,就连大殿正面的荒园里,也只剩下了风声。 就连乌鸦、老鼠、狐狸、兔子和蛇的嘶叫声,竟都似完全消失了! 萧瑶和楚芊动也不敢动,紧紧依偎着,两对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却猛然有一股轻风袭来,两女只觉得背心一阵冰凉,抖抖索索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转动脖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青白色的脸庞,竟只有一张脸庞,没有身子,就悬在她们身后! 两女“啊”地一声,萧瑶一下子冲了出去,楚芊却手腕一动,细柳剑朝那脸庞刺了过去! “咦!”那脸庞没有丝毫动作,却一下子飘退了几尺,两女这才发现,并不是只有脸庞,而是这身着青袍的怪人用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遮住了脖子以下。那草席本就满是灰尘,与大殿里的环境十分契合,两女又都是乍一看,仓促之下,便以为只剩下一张脸了。 却听那文士模样的青衣人问道:“她都被我吓走了,你怎么还敢朝我出剑?” “不……不敢……”楚芊两排银牙咯咯作响,“你……你是……你是谁……” 她嘴里问着,心里却在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秦冲醒着的,恐怕就不会这么回答了。 这个少年,定然是双拳一捏,不管三七二十一,悍然便是一拳! “我?”青衣文士桀桀一笑,“我是鬼啊!” 第七十七章 天地无量! “啊!”萧瑶又退了半步,撞翻了一把太师椅:“怎么可能……” 楚芊则闭着双眼,抖抖索索地——又是一剑刺出去! 青衣文士眉头一皱:“小姑娘,别拿剑尖指着我,小心伤着自己了!” 饶是楚芊害怕至极,也不禁被他这句话给弄迷糊了:“我拿剑刺你,怎么会伤着我?” 萧瑶也睁大圆圆的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青衣文士却“嘿嘿”一笑:“就是这样啊!”也不见他有丝毫动作,那原本指着他的细柳剑便突然脱手了,就像有一个隐形人握住剑柄一般,刹那间便搁在了楚芊的脖子上! 楚芊吓了一跳,本能地就要躲开,却听青衣文士笑道:“别动,剑刃等锋利的!” 于是楚芊不敢动了,萧瑶更是怕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青衣文士也不管她们,走到秦冲身边,低下头看了一眼,嘴角一翘,忽然猛地一挥袍袖。只见一阵狂风大作,大殿外的荒园里,不知惊起了多少老鼠、蛇、兔子、乌鸦。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那些小妖兽也不知跑哪儿去了,他便伸手一指:“我把殿外给你们打扫出来了。两个小妞去外面呆着吧,不要打架,我要和这小子说几句话!” 萧瑶和楚芊对望一眼,楚芊收回细柳剑,两人便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大殿。 殿外,楚芊还是没有把细柳剑放回玄玉戒,只是神情紧张地注视着殿内。 她们能够看到殿内的景象,但只是相隔数丈,却听不见殿内的声音。 却听萧瑶冷笑道:“你拿着剑,难道还敢冲进去救出你的情郎?” 楚芊脸也不红,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抓我么,怎么不动手了?” 萧瑶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叫我们不要打架,我可不敢不听他的话。抓你随时都可以,你不用故意激我去惹怒他。而且,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安全以前,我是不会抓你的!” 楚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青衣文士在秦冲身上点了两下,笑道:“小子,该醒了!” 秦冲一下子睁开眼睛,想也不想,一拳就冲着青衣文士的脸庞打了过去! 然而青衣文士只是伸出手指,在他拳背上点了一点,那一拳便打不出去了。只听青衣文士嘿嘿笑着,那声音里却是暗藏杀意:“你干嘛要偸了杜海的《霸气诀》?” “《霸气诀》?那是什么东西?”秦冲虽然很想一拳把这青衣文士逼开,但一听他这话,却不由搔了搔头皮:“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哪有偷杜海的东西?” 青衣文士目光一寒:“你不承认?你竟然直呼你舅舅的名字,如此顽劣,难道你真偷了?” 秦冲忍不住叫道:“我叫他名字和有没有偷他的《霸气诀》,有什么关系?舅舅?他都要杀了我,还囚禁了凌义寒舅舅,害得他死于冰窟,我为什么还要叫他舅舅?” “凌义寒?”青衣文士又是一怔,“凌义寒不是你害死的么?” 秦冲也是一呆,小嘴一撇,使劲憋着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双眼里的晶莹:“也……也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我被霸刀岩的人追杀,逃下刀剑崖,他也不会死……” 青衣文士深吸一口气,就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盘膝坐下:“你最好把整件事都讲清楚!” 秦冲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位怪人定然是与他大有关系的,因为他既知道杜海、凌义寒,还知道杜海是他舅舅——难道,他是爹娘的朋友?还是外公杜家的人? 但不知怎么的,秦冲心里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位怪人是值得信赖的。这种感觉,就像面对凌义寒之时一样,所以秦冲清了清喉咙,便慢慢讲述起自己上霸刀岩的经历。 青衣文士一言不发,静静地听他讲完了,才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杜海要杀你,他还囚了凌义寒?你说你没有拿《霸气诀》,只是取了那柄火绝剑?那你这拳上的霸意,哪来的?” 他冷哼一声:“你若要编造,最好想个好一点的理由,要知道拳意这东西,可不是你想领悟就领悟的。若无《霸气诀》的指点,你想要领悟霸道拳意,可没那么容易!” 秦冲望着他:“我不需要编造什么。我从很小就开始练拳,没有拳谱,我就自己打,打树、打墙壁、打石头。我不得不打,我流浪了十几年,我知道,不打我就活不下去!可是打树打墙壁,这拳头该多痛啊,刚开始的时候我打一拳就要哭半天,后来我哭烦了,就决定再也不哭了;而且我告诉自己,要打一拳,就要把全身力气都使尽了,义无反顾地打出去,不要有丝毫的犹豫,因为你一犹豫,你就会怕痛,就打不出去了。就这样,我渐渐养成了一旦出拳绝不犹豫的习惯,再后来,得到了娘亲给我的《无量心经》,不知怎么的,拳头上就有了霸气。” 青衣文士伸出两根手指头,搭在秦冲脉门上,诊了一会儿,忽然双眉一轩:“嗯,不是《霸气诀》的真气。你小子天资不错嘛,你修炼《无量心经》有多久,居然已经领悟了‘无量’的真谛?不过也算是你小子误有误着,你没有丹田,全身经脉破碎,反而让你的身体像一个大容器,盛得下万物,这就暗合了‘无量’一词的意思,所以你修炼《无量心经》,事半功倍!” 秦冲却摇摇头:“我没有修炼《无量心经》,我只是按着它的修炼路径运转那股热气!” 青衣文士笑道:“你知道什么?你这样做就是在修炼《无量心经》,只是你没有受到《无量心经》的桎梏,形成了自己的修炼路径。你说的那股热热的气息,便是你自己的无量真气!你是以全身作丹田,现在所修炼的真气都聚集在拳头上,所以你是不是不需要真气流转,不需要回气,就能够接连打出好几拳啊?不过你这种战法不能持久,一刻钟,就是你的上限了!” 秦冲低下头:“是,我真没用,时间再打长了,我就没力气了!” 青衣文士哈哈大笑:“你小子,一刻钟已经很长了,好不好?以你现在真气的量,你最多只是二星武士,不过境界划分好像不能说明你的情况,因为你体内是无量的,没有任何阻滞的,就像你已经自成天地了一样。论战力,你应该相当于二星武师吧?” 秦冲信服地点点头,他知道青衣文士说得没错,他就只相当于二星武士。至于他能够击败两名七星武师,一是因为规则,二是因为对手比正常的七星武师弱,三是他的爆发力强。 在文昌寺外遇到周彤,对方也是二星武师,他就赢不了。 青衣文士却又突然问道:“你说你拿了火绝剑,这柄剑是有灵性的,你若害了凌义寒,它绝不会与你亲近。你把这柄剑拿出来,老夫还是要看看,你到底撒谎了没有!” 秦冲又低下了头:“对不起,这柄剑放在黑铁戒里面,被百日擂的人夺去了!” 青衣文士一下子站了起来:“那老夫就去给你取来,你且在这儿等着!” 秦冲猛然抬头:“你要去百日擂?不行,那儿太危险了!” 青衣文士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整个大武王朝,还有让老夫感到危险的地方?” 他一振身就要离开,秦冲却又拉住他衣袍:“真的不危险?” “哪有什么危险?”青衣文士冷笑道,“莫不是你不敢让老夫去取剑?” “不是!”秦冲嗫嚅地道,“如果你觉得不危险的话,能不能顺便救一位叫杨寻的女子?” “女子?”青衣文士声音一寒,“原来你是花花公子?” “不是!”秦冲有些急了,“她是和我一起被抓进去的,在里面很危险,她的未婚夫不但不保护她,还要害她;我看有人也在垂涎她,还要打擂,我不忍心……” 他把杨寻的情况粗略讲了,青衣文士便点点头:“你小子倒有些善良。好吧,老夫救她!” 他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远远地只留下了一句话:“老夫去去就回,你们好生呆着!” 见青衣文士离开了,楚芊和萧瑶这才敢跑进屋里,纷纷问道:“秦冲,你怎么样了?” 秦冲却默然坐在地上,双眼似乎有些空洞,望着青衣文士离开的方向,一时没有说话。 “他知道杜海,知道凌义寒舅舅,知道火绝剑和《霸气诀》,还知道《无量心经》,他到底是谁呢?唉,我刚刚怎么就忘记了问一问他的名字?我可真笨!” “他似乎告诉我,我身体内就像自成了一片天地似的,怪不得我不需要换气,也不需要调匀真气呢。看来我这真气倒是自成一格了,那我得为我自己的功法取个名字啊!” “我体内自成天地,我这真气又是无量真气,那不如,就叫做——” “天地,无量!” 第七十八章 寿元不到八个月了! 青衣文士虽然离开了,也没有留下什么威胁的语言,三个少年却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他们只有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那儿,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许久,楚芊才问道:“秦冲,你体内的毒怎么样了?” 秦冲皱着眉头感受一阵,道:“好像已经解了。” 萧瑶也问道:“是那位前辈帮你解了毒?” 却听一个声音笑道:“不是,是他自己解的。” 三人同时打了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却见青衣文士提着一个人,正站在他们身后。 这一刹那,萧瑶和楚芊都忍不住在想:还好没有说他的坏话!这家伙神出鬼没的,要是刚才乱说话,恐怕早已被他听见了;这怪人一怒,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却听青衣文士冷笑道:“嘴上不说坏话,在心底说,那不更令人愤怒吗?” 萧瑶和楚芊同时缩了缩修长的脖子,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骇异。 秦冲则看着青衣文士手中提着的那个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正是杨寻。 只是此时的杨寻已是脸色青黑,气若游丝,浑身都是鲜血,左臂软塌塌的,像是断掉了。 “她怎么样了?” 青衣文士皱皱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不敢说处置。”秦冲想了想,答道,“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她疗一疗伤,别让她死了,她也挺可怜的。等她醒了,就让她回平城去吧,她流连在这儿,怕又要被百日擂抓去了!” 青衣文士似乎有些惊讶:“你不留她在身边么?” 秦冲一笑:“她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留她在身边?” 青衣文士看看楚芊和萧瑶,忽然咧嘴一笑,随手一挥,那杨寻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老夫已将你身上的禁制解开了,还给了你三枚丹药,红色那枚是解毒的,青色那枚是疗伤的,白色那枚则可以恢复你的元气,若你运气够好,还能令你有所突破。你已离开了百日擂,老夫已告诉那海因侯,十天以内不得找你麻烦。有这十天,你也可以离开邻水郡了吧?” 杨寻挣扎着要爬起来:“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青衣文士一摆手:“老夫可不想贪人之功,救你的是这个小家伙,不是我!” 杨寻又把目光移过来,虚弱地道:“多谢秦冲弟弟!” 秦冲“嘿嘿”地笑笑,又听青衣文士道:“你先服下白色丹药,休息半刻钟,就离去吧!” 杨寻点点头,她知道不管是秦冲还是青衣文士,甚至包括现在还在地下擂台的赵思永,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对于赵思永,她已没有了任何念想,也没打算叫人去救他;而面前这个少年秦冲,则是她高攀不起的对象,这份恩情,只有深深地埋在心底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按照青衣文士的吩咐,服了白色丹药,恢复了一些体力,便离去了。 青衣文士看到她从大殿后面离开了这座圮园,方才拿出一枚戒指递给秦冲。 这便是他的黑铁戒,也不知道青衣文士是怎么从百日擂那些人手上取回来的。 秦冲取出火绝剑,这柄剑刚一出来,便像是看到了老朋友一般,一下了蹦到他手上。 青衣文士捋了捋胡须,笑道:“看来凌义寒的确不是你所杀,而且你和他还很是熟稔,不然这柄剑就不会对你如此温顺了,它会不顾一切杀了你的!” 他坐了下来:“说实话,老夫已观察了你许久了,从你上白鹿学宫,被逐出来,再到你落入百日擂。你在擂台上的时候,老夫就在看台上,还在你身上赢了数百两黄金呢!” 他一伸手,便取出几个金元宝,每一个都有五十两重。他将金元宝递给秦冲,又笑道:“从你身上赢来的,自然应该还给你。你也不用客气,这点不义之财,老夫还没放在眼里。老夫没有救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杜海来信说,你偷了他的《霸气诀》,害死了凌义寒,就连你的母亲也对你失望无比,他叫我一见到你,就把你捉住。现在看来,他倒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居然想利用老夫来捉住你,他把老夫当作什么人了?” 青衣文士看看秦冲,又问道:“看来,杜海是想得到那个纯金梳妆箱吧?” 楚芊一惊:“你怎么知道他有纯金梳妆箱?” 秦冲却笑道:“他当然知道,白鹿学宫山长临秋前辈,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次倒换了青衣文士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老夫就是临秋?” 秦冲微微一笑,对他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连纯金梳妆箱都知道,除了他还有谁? 青衣文士临秋微微一点头:“你这小家伙,脑筋倒是转得挺快。只是有时候呢,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笨,居然两次被人陷害,从白鹿学宫被赶出来,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秦冲睁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看着临秋,整个人都像蒙上了一层光辉。 “你是想要解开天机印吧?”临秋笑道,终于言归正传了。 秦冲点点头,楚芊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只有萧瑶还有些迷糊,她是不知道天机印的。 “天机印,我能解,却也不能解。”临秋望着秦冲,解释道,“你知道天机印的由来吗?” 秦冲道:“是为了掩盖我身上的天机,对吧?” “对!”临秋点点头,“你是破碎神体,天生重重劫难,本不应出现在这个世上。你娘亲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你生下来,你爹便请天机老人和老夫,一起为你设下了天机印。这天机印能够掩盖你身上的天机,却只能管到十八岁,十八岁后,劫难必至,你必死无疑!” 秦冲不由朝楚芊望了一眼,他十八岁生日时遇到的劫难,自然就是那场爆炸了。 正巧楚芊也望过来,却不由得脸上一红,低下了头去。 又听临秋道:“现在看来,是你娘亲护了你一次,而那场爆炸,也解开了你身上的天机印第一层。天机印共分三层,解开了第一层,你服下的‘一日两用丹’就失效了,但天道森然,你原本是过两天相当于别人一天,现在就是过一天相当于别人两天了。这样,你再过九年,当你二十七岁时,你就会和别人完全一样。不过老夫看你现在已经相当于十四五岁的样子,这说明你的天机印第二层也解开了,你只需两年,便能恢复正常的模样。这倒是怪了,你这段日子来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为什么天机印会自行解开第二层呢?” 秦冲想了想,摇摇头,这段日子他的确没有经历什么特殊的事情。 莫非,是因为纯金梳妆箱消失了? 临秋也有些百思不解,回头望望两个女孩,忽然眼睛一亮:“你居然是玉鼎灵体?” 萧瑶一愣,楚芊则是俏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临秋望着她,又问道:“你的玉鼎,是这小子开启的?” 他见楚芊和秦冲都有些茫然,便解释道:“你已不是处女,是因为这小子,对吧?” 这句话楚芊听懂了,顿时俏脸涨得紫红,狠狠地瞪了秦冲一眼,又垂下头去。 萧瑶则忽然咬了咬下唇,不知怎么的,似乎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秦冲则“嘿嘿”两声,搔搔后脑勺,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了!”却听临秋一拍大腿,笑道,“玉鼎灵体可以温润真气,破解厄难,怪不得天机印能自行解开第二层,怪不得秦冲能领悟霸意,原来都是你的功劳!” 秦冲又看看楚芊,两人目光相对,都忍不住笑了一笑。 萧瑶则轻轻地哼了一声。 青衣文士又笑道:“你这破碎神体,被玉鼎灵体一温润,似乎就有变成混沌之体的模样。你没有丹田,便能将整个身子当做丹田;经脉破碎,反而可以令真气在体内无碍畅通,这便是自成天地,正合无量之真意。若非破碎神体每年一劫未解,小子,你倒是因祸得福了!” 秦冲又是一笑,却听萧瑶问道:“每年一劫,就是每一年都要渡劫吗?” 临秋看看她,笑道:“倒不是渡升仙的天劫,而是每一年都要经历一次生死劫难,若能渡过,则能再活一年,若渡不过,那就彻底死了。这,便是上天对破碎神体的惩罚!” 楚芊则问道:“可是他早已经历了不知多少生死危机了!” 好像的确是这样,从婚礼上的爆炸,到一路被追杀,烟云酒庄爆炸,霸刀岩、雷神寨,白鹿学宫,直至这一次的百日擂,秦冲似乎就真没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 却听临秋笑道:“不是这样的生死危机,而是,小子,你自己知道的吧?” “知道!”秦冲满不在乎地笑道,“生死劫难不是生死危机,这些危机都不能置我于死地。生死劫难是寿元尽了,我只剩下不到八个月的寿元了!” 楚芊和萧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推荐好不容易破百了,今日三更,小小庆祝一下。 求推荐、收藏啊!」 第七十九章 你愿意吗? “八个月!” 萧瑶浑身一震,不知为何,小脸上闪过了一丝哀恸:“那怎么办?” 楚芊紧咬着下唇,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秦冲,两手紧紧地扭结在一起,青筋毕露。 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秦冲的寿命,以往听了也像没啥感觉,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听了,却莫名地感到一阵酸楚,就好像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要被人夺走了一般。 秦冲也望向临秋,不过他倒有些达观,他虽然不会认命,但也不会为命运而悲伤。 临秋说道:“关于破碎神体和天机印,其实我也了解不多,毕竟当时我只是帮助天机老人打下手。不过我听天机老人说过,天机印虽说能遮盖天机,保护你十八年,但十八年后,它会变成你的桎梏,有天机印在身,你的修为将不可能达到武士境,所以你娘才叫你要解开天机印。不过你的天机印已经打开了两层,你现在应该可以达到宗师境了吧?所以暂时来说,解开天机印,并不是你最为紧迫的一件事;你最为紧迫的,应该是修炼到灵境!” “灵境?”秦冲一呆,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达到武师境呢,修炼到灵境? 临秋点点头:“刚才我为你察探了你体内情况,你虽没有丹田、经脉破碎,不能按照武士、武师、宗师的等级来划分境界,一一突破,但实际上,你仍然是需要突破境界的。只不过你这种修炼模式要简单得多,乃是上古修士的‘万境诸天之法’,现在的你,乃是属于‘凡境天’,下一步,你就要突破到‘灵境天’,一旦突破,寿元可增长一倍!” “一倍?”萧瑶一喜,不由转头看向秦冲:增长一倍,一倍啊! 秦冲则忍不住心头哀叹:他现在的寿命只剩下八个月不到,增长一倍,也才一年多而已;而且不到八个月时间,要他修炼到灵境天,这可能吗? “按古修士的修炼模式,灵境天之上,还有玄境天、皇境天,等等。你每突破一层天,便可将寿元增长一倍。当然,这‘一倍’的意思,不是你原本十八岁寿元来算的,也不是以你还剩下的寿元计算的,而是以你从十八岁以后的寿元计算的。因为你前十八年都在天机印的遮盖之下,天机印虽然保护了你,却也消弥了你十八年的寿命。所以你若能突破到灵境天,你就能有两年寿命;突破到玄境天,便有四年寿命;突破到皇境天,就有八年寿命了。” “啊,这么少?”萧瑶这才恍然大悟,转眼望着秦冲,满脸不可思议。 楚芊也望着他,眼中满是怜惜。 秦冲却洒然一笑:“不错了,我原本只能活十八岁,现在能活到十九岁,若能突破到灵境天,就能活二十岁,玄境天能活二十二岁,皇境天就能活二十六岁了。只是临秋爷爷,不知道我要怎样才能突破到灵境天?到了皇境天之上,还有什么境界?” “皇境天之上有什么,我也不知。”临秋笑道,“老夫离那境界也还很远。对了,灵境分为下灵境、玉灵境、上灵境三层,不过与凡境不同,都不分星级了。至于你怎么才能修炼到灵境嘛,老夫觉得,其一,你可以努力打拳。你这无量真气有些与众不同,丹田无气,气在拳头,打拳便可修炼你的真气。你拳势上霸气越浓,不过还没能凝结出拳意。当你凝结拳意那天,也许你就能突破到灵境天了。此外,你还得解开天机印,天机老人曾说过,当你解开天机印的那天,你将会受到天地大道的反哺。你这无量真气可融解一切能量,若能解开天机印,吸纳了那股反哺之力,也许你就能突破到灵境天了。” 萧瑶在一旁笑道:“那就恳请临秋爷爷为你解开天机印吧?” 临秋却摇摇头:“老夫解不开。当初天机老人是传过我解印之法,不过那只是解开前两层的方法,你现在已经解开了第二层,我这方法就没用了。而第三层,只有天机老人能够解开。” 楚芊和萧瑶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面露失望。 秦冲却从来不会死心,又问道:“不知能不能请动天机老人帮助解开?” “你能找到天机老人,他是定然会为你解开的。”临秋道,“他当初设下天机印,本就是逆天之事,解开天机印,对他也有好处。不过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极难找到。老夫听说他曾在武城出现,便前去寻找,也没能找到。不过老夫已拜托京城镇国公府代为寻访。镇国公府背景实力深不可测,想来应该能找到天机老人的下落吧?” 秦冲点点头,心中已下定决心,要去武城求镇国公,一定要找到天机老人。 他本想再问问纯金梳妆箱,凌义寒曾告诉他,那里面有他父母留下的宝物,但看看萧瑶和楚芊,他还是很明智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有位前辈曾告诉我,我的拳法虽然凌厉,却容易反伤自身,因此他建议我以剑为拳,或是另练拳法。但我练了其他拳法,却总觉得练不好,也用不出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啊!” 临秋笑道:“那是因为你修炼的这种无量真气,与我们所修炼的真气,从本质上就有不同。何况你体内无丹田,真气就凝结在拳头上,不用换气就能打出去,力道虽足,对自身反震却大。所以你练习普通拳法只能适得其反,你只能自创适合于你的拳法。” 秦冲“哦”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什么,腾地跳起来道:“临秋爷爷,那你能指点我拳法吗?” 他也不等临秋答应,拉开架势,呼地便是一拳。 打完了,收拳而起,满是企盼地望着临秋。 临秋眉头微皱:“你这一拳,应该是见猛虎之意而起,虎为山林一霸,倒与你的霸气相合。不过你这一拳创得不完全,只能说有了一些意蕴而已,因为你所见的,不是山林之虎。你以后若看到了山林之虎,领略了山王之霸意,便可完善这一招了!” 他捋捋胡须,又道:“你的拳法全以霸势取胜,可名为‘霸拳’,这‘虎之霸拳’,就是第一式!你若能把这一式完全创出,你拳头上的霸意,应该就可凝结出来了!” 他想了想,接着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个前辈,应该是我大师兄,来自昊阳学宫的黄大师。他既然指点你说,可以剑为拳,剑法之中透出拳意,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法门,既免了你的反震之苦,又能更增杀伤。这一点,你可以好好参悟,若有所成,也会对你的拳意有帮助的。” 秦冲这才知道那白发老人的身份,怪不得他能够推荐秦冲进入白鹿学宫呢。 “好了,老夫与你说了这么多,大概也够了。老夫这儿有一瓶‘汝成丹’,一丹之力,可助你增长无量真气。这儿有三颗,你每在拳意有所成就之时服上一颗,便可极大提升你的修为。三颗服完,你也就能晋升灵境天了。” 临秋把一个丹瓶丢给秦冲,又摸出另外两个,分别交给楚芊和萧瑶:“你俩也有见面礼,免得你们说老夫偏心。这瓶中丹药,一枚可助你们增长一星,对修为低的,效果更佳。瓶中各有十枚,你们服用了,大概也能突破到宗师之境了吧?” 他呵呵笑着,便朝殿外走去:“老夫去也,你们各自珍重。至于杜海、雷神寨、百日擂,乃至卢城,老夫都不惊动,久后,你们要报仇也好,报恩也罢,全由你们自定!” 萧瑶连忙跟了两步,却见他眨眼之间已去得远了,连背景也渐渐看不到了。 她鼻子一皱,哼了一声:“都不说把我们送出邻水郡城去吗?” 楚芊冷笑道:“怎么,他帮你还不够多,还要帮你走出邻水郡城?前辈又不是你爹妈,是不是还要帮你回到试剑府啊?还是说你胆子小了,连闯出邻水郡城都不敢?” 萧瑶双眉一轩,冷笑道:“我胆子小?还不是因为你的情郎闯出来的祸?哦,对了,我还得把你捉拿回试剑府呢。你是准备自己束手就擒呢,还是想要我动手?” “怎么,前辈一走,你就准备要动手了?”楚芊反手抽出细柳剑,“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萧瑶也抽剑出鞘,顿时破殿之中杀气弥漫,剑光森寒至极! 眼看两人就要杀将起来,秦冲连忙伸手拦住:“别别,你们先冷静一下行不行?” 两个少女同时哼了一声,同时转过身去,两柄剑却都没有收起来。 秦冲皱皱眉头,道:“我打算去武城,找天机老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问的是“你们”,目光却一直放在楚芊身上,很显然,他想知道的,也只是“你”。 只是不知道,楚芊愿意陪他去武城吗? “你愿意吗?” 第八十章 镇山谷! 临秋离开了圮园,他没有问秦冲要不要回白鹿学宫,便自行离去了。 秦冲也没有问,他也不想回去,虽然白鹿学宫里还有罗海、朱玉等人,但他回去似乎也没什么用处。想要突破到灵境天,在白鹿学宫显然也是做不到的。 临秋离开了半刻钟后,秦冲和萧瑶、楚芊也离开了圮园。 萧瑶是第一个离开的,当秦冲和楚芊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带了一辆马车等在街道旁。 马车不大,用两匹枣红色的骏马拉着,车厢外有个标记,是用黑圈圈起来的长剑。 看到这个标志,楚芊双眼中便透出一丝丝怒火:这正是试剑府楚氏的标志! 秦冲连忙拉了拉她,低声道:“不要冲动,咱们先出城再说!” 楚芊点点头,她知道轻重;但在一眼看到马车旁的萧瑶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 萧瑶没有坐在马车上,而是骑了一匹靛青色的小母马,望着湛蓝的天空,面无表情。 这两个少女原本就是敌对的,只是萧瑶想要报答秦冲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暂时和他们走作一路而已。而且,谁知道在出了城之后,萧瑶会不会朝着楚芊悍然出手? 想到这儿,秦冲不由看了看那驾车的大汉,原来只是一个五星武士,秦冲稍微放了心。 在邻水郡城,试剑府的力量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至少不用害怕百日擂背后的海因侯。大街上虽然还有不少灰衣人和捕快来来去去,针对秦冲的搜捕并没有结束,却没人来检查这辆马车,他们得以一帆风顺地来到东南禹门外,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这并不难以理解,秦冲刚逃出来的时候,他在那些追兵眼中就像一盏巨大的皓石灯一般,目标明确而明亮,所以他们才能紧追不舍;在圮园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追兵们便失去了目标,虽然也有人怀疑“闹鬼”的圮园,但毕竟还没来得及组织第二次搜寻;而有了试剑府的掩护,追兵们更是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辆马车上,自然也就没有人来检查了。 城门口有几个灰衣人,还有一个黑衣僧人,一眼看到马车到来,便纷纷围过来。却听那驾车的大汉冷哼一声道:“试剑府楚家的马车,你们也打算搜查吗?” 几个灰衣人愣住了,那黑衣僧人陪着笑道:“实在是海因侯爷下了令,加上……” “海因侯?真是好大的名号!”大汉斜望着城门洞,冷笑道,“既然如此,如果你们觉得能够承担得起后果的话,那就搜吧,我没有海因侯那么大的名号,不敢阻拦!” 他侧身坐在一边,竟真的让出了一条道,似乎就是让灰衣人上车搜查。 他这样做,反倒让黑衣僧人心里犯起了嘀咕,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便看向紧跟在马车旁的萧瑶,脸上陪着笑问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萧瑶也仰着修长的脖子,漠然答道:“试剑府嫡系弟子,萧瑶!” 黑衣僧人一个激灵:试剑府的嫡系弟子跟在这马车旁,那这马车里的,会是谁呢? 在邻水郡的江湖上,试剑府嫡系弟子的地位可不低,现在,她却像只是个随从! 再一看拉车的两匹红马,黑衣僧人更是心中惊疑:用两匹来自西北云荒王国的骅骝拉车,这车中人在试剑府中的地位,怎么可能低了?怕不是一方贵妇,或是千金小姐吧? 想到这儿,黑衣僧人忍不住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珠,眼珠一转便有了计较,点头哈腰地道:“既然有试剑府嫡系弟子陪同,想来也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在上面!萧小姐请,以后若是有时间,可来文昌寺随香,敝寺方丈定当扫榻相迎!” 萧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答话,骑着青马便当先出了禹门。 出了禹门,又走了十余里,路边便出现了一个亭子,正是有名的“十里长亭”。 马车便在长亭外停了下来,萧瑶翻身下马,笑道:“黄伯,多谢了!” 那大汉也笑道:“萧小姐客气,您对我有恩,我能够帮一帮您,是我的荣幸啊!” 萧瑶点头道:“我试剑府虽不怕海因侯和城主府,但若是他们问将起来,试剑府却也不会为了你我而得罪他们。所以试剑府你是回不去了,黄伯,这儿有一百两银子,你看到哪个郡县去,用它做一做小生意,也好糊口。今天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可不要嫌少!” 黄伯千恩万谢:“小姐说哪里话?老黄又没有妻儿老小,有这一百两银子,哪儿不能求了生活?倒是我只尽了举手之劳,却让小姐如此破费,黄伯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黄伯拿了银子走了,秦冲和楚芊也走出马车。 楚芊还有些不满,萧瑶却也不理她,解开两匹红马,将缰绳递到秦冲手上:“车厢里有马鞍,这两匹马送给你们,自此以后,你救我之恩我便算是报了,以后追杀楚芊,也不会容情!” 楚芊勃然大怒,细柳剑“刷”地出现在手中:“我什么时候要你容情了?” 萧瑶看也不看她:“楚公子,你们走吧,一刻钟内,我是不会追杀她的!” 楚芊更是大怒,秦冲连忙把她拉住,朝萧瑶点了点头,便从马车里翻出鞍辔套在马背上。萧瑶却也不等他们出发,自己先翻上青马,一抖缰绳,便顺着大道先走了。 “这高傲的东西!”楚芊恨恨地道,“真以为她就是救世主了,真真气煞我了!” 秦冲却低声道:“咱们还是快走吧,要是她真的带了一大群人追来,咱们又有麻烦了!” “哼,我还怕了她不成!”楚芊看着萧瑶远去的方向,残忍地翘起嘴角,“我的玄玉戒里,还有五百斤炎晶!哼,要是她真的追来了……” 秦冲听得头皮发麻,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你不要又想着炸人吧?” 楚芊冷笑道:“只要她敢来,我就敢炸!” 秦冲一阵疼痛:“你不要动不动就要杀要炸的,萧瑶她又不是坏人……” 他话音未落,却听楚芊冷冷地截断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是坏人咯?”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冲苦口婆心地道,“行走江湖,不能只是打打杀杀……” “可我偏要打打杀杀!”楚芊冷冷地,一磕马腹,那红马便是一阵小跑。 秦冲连忙追上去:“你要做什么?” “要你管!”楚芊大声叫道,“你去找你的好人萧瑶去,我又不是好人,管我干嘛?” “你不要,不要……”秦冲急了,连忙策马追上去,“你要去哪儿?去武城不是这条路!” “我干嘛要去武城?我回湮雨寨,去找冬霜他们去!” “可是冬霜……” “他们是为我们死的,我要不要回去给他们安葬、树碑?”楚芊的声音怒气冲冲的,遥遥传来,在风声中已听得不大真切,“你去你的武城吧,我就是要回湮雨寨!” 秦冲勒住马,愣愣地站在大道上,却似乎有一丝丝惆怅…… 怔怔地站了足有半刻钟,他终于拨转马头,朝着大道的另一个方向驰去。 楚芊要回卢城湮雨寨,便要往东南方去;秦冲要去武城,则是要朝东北方走。 他知道,这一别不比往回,恐怕一分开就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了:除非出现奇迹,不然,要他在不到八个月的时间里突破到灵境天,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许,不到八个月后,他就会化作路边的一具枯骨,只能无语望苍天了…… 所以,他并没有挽留楚芊,她回去了也好,以她的天赋,特别是她的经商能力,离开他,恐怕她还会过得更好。只是,希望她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掏出炎晶搞什么大爆炸了。 至于秦冲,他还得为能够活下去而努力:武城、天机老人,他能找到吗? 马声得得,傍晚的时候,他来到了一个山谷口。 山谷里正好有几个猎人走出来,都背着弓弩,手提着獐子、野兔等收获,一个个唱着歌。 看到秦冲策马驰来,一个老成些的猎人便叫道:“小兄弟,这么晚了,往哪里去啊?” 现在的秦冲,看上去大概有十五岁的模样,倒不用被叫作“那小孩”,已成“小兄弟”了。 但他并没有回答,这几个猎人看上去横眉怒目的,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他纵马奔过去,几个猎人连忙让到一边,一个年轻猎人便叫道:“没礼貌的小东西!哼,以为这镇山谷是什么所在,敢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去,小心连骨头也剩不下来!” “哎!”老成猎人笑道,“小德子,别这么说,他死了,你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几个猎人放声大笑,秦冲却似没有听见,他已经纵马驰进了谷口。 谷里就只有一条路,两边是雄峻的山峰、茂密的松林,黑漆漆地,夕阳余晖都透不进来。 谷口边有一块石碑,上面雕着三个字:镇山谷! 第八十一章 你还没死? 又跑了一刻钟,山谷里实在太昏暗,秦冲便再也没办法跑下去,只得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把马拴好,生了一堆火,做了一锅野菜兔肉汤吃了。 黑铁戒又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戒指里装得满满的,锅碗瓢盆、干粮干肉、换洗衣裳,大概都是临秋在地下擂台“诈”来的,这位老人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吃过晚饭,秦冲便开始了练拳。 他牢牢地记得临秋告诫他的话,练拳,是他增长修为的好办法,这关系着他能不能突破境界、增长寿元,大意不得:所以他已暗下决定,每天必须练拳三个时辰,雷打不动! 不过也按照临秋的建议,他现在也改变了练拳的方式,不再是打石头、打树干、打墙壁,而是尝试着创造拳招;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虎之一拳”创造出来。 一遍遍地挥拳、收拳,一次次地冥思苦想,秦冲似乎感觉有了些头绪,脑海里一次次设想出了行拳轨迹,却又总觉得所设想的那些招式,似乎都不足以表达出虎之霸气。 总之,那只是模仿老虎的动作,却没有得到其中的精髓和神韵。 他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要让他创出一套拳法,似乎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红马嘶叫了一声,似乎有些惶急。 秦冲神色一凛,一步就冲到红马身旁,便听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右手一动,火绝剑出现在手中,随手一挑,草丛中一条墨黑的毒蛇便被一剑挑成了两半。 他收了剑,伸手按按马背,想要安抚一下它;然而毒蛇虽亡,红马却并没有安静下来,不住地趵着前蹄,扭着身子,似乎想要挣脱缰绳,飞奔而去。 秦冲也不知它是怎么回事,见它老不听话,便不由有些生气——正想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却忽然感到周身一阵寒意:不知何时,林子里忽然刮起了一股风! 山林里有风,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然而秦冲却觉得不正常:这风刚开始的时候不大,却很冷,吹得他直起鸡皮疙瘩;然后猛然间,便由微风迅速变成了大风,直刮得碗口粗的大树东倒西歪,树枝哗哗作响,地上的石头甚至都要被吹起来一般,枯枝败草更是一蓬蓬被吹到半空,又簌簌地飘到不知哪儿去了。 那堆篝火更是在第一时间就低伏下去,似乎下一秒钟就要熄灭了。 红马也尖厉地长嘶着,挣扎得越发激烈,竟似要绷断了缰绳一般! 秦冲猛地一拍马背,强行让红马安静下来,又准备回去救那一堆篝火:那可是他今天晚上过夜最大的依靠,既可以保暖,又能够威骇妖兽,可不能让它在风中熄灭了。 然而他还没动身,便听到了一声长啸。 这是一声悠长而低沉的清啸,刚开始的时候很小,若不认真听,在风声中是听不以的;但它迅速变得大了起来,清晰地传进秦冲的耳朵里,震得他一颗心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妖兽的啸声,却很清晰地感知到了啸声中那股无敌的霸气! 是的,霸气:这啸声霸越山林、震动天地,仿佛整个镇山谷中,其它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就只剩下这一道霸绝天下的啸音,让人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秦冲静静地听着这啸声,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缓缓地,在空气中打了出去。 他似乎抓到了一种感觉,但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却更快:刚打出这一拳,忽然听到一声高亢的马嘶,那红马竟突然挣脱了缰绳,朝着林子边飞奔了过去! 哦,不是它挣脱了缰绳,而是拴住它的那株手臂粗的小树被吹断了,带着它一齐跑了。 秦冲又气又急,急的是红马跑了,愤怒的是自己刚刚有点感觉,却被打断了。 然而下一刻,林子边,猛然间血光大现! 一头足有一丈多高的吊晴白额猛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林边! 那匹红马,此时便被衔在虎口中,已被拦腰咬成两截,五脏六腑流了满地! 而咬死了红马的老虎,明显并不满足,正瞪着一对铜铃似的虎眼,冷冷地盯着秦冲! 秦冲退了一步,头皮有些发麻。 这头老虎,似乎比寅山还要大一些,更是强健、野性了许多:在山林中长大的猛虎,自然要比地下擂台饲养的,要凶猛得多,单是那满口白森森的虎牙,就能把胆小的人给吓死! 老虎往前走了一步,秦冲便忍不住退了一步,却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愤怒。 他愤怒的不止是自己被老虎给吓着了,更是这家伙居然把自己的红马咬死了! 这可是从西北云荒王国来的宝马,就这么被吃了,那我怎么去武城呢? 他腾地站住,双拳紧握,瞪着老虎的双眼中,冒出了灼灼的怒火! 老虎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怒火,咧了咧嘴,似乎是在嘲笑,又似在示威;将嘴里的死马一吐,猛然后腿一蹬,巨大的虎身化作一道虚影,十指张开,便像是十柄阴森雪亮的尖刀! 不过刹那之间,老虎便已扑到了秦冲头顶:这速度,至少比寅山快了一半! 秦冲一拳便轰了出去。 仓促间,他这一拳仍然没什么章法,还是像以前那样,尽力打出去而已;“虎之一拳”刚才虽然融入了一些他对虎啸的感悟,似乎有所进展,却还是没有完全创出来。 不过他脚上的步伐却似要有章法得多,一步跨出,便能躲开庞大的虎身,避开尖利的虎爪;再一步,便到了老虎肚子前,这一拳便正正轰在那老虎的胸口上! 按理说,老虎的胸腹间全是软肉,这一拳又是集秦冲的毕生之力而发,应该够得老虎受的;然而一拳击中,秦冲也感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反震力,直震得他接连退了十几步! 老虎也被打得落下地来,又惊又怒,张口便是一声震天的咆哮! “好硬的肌肉!”秦冲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拳头,低低地哼了一声,便见那老虎又是一跃而起,身在半空,撞翻了一株小树,双爪一合,便朝他脑袋搂了过来! 百日擂上和寅山的一战,秦冲已经对老虎有所了解。作为山林霸主,它们最厉害的永远是三招:扑、掀、扫。此时的这老虎,便是用出了它最为惯用的第一招:扑! 身一扑、嘴一张,看在秦冲眼里,便像是整个天空都化作了虎口,简直可以吞噬天地! 这,便是霸气,一往无前、霸绝山林的无上气势! 秦冲忽然心有所感,左脚一退,重重地踏在身后,右拳紧握,一拳冲出!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夜色中猛然泛起了一道红光,那是秦冲拳头上发出来的! 红光倏然膨胀,那一声轻响便化作了一声虎啸,红光中,似乎出现了一道虚影:头圆似猫、身粗如象、四脚矫健、尾似钢鞭、额有“王”字,赫然竟是一头细细的老虎形象! 即使是身在空中,面前这老虎也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似乎也被狠狠地惊着了! 然后,秦冲这一拳便重重地击在了虎爪的肉垫上! 清晰可闻的骨头碎裂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落下地的老虎,一只前腿已经折了! 又急又痛,老虎仰头又是一声厉啸,前腿紧紧贴在地上,猛然扬起屁股:一掀! 刹那间,秦冲便觉得这老虎屁股就像一座大山,朝他狠狠地砸了过来! 他顾不得去管拳头上传来的剧痛:那是刚才那一拳的反震,似乎他拳头上的骨头也碎了;他只是再次踏前一步,右拳收、左拳出,又是一拳,迎面轰在了老虎屁股上! “呯!”沉闷的响声,如中败絮,那老虎屁股猛地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了下来。 毕竟老虎屁股要柔软得多,这一拳却没能再让它受伤,不过也没有伤到秦冲。 然而老虎刚刚落地,那铁柱似的虎尾已然竖得笔直,刷地便是一扫! 秦冲脚下一颤,一步外八字,身形一滑,便来到了老虎侧边,兜头就是一拳! 虎尾扫了个空,却被秦冲一拳打在它脖子上,顿时悲啸一声,重重地飞了出去! 脖子,正是老虎的弱点位置! 老虎又是一声长啸,不过这一声之中,已然没有了那股凌绝山林的霸气,却有着深深的悲伤:咋回事啊,眼前这个小孩子怎么这么硬啊,俺不但没吃着,还重重地挨了三拳! 它似是已经怕了,眼见秦冲飞扑过来,连忙强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回头便跑! “别跑!”秦冲却有些急了,“你把我马吃了,你跑了,我怎么走?” 却听有人叫道:“小兄弟别怕,我们来帮你打老虎!” 秦冲蓦然站住,回头一看,便见几道黑影从山林中跑出来:正是下午遇到的那群猎人。 这些人急匆匆跑到火堆旁,四下张望,然后便一眼看到了正站在林边的秦冲。 “怎么可能,你还没死?” 第八十二章 原来是熟人! 秦冲双眉一挑:“怎么,你们很想我死?” 老成猎人连忙笑道:“怎么可能?我们这不是怕你被老虎吃了,所以赶忙来救你吗?” 秦冲心中冷笑:恐怕想要救他是假,这些家伙定然是看到他手指上戴着黑铁戒,所以才赶来看看,要是他被老虎吃了,就想办法把这黑铁戒捋走,这才是他们的真正心思吧! 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贪婪,早已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一切。 老成猎人抽了抽鼻子,皱着眉头道:“空气中有虎腥味!难道,这老虎已经来过了?”他看看秦冲,又道,“应该不会,若是它来了,你怎么可能还若无其事?应该是它存了猫逗老鼠的心,慢慢接近这里,这时候却还没到。这家伙,一向都是这样的!是不是?” 秦冲也不回答,却听那年轻猎人小德子叫道:“这么说,老虎可能就要来了?” 一时间,猎人们脸上都有了骇然之色。 小德子连忙叫道:“连叔,既然老虎还没来,这位小兄弟又没什么事,不如咱们先回去吧?你看,我们手上都只有猎叉、短刀之类的,不好与老虎相斗啊。回去把弓弩、伏箭这些取来,那样咱们就要保险得多。反正村子离这儿挺近,不会有什么事的!” 老成猎人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就搞快,咱们快走!” 猎人们一窝蜂地回头就走,霎时间便消失在深深的夜色之中。 秦冲冷眼旁观着猎人们的表演,一句话也没有说:不过是一群贪婪而怯懦的家伙。 但他紧捏的双拳,却表示他并不是全无戒备,只不过潜藏得很好而已。 老虎被打跑了,猎人们也逃走了,秦冲心里却一点也不高兴,因为那匹萧瑶送他的红马,已经被老虎咬成两半了:只是马尸被老虎扔在丛林边,那些猎人也没有注意到。 代步的没了,他本想让老虎给他代步,可惜老虎也跑了,他又一次只剩下了两条腿。 他重重地叹息一声,坐在就要熄灭了的火堆旁,给火里添了一些柴。 其实仔细想来,他也并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至少,他终于把那一招创出来了。 临秋爷爷曾告诉过他,他的“虎之一拳”并没有真正创出来,因为他只是知道了虎之形,而没有弄明白虎之神。不过刚才打老虎的那三拳,每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都听到了拳头上传来的虎啸,看到了虎影,而这三拳的力量,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老虎一扑、一掀之力有多大,怕不低于上千斤吧,却还是被他一拳击退,甚至打得老虎凌空吐血! 他能够感受出来,这三拳之中,不但有虎之形,同时也有了虎之神! 那是一股霸绝山林的气势,那就是老虎独有的威严! “看来我这一拳是初步创成功了,我就叫它‘虎霸山林’吧!” “霸拳”第一式:虎霸山林! 秦冲有些激动,又想起临秋爷爷曾经说过,当他创出“虎霸山林”这一招的时候,便是他领悟拳意,修为突破的时候,而这一突破,大概就是突破到灵境天了吧? 他连忙盘膝坐下,细细感悟拳头上的意境。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他却什么也没想出来:什么拳意,他是一点边也没摸得着。 他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临秋爷爷也不是什么都正确的,他心里虽然有拳意的影子,却并没有真正把它领悟出来:也许,还差一些积淀吧? 他站了起来,就在熊熊的火堆旁,一拳一势,慢慢打了起来。 他不知道,山林边,一头瘸了的老虎,正满眼恨意地站在那儿,铜铃般的虎眼冷冷地盯着他。然而看他练了半天拳,那老虎却似有些怕了,缓缓掉转身,走进了深深的丛林。 秦冲练拳一直练到三更天,却仍然没有领悟出拳意,只领悟到一阵阵深深的睡意。 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半睡半醒地眯了半宿,天色刚亮就爬起来了。 继续上路,三天后,走出了这片山林。 这三天,他倒是没有再遇到那头猛虎,虽然他很想再遇上它,也好问一问,它愿不愿意做他的坐骑,与他一起去武城,开开眼界呢? 毕竟它吃了他的红马,总该为这事负责嘛;再说,武城是大武王国的王城,听说那儿繁华无比,他也只是想带它去见见世面嘛,怎么它就不领情呢? 秦冲很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只是他不知道,这三天里,那老虎足足跟了他一路,却总是不敢在他面前出现。 不过正因为如此,这三天他才一头妖兽也没遇着,平平安安地便出了山。 出了山就是汝城地界,因城外有一条汝河而得名。 秦冲走在大道上,脚下踩着略带外八字的步伐。这种步伐也得益于那晚上与那大老虎的一战,他发现只要以他的方式踩出这种步伐,便能让他变得分外灵活,不管是敏捷还是速度都要提升许多,而且用来赶路,还能节省不少力气,也让双腿没有那么累。 他把这种步伐命名为“虎行步”,走在路上,便在不停地练习着。 虎行步的确非同凡响,他只用了半个时辰,便走了近二十里路,来到了汝河边。 这是汝河上的一个渡口,名为“河口渡”,渡口往西十余里,便是河口镇。这是汝河南岸的要冲,从河口渡过了河,再走百余里便是濮郡的邙城,过了濮郡,便是武城了。 大武王国一共三十余个郡,王都所在便是武城。 河口渡旁,按照惯例也有一个茶棚,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坐在茶棚里。 这汉子很沉默,秦冲找他买了一壶茶,他心倒好,还端来一碟花生米;就是一个字也不说,秦冲好意感谢他,他却只是翻了个白眼,便径直走到茶棚里坐下,看着面前的河面发呆。 秦冲觉得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过他没打算询问仔细,他不是一个多事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他喝了两口茶之后,这汉子的话却多起来了。 “客官,俺这茶,挺好喝的,是不是啊?” 秦冲微微一笑:“是挺好喝的,不过有股怪味,应该不会是时间长了,馊了吧?” 汉子哈哈笑道:“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倒还能尝出它的怪味!换了其他人,是连怪味都尝不出来,就被老子放倒了的!茶里面放了蒙汉草,能没有怪味吗?” 秦冲霍然一惊,心里早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已经是第二次栽在茶棚里了吧?上次被迷幻了送进百日擂,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怎么又上当了? 蒙汉草他知道,那是一种低阶草药,有麻醉的作用,一般用来掺在疗伤药里,安神镇定。但若是服用多了,也能让人神智不清,如果实在服用过量,还能有损人的神经。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他既然服了蒙汉草,那应该没过多久就会神智模糊啊。 他刚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头晕眼花,那汉子也有些兴奋,可是站了足有两分钟,头晕眼花的感觉却莫名其妙消失了,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却丝毫没有异样! 那汉子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像是一点事也没有?” 秦冲自然不知道,他流浪至今,已是多次中毒了,体内渐渐便产生了极强的耐药性,别说低阶的蒙汉草,就算是极其珍贵的幻影香涎,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他迷倒。 他只是淡淡地笑道:“你莫不是开玩笑的吧,哪有什么蒙汉草?” “娘的,怪了,你怎么会没事?”汉子搔搔头皮,蓦然又厉声叫道,“就算你没事,老子也要打得你有事!识相的,乖乖把你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来,老子就饶你一命!” 秦冲这才知道,为什么人们总是想打他的主意,原来都是这枚黑铁戒惹的祸! 眼见那壮汉将袖子一撸,挥起拳头就要打来,秦冲也不由捏紧了小拳头。 却在此时,猛听得一阵剧烈的马蹄声,把剑拔弩张的两人都给惊动了。 一齐回头望去,便见大道上烟尘滚滚,却是一道红影破空而来;渐渐近了,原来是一匹神骏的红马,蒙了锦缎的马鞍鞒上镶了一道金边,裹着金丝的缰绳紧勒着马鼻子,彰显着这一匹宝马的贵气——仔细看看,却与被老虎吃掉的那匹红马,极为相似。 秦冲霍然转身,那壮汉便趁机一拳打来,却被他一手抓住拳头,飞起一脚,踢飞出去。 便见那红马唏??一声嘶叫,就在渡口旁停了下来,马背上骑的却是一个小女孩,满头脏兮兮、乱蓬蓬的头发,像鸡窝一般;身上一件早已辨不出本来颜色的破衣裳,到处都破开着口子;脸上、手上也都是脏兮兮的,只有一双机灵的眼珠,还在明亮地滚动着。 看到这个货真价实的小乞丐,秦冲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怎么是你?” 原来却是遇到了熟人。 第八十三章 生死相搏! 曾记得数月前,秦冲在卢城遇到了一个女孩,这个名叫“楚薏”的少女,曾说自己是他的“小姨子”。但秦冲一直没有理她,代他回答她的问题的,一直是旁边的一个小乞丐。 其实秦冲和那小乞丐也不熟,他只是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帮过她几次,然后这小女孩就认准了“秦冲哥”,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旁,赶也赶不走。 如果不是秦冲被楚芊“强娶”了,恐怕那小女孩到现在都还黏着他。 而现在,这小女孩仍然是小乞丐的模样,却骑着萧瑶送给楚芊的红马,出现在了渡口旁! 听到秦冲的声音,小女孩转过头来,怔怔地望着秦冲:“你是谁啊?” 秦冲一急:“段小歌,你不认识我了?” 然后突然想起,当初他被卢城楚氏的人抓走时,才不过是九岁模样,而现在,至少从外表上看,他已经十四五岁了,也怪不得小女孩不认识他了。 “我是秦冲啊,卢城的秦冲!” “秦冲?秦冲哥?”段小歌揉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真是秦冲哥?” 秦冲苦笑道:“我又不是啥大人物,冒充我,好像也没啥好处吧?” 段小歌翻身下马:“你要真是秦冲哥,那你就快回去,救救楚芊小姐!” “楚芊?”秦冲脸色又是一变,“楚芊怎么了?” 他一伸手便把段小歌接住了,这小女孩个头小,就像一片鸿毛似的,轻飘飘的。 段小歌从他手中挣扎下来:“她被楚家人抓住了,有个叫萧瑶的要救她,也被抓了。” 秦冲张口结舌:“你没说假话吧?萧瑶会救楚芊?” 段小歌一下子急了:“你听我说,我真没骗你。哎呀,我从头告诉你吧。你们在卢城搞了那么大一个爆炸,城里就戒严了,到处追查你,我头皮都炸了,心想迟早会查到我身上,毕竟当时你帮过我不少。所以我就逃了啊,听说你们是从东门出去的,我就跟着往东边逃。这几个月我一直顺着大路流浪,就走到邻水郡城边上了。那天我正好走到王家渡,在镇子外遇到了楚芊大小姐。在卢城的时候,楚大小姐是出名的乐善好施,我也受过她恩惠,因此记得。她一见了我,就把我叫住,叫我骑了这匹马,顺着这条路来追你。” 她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听楚大小姐说,试剑府楚家的人要抓她,已经打过一次了,她没打赢,幸好那个叫萧瑶的人救了她。她那时正在埋炎晶,说是要炸他们一个七零八落,但抓她们的人好像挺厉害的,她觉得炎晶一定炸不死他们,所以叫我来问你,要不要回去救命?她说,你要不想回去也不要紧,她不怪你,如果你能活下去,以后记得给她上香!” 秦冲一听就笑了,看来段小歌说的不是假话,因为他知道,动不动埋下炎晶炸人的,除了楚芊不会有别人;而那句话也很有楚芊的特色,这应该不是段小歌能编得出来的。 他连忙问道:“王家渡离这儿有多远?” 段小歌指着自己来的大路:“喏,你跟着这条路跑下去,大概三百余里就到了。我跟你说,秦冲哥,幸亏这匹红马跑得很快,一天一晚就跑了三百多里,我还能在马背上打瞅瞅呢。” 秦冲翻身就要上马,却忽然又停住了:“我回去了,你怎么办?” 他扭头看看,那个开茶棚的壮汉已不知跑哪儿去了,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谁知道那家伙藏在哪儿,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把段小歌怎么样了? 毕竟他是看到段小歌骑着红马来的,又不知道秦冲把红马骑走了,要是认为段小歌有钱,像对付秦冲那样对付她,那她怎么躲得过去? 段小歌笑道:“嗨,你管我干啥?你走了,我就往汝城那边去。楚大小姐给了我几十两银子,还给了我一本秘笈,一枚丹药。告诉你,秦冲哥,我现在也是武徒了呢,我怕谁啊?” 秦冲笑了,刚才没注意,现在他也看出来了,她居然已经是一星武徒。 “那你小心些!”秦冲便翻身上了马,顺着来路,疾驰而去。 但跑了没多久,他却又停了下来,茫然站在那儿,似乎有些疑惑。 红马的确跑得很轻快,不过这眨眼功夫,已经跑出去数十丈了。 段小歌还在朝他挥手,秦冲却呆呆地立着,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好像忘记了,他自己的寿命已经只有七个多月了,如果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到不了武城、找不到天机老人、解不开天机印、突破不到灵境天,他就会寿尽而亡了。 这时候,他难道还有心思去王家渡,救下楚芊和萧瑶吗? 再说楚芊和萧瑶需要他去救吗?萧瑶本就是试剑府的人,剑法又那么厉害;楚芊则是无比的聪明与决绝,动不动就要拿炎晶炸人的,什么危险是她俩还解决不了的? 他就这么贸贸然地回去了,一,如果楚芊和萧瑶实际没什么事,那他的时间不是白白浪费了吗?二,如果她们真有什么事,他又能救下她们吗?如果不能,那他就真的一线生机也没有了;就算能,也会耽误他的时间,他能有多少时间来耽误? 可是,如果不回去,如果两个少女真的被抓了呢? 楚芊就不用说了,做了那么多事,一旦被抓,绝无生路。萧瑶也曾救过他们,还送了红马给楚芊,会不会也要被套上个“私放死囚”的罪名,抓到菜市口,一刀给砍了脖子? 他秦冲在这个世上本就没什么朋友,唯一在意的就是她们两个,如果她们真的死了,他就算最终活了下来,难道真的只能去给她们上一柱香? 更不用说,楚芊的身子都给了他,她的丫鬟和亲信,也是为救他而死的;萧瑶则是多次救过他的,他不去救她们,难道要他当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吗?这怎么可能? 秦冲轻轻咬了咬下唇,他绝不能忘恩负义,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唉,算了,回去吧,如果能,就把她们救下来,一起去武城;如果不能,那就一起死! 秦冲想着,一磕马腹,头也不回地电驰而去。 他是从镇山谷进山,穿过这片丘陵过来的,所以才会在路上遇到老虎。但回去的时候他发现,实际上还有一条更加宽阔而平坦的大路,正是段小歌走的这条,从丘陵的另一侧拐了个大弯,要远上四五十里,却并不穿越丛林,走起来要安全了许多。 他要是早知道有这条路,也不会害得萧瑶送的他红马,被老虎给生生咬死了。 秦冲知道那匹死马与他骑着的这匹乃是一对,心里有了愧疚,便想要对胯下这匹好一些。他本不需要休息的,但为了顾惜马力,路上也休息了两三次。 不过大道很宽阔,红马的脚力也很好,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已跑出了三百余里。 按照段小歌给他描述的方位,前面便是王家渡了,段小歌就是在镇子外的林子里遇到楚芊的,那时候她正在埋着炎晶,只是不知道那些炎晶后来爆炸了没有。 秦冲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和镇子外那片黑压压的漆树林。 他策马跑过去,一头闯进那林子里,果然便见到了一片爆炸后的痕迹。 林子里已被炸出了一片空地,好几株漆树东倒西歪地断落着,地上却有一个深坑,此时已积满了黄黑色的污水;一股焦臭味弥漫着,好像不止是漆树烧焦了,还有焦肉的味道。 看来,楚芊不但埋下了炎晶,还把它引爆了,炸死了人。 只是不知道她和萧瑶怎么样了,不会也在爆炸中死了吧?要知道,这一次可不比楚园那一次,不会有秦冲的爹娘站出来,用生命来保护他们! 秦冲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抽痛,脸上不由得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不过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先得抓紧弄清楚,此时的楚芊和萧瑶在哪儿。 秦冲牵着红马,默默地离开了爆炸现场,顺着漆树林往王家渡方向走去。 要想找到她们,自然得先找个人问一下,但此时天色太早了,大道上还一个人也没有。 他打算先去王家渡,如果问不到,就一路找去试剑府,一定要搞清楚,她们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活着,被抓了,他就把她们救出来;如果死了,就为她们报仇。 也许是他运气好吧,走了没多久,他便发现了一点线索:前方传来了当当的响声。 这种响声他是很熟悉的,正是刀剑相击的声音:前面有人在打斗? 秦冲把红马拴在一株漆树上,猫着腰便奔过去,很快便找到了那处打斗的地方。 从树丛里探出个脑袋来,定睛看去,秦冲却一下子就愣住了! 前面空地上,有两个女孩,都紧握着宝剑,正叮叮当当打得激烈:却正是楚芊和萧瑶! 看她们这样子,居然像是在生死相搏! 第八十四章 难道还不能反击了吗? 楚芊手中还是那柄细柳剑,萧瑶手中的长剑也没有变化,但她们的剑招却已大不相同了。 只见楚芊手中细柳剑划出一道道剑光,干净利落,而那剑光在来到萧瑶身前的时候,却总是会幻出一团团细细的光影,给人一种似梦如幻的迷蒙感觉,很是令人防不胜防! 而萧瑶的剑招,在出手时总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意味,而在刺到楚芊身边之时,却又变得简捷明了,就是一道直线,如同划破长空的闪电,连一点弧度也是没有的! 两人剑势交错,却给人一种共为互补的感觉,似乎不像在战斗,而是在演练! 然而秦冲却紧紧皱起了眉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样的战斗,反而更加凶险! 比如这一击:楚芊手腕抖了三抖,剑尖上便幻出三个剑圈,如片片柳絮,轻飘飘地,却笼罩了萧瑶胸前好几处要穴;而萧瑶的长剑则在身前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弧,如出洞灵蛇般噬向楚芊咽喉,那锃亮的剑尖上,竟似有一道淡淡的厉芒,在若隐若现! 这,便是萧瑶所领悟的“星河剑势”,似乎已由小成迈向了大成之境! 一时间,两个女孩都不约而同地攻向了对方的要害:若是不回剑守护或者避开,楚芊的咽喉恐怕就要添一个血洞;而在她被杀的同时,萧瑶的胸口也势必会被细柳剑刺中! 秦冲脸色大变,急匆匆跃过去,大声叫了起来:“快躲开!”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两人同时收剑;但看这样子,两个女孩却谁也不愿意撤招! 很简单,若是两人同时撤剑还好,若是一人撤而另一人不撤,就算撤剑之人立马转为防御,也必然会被逼得一直守御下去,从此便丢掉了主动权,最后恐怕只有落败一途了! 楚芊自然不愿只守不攻,因为她本就处于劣势,萧瑶已是半只脚踏入武师境,而楚芊却仍然只是四星武士,若再被对方抢去主动权,那这一仗她也就输定了。 所以她宁愿自己负伤,也要抢攻这一剑,绝不会主动退缩! 然而萧瑶却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也紧咬银牙,浑然不管直刺而来的细柳剑,仍然一剑刺出,笔直地刺向楚芊咽喉:竟也是拼得一伤,也要逼得楚芊退避三舍! 于是两人便很悲剧地,恐怖就要陷入两败俱伤的境地了! 秦冲大急,一步冲到两女身旁,下意识就要朝两只秀气的手腕抓去,却发现已来不及了! 剑已刺出,剑势已成,他就算抓住两只手腕,也不可能把两柄剑收回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秦冲无暇细想,一步便冲进了两女中间,于是两柄剑都变成了朝他刺去! “噗,噗!” 两柄剑一齐刺入他的双肩,两道血花猛然自长空洒落! 然而秦冲却似没有感觉到疼痛,双拳并起,两女便不由得都退了一步:在她们眼前,似乎都出现了一头凶恶的猛虎,正从山林中缓步走出,一张嘴,朝着她们就是一声怒吼! 两头猛虎自然不是真的,却让她们有种强烈的真实感,直吓得她们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两女同时后退一步,两柄剑便都从秦冲肩上抽了回去,顿时又是两股血箭飙出! 秦冲闷哼一声,紧皱着眉头,强忍着头脑的晕眩,没有让自己摔倒下去。 晕眩的原因不止是中了两剑,还因为刚才猛冲过来的时候,他不知不觉运用起了“虎行步”,这种步伐他似乎还没走得太明白,虽是走出来了,却也令他大脑一阵恍惚。 却听两声惊叫同时响起,两女这才发现,她们的利剑都刺在秦冲身上了! 萧瑶立马便叫了出来:“秦冲,怎么是你?你不是去武城了么?” 楚芊则叫道:“是我叫他回来救我的——可是你怎么不知道躲开,这坏女人伤了你……” “什么?”萧瑶立时大怒,“你说谁是坏女人?明明是你伤了他……” 楚芊双眉一剔,就要反驳,却听秦冲低喝道:“够了!” 他说了这两个字,却又牵动了伤口,顿时痛得他满头细汗,嘴角都不由得抽搐了几下:也许是一直在锻炼拳头的缘故,如果是拳头受了伤,他似乎还能够忍得住;但身上其它地方受伤了,他是忍不了多久的,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要痛得死去活来。 两个女孩都慌了,连忙同时扔下染血的长剑,忙着来帮他包扎伤口。 这时候两个女孩倒都丢开了成见,一个取出疗伤药,一个便打来伤口,两女共同合作,小心翼翼地帮他撕开衣裳,擦净鲜血,洗好伤口;只是在见到两道剑疮都赫然能看到白骨的时候,两女不约而同地瞪了对方一眼,似乎都在问:你怎么这么狠心呐,伤得这么深…… 楚芊忙着上药,萧瑶便打下手;又见秦冲痛得满头大汗,又心疼地捏着袖口帮他擦拭;只是两个女孩脸上都有道道红晕,那是因为她们见到了秦冲那稚嫩而健壮的上半身。 处理完伤口,秦冲又从黑铁戒里取出一件宽松的上衣,两女帮他穿上了。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却也顾不得伤口还在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沉声问道:“不是说你们被抓了么,怎么?” “是段小歌告诉你的吧?”楚芊笑道,“是我叫她那么说的……” 萧瑶则咬牙切齿地道:“你还说!你又炸死了我试剑府十来个人,炸伤了二十多个!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枉我还想方设法为你解罪,你的罪,已经是无法可绾了!” 楚芊撇了撇嘴:“你有那么好心为我脱罪?哄鬼,鬼都不信!” 秦冲抬手就想去按住楚芊的小手,让她不要再说了,但手一动,肩膀便又痛了起来,不由嘶了嘶嘴,低声问道:“萧姑娘,我相信你是想为我们脱罪的,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就这几句话,便又让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两道伤口实在是太痛了。 萧瑶有些心疼地看了看他,低声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是真的想直接把你们抓回剑心堂的。我知道,虽然楚芊心肠太过歹毒了,但在这件事上,其实她也是有苦衷的。我师傅乃是试剑府长老院的三长老,名为楚天河,我便想请师傅出面,想办法减免你们的罪责。” 楚芊冷笑道:“你也不用假惺惺装好人。哼,我歹毒……” 萧瑶冷冷地看着她:“你叫秦冲评评,你不歹毒吗?” 两个女孩都看向秦冲,他想了想,便想到楚芊动不动就要使用炎晶,不由得点了点头。 萧瑶嘴角一翘,楚芊则愤愤地道:“那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你们身上,要是换了你们,恐怕你们做的还要歹毒!哼,就说婚礼上的爆炸,难道我不知道,那是同归于尽么?可是我还是要做,再来一次我也要那么去做,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她胸脯不住起伏着,似乎极其愤怒:“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从七年前开始,楚园的人就是怎么对待我的!我爹爹在的时候还好一些,自从他不管事以后,我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你们以为他们只是想把我嫁给一个九岁的乞丐么?不,在那之前,他们已经使尽了一切手段:把我赶到九澧庄还是好的,叫人来辱骂我更是家常便饭,还有暗杀、下毒,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拜我那好继母和好妹妹所赐,她们和我的亲二叔楚鸣放、堂五叔楚鸣成相勾结,背后又有楚元天等一帮老家伙的支持,架空了我爹,肆无忌惮地对待我!哼,我从来不后悔把整个楚园给炸了,因为那个肮脏的院子,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干净的东西!” 萧瑶轻皱着眉头,问道:“就算他们得罪你了,你爹该对你好吧?你不一样把他炸死了?” 楚芊冷笑道:“我爹根本就不在楚园里,那个该死的刘氏嫌他碍事,在用毒药迷糊了他的神智以后,就把他赶到东庄去了。我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毫无顾忌地埋下炎晶的!” 萧瑶和秦冲都有些沉默了。过一会儿,萧瑶又轻声道:“就算他们惹了你,那后来呢,你在湮雨寨烟云酒庄炸了一次,在黑神庙前的柳林里,在这片漆树林里,你又各炸了一次。这些人可与你没有深仇大恨,你不一样毫无顾忌,这不是心狠手辣,又是什么?” 楚芊又是一声冷笑:“那你能不能保证,他们抓住了我以后,会不杀我、不侮辱我?” 萧瑶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并没有说出来。 很显然,她无法保证,秦冲也无法保证。 以卢城各世家和试剑府楚氏对楚芊的仇恨,她如果真的落入他们手中,下场恐怕会极惨。 楚芊一笑,好整以暇地往身后的漆树上一躺,冷冷地说道。 “难道只允许你们来抓我,还不让我反抗了吗?” 第八十五章 要死了! 这话说得秦冲和萧瑶都忍不住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冲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总之,以后你还是不要乱用炎晶了!” “哼哼!”楚芊冷笑一声,既没有说好,也没有反对,于是三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嘣”地一声轻响,远处有一道亮光冲天而起。 萧瑶站了起来:“试剑府在召唤,我要走了。你们放心,我回去后会再求求师尊,看他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楚芊,我是不会再让你有使用炎晶的机会的,这太凶残了!” 楚芊倔强地梗起脖子,好在并没有多说什么,这让秦冲略微放下了一点心。 看来,但凡有那么一点可能,楚芊也是不大情愿使用炎晶的。 萧瑶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道:“我不是给了你们两匹好马?怎么,被你们弄丢了?” 她看向楚芊,后者就望着秦冲。他摸了摸后脑勺,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你给楚芊的那匹,我倒是骑回来了,就在前头漆树林里;可是给我的那匹,被老虎给吃了!” 萧瑶忍不住俏眉一竖,楚芊连忙站起来,冷冷地瞪着她。 可是萧瑶并没发怒,只是叹了一声道:“我本说你们可以赶快离开这里,没想到……唉,算了,你们好自为之,最好马上就走,去武城吧。过了汝河,试剑府就管不到了!”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秦冲回过头来,轻声道:“楚芊……” 楚芊却一下子截断他的话,问道:“你真的已经十八岁了?” 她原本一直以为秦冲只有九岁,雷神寨外秦冲突然变成十三四岁模样(现在想来,那就是因为她帮他解开了天机印第二层的缘故),她还很奇怪,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直到听临秋山长解释之后,她才知道秦冲原来已经十八岁有余了;不过,显然,她还是有些不大相信的。 秦冲点点头,道:“的确已经十八岁了,现在的我,时间流逝是你们的两倍!” 楚芊抿了抿嘴,忽然道:“那我得叫你哥哥了,你就叫我小芊吧?” 秦冲搔了搔头皮,嘿嘿地傻笑两声,却没有说话。 楚芊俏眉一横:“怎么,你还不愿意?” 秦冲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的确不大愿意;不过转念一想,这姑娘从小在失爱的环境长大,所以才会变得如此狠辣,若是让她多一个“哥哥”,也许对转变她的思想,也有好处吧? 秦冲还是不愿意她变得心肠狠毒,多好看的一个女孩子啊,变得那么狠毒,好吗? 见他迟疑着点了点头,楚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还不情愿?我也是看你对我还不错,所以才愿意叫你一声哥哥的,你以为谁都有那资格成为我的哥哥啊?” 她美目注视在他身上,不知怎么的,忽然俏脸一红,连忙又问道:“你打算说什么?” 秦冲猛然想起,忙叫道:“哦,我是说,咱们真该走了!” 他不由分说,拉起楚芊便往来路走;从漆树林里拉出小红马,翻身上了马背,又伸手来拉楚芊。她小脸上又红了一红,不过也知道除了并马一骑,他们没有其它选择,于是也拉着他的大手上了马。秦冲一磕马腹,那红马倒也神骏,虽然驼了两个人,速度却一点不慢。 离开了漆树林,两人一马顺着大道往汝河方向疾驰,渐渐便把王家渡镇扔在了身后。 跑了一个多时辰,看看天色快到正午了。不过此时天色昏暗,一副将要下暴雨的模样。 风声中,秦冲听到了两声咕咕的声响,便知道是自己的肚子饿了。他一勒缰绳,让红马缓了下来,便听楚芊叫道:“小哥哥,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好不好?” 原来她也饿了。 秦冲笑道:“好啊,正好……” 刚说了两个字,猛听背后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传来,两人同时回头,都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看来想休息一下都不成了!”秦冲苦笑一声,一纵缰绳,那红马便再次飞奔起来。 楚芊指着前头,叫道:“小哥哥,那边有片柏树林,咱们进去,躲开这群追兵再说!” 秦冲心里颇为欣慰,因为她没有再说“埋下炎晶,把追兵炸了”之类的话。 他点点头,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那红马便化作离弦之箭,冲进了柏树林中。 却猛听得“咴??”一声,红马突然头下脚上,整个儿飞了出去! 猝不及防,骑在马背上的秦冲二人也如两枚炮弹,飞起来足有两丈多高! “小心!”秦冲厉声叫着,下意识地便紧抱住了楚芊,背后却已重重地撞在一株脸盆大的柏树上,直撞得他脊椎骨都要断了似的;却甚至没时间去感受那剧烈的痛苦,两人便重重地摔落下去;那地面上,却是一片坚硬的石滩,石滩上,还有一块块尖锐的碎石! 若是就这么重重摔落下去,恐怕两人的全身骨头都得摔成粉碎! 楚芊尖声叫着,刷地取出细柳剑,狠狠一刺,便刺入了柏树之中;她紧握剑柄,却止不住下坠之势,只是稍稍慢了一丝而已;秦冲用力挥手,又抓住一根柏树枝,同样止不住下坠,但却让那巨大的坠力又减弱了一丝:而此时,他们离地面已不到一尺了! 千钧一发之际,秦冲只来得及抱住楚芊猛一翻身,让自己垫在她身下! “咚!”两人重重摔落在地,秦冲的脑袋猛地磕在一块碎石上,一股鲜血便涌了出来! 在他们面前不远,那红马已经摔落在地,满身血迹,痛苦地嘶鸣不止,眼看是活不成了! 红马后面,是一条精铁所铸的锁链,就是它,把红马绊成这个样子的! 但楚芊已顾不得关心红马了,她耳边已听到了一个冷冷的喝声:“上,杀了他们!” “刷刷刷!”几柄长剑同时从四面八方刺来,在两人身上,编织成了一道剑网! 楚芊紧咬着银牙,细柳剑已化作三点寒星,荡开两柄长剑,又朝一只手腕刺了过去! 而秦冲则要更快一些,已然弹身而起,一拳轰出,霎时间,便是一声虎啸! “当当当!”三声脆响,一人腕口被刺,手中剑脱手落地;另两柄剑则是被秦冲打落的。 几个剑客都退了一步,却转瞬间又振身跃来,剑气纵横,封死了两人所有的生路! 秦冲低啸一声,挥手又是一拳,却只能震开身前的两柄长剑,而对身侧和身后的几柄长剑却是无能为力;那几名剑客看出便宜,剑速便又快了三分! 却听“当当当”一阵响,就像天空中下了冰雹一般,却是楚芊接连数剑,鼓荡的剑风中,那剑尖似在众剑客眼前画出了一道道迷雾,一众剑客便都不由得退了两步。 “好剑法!” 一旁有人鼓掌,秦冲二人回头看去,便见一名红衣青年,背着长剑,正含笑而立。 楚芊皱了皱眉:“试剑府的人?” 红衣青年笑道:“嫡系子弟,‘纵横剑’成非,楚大小姐,乖乖随本少回去吧?” 楚芊扬起细柳剑:“只要我一个人回去么?” 成非的目光落在秦冲身上:“自然,像他这种废物,连让我们出手抓他的资格都没有!楚大小姐,不用犹豫了,放下手中剑,你要知道,以你现在四星武士的实力,也是没有资格让本少动手的。本少此来,也是看在你是卢城第一美女的份上。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一路上你服侍得我们满意了,进入试剑城之前,本少会找个机会,让你自杀,留个全尸的!” 他毫不掩饰淫邪的目光,赤裸裸地在楚芊身上扫视着,似乎在看着落入渔网的小鱼。 楚芊冷哼一声,望着秦冲道:“听了这话,你感觉如何?” 她也不等他回答,纵身而起,便朝成非扑过去:“接我一招,幻舞飞花!” 剑出如电,笔直刺出,就如杨柳的枝条;但到了成非面前,却是剑影婆娑,直如柳絮! 秦冲寒着一张脸:“我只当他说的是屁话!”脚下一动,明明比楚芊后发动,却比她还要先到成非身前,双拳一握,一拳直轰面门;那拳头上,便如有一头猛虎,蓦然张开了大嘴! “好霸气的虎之拳势!”成非抽出长剑,“剑气纵横!”便见一道道剑光乍现,朝着秦冲的拳头便切了过去:这小子虽然拳势霸道,但他难道还敢用一只肉拳,来硬碰他的剑刃? 只要秦冲拳势一收,他这一剑中宫直进,便能先将这小子斩于剑下! 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想到,秦冲根本就没有收拳:剑尖刺在拳头上,却只能入肉一分,便再也刺不下去;而那拳头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涌来,竟让这柄精钢长剑,寸寸断裂! 而在与此同时,楚芊的细柳剑,已然毫无阻碍地刺到了成非的胸口! 这一刹那,成非的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了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第八十六章 炸! 但成非并没有死,因为在这顷刻之间,那几名剑手又攻过来了。 楚芊猛一转头,剑势流转,只听当当当一片响,所有长剑都被她荡了出去。 左手却被秦冲捏住,只听他低吼道:“不要恋战,快走!” 身后一群剑手被楚芊这一剑逼退,身前的成非则被秦冲一拳轰开数尺,出逃的大道已经让了出来。秦冲顾不得肩上、背上、拳头上到处都在疼痛,拉着楚芊便跑了出去! 楚芊一皱眉,便听秦冲低声道:“不要回头!这成非只是二星武师,杀之不难,但那群剑手太讨厌了,最弱的都是六星武士,这么多人,咱们两个就算能打赢也要费极大功夫!现在试剑府的追兵在后面,咱们千万不能太恋战,先逃出去再说!” 楚芊抿抿嘴,算是默认了秦冲的话,没有反驳什么。 秦冲虽是全身伤痕累累,但脚下踏着外八字“虎行步”,那速度却一点不慢,楚芊若不是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飞奔,竟也似跟不上他的步伐;而身后的成非和那群剑手就没一个追得上了,虽也尽力赶来,却还是慢慢被他们甩在身后,不一会儿就失去了踪影。 “你这是什么步伐,这么快?”跑着,也许是觉得无聊,楚芊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还有我看你那一拳也另有玄机,感觉就像附着了一头猛虎似的,那是什么拳法?” 秦冲没打算瞒她:“步伐是虎行步,拳法是一招‘虎霸山林’,都是我前几天遇到了一头猛虎,参考它的雄姿而创出来的。不过都没创得太完善,还有许多改进的地方!” 他回过头,反问道:“我看你那剑法似乎也不太一样了,是不是也学会了新的剑招?” 楚芊点点头:“在邻水郡城的时候,我无意中得到了一本《幻剑》,这部剑法与我爹爹修炼的‘幻剑术’有些相似,我拿它与爹爹曾教过我的剑式相互映衬,在我原本的《醉柳剑法》之上,增加了一些幻剑的意味,把它极大地改善了,威力也增强了不少!” 她低声笑道:“原本我最多只能对付九星武士,现在,大概能力敌一星武师了。” 秦冲不由咂咂舌头:这也是一个天才啊,居然也能跨境界对敌! 当然他自己一样,他根本就没有境界,一旦突破,就是由凡境天突破到灵境天,所以他自己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属于武徒、武士,还是武师,或者,甚至是宗师? 所以他觉得自己是称不上“越境杀敌”的天才的,除非他能够战胜灵境强者。 他清了清嗓子,刚说了两个字:“我们……”便猛然听到一声清啸:“站住!” 两人不由自主地站住了,不是他们想听那声音的话,而是他们眼前落下了一个黑影。 定睛一看,却见一个少女被捆得严严实实,就摔在他们身前的大道上:竟是萧瑶! 秦冲霍然抬头,便见一个清癯老者,一身黑袍,飘然落在他们面前! “秦冲,楚芊,小心了,他就是我师尊,‘指剑尊者’楚天河!” 秦冲心头一凛,萧瑶曾说她要回去向她师尊求情,可是这模样,好像求情无效啊! 却听那楚天河冷声道:“小畜生,居然敢勾引老夫的徒儿,简直罪无可恕!” 秦冲一愣,却见楚天河伸出右手食指一点,一道赤红的剑气便呼啸而来! 他说那句话,只是感叹一下而已,却并不打算听秦冲的回答! 秦冲猛一仰头,那剑气便从他额头上掠过,划断了他一缕头发,斩落到一株皂角树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大腿粗的树干竟是应声而折,哗啦啦地断落下来! 秦冲和楚芊对望一眼,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天河这一手,早已把他们吓得心胆俱裂:这个老头,怕不弱于宗师级别! “哼,躲得倒快,可是,你们躲得掉吗?”楚天河冷哼一声,又屈指一弹,便又是两道剑气,这次却是分头袭向秦冲和楚芊的咽喉,真如离弦之箭一般! 两人分朝两边歪去,那两道剑气便再次落空,顿时“轰隆”一声,地上多了两个深坑! 秦冲腰一振,站直身子,却听萧瑶低声道:“快解开绳索!” 他低头一看,见她身上捆了拳头粗的麻绳,眉头一皱,火绝剑出现在手中,用力划去,那麻绳应声而断:凌义寒留给他的这件遗物,当真是锋利无匹的至宝啊! “师傅!”萧瑶弹身而起,正要朝楚天河扑去,后领却被秦冲给抓住了。 她是想再求求楚天河,祈盼他能高抬贵手,秦冲却知道,她去求情只不过是自投罗网! 刚才她就躺在他身前的大道上,但楚天河剑气纵横的时候,可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直白说,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个徒弟的生死,他一心只想要了秦冲和楚芊的命! 萧瑶一愣,便听秦冲叫道:“不要犹豫,快走!”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却是楚芊:她是被秦冲一巴掌推过来的;而此时的他,则已义无反顾地朝着楚天河扑了过去,双拳紧捏,虎啸声中,一拳轰出! “居然是虎之霸气拳势,这拳势已近小成了吧,倒有些门道,敢朝老夫挥拳!” 楚天河淡淡地笑着,手指一伸,又是一道剑气,直直地朝着秦冲的拳头刺去。 在他想来,秦冲定然不敢用拳头接他的剑气,而只要他一收拳,另两道剑气便会脱手而出:试剑府捉拿楚芊,久久未能成功,已经渐渐成为邻水郡的一个笑谈,他不能容许这两个小子再逃下去了,就算赔上自己一个徒弟,他也一定要维护试剑府楚氏的荣誉! 然而与快要追上来的成非一样,楚天河也万万没有想到,秦冲竟真的敢用肉拳碰剑气! 刹那间,那只小拳头上,血肉翻飞,一整块皮都给剑气削了下来! 而剑气上那股极其巨大的力量,则把秦冲震飞起来,重重地落到了楚芊和萧瑶的怀中! “快走!” 受了前所未有的伤,秦冲却似感觉不到疼痛,直起腰身,拉着两女就跑! “想走,真是异想天开!”楚天河冷笑一声,迈开大步便追,却见秦冲猛地站住,在把两女推出去的同时,猛然回头,左拳一收、一击,轰地打在一株碗口粗的皂角树上! 刚才,楚天河一道剑气便削断了一株大树,而此时秦冲的一拳,竟也打断了这棵小树! 楚天河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那株皂角树便朝他倒了下来! 没到灵境的武者,都是不能专门炼体的,即便楚天河是宗师,身体素质也并不强大多少,面对倒来的这株皂角树,他也不敢等闲视之,连忙退了一步,双手连挥,接连十来道剑气激射而去,登时把好好的一棵树切成了一截截零碎的树干,残枝断叶弥漫了整个树林! 但他知道,自己轻敌了,所以被秦冲戏耍了! 当枝叶落尽的时候,他眼前,哪里还有三个小孩的身影! “好小子,在你身上,老夫有三个想不到啊!”楚天河望着大道深处,喃喃自语,“一是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大胆,面对老夫你都敢出拳;二是想不到你如此挨得痛苦,那么重的伤,新伤带旧伤都能要你的小命了,在这等情况下你居然还敢出拳;第三,也是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快,这么短的时间,不但你和那女的逃走了,甚至把萧瑶都救走了,了不起!” “长老!”身后传来成非的声音,“要不要追上去?” “要不要?当然要!”楚天河冷嗤一声,“你真以为那小畜生就能逃走了?” 他一摔袍袖,大步往前走去,每走一步,居然都能迈出去一丈来远! 成非和那群试剑府剑手连忙跟上去,簇拥在楚天河身后,当然,他们是一路小跑的。 然而顺着大道拐了两个弯,楚天河却猛然停了下来:秦冲等三人,就在他们身前,不远。 三人并没有逃走,只是萧瑶似乎昏迷了,被秦冲背在背上;而他和楚芊,则都在冷笑。 在楚天河等人和秦冲等三人之间,有一堆乱石头,胡乱堆在大道旁边。 “你逃得这么快,怎么不继续逃呢?”楚天河冷笑着问道,“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么?” 但秦冲和楚芊都没有回答他。楚芊只是回头望着秦冲,问道:“这次,你不反对我了吧?” 秦冲深吸一口气:“不怪你,我知道,这只能算是正当防卫而已,总不能等死吧?” “不想等死?”成非冷冷一笑,“除了等死,难道你们还有第二条路么?” 他擎着长剑往前扑去,刚扑到那堆石头旁,却猛听得楚天河一声厉喝:“小心!” 成非一愣,根本没有反应过,便见楚芊的小脸上,泛起了一丝狰狞的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轮回无门你偏要闯!既然你敢追来,那,就去死吧!” “炸!” 第八十七章 古将陵!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就像打开了轮回道的大门,放出了一头狰狞无比的怪兽! “我去,小心……不,怎么会这样……” 楚天河已经凌乱了,他本是提醒成非,因为那堆碎石正在如孔雀开屏一般炸裂开来;但话刚出口,却发现连他自己脚下也在颤抖:炸点不止乱石堆一处,他身前身后都是! 这场爆炸针对的不止是成非,而是把他楚天河、他身后一群剑手,全都包括了进去! 天知道,他追上来只花了半刻钟,这两个小孩却是什么时候埋下的炎晶,而且一埋就是这么多!天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炸他,而且还等在前面,看着他挨炸! 但现在想这些已没意义了,楚天河冲天而起,面对着漫天乱石,双手十指如弹琵琶似的飞快弹出,道道剑气纵横在身体四周,将大大小小的碎石尽数震得粉碎! 然而他纵然已全力出手,却仍然是百密一疏,后脑、肩膀、胸前、双腿,接连被碎石砸了好几下,特别是后脑遭袭,砸得他头脑一阵昏沉;胸前挨了一记,又砸得他气血翻腾,差点便一口鲜血喷出来;身体更是如暴风雨中的小船,飘飘荡荡,足足往后退了十丈有余! 更令楚天河心碎的是,耳边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声,还有一声声骨头碎裂、口吐鲜血的声音,那些剑手已不知有多少人受伤、多少人死去,他却一个也帮不了! 至于成非,他正落在爆点中间,想来是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了! 好不容易爆炸结束、碎石落地,站在数十丈外的楚天河,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几十名剑手啊,现在已经一个站着的都没有了:遍地鲜血,遍地残肢,刺鼻的血腥味伴随着冲天的炎晶味道,就连楚天河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宗师,也忍不住有想要呕吐的冲动! 一下子损失几十名剑手,在试剑府楚氏,这已经是多年没有过的巨大损失了! 楚天河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当他回到试剑府的时候,会遭到怎样的弹劾与训斥! “救人!”楚天河冷喝了一声,一挥袍袖,纵身而起,便越过爆炸现场,往前追去。 救人自然不是他的工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抓住秦冲和楚芊——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亲自动手来抓他们,是为了维护试剑府的威严——或者直白地说,是贪功;但现在,他已经是为了自保了:只有抓住秦冲二人,他回到试剑府才有可以交差的东西,不至于败得太惨! 所以走了两步,他又沉声补充了一句:“发令,邻水郡城再抽调三十名剑手前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剑手中间,有两个强撑着站了起来。他们知道楚天河的话是对他们说的,因为他们就是这队剑手的主事者。他们本来有四名主事,另两人似乎已经无法站起来了。实际他们也不想站起来的,但他们知道,若不站起来,他们也会再也站不起来的。 耳听得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眼看着遍地同伴的蠕动,两个主事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怖;但他们却不敢让自己恐怖下去,甚至也顾不得包扎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一个便开始救人,另一个则在同伴身上搜搜捡捡,找到了一根“星筒”,这是试剑府特制的报讯工具。他挥起星筒,便有一道火光自星筒中冲天而起,直飞上了数百丈高的天空。 看到这道火光,已身在近百丈之外的楚芊停下脚步,脸色一阵阴沉:“他们还不放弃么?” 秦冲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知道,这是试剑府调兵的讯号。 他仍背着萧瑶。爆炸的时候,由于他和楚芊早有准备,跑得快,只是背上被飞石砸中几下,两人都没受什么伤;而趁着爆炸的掩护,两人飞快地往前跑,暂时算是甩开了追兵。 但他们都想不到,试剑府遭到了这么大的损失,居然还没有放弃,竟然还要调集追兵:难道试剑府的面子就这么重要,不把他们追拿回去,试剑府就要覆灭了不成? “怎么办?”到了这时候,楚芊似乎也没辙了:她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埋上几十斤炎晶,能炸一次算一次。但这一次,虽然秦冲居然没有责怪她心狠手辣,但她知道,就算再埋一次炎晶,恐怕也阻止不了试剑府这无休无止的追杀——何况,她的炎晶,也不多了! 继续这样下去,也许不等她炎晶用完,两人就已经惨死在追兵的剑下;而且,一旦她被抓住,从成非的表现来看,天知道她会受到怎样的折磨与侮辱啊! 所以,实实在在地讲,现在的她,是完全慌了! 她甚至想到,要不,她还是回去自投罗网吧,至少,那样可以保住秦冲! 却听秦冲叫道:“前面有座山,咱们先去那儿躲躲!” 楚芊也抬起头来,见那座山并不太高,但不知怎么的,却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既然是山,没准儿就会有茂密的丛林、隐蔽的山洞,也许,真是他们的一个机会。 秦冲背着仍然昏迷不醒的萧瑶,楚芊跟在他身后,飞也似的朝那座小山奔过去。 刚才,他们是为了不让萧瑶看到她师傅的惨状,也是为了给她留条后路,不让她受到牵连,所以才把她打晕的;但似乎用力大了一些,足足一刻来钟了,她还没醒呢。 好在楚天河也没追上来,不知道是不是他受了伤的缘故。 不过在几人跑到小山脚下的时候,他们身后,已然出现了楚天河的身影;而且,楚天河身边,还有数十名剑手:试剑府的行动是极其快速的,这些剑手已然跟上来了。 “走!”秦冲深吸一口气,跑了这么久,他双腿已如灌了铅一般,稍一挪动就会针扎一般疼痛。他知道这是体力耗尽的表现,但他不能停下来,再艰难,也得坚持走下去! 永不坐以待毙,这便是他的人生信条,从无改变! 楚天河只比秦冲迟了三分钟追到小山下,却并没有追进山里。 身后,几十名剑手也停了下来,一个灰衣剑手提着长剑,低声问道:“三长老,怎么了?” “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呢?”楚天河皱着眉头,问道,“地名叫什么?” 灰衣剑手答道:“这儿已经属于汝郡地界,新城治下,名为‘古将陵’!” “古将陵?”楚天河紧皱着双眉,却猛然一惊,“这儿就是古将陵?” 灰衣剑手不明所以地问道:“是啊,怎么了?” 楚天河急忙竖起一只手:“叫大伙速退,千万不要接近山口!” 众人一惊,纷纷后退。灰衣剑手却有些着急:“三长老,听说大长老已经发怒了,卢城楚氏的楚元天是他的徒弟。您看,那三个小家伙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我们……” 楚天河却叹了一声:“我看,可能不是他们走得无影无踪,而是……算了,咱们不能进入古将陵。楚开,你带几个人绕过古将陵,去前面山口守着,若是见到他们,直接杀了!” 他看着楚开,又叮嘱道:“你虽是六星武师,但还是要小心些,多带几个高手!” 楚开不明所以,却也没有问,自行去选人去了。 楚天河站在古将陵山口,长长地喟叹了一声:“陷入了古将陵,老夫是该说你们幸运呢,还是该为你们默哀?唉,算了,想来你们也留不下全尸的,只是可惜我那好徒弟了……” 他知道,秦冲他们并不是“走”得无影无踪,而是可能已经“陷”得无影无踪了。 实际上,现在的秦冲,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们正在山道上走着,却突然间只觉得脚下一空,便不知落入了什么地方,足足坠落了好几分钟,才终于落了底。 然后便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似乎是在一个深坑里,可是抬头望去,头顶却见不到天空,也没有一丝光线;而摸摸地下,也不是泥土,却仿佛是坚硬的石板。 而且还不是自然形成的石板,而是人工制造的地板! “这是哪儿啊?”黑暗中传来了楚芊的声音,她似乎离他并不远。 秦冲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黑暗中,亮光一闪,却是楚芊取出了一块皓石。这种石头不但能够镶嵌在灯罩里,做成一盏盏明灯,也能拿在手中,同样能散发出莹莹的光彩,照得他们周围一片光明。 地下是光滑的石板,四周是光滑的石壁,头顶也是光滑的天花板:最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坠落下来的,那天花板并没有开洞,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秦冲把萧瑶放下来,让她斜倚在石壁上,又从黑铁戒里取了一些凉水,浇在她额头上。 不一会儿,萧瑶便幽幽醒了过来,神智还没完全清醒,便低声问了一句:“这是哪儿啊?” 第八十八章 哇,鬼! 自然是没人回答她的,秦冲和楚芊都在四面石壁上细细摸索,想要找到出去的路。 按常理说,既然他们都能够进来,必然就有出去的路,天下哪有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 但他们足足找了一刻钟,萧瑶也参加进来,上下左右全找了个遍,却居然一无所获! 幸好石室里虽然没有光线,却有空气,他们暂时还没有感到气闷,也没有生命危险。 但呆的时间长了,会不会把屋子里的空气消耗完,这就不好说了。 “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女孩子的胆子要小一些,因此楚芊和萧瑶都聚到了秦冲身边,齐声问道。现在萧瑶也不说要抓楚芊的话了,大概她也知道现在三人必须要同舟共济吧。 秦冲咬着牙齿望了望,突然纵身而起,一拳便朝身前石壁打了过去。 两个女孩都是一愣,却听“呯”的一声,那石壁上什么动静也没有。 秦冲皱皱眉,低声道:“你俩帮我记住这个落点!”说罢,也不等两女回答,身子一侧,又是一拳,却刚好打在刚才那个落点的旁边,相隔只有尺把远。 石壁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秦冲也不气馁,一拳一拳打出去,每两拳的落点之间,相隔都不会超过一尺。他打得极快,短短两分钟,已然打出了二十余拳! 楚芊双眼一亮,大概明白了秦冲的意思,便擎出细柳剑,走到另一边石壁,一剑砍去,只听“咚”的一声,石壁上仍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剑身反震回来,震得她手腕隐隐发麻。 她毫不停歇,如秦冲一样,一剑剑接连砍在石壁上,落点之间也不超过一尺。 一个用拳打,一个用剑砍,石室不大,一刻钟后,两人便完成了一圈,却仍似一无所获。 不过萧瑶也明白了:他们是想用这种方法,找出石壁背后可能存在的不一样来,比如空鼓,比如会不会有什么机关,等等。而一旦找出来,没准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于是她也取出长剑,不过她没有去砍石壁,而是砍起了地板。 于是石室中,拳击墙壁的呯呯声,和剑砍石板的咚咚声,便此起彼落地响成了一片。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三人把四面石壁和地板都探测过了,却仍然一无所获。 于是秦冲把目光投向了天花板:他其实早就想到,会不会在天花板上设计了机关,毕竟他们就是从上面落下来的。但他一直忍着没有去动天花板,就是因为怕发生什么变故。 毕竟,若是有什么东西从石壁后面冲出来,平着冲出来和从地底下冒出来,都会给他们留一点反应时间的;但若是从天而降,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躲开了。 但现在,既然四壁和地板都没什么收获,那也只好打天花板了。 “你们注意戒备!”秦冲低声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有什么东西出来,你们不要管其它,先赏它一剑再说。不过也要注意,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两女相互望望,一齐点点头,又都轻轻地吞了吞口水。 秦冲深吸一口气,飞身跃起,厉喝一声,一拳轰在了天花板的正中。 便听“当”的一声,却似钢铁碰撞的声音传来,两女同时一怔,便见秦冲拳击的落点处,突然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出现,刚开始只有头发丝粗细,却在急速变得有指甲粗! “小心!” 两女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秦冲则身形一折,飘然落到地上。 也许是牵动了伤口的缘故,他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了一丝痛苦之色。 便听“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四面石壁上,突然都鼓起了一个个拳头大的包! 三人大惊,同时后退一步,背靠背站在一起,秦冲紧捏双拳,两女都扬起了长剑。 便听“哐”的一声,四面石壁各伸出一只钵盂大的拳头,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躲!” 秦冲大叫一声,他自己却没有躲,而是双脚一错,扎紧马步,呼地便是一拳击去,正与那金属拳头碰在一起:只听“咚”的一声,那拳头倏地缩了回去,石壁又恢复了原本的光滑。 但左右两边与身后,三只拳头却都已轰到了他身边! 原来他叫了那一声“躲”,两女倒也听话,一齐低下身,便躲开了拳头;可是拳头本是打向她们的,她们一躲,这些拳头便都朝唯一还站着的秦冲打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秦冲眼角余光瞄见楚芊就要站起身来,似乎是想帮他挡住拳头。他心下一急,一巴掌便按住她脑袋,借力腾身,右拳闪电般击出,把那三个金属拳头都撞了回去! 却听楚芊摸着脑袋,嗔怒地道:“你干什么?” 他倒是借力使力,大展神威,却把她脑袋按痛了,忍不住便嗔怪起来。 秦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你们的剑都主打轻灵,这些拳头却是极为沉重的。若是你们用剑去抵挡,恐怕把长剑折断了,还不一定能挡得住它们!” “我知道,我说的是……”楚芊说到这儿,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嗔怒地跺了跺脚。 萧瑶却沉声道:“我们怎么办?”她望望天花板,又补充道:“要是上面也落下拳头……” 要是四面八方全是拳头,不管他们防范得多严密,恐怕都难逃一死! 而此时,不但石壁上鼓起的包越来越多,连地板和天花板上也出现了一处处鼓起! 秦冲一皱眉,便想到了白鹿学宫里的那个铜人巷,心里立时有了计较。 很显然,他刚刚敲打这些石壁,没有引动石壁背后的拳头,那是因为力道还不够大。 而但凡是机关,越复杂也就越精巧,也就越不能承受重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把两个女孩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挫腰、收拳,那一双拳头上泛起了红光,隐隐像是老虎的模样,就像有两头老虎,背着霞光,正从山林里缓缓走出! 望着他的背影,萧瑶忍不住说了一句:“他看起来好高啊!” 楚芊赞同地点了点头,此时她的眼中,秦冲看起来就像是顶天立地一般,的确十分魁伟。 当然她也没注意到,实际上的秦冲也的确长高了,现在,他看起来差不多有十六岁了吧? 秦冲已经运起了全身所有的力道。 以往他每次出拳的时候,都会竭尽全力,但很显然,在没有专门蓄力的情况下,谁也不可能真的使尽全身所有的力量;而现在,他是把全身之力都凝聚到了一双拳头上! “虎霸山林!” 秦冲低吼着,像是一头猛虎的咆哮,双拳一摆,重重地轰在了石壁上!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裂声,震得整个石屋都不停颤抖了起来! 就在秦冲眼前,那石壁裂开了一个两尺宽的口子,露出了石壁后面,那是一架不知有多高的钢铁机器,生着无数条铁臂,那些铁拳头,便是从这些铁臂上打出来的! 但此时这架机器似乎已经被破坏了,所有的铁臂都僵硬地伸着,却无法动弹半分。 然而另三面石壁上,以及地板、天花板,却在刹那间伸出了无数的铁拳头! “走!”秦冲厉喝一声,双手一伸,便抱住两个女孩,箭一般地冲进了那道空隙之中! 然而无论他速度有多快,却显然没有机器的速度快:刹那间,双肩、背部、腿部早挨了好几拳,震得他全身骨头都像要碎了一般;而冲进石壁之后,又一头撞在了一根铁臂上,直撞得他眼前金星直冒,眼泪都给痛出来了! 耳听得两个女孩的惊叫、痛呼声,显然,她们也没能逃出铁拳的洗礼! 不过好在,冲进石壁之后,他们显然已离开了铁拳的攻击范围,也算是逃出了一劫。 三人都坐在地上,揉着被铁拳击中的地方。楚芊高举起皓石,三人便看清了他们现在的境地:是一间不知有多大的屋子,入目都是散发着幽幽光泽的金属——这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十分精巧,就像一条章鱼,伸出了无数的铁臂,正好把那石头房屋给围得严严实实! 秦冲抬头看去,天空很深邃,看不出顶点在哪儿,也没找到他们进来的路。 “现在怎么办?”萧瑶低声问着,小脸上一片担忧之色。 秦冲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又伸手把两个女孩拉起来:“走吧,找出路。” 他走前面开路,两个女孩跟在后面。萧瑶紧绷着通红的小脸,喃喃道:“人家还没有被别的男子抱过,哼,没想到在这儿倒是便宜你了!唉,真是亏大了!” 楚芊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笑:“怕什么,我还不是一样吗?担待着些呗!” 萧瑶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又不一样,你和他都那个了,抱一抱有什么要紧?” 楚芊眉头一挑,却猛听到秦冲一声惊叫,整个人都叫了起来! “哇,鬼!” 「pS:时间碎片化太严重了,更新速度大受影响! 这几天孩子开学,事情太多,但三千还是在抓紧一切时间码字,力争下周暴发! 求推荐、收藏啊!」 第八十九章 睁着眼的古尸! 两个女孩都是一惊。 萧瑶刚举起的长剑又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楚芊却把细柳剑举得更高,从秦冲身后一步冲过去,居然有些兴致勃勃地叫道:“在哪儿?鬼在哪儿?哪儿有鬼?” 秦冲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将手一指,道:“在那儿,小心些!” 楚芊定睛望去,顿时又是一声略带兴奋的尖叫:在她眼前,是一道石门,石门后面又是一间石室,不过比刚才那间要大得多了,恍如一座宫殿似的。石室里,四面墙壁上镶着金砖、挂着金丝绣锦的壁画;天花板上有道道缨络垂下来,地面上则插着四柄宝剑。 四柄宝剑中间,是一个神龛,里面似乎塑着一座雕像,只是石室里光线阴暗,看不出塑的是什么模样;四柄宝剑旁边,则都站着一个极瘦极高的黑衣人。 哦不,说是“人”,显然是不对的,笼罩在它们身上的黑衣并没有腐朽,“人”却都已腐化成了一架架白骨,连一丝血肉也没有留下;只有在八只眼眶之中,还各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珠子,似乎是眼珠,又似乎是一种宝石,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显得十分诡异。 “原来是四架骷髅啊!”楚芊收起细柳剑,嗤笑道,“萧瑶,别害怕,它们不是鬼,只不过是不知死了多久的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这地方挺诡异啊,像是一座——啊!” 猛然响起的尖叫声,把萧瑶吓得差点瘫倒下去! 秦冲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抓住楚芊,沉声道:“你鬼叫什么呢?” 楚芊面色苍白,惊惶无比地拍打着高耸的胸脯,另一只小手指着那四个骷髅,吓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它……它们的眼珠……居然会动……” “你们别吓我!”萧瑶一只手死死地抓着秦冲的衣摆,似乎都要哭出来了! “是真的!”秦冲沉声道,“它们的眼珠的确会动,刚才,我就是看到了,所以才说是有鬼的!而且,芊芊,你在它们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楚芊也紧紧抓着秦冲的胳膊,惊魂未定地想着,断断续续地道:“血红……好像是一片尸山血海……又像是一片大墓地……天空中有血红的闪电……啊,太恐怖了!” 秦冲脸色凝重:“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去惊动这些怪物,特别不要去看它们的眼睛!” 他转过头,开始四处打量,想要找到另一条能够出去的路。 但他并没有找到,便又听到了一声尖叫:他不去惊扰那几个怪物,它们却已经被惊扰了! 离他们最近的那架骷髅,已然移动双腿那长长的白骨,朝他们走出了一步! 而在他们身后,那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巨大机器,则不知何时又运转了起来,竟有一条铁臂伸过来,照着三人背后便是一拳:这一拳,竟似比闪电还要快上一分! 三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背心早已各挨了一下,纷纷扑进石殿里,便闻到一股极其腐臭的味道,抬头一看,顿时个个骇得面无人色:那骷髅已然到了他们面前,正一脚踩了下来! 骷髅的黑衣上,缝着一块黄布,上面写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邓方! 秦冲咬着牙,双脚一蹬,飞身而起,便朝骷髅一拳打去! 就在他出拳的一刹那,猛听“轰隆隆”一阵响动,他们身后的石殿门竟自行关了起来! 秦冲一怔,拳头上的霸气便少了三分,这一拳正打在骷髅胸前肋骨上,竟只是把它阻了一眨眼时间,他却被震得如沙包一般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砸落了好几块金砖! 人还没落地,秦冲已然一张口,便吐了一大篷鲜血! 幸好,他毕竟还是阻止了骷髅一刹那,而趁着这个时间,楚芊和萧瑶也就地一滚,已然滚到墙角,翻身便起,如两只蝴蝶一般,两柄长剑朝着骷髅一齐刺了过去! 那骷髅虽不知什么缘故,似乎没有死绝,还能与三人打斗,却似极不灵活,眼看双剑刺来,竟似毫无动作,于是双剑毫无阻碍,都刺进了它身体之中! 然而两女嘴角的笑容刚刚浮现,却一下子就凝固了:双剑刺入骷髅体内,却根本没有刺中任何东西:骷髅体内什么也没有,两柄长剑是从它的肋骨间隙刺进去的,相当于刺了个空! 两女骇然,早见那骷髅已扬起只剩下五根白骨的大手,狠狠地扇了下来! “小心!”旁边的秦冲见了,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飞身扑来,一拳轰在骷髅肩膀上。那骷髅全身骨头“咔咔”地响了几声,被他打得身子一歪,那白骨巴掌便没能扇到两女。 但两女也骇得全身冷汗直冒,仓皇躲了开去,一时间竟似都不敢再冲上来了!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另一具骷髅似乎也被惊动了,缓缓转动着眼珠子,朝三人看了过来:这骷髅的黑衣上也有一块黄布,上面写着“萧朴”两个大字,似乎是它生前的姓名。 秦冲心里叫着苦,他知道这屋子里已经呆不得了,眼珠子一转,便看到旁边墙角有一道小门,当下顾不得太多,一伸手把两个女孩拉进怀里,抱着她们便往墙角扑去。 身后那骷髅“邓方”却又跟了过来,它个头极高,一步就相当于秦冲两步。秦冲抱着两女刚刚抢到墙角,邓方已然站在他身后,白骨大手紧紧捏起,一拳便砸了下来! 秦冲将两女扔向那道小门,厉声吼道:“快开门出去!”自己则将身一翻,回头便是一拳! 肉拳与骨拳相撞,秦冲张口又吐了一篷鲜血,两女还没能推开木门,他已重重地撞在木门上,一下子便把小门撞开了,远远地飞落在地上! “秦冲!” “小哥哥!” 两女大急,一齐扑过去,却猛听得一阵低微的“咔咔”声,好像是机簧的声音。两女正在张望,秦冲已然猛地扑过来,抱着两女便是就地一滚,几支小箭便从他们头顶上射了过去! 然而,虽然他们躲开了这几支小箭,但这一滚,却不知引来了多少道杀机! 小门背后是一条石头甬道,极其深邃,不知通往哪里去。甬道很窄,勉强能容得三人从青石地面上滚出去;但这一滚,却不知从哪儿射出了不计其数的暗器:细针、飞梭、短箭,甚至还有金钱镖、铁蒺藜、飞蝗石,他们一路滚出去,这些暗器便紧跟着他们纷纷射下! 天知道他们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换来这一刻的好运,秦冲紧抱着两女,直滚出去十余丈远,居然一道暗器也没能打中他们,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直滚到另一处墙角,那雨点般的暗器才渐渐停歇下来。 两女都伏在秦冲身上,三人都在剧烈喘息,那两个丰满的胸脯便压在他胸前。不得不说,两个女孩都是很美的,身段妖娆,软玉温香,香汗淋漓,秦冲却似毫无所觉。 不但是他,楚芊和萧瑶也还沉浸在无尽的后怕之中,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不过好在他们还是逃出来了,不但躲开了无数暗器的袭击,那石室中的骷髅也没追出来。 休息了一会儿,三人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相互望望,眸子里都有着些许喜色。 然后秦冲便回头望去,却见他们身后也有一道小门,却比刚才那道简易的木门要高档许多了,虽然也只有三尺宽、七尺高,却是一圈都镶了金叶、贝壳、玛瑙等宝贝;而且雕着许多玄奥的图案,一看就不是出于凡品;就连那两扇门页,也是浮雕了怪兽图案,纯金所铸! 现在回去是不可能了,在来的路上,他们并没有找到出去的路,甬道里的无数暗器、石殿内的四具骷髅,也不是秦冲他们愿意去面对的。他们只能走进这道华丽的小门,另寻出路。 于是秦冲伸手一推。他还以为这扇门应该是极重,因此使了大力,却不料力气使大了,小门“呯”地便开了,他一下子扑进屋里,连忙伸手一撑,却撑在了一个祭坛上。 是的,他面前赫然是一个祭坛,一丈长、五尺宽,祭坛上有个凹槽,里面用黄金雕着一条小龙,龙头、龙鳞和龙须都是栩栩如生;凹槽四周,镶着一圈明亮的宝珠,秦冲也认不得这些宝珠是什么名字,但祭坛两头的那两块闪闪发光的石头,他却是认得的:赫然竟是灵石! 传说中,只有灵境以上的高人,才能使用的灵石! 单是这两块拇指大的灵石,便比满屋子的金玉珠宝,加起来还要珍贵百倍! 秦冲吞了吞唾沫,又望向祭坛后面,便看到了一座水晶制成的棺材,棺盖却是敞开的。 棺材里,一头放着一柄长剑,看着普普通通,却有一道玄奇的气息散发出来;长剑下,躺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头戴金冠、身披黄衮袍,面色白皙,三缕长须散落在胸前。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竟然是睁着的! 第九十章 血鬼王! 秦冲流浪了十数年,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尸,居然衣冠整齐、血肉一丝不腐,更重要的,居然还瞪着一对蓝幽幽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嗬嗬,终于有人来了!” “啊!”秦冲还没来得及反应,萧瑶却已尖叫了起来,“你是谁?你,是人是鬼?” “我?”那声音很沙哑,似乎说得很艰难,“我自然是人啦!你这小女娃说话倒也有趣,这又不是轮回道中,哪有什么鬼来?难道说,你们以前遇到过鬼吗?它们长什么样啊?” 听这声音自称是“人”,萧瑶似乎略微放了点心,又问道:“可是,你说你是人,那你在哪儿啊?只听到你的声音,为什么见不到你的人呢?” 她四下扫视着,的确没有见到有人,只看到秦冲和楚芊仍是面色凝重,警惕无比。 那声音笑道:“我和你们相距并不远,不过遇到了些麻烦,暂时还不能出来见你!” “什么麻烦?”萧瑶似乎起了好奇心,又问道,“好解决吗?” “我自己倒不好解决,但有你们在,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萧瑶一愣,正要再问下去,秦冲却一把拦住她,扬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帮你解决麻烦?” 那声音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们不帮我解决麻烦,恐怕也出不去啊!” 萧瑶面色一喜,又要说话,但秦冲仍然拦着不让她说,而是沉声问道:“你知道怎么出去?” “当然!”那声音哈哈大笑,“我在这里面生活了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好几百年?”萧瑶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你还说你不是鬼,人哪能活这么久啊?” 那声音笑得更加大声了:“小姑娘,你难道不知道,随着修为的增长,寿命是可以延长的吗?人生百年,只不过是针对普通人的罢了,假如你有仙人的实力,就算活上千年万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那么问题来了,你想活上千年万年吗?” 萧瑶张张嘴,却看看秦冲,居然没有再接话,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秦冲沉声道:“什么千年万年的,我们不敢想。不过要怎么出去,我们倒是很希望知道!” “简单!”那声音笑道,“你去那棺材边,把那柄长剑拿过来,本座就能告诉你们了!” 秦冲眉头一皱,指着平放在那古尸头顶上的那柄剑,问道:“你说的是这柄吗?” “对,就是它!”那声音笑道,“它名为‘古阙’,乃是一柄仙剑。仙剑你知道吧,就是由仙人打造的宝剑。此剑自带仙机,不受凡人掌握,而且对一切禁制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你拿起它,走到这座祭坛正面,砍在那条小龙身上,就能破开此地的虚妄,找到出去的路!” 秦冲却似乎突然对出去的路失去了兴趣,而是兴致勃勃地问道:“仙剑?真的假的?” 那声音叹了一声:“唉,你怎么会以为我会骗你呢?本座活了两三百年,还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一个人,说过任何一句假话。再说,我都把怎么出去的办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如果我真要骗你们的话,又怎么会说得如此详细呢?” 秦冲想了想,笑道:“的确是这样。不过它既然是仙剑,那肯定就是万年难逢的宝贝了。不知道我能不能使用它,要是能用的话,拿到外面,能卖多少钱啊?” 那声音冷笑道:“你在想啥呢,你区区一介凡境,怎么可能使用仙剑?告诉你,就算你拿了它到外面去,人家也只会认为是一件神兵,而绝不可能想到它是一件仙器,最多出你几千万把两银子就顶天了。再说,此剑在此镇压一切,你怎么能把它取走?你砍了金龙之后,还得把它放回棺材里,不然,这方圆数百里的地方,都会有大祸临头的!” 秦冲皱皱眉,问道:“我要是把它放回去了,你岂不是又出不来了吗?” 那声音又笑道:“你小子心倒好,不错不错。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提起这柄剑,我就能找到出来的法子。等我出来,本座自会送你几件宝贝,感谢你的释放之恩!” 他顿了一下,又道:“好了,不要多说了,你快去拿起这柄剑,打开出去的道路吧!” “哦,好的!”秦冲傻乎乎地答应一声,便要朝那棺材走去。 楚芊和萧瑶各拉住他一只手,都摇了摇头,显然,两个女孩对那声音都是不怎么相信的。 秦冲却轻轻一笑,拍拍她们的小手道:“放心!”便轻轻挣脱了,径直走到棺材旁。 他望着棺材里那古尸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忽然又轻轻地笑了笑。 楚芊和萧瑶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不约而同地捏紧了剑柄! 秦冲伸手就朝那柄“古阙剑”抓去,一把抓住剑柄,却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那古尸的脸上,在这一刹那,忽然出现了一丝笑意,又或者只是嘴角一翘。不过当萧瑶和楚芊定睛看去之时,那张方正国字脸上,又什么表情也没有。 秦冲再次深吸一口气,手上一用力,便把那柄古阙剑提了起来! 便在这刹那间,那声音突然大笑三声,那古尸竟一下子便坐了起来! 然而它刚刚伸出双臂,似乎想朝秦冲一把抓来,它的下腹,却忽然多了一柄长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秦冲已提起古阙剑,反手刺进了古尸的小腹部,丹田位置! “嗷!”古尸猛然怒张大嘴,悲痛无比地厉啸一声,那声音,果然与刚才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只听它暴跳如雷,却又有着深深的疑惑与不解,“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原来刚刚那声音,赫然就是躺在棺材里的这具帝王一般的古尸! 萧瑶和楚芊相互望望,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与不解,她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却听秦冲笑道:“你以为你半真半假地说了这几句话,而且说话之时你嘴唇不动,就能够哄骗我了么?你当我真的看不出来,这柄剑悬在你头顶,目的就是保护你尸身不腐的吗?可是你要我拿开这柄剑,那我就只能猜测,也许这具尸体和你的灵魂,其实并不是一体的,应该是你后来才进入这具尸身的吧?你无法以灵魂修炼有成,只能借助这具尸身,结果进去以后却发现再也没办法出去了,所以你才迫切地希望我们帮你拿走仙剑,是不是这样?” 那古尸怔怔地问道:“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可是你要是猜错了呢?岂非害了我?” 秦冲哈哈大笑:“无妨,你本来就死了,要是我猜错了,你大不了再死一次而已!” “啊,你这魔鬼,魔鬼!”古尸彻底暴怒了,但那柄古阙剑插在他丹田,却似乎插在他死穴上,竟令他无法挣脱,只能徒劳地厉吼道,“你别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就算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而且,尊贵的王上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他会吸干你们的鲜血,一定,一定!” 秦冲眉头一皱,便感到一股玄奇的气息,似乎从那古尸身上传了出来。这股气息与古阙剑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样玄奇,却似乎另有特征,要阴寒、暴躁得多! 本能地,他一把提起古阙剑,往后一退,便越过那祭坛,落到了两个女孩身边。 却听“嘣”的一声,古阙剑刚刚离体,那古尸便猛然爆开——却没有碎肉、碎骨,甚至也没有破碎的布块,而是爆成了一团漆黑的血浆,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 秦冲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便感到两个女孩都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便看到那团血浆,眨眼间就飘落到了那个祭坛之中! 血浆刚刚落下去,那条金龙便在刹那间被染得一片血红;祭坛周围镶嵌的那些宝石,却在刹那间变得无影无踪,露出了一个个小孔;而在小孔之中,则汩汩地冒出了鲜血! 只有那镶嵌在祭坛两头的灵石,还保持着完好,却也散发着妖异的血红色! 秦冲禁不住扬起了古阙剑,脸色分外凝重,似乎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再相信他的拳头,而只能依靠这柄据说是仙剑的宝剑了! 而两个女孩则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两具娇躯紧贴在他身上,都在不住颤抖着! 只见那祭坛中的鲜血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就盛满了整个祭坛! 却在此时,猛听得“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祭坛都在剧烈地抖动着,而在那棺材后面的石壁上,则绽开了一个口子,竟是打开了一扇半月形的石门! 石门后是一片血红,还有一个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震得秦冲的耳鼓都快要破裂了! “哈哈,我血鬼王,终于还是回来了!” 第九十一章 好像要毁灭了! 伴随着轰隆隆的说话声,一缕血光从石门后面射了出来,直直地飙向秦冲脑门! 秦冲咬着牙,一拳便打了过去:虎霸山林! 那缕血光却忽然一分为三,其中一缕继续朝他射来,另两缕则找上了楚芊和萧瑶;而袭向他的这一缕,又在刹那间化作一团血雾,把他的拳头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秦冲便只觉得拳头上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传来,霎时间,竟似要把他整个人都冻僵一般! 而那阴寒的气息之中,还有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锐利,如银针似的,拼命地想要扎进他拳头里,并顺着他的拳头进入经脉与血脉之中,扎得他体内隐隐作痛! 秦冲并不怕痛楚,但这种痛,却似乎并不只在他的肉身里,而是朝着他的灵魂传导过去,这却让他心里很是骇然:他本能地想起了外面石殿内的那四具骷髅! 这样一想,他心里便已慌了;再加上耳边传来两个女孩痛苦的呻吟声,她们似乎也受到了那血雾的影响,更是令秦冲惊骇无比,却又找不到丝毫办法,只能徒劳地再一次挥起拳头。 这一拳还没打出去,便听到那“血鬼王”的声音叫道:“小家伙,你进来!” 说也奇怪,这话一出,秦冲便只觉得全身的刺痛刹那间减弱了至少九成,原本彻骨冰寒的身体也似好受的许多,耳边也没有再传来两个女孩的呻吟声。他睁开眼睛望去,见两个女孩都是双目紧闭,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什么,但脸色却都还是平静的。 他皱着眉,又听到血鬼王叫道:“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这声音中似乎含着一股魔力,秦冲下意识地便朝那石门走了一步。 这一步便跨到了那祭坛边,顿时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秦冲猛然感觉自己已不在原地,而是被吸入了祭坛中的金龙背上,接着眼前一阵恍惚,便是一阵阵血色弥漫! 他定下神来,便发现自己虽仍在祭坛之上,这祭坛却似变了模样:原本的长条形变成了四四方方,原本祭坛中只有一条金龙,现在却似塑起了三山五岳,既有高耸入云的奇峰怪岭,也有深不可测的幽谷山涧,甚至还能听到鸟鸣啾啾、流水淙淙! 与刚才那祭坛一样的是,这祭坛之中,也被一层血水覆盖着。这血水包裹在秦冲身上,便如刚才那样,不但给他带来了彻骨冰寒,同样也朝他体内疯狂地渗透进去,那股不可言喻的刺痛再次传来,令他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脑袋,差一点便痛晕了过去! 耳边又传来血鬼王的惊叫声:“咦,你怎么没有丹田啊?难道你不会修炼?” 秦冲抬头一看,便见满眼都是血红色,而在这层层血红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似真似幻的影子,身高一丈有余,头顶五道尖角,眼似铜铃,口如血盆,全身上下只披着一件麻衣。 耳边传来两声惊叫,两个娇躯贴在了他身上:是楚芊和萧瑶也给传进来了。 但血鬼王没有理会她们,一双血红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秦冲,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秦冲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再一次扬起了拳头。 血鬼王咧了咧嘴,似乎是在冷笑:这小子魔怔了吗,难道还相信他那小拳头能有什么用? 秦冲果然再一次挥起了拳头,然而一道亮光划破重重血色,不是拳头,却是长剑! 哪怕秦冲再对自己的拳头无比自信,却也不敢用一双肉拳去尝试那阴寒无比的血雾! 所以他用打拳的方法,把长剑刺了出去。 然而也不知是忙中出错,还是什么原因,他刺出去的,不是火绝剑,而是古阙剑! 他和那血鬼王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然后血鬼王下意识地抬起血红的大手,便有一道血芒刺出来,正刺在剑尖上! 再然后,那道血芒转眼间便消失了,却有一个慵懒的小孩子声音响了起来:“咦,醒了?” 秦冲紧皱起眉头,便见那血鬼王猛然间变得惊骇无比;而在那古阙剑上,则浮现出一道莹莹的白光,很淡,白光里却似有道什么影子:仔细一看,竟是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的影子也很虚淡,却很清晰,鼻子眼睛,甚至连眼睫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仙……仙……” 血鬼王讷讷地低吼着,却听那小男孩不耐烦地叫道:“什么仙的魔的,古阙仙师不在此处,我只不过是他用来镇压你的一柄剑而已。怎么,见了我,你还打算反抗一下么?” 秦冲忍不住叫了起来:“你是谁啊?” 那小男孩不耐烦地回过头:“你没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古阙仙师的一柄剑。哦对了,你的修为太低了,听不懂我所说的话!唉,你们人类啊,就是麻烦!” 他猛一挥小手,便有三道光芒,转瞬没入了秦冲和楚芊、萧瑶三人的脑门之中。 但这三道光芒是什么、有什么用、是祸是福,三人却茫然不知,他们甚至似乎记不得自己脑海里多了三道光芒。他们只是紧紧地偎在一起,望着血鬼王和小男孩,谁也不敢说话! 却听血鬼王喃喃地说了一句:“原来,古阙仙师,他不在此处么?” 小男孩冷笑道:“当年你在这古将陵设下‘百鬼噬血内外引魔祭坛’,想要以血入道,引上古血魔之气入体,从而让你从法境晋升皇境。你不但吞噬了这古将陵数百生灵的血气,你要知道,那数百人都是守护古将之尸的;而且你还吸食了古将遗骸的尸气,又派手下古妖占据了前庭安放的那位古侯爷之尸,把这座好好的古陵弄得魔气一片,天怒人怨!我主古阙仙师正好路经此地,以本剑上的仙气镇压古陵,方才还了这一片朗朗乾坤!” 秦冲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刚才在外面遇到的那具古尸,是一位古侯爷的尸身,只是被血鬼王手下的古妖给占据了肉身而已。那么外面那长方形的祭坛,和他们所在的这四四方方的祭坛,便是那什么“百鬼噬血内外引魔祭坛”了。 小男孩倒背着手,又冷笑道:“你倒是聪明,看到这几个后辈进入古陵,你知道他们上应天机,居然叫他们为你拔出古阙剑。只是你聪明一时、糊涂一世,你又怎么能想到,我主在离去之时,就在本剑上设下了仙机,只要你敢出来,本剑便能彻底将你抹去!” “你敢!”血鬼王又惊又怒,“本魔已晋升皇者之境,乃是下位魔皇,你怎能将我抹去?” 小男孩一挥手,便有三道雪亮的剑芒朝那血影之中刺了过去:“那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血鬼王怒吼着,双掌上扬,顿时一道血浪涌了出来,“怒血之浪!” 只是在祭出了这一道血浪之后,血鬼王身上的血色,也肉眼可见地稀薄了几分! “人都说,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小男孩冷笑着,一挥手,三道剑芒齐齐扎入血浪之中! 立时间,血浪滔天,便只听得血鬼王凄厉的惨叫:“不,怎么会是古仙剑芒……不,不……” 小男孩冷笑道:“我主留下了三道古仙剑芒,每一道都能抹去你所有的神识,令你化作一道血水。现在三道齐出,你还能有逃命的机会么?血魔,给本剑乖乖死去吧!” 三道剑芒在血浪之中穿梭着,不一时便将那道血浪切割得稀稀落落,然后又都扎进了血鬼王所在的那层血影之中,于是血那血影便渐渐变得稀薄起来! “不,不……”血鬼王凄厉大叫,但很显然在这三道古仙剑芒之下,他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的:不过短短几个瞬间,便被三道剑芒,把那层层血影给切成了一道道浓郁的血气。 小男孩冷笑一声,回过头来,忽然说了一句:“相见便是有缘!”将小手一招,便有几道血气被他捞在手里,屈指一弹,化作三个血团,转瞬又没入了秦冲等三人的胸口。 他身躯一笑,道:“本剑下凡数百年,今天终于得以重返仙界,着实要感谢你们。相见便是有缘,本剑也得送你们一场造化。这血鬼王身为皇境,他的三团血之精华,虽不能令你们也晋升皇境,但升到灵境甚至是玄境,节约你们数十年的修炼,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秦冲还似有些不明所以,怔怔地问道:“你,你说你要回去了么?” 小男孩笑道:“本剑来自于太玄天,若你有机会上到太玄仙界,可来玄灭宗寻我!” 他一点头,便倏然消失了,那古阙剑便原地打了三个转,猛然间,冲天而起! 而那剑身还没能冲出殿顶,地面便突然颤抖起来,而且颤抖得越来越剧烈,就好像整个古将陵都在摇晃一般:而秦冲他们身下的四方祭坛,则出现了无数道裂痕,似乎也要爆炸了! 秦冲猛然站起来,脸色苍白:这地方,好像要毁灭了! 「今天上了新书推荐,为表庆贺,加更一章! 求推荐、收藏!」 第九十二章 得挨饿了! “此地在一刻钟内,将会彻底沉入地下,久后再无重见天日之时。那血鬼王侵蚀了古将之尸和他的兄弟古侯之尸,使这两个怨魂久缠轮回之道,无法轮回。此事了了,那两个怨魂也该轮回了,这都是你们的阴德啊。本剑便再做一个善缘,顺便把你们送出去吧!” 小男孩的清笑声中,那古阙剑上,洒下了一道道璀璨的白光,刹那间把秦冲三人包裹起来。于是三人只觉得浑身一轻,竟被那白光包裹着,冲破了层层地面! 而且,就算冲出地面之后,那剑光也没有把他们放下来,而是直冲云霄而去! 秦冲大骇,连忙叫道:“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还不快放我们下来!” 古阙剑上已经没有小男孩的身影,却还有他的声音传来:“你们还是要去仙界吗?” 秦冲脸都骇青了:“谁说我们要去仙界的,你快放我们下去啊!” 小男孩的声音满是疑惑:“你们凡界的人不是都想去仙界吗?难道你们不想去!” 秦冲差点吐血,他去什么仙界啊,他都只剩下半年寿命了,去仙界干嘛?再说,这破剑就真的能带他们上仙界吗?他不是怀疑,而是根本就不相信! 却听那小男孩的声音道:“哦,那是我想错了,原来你们不想上仙界,那你们下去吧!” 但此时古阙剑已快要冲到云霄,它也没有折返回去把秦冲等人放下,而是就这么将剑我一松,三人便哇哇叫着,从上百丈高的空中,如流星一般坠落了下去! 幸好他们落下去的地点是一个较为平缓的山坡上,实际坠落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两百丈;而且山上树林茂密,又在树上经过了几次缓冲,要不然,恐怕他们都已经被摔死了!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被摔得七荤八素,整个人都像被摔散架了一般;而且当秦冲从树林里爬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楚芊和萧瑶都已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她们落到哪儿去了。 好不容易爬起来,这时秦冲才发现,原来他们不知在古将陵里呆了多久,此时天色却正在深夜,空中乌云密布,一点月色与星光都看不见,森林里更是昏沉沉的,幽暗无比。 秦冲有心想要取出皓石灯来照亮,但右手都抚到左手的黑铁戒上,却又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楚天河与那队剑士还有没有追捕他,若是贸然点亮皓石灯,恐怕没找到出去的路,也没找到楚芊和萧瑶,反而把试剑府的追兵引来了,那可就糟了。 而且也不能在这林子里多呆,要趁着夜色昏暗,抓紧离开这里。 秦冲深吸一口气。说也奇怪,在古将陵中,那古阙剑小男孩似乎给了他一缕光芒和一团血之精华。但现在他在体内仔细搜寻,却发现体内一点异样也没有,全然不见光芒和血精。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想不出来,也只好丢在一边。找了一株磨盘大的柏树,借着那夜色中怪兽似的树冠分辨了方向,便沿着穿林而过的大道,往东北方走去。 他展开“虎行步”,速度倒也不慢,走到天色将明的时候,便走出了这片山地。 眼见前方就要出林了,却听到林子里有喝斥声传来,还夹着什么妖兽的吼声。 秦冲皱皱眉,走近了那声音传来的地方,便见林子里,正有好几只土豺,正唁唁地叫着;土豺中间,楚芊正展开“醉柳幻剑”,与张牙舞爪的土豺们斗得正酣! 醉柳幻剑乃是楚芊将家传的“幻剑”与自己领悟的“醉柳剑法”结合起来,新创出的一套剑法,剑势如长江大河般绵延不绝,高明无比;但无奈她始终只是四星武士,修为不足;而那些土豺则都有着五星武士的实力,十几只把她围得严严实实,看着也是凶险无比。 秦冲展开虎行步,飞一般扑过去,挥拳便打,接连三拳打倒了三只土豺。其它土豺见了,又惊又骇地狂唁了几声,一摆脑袋,纷纷掉头就跑,不一时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楚芊收了细柳剑,一步扑过来,惊喜地抓着秦冲双臂:“你终于来了!” 秦冲皱皱眉,问道:“你怎么先跑这儿来了,萧瑶呢?” “不知道!”楚芊答道,“我掉下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附近。我想这是你北上汝河的必经之路,所以就在这儿等着。我没见到萧瑶,不知她被摔到哪儿去了!” 秦冲轻吸了一口气,回头望着那苍茫夜色中的山岳,目光中有着几丝担心。 “她毕竟是试剑府的嫡系子弟,虽说她师傅好像不大待见她,毕竟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楚芊望着秦冲那模样,轻皱着俏眉道,“你可不要再回去找她了,你的寿命只剩下半年左右,不说忙着去武城找天机老人,还东跑西跑的,你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是不是?” 秦冲搔搔后脑勺:“可是听见你们有危险,我怎么能不赶回来呢?” 楚芊摇摇头:“其实我只是想让段小歌把红马给你送过来。你要知道,凭我的聪明,那些家伙怎么能捉得住我?你一回来,这下好了,红马死了,你还得重新赶到汝河去!” “我?”秦冲一愣,“你不去么?” 楚芊将头一低,用蚊子般细的声音问道:“怎么,你很想我陪你去么?” 秦冲又搔了搔后脑勺,他知道这是少女在找台阶下:“当然啦!” 楚芊轻轻一笑,便如东边刚露出的鱼肚白,让林子里一下子便亮堂起来。 却听秦冲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以后不要乱用炎晶炸人了,那样太残酷了些!” 楚芊抬起头,双目如星星般明亮,重重一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一齐转头,望向了未知的前方。 也许是苦尽甘来,接下来的路程,虽不能说波澜不起,却也算得上一帆风顺。 出了山,两个时辰后便进了新城。这是一座小县城,人口不多,比较贫瘠,连客栈也只有寥寥四五家,马市也只有一个。街上的往来行人里,也见不到几个衣着光鲜的富人。 秦冲本想着进了客栈就先整理一下内务,好好洗个澡,然后去马市再买两匹马。 却不料楚芊根本就不去客栈,而是带着他在城里转了几个圈,来到了城隍庙。 在其它城市里,城隍庙周围都是很热闹的,往往能形成一个个繁华的集市;可是在新城,这座城隍庙却是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荒凉的野草,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当然不是没有人,而是所有人都蜷缩在野草丛里:都是些可怜的乞丐。 秦冲本以为楚芊是来找什么人,办什么事,却见她径直来到庙里大殿上,在那倾圮了半边的神像旁铺了一堆厚厚的野草,好像是要在这儿过夜的样子,不由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怎么要在这儿过夜啊,干嘛不去客栈呢?” 楚芊白了他一眼:“客栈?你身上还有钱住店么?反正我是没有了!” 秦冲从黑铁戒里取出他所有的钱:十来两散碎银子,却又一次换来了一个白眼。 “这点银子能顶什么事?实话说吧,我身上也有几十两。可是去武城这一路上要用多少钱啊,吃的,穿的,用的,上千里路,没有几百两银子,你还敢贪图享受,住客栈?” “那这么说,我们住不了客栈,也买不起马匹了?” 秦冲讷讷地说着。他虽是流浪十余年,但论到这方面的经验,却连楚芊的百分之一都赶不上;而最令她无语的是,他才脱离流浪生活多少天呐,居然就不习惯睡城隍庙的日子了? 他在流浪路上,能有座城隍庙给他遮风挡雨,那已经是很奢侈了好吗?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楚芊回头望着他,轻声道,“想要住好的吃好的,骑马赶路,那就得有钱。这新城里虽然看上去挺穷,但也是定然有富户的,最少,城主府一定有钱!” 秦冲只是经验少,却并不笨,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登时脸色一白:“你是说,去偷?” 楚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去当个坏人,钱就来了。只是,你愿意么?” 秦冲咬咬下唇,摆了摆头:“拿偷来的钱去享受,这事儿我还是做不出来!” 楚芊和衣躺在草窝里:“我也做不出来,睡吧,明天一大清早就起来赶路!” 于是两人终于过上了节衣缩食的日子,整天睡草窝,步行,似乎又回到了流浪时代。 但不管他们怎么节约,在过了汝河之后,他们的钱终于还是一干二净了。 原因很简单,在过汝河的时候,他们挨了一记敲竹杠,船在水中央,却要他们付五十两银子。楚芊当时就想祭出细柳剑的,却被秦冲按住了,他觉得船夫毕竟罪不该死。 所以五十两银子离他们而去,两人身上便一钱银子也没有了。 草菅人命他做不到,但当好人的下场就是,他们得挨饿了! 第九十三章 都穷死了! “其实,在河面上我们不用杀那几个船夫的,我们的钱也不用被抢!” 疲倦地走在前往濮城的大道上,楚芊望着就要落山的夕阳,淡淡地说了一句。 秦冲却是一愣,问道:“不用被抢?河面上,我们能往哪儿逃?” 楚芊轻叹了一声:“你啊,枉自流浪了那么多年,真是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我们可以展示自己的实力,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起异心,规规矩矩地送我们过河啊!” 秦冲一拍脑门:“这还真没想到;可是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呢,现在说,有什么用?” 楚芊嘴角一翘:“我干嘛要说?叫你动不动就管我,训斥我!我不得让你知道,江湖不是那么好混的?哼,区区五十两银子罢了,我倒要看看,现在你还愿不愿意去‘借’钱!” 她忽然换了一张笑脸,凑过来,轻声道:“濮城邻近王都,很繁华的,富人很多……” 秦冲愣了一下,脑袋忽然摆得像拨浪鼓一般:“不,不,我们不能去当小偷、小贼!” 楚芊失望地撇撇嘴:“哼,迂腐!” “不,不是迂腐!”秦冲面红耳赤地争论:“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堕落到去偷去抢的地步而已。我,我在流浪的时候,也从来不偷、不抢、不乞讨,我不允许自己那样做!” “那你还能活下来?”楚芊惊讶地看他一眼,“你没钱,吃什么?” 秦冲四下张望着,忽然跑到路边的大树下,扯了两株小草回来。 楚芊看了看,摇摇头道:“两株满天星,十年药龄的凡药,药店都不收的!” 秦冲笑道:“我以往就靠这些低阶草药生活呢,扯几株,卖上十几个铜板,几天的饭钱就有了。你放心,以前是我一直在想些问题,人到底要靠什么活下去。现在我想明白了,还得靠自己,不能去偷偷抢抢。喏,以后我多采一些草药、打几只妖兽,不会饿着你的!” 楚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听你这话的意思,以后是想养我?” 秦冲脸色有些发红,搔了搔头皮,嘿嘿笑着,却没有回答。 楚芊冷笑道:“靠你养?跟着你混,怕是三天饿九顿!” 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于是一路上,秦冲不时弯腰采两株草药,什么二十年份的红花、十五年份的当归,等等,都是凡药。楚芊刚开始还有兴趣点评上两句,后来直接没了兴致。 到了前头小镇,秦冲把采来的十几株药材卖给药店,一共得了三两七钱银子。镇上的客栈不贵,他花了二两银子,便开了两个房间。当然不是上房,却也是单间。 剩下的银子,他全买了烧饼、馒头、肉干之类的干粮,至少两三天不会饿着了。 楚芊冷眼旁观,也不插话,秦冲开了房她就住。只是晚上她出去了一趟,第二天早上就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两匹马,不算好马,只是能够代步而已。 “你哪来的钱?偷的我可不要!”看着楚芊牵回来两匹马,秦冲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楚芊冷笑:“你可以不要,尽管在路上慢慢地磨,我看你那不到半年的寿命,还能够磨多久!知道你清高,我去‘借’钱之前专门问过了的,镇东头刘大仁家,为富不仁,欺压百姓。我找他‘借’了五百两银子,‘顺便’把老百姓欠他家三千多两银子的借据,一把火烧了!” 秦冲一呆:“这么说,老百姓这三千多两银子,都不用还了?” 楚芊笑道:“当然,我这是在做好事,顺便取点酬劳。怎么样,不算是偷偷摸摸的小贼吧?” 秦冲搔搔后脑勺,笑了。 有了这两匹马,两人的速度便又快了许多。而且过了汝河以后,邻水郡的势力,不管是试剑府还是百日擂,都不能延伸过来。没有人追杀,他们只花了一个月功夫就到了武城郊外。 一路翻山越岭,旅途自然是劳累的。但一路上相互帮助,却也很快便热络了起来。 虽说在之前,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但实际上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极少,而且就算在一起了,也是经常遭受着生死劫难,根本没有什么轻松的时间。 而在这一个月之中,虽然赶路很急,但两人的心情却是轻松的。 秦冲仍然会在休息的时候、夜宿山林的时候,去采一采草药、猎杀一些妖兽,有好的便放在黑铁戒里,妖兽肉便烤来吃了。楚芊也会帮一帮他,她认得的草药比他多,她参与进来,收获便大了许多,两人甚至在一面峭壁上采到了一株灵药,足足高兴了好几天! 既然要猎杀妖兽,便免不了会打斗。两人的修为,也在这一个月内,有了极大的增长。 秦冲是不知道自己的境界的,不像楚芊,她是凡境武士,短短一个月从四星武士一路激增到九星武士,半只脚都迈入武师境了,吓得秦冲以为她修炼了什么魔功。 “我哪能修炼什么魔功?”楚芊翻着白眼笑道,“我想大概是古阙剑给我的那枚血之精华的作用吧,我总觉得体内气血十分充盈。你知道我们修炼的根本就是气血,有了这充盈的气血,我就有了极其坚实的基础,修炼起来自然事虽半而功有几十倍,境界提升快一些,有啥稀奇?” 秦冲点点头,却又问道:“我也得了一枚血之精华,为什么我没有你那种感觉呢?” 他不修境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相当于什么境界了,只是觉得每天的精神都是极好。 楚芊也不知道他的情况,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也只能归结为一声叹息。 古阙剑给了他们每人两样东西,除了血之精华,还有一道剑气,但他们只找到了血之精华,那剑气却似并不存在于他们体内。他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好处呢,还是一个隐患。他们只知道这也是他们无法解决的一个问题,也许,见到了天机老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楚芊还有一个隐忧,她怕天机老人不一定会帮他们,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把一切隐忧都埋在了心底,和秦冲并马而行,不时扭过头去,看看秦冲的身影。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秦冲的体型,在这一个月之中也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短短一个月,他好像长高了许多,以往他比楚芊矮的,但现在她已只能到他的额头,两人的身高对比在不知不觉中反了过来。他也长得更宽了,就好像整个人都大了一圈。 不过他的身材还是很颀长的,并不让人觉得健硕,更不会有肥胖的感觉。 望着望着,楚芊的双眸有时候就会变得迷蒙。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也来到了武城近郊,能够看到那巍峨的城墙了。 武城是大武王国的都城,也是大河以南的一座大城。 楚芊告诉过秦冲,在这片广袤的圣天大陆上,一共有两条大河:北边的黑水河与南边的通天河;两条大河都是横着的,东西走向;但太白岭和卧龙岭则是两条南北走向的大山,两山两河便形成了一个“井”字,把整个圣天大陆分割成了正正方方的一个“九宫格”。 在这个“九宫格”中生存着十七个王国,其中大武王国算是一个大帝国,独占了中原腹地。而武城,则在这块腹地的腹心,甚至也有可能是整个圣天大陆的中心。 大武王国幅员辽阔,拥有数以千万计的人口,还掌管着一支多达三十余万人的常备军,而且听说和上界都有一定的关系,乃是中州霸主,雄踞一方,无比强盛! 但据说这十七个王国其实都从属于一个大帝国,而这个大帝国之外又有其他帝国。也就是说,圣天大陆很有可能不止这个“九宫格”这么大,而是一片广袤无比的天地。 只不过那些事情离他们太远了,不管是楚芊还是秦冲,都没有关心。 他们只是站在武城的城墙下,望着面前这高达百丈的城墙,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高!” 走进城墙,望着足有五六丈宽的街道,又忍不住感叹一句:“好宽!” 找路人问明了道路,两人来到据说是武城中最小的一家客栈门前,望着这七层楼高的庞大宅院,两人第三次忍不住感叹道:“好大!” 直听得路人不住侧目:这是哪儿来的两个乡巴佬啊! 这个小小的“仙居客栈”就算大了,要看到大武王国的迎宾驿,那不得感叹成什么样子? 但看了半晌,直到客栈里的店小二都要忍不住出来招呼了,秦冲却转头就走。 楚芊大奇,问道:“怎么不进去,你想现在就去寻找天机老人么?” 秦冲摇了摇头:“不,一点线索都没有,我能去哪儿找啊!” 楚芊点点头表示同意:“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走吧,咱们先不能进去,先得去搞钱!”秦冲叹息一声,“都穷死了,怎么住店啊?” 第九十四章 居然想害人! “你打算怎么搞钱?”走在大街上,楚芊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秦冲苦着脸:“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法子。”他望望楚芊,“你还要去‘借’么?” “不能!”楚芊连忙摆起头,“这可是王城,捕快到处都是,藏龙卧虎!要我去‘借’钱,恐怕钱没借到,先给抓进天牢里,就等着秋后问斩了,你这不是害我吗?” 秦冲笑了笑:“那没办法,只好去卖东西了!” 可惜东西也没多少,一路来两人得到的所有药材、妖兽材料,总共卖了一千余两银子,看上去是很多了,可是在武城最“低档”的仙居客栈,一间最普通的房间就要十两银子。 只过了三天,秦冲心里就开始拔凉拔凉的了:仅仅三天时间,他们已经用去了一百多两银子,却还是一事无成,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他开始怀疑,会不会这一千多两银子都用完了,他还是找不到天机老人啊? 这三天他们并不是天天窝在仙居客栈不出去,相反,他们都是天刚亮就出门,就在附近的大街小巷里四处打听,一直到戌时过后才回家,秦冲甚至连练拳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们没有直接打听天机老人的消息,想来这些普通人也不会知道神算阁的。按照临秋山长给他们的指点,他们都是打听镇国公府,堂堂一座国公府,想来不会没人知道吧? “什么,什么公府?” “镇国公府!” “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路人摇着手,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秦冲皱皱眉头,又去问下一个路人,是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大爷。 “你是来搞笑的吧?大武王朝六大国公,齐鲁赵豫文忠,哪有什么镇国公?” 在这一刻,秦冲甚至有种直觉,会不会是临秋山长在骗他啊?可是转念一想,好像临秋山长也没有骗他的理由啊!那么,难道这里面会另有隐情,谁也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存在? 他和楚芊一商量,觉得应该是他们找的地方不对,不能在这儿找,而应该去“天垣区”。 作为大武王朝的第一大城,武城占地极其辽阔,整座城池分为了五个区,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东城区”,居住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真正的达官贵人,都居住在东北方的“天垣区”。 按照秦冲的猜测,会不会是这东城区的平民百姓与贵族公侯们没有交集,所以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存在?也许到了天垣区,这位神秘的镇国公却成了尽人皆知呢? 只是他唯一担心的是,他们身上这八九百两银子,到了天垣区,会不会更加不够用了? “不怕!”楚芊安慰他道,“大不了,咱们不住客栈了,睡庙里,每天就是买点东西吃,应该能让我们在武城盘桓很长时间的。只要找到镇国公,打听出天机老人的下落,那就好了!” 秦冲忍不住有些哽咽,抓着她的小手,说不出话来。 楚芊轻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快去天垣区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然而两人花了一天时间,一路问着路,终于到了天垣区,却发现,找不到地方过夜。 不是没有庙宇,还不止一座,可是每一座都是高檐广宇,气派辉煌,周围数丈以内都有僧人在巡逻,到处都干干净净的,不要说找个废弃的房间夜宿了,连个乞丐都看不到。 这和他们走过的任何城市都大不一样啊! 幸好两人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广场,高大的黄金梧桐树下有一些长凳,两人就在长凳上窝了一晚。天气虽然渐渐入冬了,但两人体质好,坚持一晚,竟也没有着凉。 只是有一点不好,天色刚刚蒙蒙亮,就有人来驱赶他们了:“起来起来,城主府三令五申下了禁令,不准在户外留宿,你们是不知道还是怎么的?快走,要不走,小心捕事房就来了!” 两人懵懵懂懂地爬起来,秦冲揉揉双眼,便问了一句:“大娘,您知道镇国公府吗?” 那六十多岁的“大娘”愣了一下,又想了半天,才问道:“你们,是要找镇国公府的?” 秦冲和楚芊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狂喜。秦冲激动得一把抓住大娘的手腕,然后被大娘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脸一红,连忙放开了:“是啊,我们就是来找镇国公府的!” 大娘点点头:“可惜我现在要忙着扫地,没时间带你们去啊!” 秦冲当即叫了起来:“大娘,您不用担心,我们帮您扫地。” 楚芊也笑道:“是啊,大娘,我们扫地可快了。您说,要扫哪些地方?” 大娘将手一划:“这边,那边,那边,全都是我负责的区域。你们要抓紧帮我扫完了,大娘就带你们去。不过小伙子小姑娘,要扫干净啊,若是留了些垃圾被检查的人发现了,我被扣了工资,大娘不但不会带你们去找,而且,你们还别想从大娘手心里逃走!” “哪会啊!”两人陪着笑,万分积极地挥舞着扫帚,果然把这一大片广场扫得干干净净。 大娘倒背着手,像极了下到基层视察的高官贵人。她看着被扫得一尘不染的广场,满意地点点头:“嗯,你们做事做得不错。走吧,我带你们去找,镇国公府,对吧?” 两个少年对望一眼,都兴冲冲地跟在大娘身后,离开了广场。 在大街小巷里转了许久,直到太阳已经超过城门楼了,三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大院子门前。 这院子和附近的其它院落都大不相同,因为它通体都是黑色的:漆黑的院墙,漆黑的大门,漆黑的台阶,门口挎着刀守卫的两个壮汉也是黑衣黑帽,连刀缨和刀鞘都是黑色的。 漆黑的门檐下有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黑底勾金边的大字:总捕事房。 秦冲一呆,忍不住问道:“大娘,您怎么带我们到总捕事房来了?” 大娘却不回答,而是伸手拉起秦冲和楚芊的手腕,嘴角一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拉着两人大步走上台阶,向守门的黑衣壮汉问道:“两位捕爷,敢问数年前你们发布的那个禁令,关于镇国公府的那个,现在应该还没有失效吧?” “没有!”一个壮汉答道,“但凡有人与镇国公府有涉,无论王亲国戚、平民百姓,一律抓入大牢,绝不放走一个;有举报者,赏银一百两!王干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干娘的笑容很得意:“喏,这两个向我打听镇国公府,是不是能值两百两银子?” 秦冲和楚芊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相互一望,忽然间同时一甩手。那王干娘修为不高,只是个三星武士罢了,被他们轻轻一甩手便挣脱开了。于是两人一转身,拔腿就跑! 王干娘却急了:“哎,别跑,我的两百两银子!”又望向两个壮汉,双手重重地拍打着大腿,“我都把人给你们带来了,你们怎么只顾着看戏,不抓人啊?我的两百两银子,可别赖账!” 两个壮汉也对望一眼,一个壮汉便跑下台阶,东看看西看看,却见两个小孩已经跑得没影了。他回到门前,冷笑道:“王干娘,你说你带了人来,人呢?不会是想诈领赏银吧?” 王干娘一呆,浑身一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看王干娘也是年老糊涂!”另一个壮汉笑道,“没事没事,就当干娘来看我们两个了。干娘,人也看了,你回去吧,我们还得站岗,感谢你记得我们啊!” 王干娘大感怨艾,哭哭啼啼地回去了。 那两个壮汉看着她的背影,一个便冷笑道:“真是好笑,七八年了,还有人拿镇国公府来害人呢。我说你也是,这王干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干嘛不勒她几两银子呢?” 另一个摇着头道:“算了,她一个扫地的,你能勒出几两银子来?唉,没想到,七八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惦记着镇国公府呢?你说,不会是当年的残渣,又要翻起来了吧?” “不知道!当年那事本来就是秘密去做的,不敢公开,所以漏网之鱼是非常多的。只是这些漏网之鱼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过了,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呢?”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你我两个小捕快,连出去办案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这儿守门,关心这些大事,不是吃饱了撑的?有这工夫,还不如商量一下,等会下班了去哪儿吃饭!” “说的也是,我看东瓦子巷新开了一家湖湘会馆,听说里面的菜倒是不错……” 秦冲和楚芊直跑了五六条街巷,才终于停了下来。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坐在街边的石凳上,两人都有些后怕:“怎么打听镇国公府,还有被抓进大牢的危险啊!” “这个王干娘可真不是东西,居然是想害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呗!” 「今日仍然三更,仙友们多多支持! 求推荐,求收藏!」 第九十五章 当然是赌啦! “完了,要没钱了,镇国公府连一点线索也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天垣区东南侧就是“斗元区”,虽和天垣区只有一街之隔,但两边的物价却是天差地别。 在确定了没办法在天垣区的寺庙、广场过夜之后,秦冲和楚芊便来到了斗元区,也是他们运气好,一下子就找到了一套小屋子租了下来,租金是每月五十两银子,三月一付。 寻找镇国公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必须要做长期打算。 然而,虽然说斗元区的消费要比天垣区低得多,但真正长期居住,那也是花钱如流水的。秦冲他们又没有收入来源,不过短短半个月,他便不得不哀叹起来:没钱了! 昨天听楚芊说,她那儿只有十来两银子了,今天秦冲买了些肉、菜回来,准备自己做饭吃,便又花去了七两银子,也就是说,他们连明天的生活都有些为难了。 秦冲苦着脸,坐在窗前,便看到楚芊兴冲冲地跑进了院子。 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看楚芊那模样,似乎是很有些兴奋,难道有收获了? “小哥哥,我打听到了,打听到了!”楚芊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来,虽是气喘吁吁,却是满脸笑容,“原来镇国公府根本就不在天垣区,它是在城西区,唉,真是出人意料啊!” 秦冲迫不及待地起来,看看窗外的天色。冬天的夜色来得快,这才申时初刻,天空已然黯淡了下来。但秦冲可来不及等到明天,一把拉着楚芊的小手:“那快走,去城西区!” “嗯!”楚芊轻笑着,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腕。她虽是和秦冲住在一起,但两人并没有真正同居,也许是两人的年纪都太小。平素里,两人也并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嗯,详论起来,应该属于好朋友的关系。此时秦冲忍不住一把拉着她的手腕,却让她有些羞涩了起来。 秦冲倒没注意到,急匆匆地跑出院门,正好见到街道上有辆宽大的马车过来,一招手,马车停了。秦冲和楚芊都钻进了车里,说了声:“去城西区”,马车便又出发了。 在武城住了这半个多月,他们也大概摸清了武城的生活。比如这种马车,名为“驿车”,能载十来个人,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谁都可以乘坐,价格也不贵,去城西区,二两银子一个人。但用的时间却很少,只花了一个多时辰,便到达了城西区的左家巷。 下了车,朝赶车的车夫问了路,两人又拐了两三条街巷,便来到了镇国公府门前。 这是一座青砖红门的院落,院外杨柳生得比院墙还要高出许多,现在是冬天,柳叶落了,便只剩下些光秃秃的柳条。朱红的院门上早已布满了蛛网,风一吹,漫天灰尘。 这座院落,已经不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而是似乎根本就没有住人。 站在院门前,秦冲和楚芊相互望着,都点了点头:“进去看看?” 楚芊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往后退了几步,躲到秦冲身后:“你先走!” 秦冲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大步走到院门前,伸手便去推那布满了灰尘的大门。楚芊紧跟在他身后,攥着他一只手,只差没把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背上了。 用力一推,沉重的铜门“吱呀”一声,开了。 猛听得“悉悉索索”一阵响,楚芊“啊”的一声尖叫着,差点没把秦冲的耳膜震破。 秦冲提着拳头就要打出去,却只见大门里一道灰影冲出来,原来是一只野兔。 高房深宅,公侯府邸,居然有蛇鼠狐兔出没?这怎么可能呢? 秦冲用力推开两扇铜门,出现在两人眼前的,便是一副令他们震惊不已的景象。 “邻水郡城的圮园,怎么搬到武城来了?” 不怪楚芊喃喃自语,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像是那座圮园:到处长满了比人还高的野草,冬天来了,野草已经不带一点绿色,全都是一片枯黄;野草丛中,到处都残留着蛇蜕、兔窝、狐狸毛;庭院里有几株大树,有两株被烧毁了,粗壮的树干完全成了焦黑色;另几株则长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有两只松鼠从树干上跑过去,隐入了茂密的枝叶之中。 野草深处,有几座大殿,都已塌了大半,几根高高的石柱孤零零地耸立在那儿。 秦冲和楚芊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这座镇国公府里面,定然是不可能住了人的,那他们来到这儿,岂不是完全扑了个空? 他们没有走进院里去,那已经没用了,这个院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也不可能还留下什么线索。要想找到镇国公爷,问出天机老人的下落,看来还得另想别的办法。 只是,秦冲的寿命,还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啊? “怎么办?”走下台阶的时候,楚芊忍不住有些绝望,“小哥哥,咱们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秦冲叹了口气,望着荒凉的镇国公府,却忽然听到了一阵低微的哭泣声。 这哭声断断续续,似乎不敢大声哭出来,听那声音,不像是孩子,而是一个少女。 秦冲拉着楚芊,循着声音便找了过去,拐过墙角便看到了两个女子。 这两个女子像是一主一仆,跪在墙角的那个,穿着一身绣白荷的淡青锦袄,米黄流苏长裙,头上戴着步摇,披着镶白狐边的大黑猩猩绒披风,手中捏着三柱香,正在虔诚地拜下去。 昏暗的夜色中,这女子面前有一团火在燃烧,似乎是在烧着纸钱。 女子身侧,侍立着一个绿衣丫鬟,撑着一把小红伞。 女子一边持香拜着,一边在低声哭泣,似乎在祭拜着什么。 秦冲轻皱着眉,已听楚芊轻声叫道:“小姐姐……” 这声音显然是惊动了那对主仆,那持香的小姐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看了秦冲和楚芊一眼,把香插在墙角,猛地站起来,一转身,匆匆便走。 楚芊又叫了一声:“哎,小姐姐……”但主仆两人都没有理她,撑着小伞,匆匆而去。 秦冲和楚芊连忙追上去,但这一对主仆却走得极快。等他们追到墙角的时候,正见她们已走到街边,刚登上一辆马车。驾车人扬起长鞭,那马儿轻嘶一声,顺着街道走了。 只看到这马车背上,镶着两个用金丝编成的小字:九铭。 “九铭?”秦冲皱着眉头,下意识地低语一声,“这两个字,好像在哪儿见过!” 楚芊也微皱着眉:“这两个女子到这儿来,是为了祭拜什么吗?” 秦冲点点头:“应该是,没准,她们就是和这镇国公府是有关系的。不然,她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祭拜。走,芊芊,咱们找她们去,这可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线索了!” “可是该去哪儿找呢?就凭九铭两个字么?” 不过虽只有这两个字,却似乎很好打听,他们趁着吃晚饭的功夫一问店小二,立马就知道了答案:“咱们这武城里面,‘九铭’两个字倒也不让人陌生。不过你们问他们做什么呢?” 秦冲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年纪,这倒给了他方便,毕竟人们是不大会怀疑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的。他憨厚地答道:“我是看到有辆马车上有这两个字,那马车,啧啧,太好看了……” 店小二便以为他是好奇心重的缘故,笑道:“你倒是没说错,这两个字的确挺有钱的,他们的马车也确实很好看。在我们武城啊,有一座赌坊,又有一座窑子,赌坊就叫做‘九铭赌庄’,那窑子就叫做‘九铭楼’,远近闻名呢,附近几座郡城的老爷富豪们,天天都去光顾!” 支走店小二,楚芊便低声问道:“你打算去赌坊还是去窑子?” 秦冲想了想,赌坊和窑子都是销金窟,其实他哪儿也去不了,这顿饭吃了,他们身上就只剩下二两银子,最多到后天就花光了。可是若要不去,好像也不行。原因是一样的,他们没钱了,在武城已经过不下去了。还不如抓住这条线索,万一有所突破呢? “去赌坊吧。去窑子,在门口就给你拦下了,没有钱就进不去。去赌坊,至少他们不会在门口拦人,至于进去以后怎么办,等进去了再打主意。” 楚芊现在已是唯秦冲马首是瞻,他既然这么说了,于是两人就直奔九铭赌坊。 果然,九铭赌坊是任人皆可进的,门口虽有守卫,一个个掮着枪挎着刀,修为更是都达到了武师境界,凶神恶煞的,像要吃人一般,但秦冲和楚芊走进去,他们却管也不管。 堵坊本就是谁都可以进去,但是不是谁都能够出来,那就不一定了。 看到秦冲径直往赌坊里走去,楚芊连忙一把拉住了他:“你进去做什么?” 秦冲回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赌啦!” 第九十六章 梦姑娘! 刚刚入夜,九铭赌坊里人还不是很多,空旷的大厅里,摆着几十张桌子,基本上的桌子旁都没有人,只有两张桌子上,人脑袋挤得满满当当的,连泼盆水都泼不进去。 秦冲走过去一看,其中一张桌子是在掷骰子,另一张桌子上,有个荷官正在发牌。 对于发牌的规则他不懂,于是走到骰子桌旁,静静地呆站着。 看样子楚芊也是第一次进赌坊,站在秦冲身后,一脸紧张,话也说不出来。 听了一会儿,秦冲回头问楚芊道:“把那二两银子给我吧?” 楚芊一脸肉疼:“最后二两银子了,可别输了!” 她明白秦冲的意思,想要找到那女子,自然只能是找事。而要在赌坊里找事,最直接的方式自然是赌:秦冲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能不能找到那女子,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秦冲拿着银子掂了掂,挤进人群中,望向那温文儒雅的荷官:“二两银子,能下注吗?” 荷官没有半分轻蔑的神色,和善地笑了笑:“赌桌是圆的,无论贫富都可上桌。莫说你有二两银子,就算只是两枚铜钱,赌坊也没有不让你下注的道理。你买什么,买定离手了!” 秦冲看看桌子上,一边是大,一边是小,“大”的一边,堆了一大堆银子,“小”的一边却只有寥寥几块银锭。他想了想,把二两银子丢在“小”字一边:“既然是赌,那就赌吧!” 荷官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旁边有人好心地劝道:“小兄弟,你不知道,这桌子,已经连开十一把‘小’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是会开‘大’的,你要不要换一换?” 秦冲很认真地想了想,答道:“不换!” “为什么?” “因为买大的太多了,我买了也赚不到钱,不如买小的,赌嘛,就是要赌!” 旁边有赌客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心倒不小,可惜,赌博不是你这样赌的……” 话音未落,荷官已将骰盅揭了起来,三枚骰子安安静静地摆放在赌桌上:一三四! “娘的,居然又是小!”有人忍不住叫起来,“连续十二把小,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荷官脸上笑容不减:“任由下注,买定离手,可不要胡说什么!” 有人拉了拉那说话人的衣角,那人连忙住了嘴,额头上已有冷汗渗了出来! 秦冲憨厚地笑着,收回了自己的钱:二两银子已经变成了十五两。 他在旁边旁观了五把,可不是只傻站着不做事的。当然具体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但自打半年前他开始修炼以来,整个人就像开了挂似的,听力、视力、感知力,都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现在的他,甚至能听出数十丈外一声细小的虫鸣,也能听出骰盅里骰子的滚动变化。 当他接连五次听出了骰子的大小之后,他知道,今天晚上,就是他发大财的好时候了。 虽说今晚的重心是要找出那个神秘的女子,但同时赚上几百两银子,让他们能在武城里多呆一会儿,他也是不反对的——当然他暂时还没想到,赚了银子,能不能带得出去? 而且,他已听到楚芊的动作,她走到了一个小厮身边,顺手帮着小厮整理桌子上的青呢桌垫,一边轻声问道:“小哥,咱们九铭坊里的那位荷官姐姐,怎么没见着了出来啊?” 那小厮答道:“咱们九铭赌坊有七十五位荷官,其中有二十三位姐姐,你说的是哪一位?” 秦冲嘴角掠过一丝微笑,他就知道,楚芊会有办法,打听出那女子的身份的。 然而,半个时辰后,楚芊回来了,却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秦冲面前已摆了一大堆筹码,他也早就没有在骰子那一桌赌了,而是换了一张桌子,这桌子的赌法是“十三点”,五张牌,以三张拼出十三点,剩下两张便用来比大小。 “一二十,对五,这次你小子比不过了吧?”与他对赌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三根指头挟起两张牌,不可一世地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捞赌桌上的筹码。 秦冲却轻轻翻开自己的牌:“不好意思,我是三四六,对八!” 那中年富商怔了怔,恨恨地把牌扔到桌子上:“娘的,连输七把,你小子是魔鬼吗?” 秦冲乐呵呵地把筹码揽过来,抓起来就走。 荷官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打扮十分清凉,轻笑道:“小兄弟,莫走啊!” 秦冲很憨厚地笑道:“换一种玩法,不然时间长了,手气就会改了,那就不好玩了!” “也是!”荷官妩媚地笑着,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阴冷的光芒。 秦冲抱着筹码走向服务台,楚芊跟在他侧后方,低声道:“问过了,不是这里的荷官,也不是老板或是其他什么主事人的女儿、妹妹、小妾之类的,我怀疑,根本就不是这儿的人!” 秦冲笑容不减,一边跟旁边人打着招呼,很快便走到服务台前:“劳驾,换银子!” 青衣小厮看了他一眼:“全换吗?” “瞧你说的!”秦冲笑道,“全换了我还玩什么?留一百两不换吧!” 青衣小厮轻轻地舒了口气,似乎是放下心来:“要现银还是银票?” “银票?哪个钱庄的?” “通和钱庄!” 通和钱庄是大武王国的一个大钱庄,由三十余家商号联合开办,名声还是不小的。 “那算了。通和钱庄的银票大武钱庄不认,兑换麻烦,现银吧!” 大武钱庄是大武王朝的国立钱庄,资本雄厚,一向不大买通和钱庄的面子。 于是青衣小厮拿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满满一口袋的银锭,沉甸甸的,交给了秦冲。 楚芊低声问道:“你这是赢了多少啊?” 秦冲抱着银子,满脸堆笑地走着:“不多,一千二百两!” 楚芊骇然,见他拐了两张桌子,手中的银子便不在了,知道他已收进了黑铁戒里,却又见他手上还有几块筹码,便问道:“你怎么不全部换完呢?” 秦冲兴高采烈地笑道:“要是全部换完了,我们可就走不了了!” 楚芊忍不住往四周看去,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却见秦冲已走到了赌坊门口,两个把门的便问道:“小兄弟,怎么,不想玩了么?” “哪能啊!”秦冲抛了抛手中的筹码,“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我还没赢够呢!” 于是两个守卫便没有阻拦,看着他们走出赌坊大门,很快便消失在大街上的人潮里。 楚芊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以前来过赌坊,怎么这些门道弄得这么清楚?” 秦冲笑道:“以前流浪的时候,遇到过一位老爷爷,据说是什么‘赌神’,他给我们讲过赌场的故事,我听了就记在心底了,而且时常会想,我要是进了赌场,该怎么做。” 楚芊不由咂了咂舌头,又听秦冲低声道:“她不是九铭赌坊的人,难道是九铭楼的?” 楚芊一想到九铭楼,忍不住俏脸一红,嗫嚅地道:“那怎么办,我们要去看看吗?” “当然要去!”秦冲望了她一眼,又低声道,“不过咱们得改一下装。” 他带着楚芊走进一家成衣铺,等出来的时候,两人便换了一番模样:楚芊文秀儒雅,便换了一身银白儒袍,头扎文士巾,手摇文士扇,一副风度翩翩、清秀斯文的模样;秦冲则像是她身边的小厮一般,黑衣黑裤,跟在身后,轻易不敢越雷池一步。 走在大街上,楚芊忍不住大皱其眉:“你叫我换这身衣服,可是我哪能装什么文人才子啊!那九铭楼是什么地方,既是青楼,更是文人秀士流连不舍的地方,斯文着呢,我装得住吗?” 秦冲低声道:“来九铭楼的,一则是文,二则是财。你没才气,那就显财富啊!再说我们只是去找人,又不需要做什么,装不了太久的,随机应变就好!” 虽是时近戌时,但此时的九铭楼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个龟奴站在门口,不停地高呼着。一见秦冲二人过来,便大声叫道:“公子多时没来啦,楼里姑娘甚是想念,快请,快请!” 楚芊面红耳赤,不知道的人听了这声叫喊,还以为她以往经常来这儿呢。 走进楼里,却不知该往哪儿走,只见到处都是青春貌美的姑娘,陪着脑满肠肥的富商公子,嬉笑玩耍,那模样,她一个女孩子也不敢去看,直把一张脸羞红到了脖子根。 却在这时,只听一阵清幽的琴声,有人大声叫道:“梦姑娘弹琴了,快上去,快上去!” 秦冲和楚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一阵人潮涌来,两人便身不由己地上了二楼。 二楼却比一楼大厅要清雅得多,正中间是一座三尺高的台子,四面都设了雅座,甚至还有包间。雅座和包间都挤满了人,台子上则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秀雅女子,正在抚琴。 这女子,正是在镇国公府墙外祭奠的那个。 第九十七章 梦如娇! 秦冲很想去那女子身边,最好马上就问清一切,但可惜,这不现实。 他们被人潮裹挟着来到二楼,又被人潮裹挟着“定”在原地,前胸后背都紧贴着别人,一步也动弹不得;而大家都停顿下来的原因,则是因为女子已经开始弹琴了。 有人也许是觉得不舒服,轻轻动弹了一下,立即招来旁边好几道愤怒的目光,有人把声音压得极低训斥道:“不要乱动,好好听琴,要敢乱动,扔下楼去!” 于是二楼挤了好几百人,却是一点吵闹声都没有,只听到叮咚的琴声。 琴声悠扬、优雅、清脆,似乎每一次拨弦,都拨在了人们的心坎上。秦冲听着听着,不由得微微闭上了眼睛,他仿佛感觉有一道清流,自头顶倾泻下来,淌入了他的体内。这清流所到之处,只觉筋骨、肌肉、经脉都变得畅通起来,甚至连真气运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区区一段琴音,竟能调理真气、增益修为,这也算是奇闻一件了。 这简直称得上是天籁之音! 一曲终了,现场却仍是一片寂静,所有人好似都沉浸在琴音之中,还没有醒转来。直到那女子站起身来,屈膝致意,人们才齐齐整整地暴喝一声:“好”,掌声铺天盖地响了起来。 “梦姑娘,我爱你,小生愿为你赋诗三首,还望梦姑娘能单独听我吟诵!” “梦姑娘,你的琴声太好听了,在下愿出百两黄金,请梦姑娘到我府上单独弹奏!” “梦姑娘,小生对你情有独钟,愿以千两黄金助你脱籍从良,跟了我好吗?” 听着场中此起彼伏的赞扬、表白、起哄的声音,梦姑娘嘴角噙着微笑,又屈膝行了个礼,便由一名丫鬟扶着,就要离场而去。那丫鬟一身绿裙,正是陪着她去镇国公府的那个。 主仆二人刚走下台,却听一声怒吼:“梦如娇,你他娘的到底是怎么想的?” 顿时人群大哗,人们纷纷愤怒地扭转头,有人大喝道:“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 “居然直呼梦姑娘的名讳,说话还如此不客气,真是太他娘的可恶了!” 但猛听“哐”的一声响,突见刀光闪烁,原来是十几个人一齐抽出了大刀。这十几个人衣着各异,看着也像是普普通通的听琴人,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而此时突然同时抽刀,顿时把他们周围的人群吓得一片混乱,哭叫声响成一片,好几个人都被挤得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顿时又引起了一楼大厅的阵阵惊呼,整个九铭楼内,便似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柄大刀的护卫下,一个包厢的门开了,走出一个手摇折扇的公子,一身米黄长袍,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意。他身前跟着个头戴瓜皮帽的老者,看样子像是个管家,倒背着手,大摇大摆地道:“十几天前,我家公子就诚邀梦姑娘到府上清弹一曲,顺便盘桓几日。倒没想到,梦姑娘的架子大得很哪,这都半个月有余了,请帖都接了不下十份,竟然还敢百般推脱!怎么,是嫌我卫将军府的面子不够大吗?” “卫将军府?那这公子岂非号称‘武城四霸’之一的卫子光卫公子了?” “卫公子可是武城有名的纨绔,更是齐国公府少公爷最信任的跟班,他都亲自向梦姑娘下请帖了,看来梦姑娘是不得不从啊!糟了,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听不到梦姑娘的琴声了?” “那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还敢跟卫公子做对?” “唉,谁叫人家有个强横的爹呢?这次,梦姑娘可就麻烦了!” 梦如娇主仆的确是遇到了麻烦,她们正打算下台而去,却不料刚走几步,面前便出现了两柄雪亮的大刀:今天她们遭遇的恐怕不是“文请”,更有可能是“武抢”了! 主仆二人虽都有点修为,但都不算高,面对两名武师境的刀客,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的。 幸好,处理这类事情,九铭楼显然是很有经验的,那瓜皮帽总管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娇呼:“卫公子、何管事,可不要乱来啊!”接着听见楼梯上噔噔噔地响,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带着两个人急匆匆走上来:九铭楼的老鸨来了。 这老鸨一上楼,便满脸陪笑,朝众人做了个罗圈揖:“对不住各位,遇上了点小事,还请各位若无要事,就下楼去吧。今日听琴一曲,九铭楼都给各位打八折,多谢各位体谅了!” 打八折虽不算太优惠,但想到九铭楼从来是不会让利半分的,众人便也感到满意了。于是纷纷下楼而去,一边还感叹着:“这次,九铭楼和梦姑娘的麻烦恐怕不小啊!”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贪图这个打折,很听话地下楼去的。自有人既不怕九铭楼,也不怕卫将军府,仍然留在楼上。只是他们都抱着一副看戏的态度,没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老鸨目送众人下了楼,回过头来,脸上便堆起了满满的笑意:“卫公子,老身这……” 话没说完,早被那戴披皮帽的何总管一口截断了:“废话不要说,本公子要请梦姑娘去卫将军府作客,请帖已经下了,就请老妈妈给她收拾行李,本公子今天晚上要在府上见到她!” 老鸨脸色一滞,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在这一行当混了几十年,从清倌人到姑娘到老鸨,她什么事没有见过,对这位卫公子的家世、背景、目的、手段,她是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卫公子别的爱好没有,强抢民女的事却是做得轻车熟路。梦如娇到了他府上,当然不会一入侯门再不回,但九铭楼苦心栽培的这位琴妓,却是从此毁了! 更重要的是,九铭楼付出了梦如娇,弄不好还一点好处都收不回来! 老鸨一脸为难之色,语气却还是很平缓,满脸堆着笑:“不好意思,卫公子,梦姑娘是清倌人,只弹琴,不做其他事的。卫公子对梦姑娘的看重,老身在此,多谢了!” 卫公子两眼看天,那何总管已冷笑道:“我们当然知道梦姑娘是清倌人,不是清倌人,我们公子岂会邀请她?老妈妈,你放心,我们卫将军府是严正门阀,足以保证梦姑娘的安全!老妈妈,卫公子诚心相邀,你却借故推托,怎么,是瞧不上我卫将军府吗?” 老鸨心里暗骂,脸上却还是堆着满满的笑意:“哎哟,何管事说哪里话来?前几天文国公的三公子来,老身有幸陪了两杯酒,还说起卫公子一些轶事,老身是佩服得紧啊!” 何管事冷笑道:“文国公三公子?我家公子前几天同齐国公世子一同出城打猎,也曾说起这位文国公三公子。老妈妈,这些闲话就不要说了,还是早点为梦姑娘准备行李吧!” 不经意间,两人又暗中交手一招。老鸨点出了九铭楼背后最大的靠山:文国公府;但何管事却扯出了齐国公府这面大旗,两大国公府火拼,排名六国公第一的齐国公,显然要胜过排名倒数第二的文国公。因此这一局,很显然是卫将军府又赢了。 老鸨暗自骂骂咧咧,却听卫公子冷冷地道:“好了,既然九铭楼这么不识抬举,何管事,不要多说了,直接请梦姑娘去府上就行,本公子可没这么多时间在这儿闲扯!” 顿时一阵钢刀碰撞的“当当”声,十几名卫府护卫一齐扬起大刀,就要朝梦如娇主仆冲过去,却愕然发现:不知何时,梦如娇主仆已然不见了! 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已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原本守在她们身前的那两个大汉则倒在地上,两把大刀散落在一旁,也不知这两人是死是活。 楼上这么多人,竟没一个发现这两人何时倒下去的,也不知道梦如娇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卫公子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喝道:“好你个九铭楼,竟敢伤我卫将军府的人!” 老鸨也是脸色大变,尖声叫道:“护卫,护卫,封锁全楼,劝退客人,给我搜!” 九铭楼是开门做生意的,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伤了卫将军府的人啊!所以现在事情已经变了,她必须把伤人者找出来,给卫将军府一个交代,不然,也九铭楼就别想开下去了! 整个九铭楼登时大乱起来,却没有人发现,此时九铭楼的后门,正有几个人走了出来。 几个人都身披着漆黑的大氅,戴着头套,虽让人看不清面容,却显得极其醒目。偏偏九铭楼后门守着几个护卫,却似没有见到这几个人似的,谁也没过来搭理他们。 离开九铭楼之后,几个人兜兜转转,从一条小巷子里拐出去的时候,却似又换了妆容,变成四个普通人,都穿着简简单单的粗布衣裳,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只是你若仔细看的话,却发现这四个人里,竟有三个是美丽无比的女子。 又走了一刻钟,四人便来到了一座废弃了的大院子门前,正是镇国公府。 「时间碎片化严重,由于工作与生活,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一段连续的时间,能支撑三千连续写上三千字了。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这本书的更新方式可能会有很大的改变。但不管如何,三千还是坚持把书写下去,写好! 求推荐,收藏!」 第九十八章 天机梦里圆! “你们把我们引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走到墙角,梦如娇看着墙角烧过了的一堆灰烬,淡淡地问道。 走在最后的那人掀开大氅,正是秦冲。他微微一笑,问道:“请问,镇国公现在在哪儿?” 梦如娇全身一颤,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冷笑:“什么镇国公,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秦冲淡然笑道:“如果不是见你到这儿来祭奠,如果不是你刚才那猛然颤抖一下,也许我们就会相信你的话了。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在我们面前撒谎,我们能够把你带出来,把你送到卫将军府上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也许,卫公子还会给我们不少奖励呢!” 梦如娇抱着双手,不再说话。秦冲静静地等着,也没有催促她。 楚芊和那个丫鬟站在两人身边,更是一个字也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梦如娇忽然问道:“你在九铭楼说的那句话,是真是假?” 在九铭楼二楼上,当秦冲和楚芊突袭了两个刀客的时候,梦如娇就是听到他们所说的一句话,才跟着他们出来的:“总捕事房要再次重启八年前那个禁令!” 只是她不知道,也正是看到她的表现,秦冲才肯定,他没有找错人。 此时她旧事重提,秦冲也淡淡地笑着问道:“你先得告诉我,你和镇国公府的关系!” 梦如娇看了他一眼:“你既然都找到我了,你还不知道我与镇国公府的关系?” 秦冲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我虽在找镇国公,但的确对他知之不多。其实我是受了一人之托,目的也不是要寻找镇国公,而是想要找到另一个人:天机老人!” “什么?你要找天机老人?”梦如娇蓦然转身,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冲反倒被吓了一跳,这女子怎么一听到“天机老人”这个名字,便有这么大的反应? 却听梦如娇一把抓住他手腕,又急声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有天机印?” 秦冲更是骇然,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天机印?” 梦如娇松开他的手腕,闭着眼睛,过了许久才轻声道:“你终于来了!” 秦冲和楚芊对望一眼,都很有些惊讶。 又过了一会儿,梦如娇才轻声道:“小柔,按我的吩咐去做,咱们马上起程!” 原来那丫鬟名叫小柔,她低声答了一声“是”,转身便走,边走边解开黑氅,扔到一旁。 反倒让秦冲和楚芊莫名所以。但看看梦如娇的脸色,他们却很明智地没有询问,因为他们在她脸上看到了一股决绝,想来就算是问了,她也定然不会告诉他们什么的。 只是两人都不由提高了警惕,楚芊的右手,就一直搭在左手的玄玉戒上。 过了不多时,便听到一声细细的马嘶,三人都回头看去,便见街道一头正驰来一辆马车,拉车的两匹马,都用棉布包着四蹄,连马车的四个铁轮子也是包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这马车十分朴素,比起下午时梦如娇主仆乘坐的那辆,可以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不过赶车的是个小美人,却正是那丫鬟小柔。 “车上谈!”梦如娇轻声说了一句,便低头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陈设也非常简单,只有一个矮几和几把椅子。梦如娇让秦冲和楚芊坐下,丫鬟小柔便甩了甩鞭子。于是马车很平稳地移动起来,顺着街道,也不知要走向哪里。 “你们一定很疑惑吧?”坐在椅子上,梦如娇的神色十分平静,“我想你们没有猜错,我就是专门等你们的,等一个身上有着天机印的人找来,改变镇国公府的命运!” 秦冲和楚芊都有些张口结舌,相互望望,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又听梦如娇轻声道:“你们一直说要找镇国公府,向镇国公打听天机老人的下落,可你们是否知道,镇国公府里面,根本没有一位叫做‘镇国公’的公爷。镇国公府,乃是一个江湖帮派的名字,而不是公爵府邸。八年前,这个江湖帮派便被铲除了,数千儿郎作鸟兽散,偌大一个镇国公府,除了我每年还会去祭奠一下之外,便再也不见半点人迹了!” 她轻轻抿了抿嘴,又幽幽地道:“其实,我就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八年前我才十三岁,本是豆蔻年华,最好的年纪,一瞬间家破人亡,我也就进了九铭楼。后来我才知道,导致镇国公府被灭的就是官任武城九门都指挥使的文国公爷,而罪魁祸首,则是天机印!” 秦冲惊得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楚芊也是一脸震惊。 梦如娇轻声道:“你们放心,这辆马车是十分隐秘的,小柔非常忠诚,足以信赖,我们所说的话,都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不过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我知道的事情其实非常少,比如为什么天机印会是镇国公府被灭的罪魁祸首,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使命就是潜伏在九铭楼里,一旦有身具天机印的人到来,便告诉他一句话,给他一样东西。只要这事做到了,我就算完成了使命,从此也不会再在武城里呆下去了!”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笑道:“我还在担心,既然卫将军的公子找上我了,我保了八年的名节恐怕就保不住了,而我的使命没有完成,就连逃跑都做不到。没想到,正在这时候,你们来了。现在我有些相信了,天机老人曾说过,只要天机印到来,我们就会转运的。” 秦冲用了好几分钟才消化完梦如娇所说的这些话,然后沉声问道:“天机老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梦如娇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扬声叫道,“小柔,拿东西来!” 门帘一掀,小柔拿着一个青布包裹走了进来。 梦如娇接过包裹,转手递给秦冲:“这就是要转交给你的东西,此外还有一句话,名为:甲字龙头狱,天机梦里圆。你别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谁说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秦冲发着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梦如娇点点头道:“东西给你了,话也带到了,现在,你们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 话没说完,却听秦冲沉声打断道:“甲字龙头狱,龙头狱在哪里?” “这个我倒有点线索。”梦如娇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龙头狱应该是指天牢。武城里有四座监狱,除了天牢之外,还有专属于王室的宗令府、专属于刑部的诏狱,还有专门关押武将的大司马刑宫。这四座监狱,王城人喜欢按从大小到的顺序,把它们叫做甲乙丙丁四大监狱,这天牢便排名第一,所以有个外号就叫做‘甲字狱’。” 这时只听小柔在外面叫道:“小姐,咱们已经出城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梦如娇点点头,又对秦冲二人道:“好了,江湖儿女,江湖再见,你们该下车了!” 秦冲怔怔地答应一声。楚芊望了望梦如娇,似乎欲言又止。 梦如娇也不询问,微笑着点点头,很有礼貌,却也很坚决地让两人下了车。 马车顺着官道疾驰而去,只留下两个少年,站在城池东门外的吊桥边,一时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秦冲才低下头,解开手中这个小小的包裹,却愕然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只小小的梳妆箱:不是早已消失的那只纯金梳妆箱,这一只是纯银的,个头也要小了许多。 秦冲望望楚芊,她也是一脸不解。他便低下头,想要看看这梳妆箱里到底装了什么,但仔细寻找,整个箱体并没有开口,更没有挂锁,箱体上,连一条裂缝也没有! 用力掰开?不成,秦冲的力气也算大的了,但用尽全身力气,却是怎么也掰不开它。 用火烧?水冲?石头砸? 秦冲又觉得有些不敢,万一把它弄坏了怎么办? 想尽一切办法,还是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秦冲也只得把纯银梳妆箱收起来。 这次,他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了黑铁戒里,一个稳妥的角落,绝不能像那只纯金梳妆箱一样,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到现在还没见到它呢。 然后,是考虑接下来干什么的问题了:镇国公府这条线索,似乎已经是完全断掉了。 “现在怎么办?”楚芊看着已然紧闭的城门,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冲却似没听到一般,久久没有回答。直到楚芊忍不住,又要问出来,却听秦冲轻声道:“看来,我们唯一的线索,已经由镇国公府,变成了天牢龙头狱,还得在城里寻找啊!” 楚芊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觉得,‘天机梦里圆’又是什么意思?” 秦冲犹豫着道:“如果‘天机’就是指天机印,那‘梦里圆’指什么呢?难道是要在梦里才能解开天机印?可是……恐怕还是要去甲字龙头狱里,才能找到线索了!” 「今天两更,要考虑一下怎么更新的问题。」 第九十九章 把你救回来! 正说着,忽然听到有隐隐的喧闹声传来,不知何时,城门已经开了,一队火把、皓石灯顺着大道浩浩荡荡地追出来,又顺着那马车的痕迹追了下去。 便听一个声音叫道:“都给老子追!娘的,敢偷偷地跑了,这不是打我卫将军府的脸吗?追到以后,就算卫公子大仁大义,老子也非得要她好看不可!大伙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追!” 秦冲和楚芊躲在路边的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 幸好追兵一直追赶着那辆马车,对这两个半路下车的小家伙不敢兴趣,从没想过到路边来找一找,两人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不过此时夜也深了,城门紧闭,看来暂时回不了城了。 于是两人并肩坐在树干下,苦等着天亮了开城门。 初冬天气,夜深露重,渐渐地,两人都听到了牙齿碰撞的“格格”之声。 秦冲忍不住伸出双臂,楚芊便很自觉地钻进他怀里。两人紧紧拥着,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而在牙齿碰撞声消失之后,却又响起了“咚咚”的心跳声。 楚芊静静地伏在秦冲怀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厉害,脑海里却是一片平静,半点波澜也没有。秦冲的腰很有些淳厚了,她双臂环抱着,竟有些抱不过来的感觉。 好像这个少年又长大了,上一次和他比较的时候,她还有他的额头高;可是现在,她只能与他的耳垂相平。他已渐渐脱离少年的身段,变得肩宽体阔,略带秀气的少年脸庞也变得英武起来,让楚芊看了,时不时产生着面红心跳的感觉,就如抱着一团火似的。 耳听得秦冲细长而均匀的呼吸声,楚芊静静地将小脸靠在他肩上,轻轻合上双眼;在她嘴角,噙着一丝安心的微笑,就这么,两人都慢慢地浸入了梦乡……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卫将军府的追兵回来了。不过秦冲二人没敢紧随着他们进城,而是又在林子里等了半个时辰,眼见城门口的行人多了起来,这才混进了城内。 在武城,几乎没有人知道镇国公府,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天牢。 秦冲和楚芊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天牢门口,这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靛青城砖、红铜大门,两侧的柱子上挂着两块牌子,一边写着“明正秋狱”,另一边写着“典化众生”。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甚至没有人在门口站岗,若不是门檐上吊着的红灯笼上,写着“天牢”两个大字,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地方居然是整个大武王朝最为令人恐惧的地方! 只是,找到这儿不算难事,怎么进去,才是麻烦的事情。 进去以后要怎么找到“龙头狱”,进了龙头狱又要怎么才能找到天机老人的下落,这才是更为麻烦的事情;而最麻烦的,则是怎么让天机老人帮他解开天机印,然后从天牢里出来。 想到这儿,秦冲觉得头都大了,摆在面前的,简直就是一层又一层的绝望啊! “还是先想办法进去吧?”楚芊建议道,“咱们分头行动,先打听好具体情况再说。” 然而,就算只是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办到的。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两人一直在天牢附近转悠,到了晚上就在一家小客栈里栖身,想尽一切办法,所获得的信息却寥寥无几,似乎人人都知道“天牢”这个名字,却似乎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他们也曾想到,去接触一下在里面工作的牢子,或是做饭的、打扫卫生的、维修监舍的等等杂役,然而每日早出晚归,每天回来一看,却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这也还罢了,让秦冲感到更揪心的是,他们又要没钱了。 在九铭赌坊,他一共赢了一千多两银子,看着的确不少了,但当天晚上就花掉了几百两。来到天牢附近,虽然开支远没有天垣区那么惊人,但几百两银子,也着实经不起他们花销。何况要打听消息,就得时常请人吃饭之类的,更是花钱如流水一般! 秦冲开始想着,要不要再进一次赌坊,毕竟,那样做来钱很快。 当然不能再去九铭赌坊,他若再去,别人定然有了防备,就没这么好赢钱了。 秦冲让客栈小二帮着弄了两三个小菜,摆在房间里的方桌上,等着楚芊回来好一起吃。往常她也会回来得慢一些,秦冲倒也没有在意,独自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一张武城地图,在寻找着哪儿还有赌坊。靠赌博赢钱这种事,本就要一次换一个地方,千万不能走回头路。 然而找了许久,他还是没找到合适的目标,而此时已近戌时了,楚芊却还没有回来! 秦冲不由紧皱着眉头,从桌子旁站起来,正打算叫店小二上来把饭菜热一下,却听到有人开门。他连忙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除了店小二,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你是秦冲哥哥吗?”男孩一见,劈头盖脸地问道,“你认得一位姓楚的姐姐吗?” “你说的是楚芊吧?我叫秦冲!” “那位楚姐姐叫我给你带句话:大武学宫,武一飞,救我!” 秦冲大急,见那男孩转身就要走,连忙一把抓住:“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她到底怎么了?” 男孩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痛苦:“你抓痛我了!” 秦冲连忙松手,却并没有完全松开,仍然抓着他肩膀:“你快说,那位楚姐姐怎么了!” 男孩回忆了一下,道:“我是在左松大街那边碰到那位姐姐的,那时候她好像很惶急,抓住我说了这几句话,还有你的地址,然后就急匆匆跑了。不过我看到后面有两个人在追她,那两个人好像都是家丁,修为还挺高的,也不知道那位楚姐姐最后跑掉了没有……” 他话没说完,秦冲已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但刚跑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揪住店小二的衣领问道:“快告诉我,大武学宫在哪儿,武一飞又是谁?” 店小二吓得脸都青了:“大武学宫我知道,就在东紫华区,离这儿不是很远!可是武一飞是谁我真不知道啊,大概是大武学宫的学员吧,我哪有资格去认识……” 话没说完,秦冲已跑得不见人影了。 从天牢所在的斗元区到东紫华区,距离并不远,不过当秦冲来到大武学宫门外的时候,也已经快到子夜了,大武学宫大门紧闭,同样连个值夜的守卫也没有找到。 秦冲拼命压抑住焦急的心情,就在大门外坐了一夜。 直到天色再一次放亮,大武学宫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秦冲才从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间醒了过来。昨晚他一夜都是在焦虑之中度过的,从来就没有睡好过。 大门开处,一位青衣小帽的老人,手臂上挎着个竹篮子,慢慢走了出来。 刚出门就踢到了他身上,那老人吓了一跳,大声叫道:“你是谁,躺这儿干什么?” 秦冲连忙爬起来,揪着老人问道:“老人家,请问武一飞在吗?” “武一飞?那是谁?” “应该是大武学宫的学员吧,我找他有事!” “应该是?”老人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我不认得武一飞,这里面也没有学员!” “没有学员?”秦冲一愣,“这不是大武学宫吗,怎么会没有学员?” “不是没有学员,而是学员们都走了。这是学宫的冬狩之期,学员们都去天炀山了,昨天下午就走的。”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下台阶,“你现在来找学员,能找到谁啊?” 秦冲一愣:“走了?那请问老人家,天炀山在哪个方向啊?” “出北门外六十里,那片群山就叫做天炀山,那是王室山脉。” 老人一步三摇地走着,让人很是担心,他不会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吧? 离开大武学宫,秦冲先回到客栈去看了看,楚芊果然没有回来。 然后秦冲便知道,他的猜测大概是真的,楚芊应该是被那个叫“武一飞”的抓走了! 至于抓走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其一,楚芊生得极美;其二,则是“玉鼎灵体”。 临秋山长曾经说过,玉鼎灵体有温润真气的作用,很显然,这对修士是有莫大的吸引力的。虽说似乎卢城和试剑府的人,都不清楚这种独特的灵体,至少极少有人能认出来。但作为大武王朝最大的学宫,大武学宫的学员,能认出这种灵体,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来,是得去一趟天炀山了!”秦冲默默地念叨着,“希望,不要出事吧!” 这一刻,也许他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已经只有四个来月的寿命了,若再找不到天机老人,解不开天机印,他就没几天活头了——然而现在的他,却还得先去把楚芊救出来。 “芊芊,就算只剩下一天寿命,我也要把你救回来!” 「被读者现场催更,我也是没谁了……」 第一百章 混进去! 问明了去天炀山的道路,秦冲急如星火地离开了武城。 距离楚芊被抓已经过了一晚上了,天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秦冲已经没有足够的钱去买一匹马了,他在坐了公用马车到达北门之后,便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不要命地沿着大道飞奔,引得路上的行人不住侧目。 大武学宫组织所有学员参加冬狩,这可是一件兴师动众的大事。所以在出了北门不久,秦冲便看到了三三两两的学员,全都穿着银白色的学员制服,正谈笑风生地赶着路。 可是,别看学员之间谈笑风生,当秦冲想凑过去打听一下消息的时候,人家却不理他。 “你谁啊?要饭的话,最好到城里去,咱们这儿可没你要饭的地方!” 秦冲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紧抿着嘴,坐在路边的草地上,无计可施。 却见前头不远处,有一个学员拐进了路边的树林。 他的同伴叫道:“你小子干啥去呢?教习大人叫我们在前头集合了!” “略施小解,等会儿就来!” “娘的,懒牛懒马,这才走多大一会儿啊,就想着要小解了!” 秦冲眼珠子一转,暗暗地道:“没办法,为了救楚芊,只有行此下策了!” 他一扭身摸进树林,然后过了不久,便隐约听见树林深处传来的轻微响声。 “啊哟,别打了,再打我就没办法见人了……别打了,你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千万不要想什么鬼主意,你知道,我总会找到你的!” “好好好,大哥,大爷,大老爷,都按你说的话做……你放心,放心……” 半个时辰过后,秦冲套着一身银白色的学员制服,摸着袖口上的三道金边,慢慢走出了树林,却没有回到这学员刚才所在的队伍里去,而是吊在整个学员队伍的最后方。 那个学员在把衣服“送”给了他之后,自己便回武城去了。当然在走之前,他还去和自己的伙伴打了招呼,说是突发疾病,参加不了这次冬狩了。 秦冲用一棵桑葚假作毒药给他服了下去,以确保他回去以后,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秦冲不会傻到混进这学员原本的队伍里去,而是混在队伍的最后。有学员当然会表示怀疑,因为他本就不是学员。不过他说是掉队了的,等回了宿营地就会回自己的队伍,倒也没有人深究。整个大武学宫上万学员,没有任何一个学员有那本事,把所有的同学都认出来。 与邻水郡的白鹿学宫相类似,大武学宫的学制也是五年,学员每年可升一级,标志便是袖口上的金边。秦冲这件学员服有三条金边,便表示他是三年级的学生。 秦冲自然也会向那学员打听武一飞的消息,幸好,这位武一飞倒是个名人,这学员也知道他:“他是大武王室的王子,就读四年级。不过他们可不会和我们走一起,人家是王室,有的是钱,在学宫里便长租了一辆马车,昨晚上就坐着马车出城了!” “他可不是一般人,据说在他的马车里,时常带着两三个姬妾呢。而且王室子弟多尊贵啊,还有好几个护卫,都是学宫的学员,专门就负责保卫他,多气派啊!” 秦冲牢牢地记住了,然后便开始在大道上拔腿狂奔,超越了一队又一队学员。当然也有学员或是教习来询问,他总是说:“我掉队了,得赶快追上去。” 然后抓住机会就打听武一飞的下落。不过这就容易得多了,武一飞乃是王子,在大武学宫也算声名赫赫,谁都知道他不和大队学员住在一起,而是跟一帮贵族学员单独扎了营地。 这场冬狩要持续一个多月,从武城到天炀山却只需要两三天,所以大伙都并不心急。到了傍晚时分,秦冲便看到了一座小村庄,村民们都被赶了出来,浑身发抖地聚在村中小道上。而占据了他们房屋的,便是那几十名贵族学员,和他们的几百名跟班随从。 秦冲跌跌撞撞走到村口,立即被几名家丁拦住了:“哪个班的,到处乱跑?” 秦冲满脸陪着笑:“我是三年丁班的,想找王子殿下!” “什么,你要找王子殿下?”一个家丁的嘴皮上正冒着胡茬子,哈哈笑道,“别是来搞笑的吧,你谁啊,想找殿下?用你那可怜的脑袋想一想,殿下有可能见你吗?” 秦冲微微一笑,摸出纯银梳妆箱:“当然,我相信殿下一定会对这东西感兴趣的!” “哦?”胡茬子家丁伸手便抓,“先让我看看,要是真的宝贝的话……” 秦冲哪能让他看?一缩手便放回了黑铁戒里。 胡茬子家丁一怒,旁边一个老成些的家丁便道:“好了,让他进去吧。等会儿要是殿下真的对这东西感兴趣的话,你这个小喽啰,人家一句话就能要你的老命,别做恶人了!” 胡茬子家丁愣了愣,不住地点着头,其他家丁也连忙让到一边。 秦冲嘴角噙着笑,从家丁群中走过去,却听一个家丁道:“你要是见到太子殿下,可要注意说话,别说我们阻拦着不让你进去哈,不然的话,我们和你没完!” “哪会啊!”秦冲笑道,“我哪能如此不识抬举呢?哈哈哈哈!” 他自然不会真的把纯银梳妆箱献给武一飞,只是找这个借口进了村子罢了。一进来,他便瞄准了村里最大的那座房屋,借助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那是一座石头房子,几盏皓石灯照得屋子里一片通明,桌子上摆满了水果、糕点、肉干,几个学员正围坐在桌子边,旁边有一群丫鬟侍立着,此外还有几个村女默默地站在一旁。 很明显,桌边坐着的都是贵族学员,因为他们所穿的学员服,全都是用上好锦缎制成的,与那些随从、丫鬟所穿的都不一样,也远远不是秦冲身上这套能比得上的。 秦冲缩在墙角,耳听着屋子里传来的谈笑声。 “殿下,您昨天不是在城里找到了一个美女吗,怎么不让她出来陪一陪啊?” “齐兄说的什么话?殿下神目如电,您看上的美人儿,自然收归帐中,怎能让你看到?” “唉,还是殿下艳福不浅啊,这一出来冬狩,也能收罗一位美人儿!” 却听“哐啷”一声,却是坐在桌子正中的那少年一挥手,把一个酒杯扔在了地上。 想来这少年便是王子武一飞了。只见他紧皱着双眉,脸色阴沉地道:“说来不怕诸位王兄笑话,本宫虽然收了那女子,却不料收的是一只刺猬!唉,真真是气煞本宫了!” “刺猬?”那姓齐的学员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还有殿下拿不下的女子么?” 武一飞摇头叹道:“本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宫一眼看出,那女子就是久已失了踪迹的‘玉鼎灵体’,虽说灵鼎已开,但仍有温润真气之效。不然,那女子虽可称绝色,你们以为本宫真就这么饥不择食,连一个失了贞的女子都看得上么?” “玉鼎灵体?”几个贵族学员都吸了一口凉气,“天下真有这等神奇的体质?” 武一飞点点头:“的确不假。因此本宫才令人当街将那女子擒住了,昨晚本宫就想在马车上成其好事。可是不知什么缘故,本宫一欺近她三尺之内,便会感觉心烦意乱,一颗心像是要跳出胸腔来一般;只要一离她三尺以上,这一切却又消失不见!后来本宫发了狂,一意孤行要将她拿下,可是猛然间真气逆转,竟令本宫活生生喷了一口鲜血!” 贵族学员们都不由面面相觑,一个个骇然叫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齐姓学员端着酒杯,皱着眉头问道:“殿下,不会有人设了什么机关,要谋害您吧?” 武一飞摇着头道:“不是,若她身上有机关,以本宫的见识,岂能不知道?的确是这女子有古怪,所以直到现在,本宫也只能单独将她羁押于马车上,一直未能一亲芳泽啊!” 齐姓学员目光闪烁,问道:“那殿下可有什么打算,就这么囚着她么?” 武一飞叹息一声:“暂时也只好囚着她了。本宫打算带她去参加冬狩,等回城之后,再让王宫中的高手为本宫想办法,总之,本宫一定要将她收为后宠不可!” 墙角的秦冲听到这儿,便离开了这间屋子,他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看来,楚芊的确是被武一飞抓来了,不过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他也不知道,武一飞怎么会接近不了楚芊,这种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但既然知道她暂时没事,秦冲便得想个好办法,把她救出来,带回武城去,然后再去天牢寻找天机老人。 这得想个万全之策,不然,就算他把楚芊救出来,恐怕也出不了这村子啊。 秦冲不由深深地拧起了眉头。 「由于时间碎片化严重,连续写三千字越来越困难,所以从明天开始,准备对更新方式作重大调整:每更缩减到两千字,以便更好地保证文字质量,但每天由两更扩充到五更,力争达到日更万字! 仙友们,三千已经竭尽一切力量了,推荐、收藏,烦请砸过来吧!」 第一零一章 天亮了! 离开那石头屋子,一回头便看到两个袖口上有三条金边的学员,各提了一个食盒走来。 送饭的? 秦冲眉头一皱,眼看两个学员正从自己面前走过,连忙从阴影里走出来,悄然跟在后面。 这村子不大,两个学员在小路上转来转去,不过半刻钟,便转到了一处小院前。 秦冲一直躲在路边的树影里,小心翼翼地跟着。也亏得这两个学员应该没有被跟踪的经验,作为王子的随从,他们又十分骄横大意,因此并没能发现秦冲的跟踪。 秦冲没有敢接近那座宅院,他的感知力远超旁人,一眼就看得出来,那用石头砌成的两人高的院墙内外,潜伏着不少暗哨,他能够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他只能躲在离院门口足有三丈远的一株小树背后,看着那两个学员走到门口,在栗木大门上拍了几下,便听“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个头挽双髻的女学员走出来。 隐隐听得一个学员问道:“殿下叫问,她想通了没有?” 那女学员接过食盒,一边答道:“还没。王姑娘和柳姐姐一直在劝说,可是她连一个字也不说。王姑娘和柳姐姐又不敢靠近她,一靠近就会心烦意乱,跟殿下的症状一样。不过王姑娘请殿下放心,天下没有不贪财的女孩,想来她是一时抹不开脸罢了,不用担心的!” 一个学员点点头:“嗯,殿下说了,王姑娘是整个储龙宫最会劝人的机灵人,柳姐姐又能现身说法,相信她们能够劝好那个姑娘。不过你还是告诉她,不要挑战殿下的耐心和底线!” 女学员猛然一惊,连忙低头屈膝:“是,请殿下放心!” 两个学员转身走了,那女学员也提着食盒回到了院子里。 秦冲在心里暗自盘算,看来楚芊应该就被关押在这个小院里。因为,他不相信正巧会出现第二个玉鼎灵体,而且是被“开启”了的玉鼎灵体,再联系武城时那小乞丐传递的话,武一飞捉住的这个人,定然就是楚芊。现在定然是楚芊不从,武一飞又没办法接近她,所以叫人劝说,就算是楚芊身上有什么机关,只要她自己愿意了,也能关闭机关,让武一飞如愿的。 但要想最后确认,秦冲觉得还是要潜进院子,亲眼看到了才行。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小院附近再没一个人影,秦冲忍不住了,悄然从小树背后走出来,远远地顺着院墙走了两分钟,便看到院墙一角似乎有些倒塌了,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他皱着眉头,在心里盘桓了好一会儿,终于牙一咬,决定冒一下险。 展开身形,脚下迈出“虎行步”,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几步冲到院墙脚下,正准备往那缺口上冲去,却猛听得院墙里有人沉声问道:“什么人?” 秦冲大为震惊,想也不想,掉头便跑,如闪电般冲到院墙对面的乱石旁,刚伏下身子人,便见那缺口上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女子沉声问道:“不是有动静吗,怎么不见人影了呢?” 另一个女子将手一挥,没过多久,便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秦冲连忙将身一滚,滚到一株槐树下,又如游鱼般爬到了树上。 此时夜色很重,天空满是乌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那两个暗哨倒也没发现他。 不过他刚刚藏好,那脚步声便到了近前,果然是一队巡逻队,六七个人,都高举着火把。领头的瓮声瓮气地问道:“弟兄们正要往殿下那边去,叫我们过来做什么?” 一个女子答道:“刚才好像有人声响动,我们职责所在,不敢擅离,因此请各位看一看!” 那瓮声瓮气的声音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一挥手,巡逻队便朝槐树下走了过来。 秦冲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眼见得巡逻队越来越近,正在着急,猛见旁边树梢上伏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直吓得他全身一阵彻骨的寒冷——然而仔细一看,却是一只野猫。 这野猫正在睡觉,睡得跟死了一般,连秦冲爬上树来也没发现。 秦冲眼珠一转,轻轻伸出手,一把捏住这只睡猫,用力把它扔了下去。 那睡猫猝不及防,却也直到落地才醒了过来,“喵呜”地叫了一声,拔腿就跑。 几个巡逻队都住了脚,齐齐地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一只野猫啊!” 那队长仍不放心,又举着火把朝四下望了望,没有发现其他东西,便回头叫道:“谢姑娘,朱姑娘,搞清楚了,是只野猫。你们回去吧,按规矩,转换哨位,别再一惊一乍的了!” 两个暗哨都抱拳道:“多谢了!” 巡逻队骂骂咧咧地去了,院墙内外又恢复了平静。 秦冲却躺在槐树枝上,犯了愁。 看样子,想要偷偷摸进院子去,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了。这院子明岗暗哨那么多,别说他没办法进院子,就算进去了,恐怕也接近不了楚芊,更不用说想办法把她救出来了。 秦冲摸下槐树,顺着院墙找了一圈,却一直没找到可乘之机。他也没敢再接近院墙,若是再惊动了岗哨,这次恐怕就不能再用野猫蒙混过关了。 他倒不是怕自己被发现了,有没有什么危险,而是这样就更加不能救出楚芊了。 缩在另一家墙角,秦冲双手托着下巴,一副愁眉苦脸。 “看这样子,今晚上是没办法了,只有等明天在路上的时候,看有没有什么机会。不过这样的话,我现在是不是该早些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有足够的精力跟他们周旋!” 秦冲草草地往嘴里塞了些干粮,然后靠着墙壁睡了过去。 然后被一阵彻骨的冰凉给惊醒了。 天色还没有亮开,天空中却飘起了盐巴似的细雪,沙沙的,已在他身上蒙了一层。 秦冲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给冻起来了,连忙揉了揉脸庞和双手,这才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嗯,天亮了,得想办法去救芊芊了。 「昨天上了App推荐,仙友们很给力啊!决定从今天起,这个月要冲刺日更一万! 由于时间碎片化影响,从本章开始,每章调整为两千字,每天五更,上午三更,下午两更,如遇特殊加更另行安排! 三千已竭尽全力,仙友们,大力支持啊,求推荐、收藏!」 第一零二章 再看剜眼睛! 天一亮,整个村子便似睡醒了一般,渐渐开始喧闹起来。 秦冲正打算趁着天色刚亮,再接近小院一次,看有没有机会翻进去。但刚潜到院墙边,却听里面有女子声音叫道:“都注意了,谢玉、朱灵,你们不要停止巡逻,岗哨不要撤!殿下对这女的紧张得很,要是出了点什么纰漏,谁也逃不脱殿下的惩罚,都给老娘注意点!” 听着里面哄然答应,秦冲忍不住脸色一黯:终究还是没办法潜进去啊。 正在低着头,边走边想法子,却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小子,不过来帮忙,搞什么呢?” 秦冲抬头看去,见是几个四年级的学长,正在旁边一处院子里收拾着马车。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秦冲只得走了过去,帮着把拉车的马套上车辕。 一个学员看着他,狐疑地问道:“你小子很面生啊,不是学宫里的吧?” 秦冲心头大骇,本能地便捏紧了拳头,却听那学员又郑重地叮嘱道:“我不知道你是哪家贵族派来做事的,但既然派到学宫里来,就得守学宫的规矩,别以为这儿还和你们家里一样!” 秦冲一愣,又听另一个学员道:“这次冬狩要持续一个多月,各家贵族临时加派来服侍各位公子小姐的,也不止你一个。你别以为齐老叔是故意说你,要知道学宫里的规矩是很严的,你要是不注意触犯了,别说我们,就算你家公子也保不了你,这是为你好,知不知道?” 原来这些学员都是那几十名贵族的家仆,而且这一次冬狩,各个贵族都加派了人进来,也怪不得他们认不得秦冲。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个小村子早被征用了,除了这几十家贵族的人,其他的一个也进不来,就连原本的村民也被赶到了村子一角的几间房子里。所以谁也想不到,秦冲居然会是混进来的,自然也就没人想到,要问一下他是哪家的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秦冲这才稍微放了心,不过也很谨慎的,先诚心诚意点点头,表示自己认真听取了他们的忠告,然后做事比谁抢得都快,说话却比谁都要少。 日上三竿的时候,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说是“浩浩荡荡”,真是一点不夸张:足足上百辆马车,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车队。这些马车又分为三个部分,走在最前面的有三十来辆,都是各位贵族公子小姐乘坐的;中间十五六辆都是武一飞的,他随身带了几个女子,还有不少宫女,都坐在这些马车上;最后还有一百多辆,都是敞篷的,车上都是些家丁护院,这些人才是此次冬狩的主力。 但秦冲并没有在最后那些“运兵车”上,而是被分配在中部一辆“娘子车”,坐在车夫的左手边。车夫的右手边坐着个丫鬟,头上插着两朵花,看着秦冲的目光里充满了水分。 这丫鬟名为“宝儿”,来自文国公府,被武一飞借过来,服侍他的侧妃了。 这辆马车里,便坐着武一飞的那名侧妃,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秦冲坐在车辕上,心思却完全不在这儿,他的目光总是在四下巡梭着,想要从这十几辆马车里,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来。可惜,所有的马车都低垂着厚厚的车帘,看不清车厢里面。 “小哥儿,你这样看,是看不到的!”也许是看到秦冲不住往四周打量,也许是车上无聊,那丫鬟宝儿隔着车夫冲他笑了笑,“娘娘们和姐姐们都在车厢里,又不出来,你怎么看得到?” 原来她以为秦冲是想看美人,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却来“指点”起他来了。 “我告诉你,这十几辆马车里面的人,你都是不能看的,小心殿下把你眼睛剜出来!你要看美女,只能看看车辕上坐着的,比如我……”宝儿冲他抛了个媚眼,“难道我不美吗?” 秦冲叹了口气,收回四处张望的目光,呆呆地看着拉车的马背上的鬃毛。 车夫哈哈一笑:“宝儿妹子,看来你的吸引力不够啊,人家小兄弟不理你!” 宝儿轻轻地跺了跺脚,却似并不死心,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又开始作妖了。 车队在一片宽阔的石滩上停下,这儿已经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岭了,如果全速前进的话,今天晚上是能够赶到山脚过夜的。不过这些贵族子弟们哪会吃那样的苦,只走了几十里路便停了下来,有人传下武一飞的吩咐:“休息一个时辰,埋锅造饭,午时过后再赶路!” 没等马车停稳,秦冲一下子便滑了下去。一则,他记着自己的身份,可不能偷懒引起别人的怀疑;第二他也想趁着人们刚下马车的机会,看看有没有可能,通过掀起的门帘看看车厢里,如果能够找到楚芊坐的是哪一辆马车,那就好办多了。 “啊哟,小杜兄弟,你跑这么快干嘛呢?拉一拉姐姐嘛!”宝儿似乎想要下车却又不敢下来,伸着手,却是想秦冲拉她一把,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想着趁机揩油。 在车辕上,车夫曾问秦冲叫什么名字,秦冲自然不敢报真名,想起那杜婧曾自称是他母亲,于是干脆报了个假名叫“杜秦”,所以宝儿才会叫他“小杜兄弟”。 不过秦冲的努力还是有“回报”的:前面一辆车的车帘开了,走下来几个花枝招展的宫女,她们是要去前头服侍武一飞的。趁着车帘掀起的机会,秦冲偷瞄了一眼,车厢里没别人。 后面又有一辆车掀起了车帘,里面坐着一位女子,头上插满了簪钗,身披一袭华贵的宫裙,身前有两个宫女,一个在帮她捶腿,一个在打着扇子:显然,这是一位王妃。 又有一辆车掀起车帘了,可惜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车厢里的动静。 “啪!”有人一巴掌打秦冲后脑勺,是那个车夫:“小子,还敢看哪?再看,剜眼睛了!” 秦冲连忙缩了缩脖子。 第一零三章 前功尽弃! 虽然没有看到楚芊的影子,但秦冲也并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凭借着过人的感知力和记忆力,他把自己所看到的马车都编了号,然后便想尽一切办法去窥探其它的马车,甚至还因此受到了几次喝斥,更是被宝儿嘲笑了不知多少次。 不过他的努力还是有收获的,到午时过后车队再次上路的时候,他已确定了七辆马车;到晚上休息的时候,他又确定了另外五辆:楚芊没有在这十二辆马车上。 只剩下四辆马车了,秦冲悄悄地给它们都作上了标记。 现在的任务就是找机会接近这四辆马车,然后确定楚芊到底在哪一辆车上。 机会还是有的,第二天清晨,车队准备着要出发的时候,秦冲凑到其中一辆旁边,装作整理车辕上的套绳,眼睛望向别处,嘴里却轻声念叨了一句:“一千斤炎晶,咻,嘣!” 这是在当初那场婚礼上,楚芊自己所说的话,若她在车里面,定然是会有反应的。 但车厢里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秦冲又念了一句,却听旁边有人叫道:“你这人在这儿干什么?不知道这是晴姐姐车吗?” 回头一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一身翡翠衣裙,正气鼓鼓地看着他。 秦冲连忙扬了扬手里的缰绳:“整理套绳呢,马上就好了!” “好了就赶快走开,晴姐姐马上就来了,她的脾气可没我的好!” 秦冲连忙点点头,几下子整理好套绳,掉头就走。 然后便听到一个大嗓门叫道:“所有人,立即上车,咱们出发了!” 秦冲认得这人名叫“周至”,官任王子府大司仪,跟着武一飞进入大武学宫的,现在是四年级学生。他是这支队伍的总管事,他一招呼,所有人便都陆陆续续上了车。 秦冲却并不着急上车,而是站在一旁,偷眼看去,忽然一颗心呯呯呯地跳了起来:他发现在他没有确认的三辆车里面,有一辆的车辕上只坐了车夫和一个宫女,另一侧却没有坐人。 车辕上一般都要坐三个人,除了车夫,便是一个小宫女和一个护卫。 秦冲脑海里念头一转,便攀上了那车辕。 刚坐下来,便听车夫瞪着眼叫道:“你做什么?这不是钱军的位置么?” “他有点事,临时换了!”秦冲嘿嘿笑着,又说了一句,“一千斤炎晶,咻,嘣!” 但身后的车厢里却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车夫皱着眉头喝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能随意掉换位置,你知不知道?下去!” 秦冲“哦哦”两声,灰溜溜地下了车辕,耳朵却一直在侧着,倾听着车厢里的动静。 可惜,直到他从车厢旁走过去,也没有听到他所想要的回音。 回到自己车上,又招来车夫的一阵埋怨和宝儿的嘲笑,但秦冲一个字也没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坐在车辕上,双眉紧紧地皱着,望着前方的两辆马车:那是还没确认的最后二辆。 如果楚芊真在这支队伍里,应该就在那其中一辆马车上;可是,到底是哪一辆呢? 秦冲咬了咬下唇,他决定,在中午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去冒险探一探。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其中一辆还未确认的马车,正好与秦冲所在的马车并排停在一起。 与往常一样,这辆马车的车帘一直没有拉开,就连吃饭,也是从车厢一侧的窗户递进去的。秦冲也曾凑到那窗户前想看看里面,但他只看到了一只纤纤素手,其他的什么都没见着。 他深深地感到不解的是,这些马车里的人,他们难道只吃喝不拉撒的吗? 不过他没有深思这个问题,慢慢靠近这辆马车,低声说了句:“一千斤炎晶,咻,嘣!” 停了一会儿,马车里还是没有丝毫动静,秦冲心里不由泛起了一丝绝望。 难道楚芊真没在这个车队里,难道被武一飞抓来的真不是她? 然而就在秦冲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车厢里传来了一声低语:“纯金梳妆箱炸没了!” 一刹那,秦冲只觉得有一股逆血从心底直冲上头顶,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就要舞蹈起来! 他连忙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便听车厢里另一个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然后那低语声便消失了,久久没有回答。但秦冲却已经确认,楚芊一定就在这马车里! 其一,他永远记得她的声音;其二,只有她才知道那个纯金梳妆箱! 他正想再说句什么,却听有人厉声喝道:“你在这儿做什么?不准随意靠近马车!” 秦冲“哦”了一声,扬声答道:“好的,我会慢慢的,不会再随意了!” “你说什么?” 那人大感奇怪,但秦冲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然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马车旁。 那人摇摇头,嘀咕了一声:“奇怪!”然后便听到了一声响亮的梆子响。 “所有的家丁护卫,集合了!马车上的人立即回车,殿下有令,有不依令者,立斩!” 顿时一片乱哄哄,无数人影穿梭在马车队里,很快便在空地上聚集起来。 王子府大司仪周至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大声叫道:“所有人注意了,冬狩将于明日卯时正式开始!殿下有令,我们不与其他那些蠢笨的家伙混在一起,我们今天就要先行进山!此去往东十五里,有一座山神庙,本次冬狩的保障基地就设在那里,有学宫的教习和护卫军看守。等会我点到名的护卫就出列,护送女眷去山神庙。其他人,尽数随太子殿下上山!” 秦冲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刚找到楚芊的下落,还没想好该怎么救她出去,若此时没有被点名留下,随同武一飞他们进了山,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至于会不会点名让他留下,秦冲觉得这都不用考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周至很快宣布了护卫名单,没有秦冲的名字。 看来必须得另想办法了。 第一零四章 天赐良机! 数十名贵族子弟已经做好了准备,全都换上了箭袖短袄,一个个精神焕发,英姿飒然。 除了负责护送马车去山神庙的之外,其他护卫都簇拥在自家公子小姐身边,于是形成了一支支大小不一的队伍,多的有几十人,少的也有十几人。他们像是在召开誓师大会一般,高举着刀枪剑戟,热血沸腾、士气高昂,大有踏平天炀山之势! “出发!”武一飞骑着一匹还没有秦冲高的枣红马,不去看正泪水涟涟、依依惜别的几个王子妃,高举一柄宝剑,意气风发地叫了一声,当先朝着那丛林密布的高山疾驰而去。 其他贵族子弟也紧跟在后面,策马而驰。他们所骑的都是特种矮脚马,别看这些骏马个头矮小,行动却十分迅速,四蹄撒开如泼风一般。这是这些贵族子弟为这次冬狩特别准备的,来自西南一带的“鹿角马”,与西北云荒王国的高头马不同,这种鹿角马,正适合山地奔驰。 护卫们连忙跟上,他们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无马可骑,只能靠两条腿。不过好在这些护卫个个身手不凡,至少也是武师修为,连一个武士也没有,倒还勉强跟得上。 不过只跑了一个多时辰,护卫们便都累得如狗喘一般,狂伸着舌头。此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正值冬季,又在山里,入夜得早,武一飞便吩咐找了块避风的地方,安营扎寨。 看来,虽说信誓旦旦地要在冬狩中创下佳绩,但这些贵族子弟也是没一个能吃得苦的。 晚饭后,秦冲和另几个护卫一起,被单独叫了出来。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正在等着他们。这中年人很明显已经过了入学年龄,却穿着银白色学员服,袖口上的四条金边表示他是“四年级学生”,但学员们都不以为异,因为他们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是王子府侍卫长,官任御前将军的冯常。 “冬狩的规矩,目标有三。”见众人到齐,冯常手按刀柄,低声吩咐道,“其一是猎杀妖兽,冬狩是采取积分制,按妖兽的品阶计分。众所周知,妖兽分为野兽、灵兽、玄兽、妖兵、妖将、妖王、妖圣、妖皇,八个品级,每一个品级又分为食草与食肉两类。天炀山中,多的是野兽、灵兽,也有个别玄兽存在,但那等高级妖兽不是我们的目标。按照规定,猎杀食草类野兽,可积一分,食肉类野兽两分,灵兽则分别为三分与六分。你们也知道,冬狩虽说是考验学员的,但殿下怎么可能亲自去猎杀妖兽?因此将成立五个猎兽小组,分头为殿下猎杀妖兽。你们五人,便分属五个小组,先行进入山中,查探妖兽消息。若遇到妖兽,有能力你们就杀了,取其最显着的特征回来,比如牛角、蛇类毒囊等等,按积分,每积一分,奖励十两白银;若遇到不能力敌的,标记好妖兽所在方位,传讯回来,只要查实,均奖励白银二两!”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静静地问道:“有问题没有?” 场中几人都有些沉默,任谁都知道,这实际就是一个炮灰任务。他们先头进入山中,危险性是不言而喻的,一不小心就会沦为妖兽的口中食了。但明知如此,他们有反对的可能吗? 看看这五名护卫的组成,每一个都是最不起眼、混得最差的,人家在选择他们几个的时候就是用了心的,就是看准了他们没一个敢反抗,那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听见几个护卫都垂头丧气地答了声“是”,冯常点了点头,满意地笑道:“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殿下的爱护之心,我们这些当下属的个个都能感受得到。为了你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殿下吩咐,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柄百炼钢刀,那可是吹毛断发的好刀!你们用心办事,等回来这刀就不用归还了。好吧,去领了刀,这便进山去吧,万事小心些!” 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百炼钢刀,那可是能卖出好几十两银子的,这也算一笔小财了。更想到只要猎杀了妖兽,或是带回妖兽的消息,都有赏银可拿,那人便更高兴了。 有人捧来五柄腰刀,果然是锃光发亮的好刀,每一柄都配了崭新的绿鲨皮鞘,刀柄上吊着红绸,面相是非常好看。于是几名护卫各领了一把,秦冲本不打算要的,但想了想,还是领了。他用得顺手的是拳头,用剑也还勉强,用刀却是从来没用过。 领了刀,几人便朝漆黑的山林走去。前途未卜,他们都有些惴惴不安,有人把钢刀仗在身前,有人便开始拉帮结伙。一个精壮的三年级学员走在秦冲身边,低声道:“摊了这差事,恐怕是不好混啊。小兄弟,看来咱们得联手了,相互配合,咱们应该能猎杀上等野兽了吧?” 每一个品级的妖兽又可分为下等、中等和上等,实力都是各不相同的。 秦冲看了看他,五星武师,实力不算差,若是真心要入山林探路,倒是一个好伙伴。 但秦冲摇了摇头:“多谢了,我不喜欢与人搭档。” 说完,头也不回地蹿进了山林里,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那五星武师怔了怔,冷笑道:“脾气倒不小,性子又倔,我就看你能活几天!” 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像秦冲这种脾气的人,的确活不了几天。但他又岂会知道,秦冲根本没打算在山林里混下去,离开营地不过几分钟后,他便掉头往山外去了。 虽然找到了楚芊,但秦冲脑海里一直有个疑问,她可不是甘愿就擒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居然愿意好生生地呆在车里,从不出来?难道,她已被做了什么手脚? 所以秦冲很着急,必须要尽快把她救出来,若是迟了,难保不会后悔啊! 他正愁没机会回山神庙去,现在得了这个天赐良机,又岂会不快马加鞭呢? 第一零五章 我们一起冲出去! 当秦冲终于找到山神庙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午夜了。 山神庙其实只是一座小庙,只有一间大殿、两间偏殿,庙外是一大片草地,草地上竖着一根旗杆,却并没有悬挂着旗帜;庙里塑着一人高的山神像,此外还有山鬼、山魈和山妖。 但庙虽不大,却修得颇为富丽堂皇,连那几座神鬼像,也是镶金挂玉,气派非凡。 只因这天炀山乃是武城境内的第一大山,山里多的是妖兽草药,资源十分丰富,络绎不绝的冒险武者进山采药猎妖,个个都要来求山神保佑,所以这山神庙的香火,十分鼎盛。 庙里有两个庙祝,一个满脸威严的掌庙真人,还有五六个护庙道士。 他们都不住在庙里,而是在距山神庙只有数十丈远的一个小村庄里居住,这小村庄名字便叫做“山神庙”,百十户人家,却都不耕种庄稼,而是经营着客栈、药材铺、杂货铺等等。 他们做的便是那些冒险武者的生意,很是兴隆,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夜色中,一个人影飞快地掠近村子,立时响起了一声喝斥:“站住,什么人?” 秦冲朗声道:“殿下有命令,大司仪大人在哪里?” “殿下有命令?”一个护卫飞快地拉开村口的木栅门,“我们的人都在村东头,快去!” 武一飞有命令传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村东头一间屋子里。这屋子外有一块空地,几十辆马车便停在空地上。门口,一个只穿着单薄睡衣的中年人急匆匆跑出来,裤带还没拴好,正是听到消息赶出来的大司仪周至:“殿下有命令?传令的是谁,在哪儿?” 可是前来报信的几个护卫你看看我看看,却都是满脸茫然:谁也不知道秦冲去哪儿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子刚刚还在要紧关头,你们就把老子叫出来!本官以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谁来赔我?那传令的到底在哪儿,难道是你们假传王令?找死吗?” 几个护卫连忙将手中刀枪一丢,齐齐跪了下去:“不敢,的确是有人说持着王令而来……” “那么人呢?” “刚才还看到往这边来的,所以我们才不敢怠慢,连忙报信。可是现在……” 话音刚落,猛听得一声高亢的马嘶,空地边缘一辆马车猛然移动起来,转瞬便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往村中大道上电驰而去;那马车的车辕上,隐约看到,坐了一个瘦削的少年! “就是那人!”两个护卫一见,连忙指着那少年叫道,“他怎么去驾马车去了?” “拦下他!”周至高叫一声,忽然冷风一吹,差点没把他冻僵了去,连忙躲进了屋子里。 几个护卫便朝马车冲去,却见那少年猛地一勒缰绳,那匹高大的云荒马顿时人立而起,一双铁碗大的马蹄猛然踢出,便将两个护卫踢得倒飞出去,哇哇地各吐了一口鲜血! 那少年正是秦冲,冷哼一声,又是一勒缰绳,那云荒马又是一声长嘶,就要飞驰出去,却猛听得一声轻呼:“小哥哥,我在这里!” 这声音却不是从他身后的车厢里传出来的,而是来自旁边另一辆马车。若不是秦冲感知力过人,在喧闹之中也听清了这句话,恐怕他就要驾着空车冲出去,而与楚芊擦肩而过了! 而这声音刚落,却又是一声满含痛楚的叫声响起,接着有人怒斥道:“婊子,还敢出声!” 原来他们早已猜到有人会来救楚芊,不但把她转移到了另一辆马车上,还派人看守着她。 秦冲又急又怒,已然来不及让马车停下来,就在飞驰的马车上一跃而起,狼狈不堪地落到路边,却也顾不得差点被摔断的骨头,就地一个翻身便跃起身来,朝楚芊所在的马车飞扑而去——便见那马车上也有一人长身而起,亮光一闪,一柄雪亮的钢刀猛劈而下! 秦冲却没有半分犹疑,一拳头便轰在那刀口上! “百炼钢刀,你也敢……”那刀客是个女子,正冷笑着,猛然脸色大变:原来她这一刀虽势若千斤,竟然劈不开秦冲的拳头,反而被那一拳打得倒弹回来,重重地撞在她胸口上! “好……好硬的拳头!”这女子惨呼着,吐着血,重重地落在了马车背后! 秦冲也不管她,脚下迈开虎行步,两步便冲到马车旁,猛见又是一道刀光卷起,却是劈向车辕:原来车中人已然料定他要一步跨上车辕,这却是“半途而击”的招数! 然而秦冲根本就没想过要冲上车去,他只是厉喝一声,一拳便轰在车厢侧面! 那车厢乃是厚重的橡木板制成,还镶了一层铁皮,却居然顶不住他一拳,只听“轰隆”一声,车厢已然四分五裂,好几块木板铁皮都飞上了半空,里面的两个人便露了出来。 一个是穿着银白学员服的四年级学员,手持钢刀,正随着车厢栽倒下去。 而另一个正是楚芊,还穿着她原本的那件黑衣,被拇指粗的皮绳捆着,正满脸喜色! 秦冲一把抓住她胳膊,便将她抱在怀里,眼前却有两柄长枪,齐齐刺了过来! 原来就在这段时间里,已有几个护卫冲过来了,立时刀枪并举,杀气毕露! 秦冲脚下一踢,把一块木板踢起来,正挡住两柄枪;自己却抱着楚芊原地一滚,翻手间已取出火绝剑,用剑尖一挑,那拇指粗的牛皮绳应声而断! 却听楚芊急声道:“他们封了我真气,我走不动……” 怪不得她这么长时间都不反抗,原来是真气被封,无法行动! 秦冲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知道真气被封的滋味,那是会让人肌肉、骨骼与血脉尽皆萎缩的,只需要封上半天就会令人全身刺痛无比,而楚芊,她是被封了整整三天啊! “我来迟了……”他呢喃着,猛然将楚芊背到背上,“不要紧,我带你冲出去!” “嗯!”楚芊猛一点头,“我们一起冲出去!” 第一零六章 照打不误! 楚芊又拾起牛皮绳,刷刷几下,把自己牢牢地捆在了秦冲背上。 秦冲则静静地站在那儿,背靠着只剩下一个车架的马车。在马车周围,几十名护卫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有人用长长的竹竿挑起了皓石灯,照得整个营地一片光明。 大司仪周至披了一件厚厚的貂绒大衣,里面却仍穿着那身锦缎睡袍,一脸阴沉地从屋里走出来。他身后,一张俏丽的脸庞从门缝里露出半边,仔细看,像是一个宫女。 “好小子,胆量不小啊,敢瞒骗你家周爷爷,跑殿下的营地里来捣乱!”周至阴冷地笑着,目光如鹰隼一般,“说,是谁指使你来的?说出来,本官还有可能救你一命!” 秦冲不答,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和他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蓦然一个雷鸣般的声音炸响,是一个铁塔般的大汉,全身黝黑,穿一件五年级学员服,手里提着柄车轮大的巨斧,怒目圆瞪,活脱脱一副李逵的模样。 这大汉噔噔噔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像把大地震得颤抖起来一般,威势十足。 “敢来山神庙撒野,直接杀了,何必让他多活这一时半会儿的?” “齐彦将军!”大汉所到之处,众护卫纷纷行礼。那大司仪周至也拱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微笑:“下官是想,不但要擒住此人,而且要知道此人背后有何人指使。如此,等殿下回来,你我二人负责营地大小事务,才有话回禀。不然,恐怕难逃殿下责罚啊!” “周大人谋划周到!”齐彦也拱了拱手,“不过末将以为,就算要问,也要擒下他……”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喧哗,淹没了齐彦的说话声。 原来就在此时,秦冲突然电射而起,双脚在马车轮子上一蹬,一拳便冲了出去! 静静地站在那儿听别人讨论自己的命运,这不符合秦冲的性格,他还是喜欢用拳头说话! 正对着他的是一名四年级学员,三星武师修为,手持一柄大刀。见秦冲一拳冲来,他也不慌张,冷笑一声,抡起大刀便是一式“力劈华山”,刀光立时便将秦冲二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小子,敢向你何爷出手……”四年级学员冷笑着,他就不信有人敢用肉拳挑战钢刀!这一刀下去,秦冲必然会撤拳后退,再找机会,但只要他一收拳,自己这连绵不断的“秋叶刀法”,一刀紧似一刀,就会让这小子再无逃脱的机会:这件功劳,到手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秦冲非但没有收拳,反而更增了一分力:只听“呯”地一声,拳头所至,那钢刀居然卷了刃;而一股大力涌来,那四年级学员竟被震飞了出去! 一个月之前,在邻水郡城遇到临秋之时,秦冲虽然也敢于向着刀刃出拳,但拳头仍会被钢刀所伤,鲜血直流;但在今天,击飞了对手,秦冲的拳头却是一点伤痕也没有! 他的拳头已经变得坚硬了许多,这是原因之一;而更重要的,则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那拳头上泛起的那层淡淡的红光,已经变得浓郁了许多,竟似形成了一层坚韧的保护层! 在红光之中,有着淡淡的虎影,仰天咆哮,像是在独霸山林、雄霸四方! “好坚硬的拳头!”齐彦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提起巨斧就要扑过去。 但秦冲却在此时动了,而他一动,一群护卫便跟着他动起来,一时间人影重重,齐彦竟看不清楚秦冲的位置,提着巨斧,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扑去! 秦冲踩起了虎行步,每一步都如猛虎出林,霸气十足,却又灵活无比! 一个护卫挺起长枪刺来,秦冲一拳便打在枪杆上,那冶炼了五六次才炼制成功的栗篾枪杆立马断裂,震得那护卫虎口出血,惨叫一声便退了下去! 但后来那护卫才知道,他的下场,在这一群护卫之中,已算是最好的了。 又是一个护卫猛冲上来,钢刀斜劈,然而刀锋还没劈下,秦冲已然抢进他怀里,一拳擂在他胸口上,他哇地吐了一口鲜血,倒飞回去,又撞倒了另外两名护卫! 秦冲又踏前一步,一拳打在一柄铁锏上,将那铁锏撞回去,狠狠地撞在那护卫胸口! 秦冲再往侧边跨出一步,一名护卫正提着长柄大刀,哇哇叫着,蓦然人影一闪,小腹已挨了一拳;秦冲不等那护卫倒下,身形一侧,又是一个肘击,将另一个护卫打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身侧又是一柄长枪刺来。持枪者是一名七星武师,不但修为高,而且招式阴毒,那长枪如毒蛇一般,快捷无伦,眨眼间已到了秦冲腋下! 却听“哐”地一声,楚芊已一翻手取出了细柳剑,重重地劈在那枪头上。 她虽然真气被封,但全身力气并没有失去多少,这一剑劈下,那长枪便给劈到地上去了;不过那反震力也震得她虎口裂开,胸口一阵烦恶,便有一股甜腥的味道直涌喉咙! 楚芊俏脸上泛起一层苍白,整条右臂都在颤抖,却仍提起细柳剑,一剑刺去。这一剑上不带真气,力道自然不足,角度却很刁钻,正刺在那七星武师腕口。 而秦冲也适在此时转过身来,手中提着一柄刚刚抢过来的大刀,用使拳的方式猛地一挥手,那钢刀便被掷了出去,将那七星武师撞得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在场所有护卫之中,这七星武师便是修为最高的一个,他也被击退,其他护卫便似有些怕了,一个个仗着刀枪,大声呼喝着,脚下却渐渐在往后退去! 秦冲冷喝一声,弹身而起,便朝营地外的大道上扑去。 猛听一声厉喝:“好小子,想走哪里去?” 眼见齐彦如大鹏展翅般扑过来,楚芊的小脸已是苍白如纸:“小哥哥,他冲过来了!” 秦冲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来了,照打不误!” 第一零七章 灵境!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背着楚芊俯身一冲,便冲出了营地。 营地外是一条小道,小道的另一面是一户农家,茅屋草檐,与营地内的石头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茅屋门口也有两个护卫守着,都提着钢刀,四条腿却在微微打战。 秦冲低喝一声,一步跨过小路,双拳齐出:虎霸山林! 两个护卫齐声低叱,挥刀便拦,一拳打在刀面上,那钢刀脱手而落;另一柄刀却拦了个空,秦冲一拳便打在他肩膀上,顿时“啊”的一声,那护卫仰面便倒。 另一个护卫退了一步,正要去拾脚下的钢刀,猛见剑光一闪,却是楚芊一剑刺来。她真气被封,不能施展剑法,但手力和眼力都在,这一剑直刺那护卫双眼,却也把他吓了一跳。 却在此时,猛听“呯”的一声。秦冲将身一旋,便从茅屋的木柱下冲过去,回头一看,正见齐彦重重一斧劈在身后的小路上,直劈得泥土飞溅,那茅屋被震得簌簌作响! 原来齐彦实力虽强,速度却并不算快,竟没能追上秦冲的脚步。 但看这一斧的威势,竟似比一代宗师杜海的霸刀,还要凌厉了许多! 秦冲咂咂舌,不敢在茅屋下停留,一步便冲向了茅屋背后! 却听“轰隆”一声巨响,无数茅草木桩飞天而起,一道锐利无匹的金风,便自半空中笼罩了下来:竟是齐彦一斧劈断了茅屋的木柱,顿时整间茅屋都倒了下来! 原来他是看自己追不上秦冲的脚步,干脆一斧将挡路的茅屋劈碎,直接便从茅屋中冲了出来,却正好挡在秦冲身前,厉喝一声,巨斧兜头便劈! 这一刹那,秦冲便觉得,自己身前挡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比人还高的利斧! 这种感觉是如此清晰,比他拳头上的猛虎虚影,还要清晰了无数倍! “灵境!”背后传来楚芊的惊叫声,那声音里,有着剧烈的颤动! 秦冲惊诧地叫了一声:“灵境?” 而在说话的同时,他可不敢有半分怠慢,后脚一顿,弹身而起,一拳便轰了出去! 灵境,他知道,这是修炼四大境界中的第二个,传说到了灵境这一境界,修士便能通过自身的属性感应天地灵气,所以一招一式之间,都会带着一种独特的灵意。 比如齐彦这一斧,便像是把整个人都融进了那巨斧之中似的:人斧已然合一! 如此展现出来的威力,便比宗师境的一斧,要强大得多了! 但秦冲仍然没有退缩,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他已一拳轰了过去,接着又似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回来,重重地跌落到茅屋旁的野草丛中! 人在空中,已有一口鲜血喷洒在胸前;而那坚硬如铁的拳头上,也洒落着一篷鲜血! 这一斧,不但切破了他的拳头,也撼动了他的脏腑,已然是受了内伤! “咳咳……”耳听背后传来咳嗽声,同时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进了他的颈口里! “芊芊,你怎么了?”顾不得体内传来的剧痛,秦冲无比紧张地问道。 楚芊又咳了两声,低声道:“我没事……” 但秦冲知道,她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 秦冲紧咬着下唇,眼见齐彦再一次腾空而起,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毅:“我们冲出去!” “好!” 楚芊低声答应,却是回手一掷,细柳剑脱手而出! 秦冲此时已伏身冲了出去,手一翻,那从御前将军冯常那儿领来的钢刀便脱手飞出。 他面前有两人正在猛冲而来,正是原本陪着楚芊在车上那两个女子,都提着钢刀。她们都是武一飞宫中的死士,原本是为了看管和劝说楚芊的;此时楚芊逃脱,她们也追了过来。 然而两柄钢刀未曾出手,迎面已有一刀飞来,其势如电! 两女若要继续扑来,可能她们还没冲到秦冲身边,已被这一刀穿膛而过了,于是只得停下;而她们一停,便没能及时形成关门之势,秦冲迈开虎行步,便从她们中间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背上的楚芊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似乎有着一丝丝惋惜。 就在秦冲一刀逼退两个女刀客的同时,楚芊手中的细柳剑也迎上了追来的齐彦。 她虽没有真气,但眼力却似还要更强一些了,这一剑所瞄准的,正是齐彦头顶上方。此时齐彦正飞在半空中,身形还在不断上升,却蓦然发现,他若再升高一些,那剑尖便正好刺入他咽喉之中了,而且还像是他自己撞上去的一般! 这一惊非同小可,齐彦虽是灵境高手,体质却并没能锻炼得有多强大,至少用咽喉去与利剑比试这种事,他是决计不敢做的,于是只能一口气一松,又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 等他再想腾身追去的时候,却发现秦冲已然冲进那丛野草中去了。 他手里倒提着细柳剑,这也正是楚芊惋惜的地方:这柄剑,恐怕是永远离她而去了。 冲过野草丛,前面便是通往村子南门的大路。秦冲却不敢走大路,而是从一幢幢房屋之间纵跃来去,路上也遇到不少护卫挡路,有的被他轰退了,更多的则是被他避开了。 他不敢有半分停顿,他知道,齐彦就在他们身后,只要被追上,他们就逃不出去了! 至于回头硬拼?秦冲虽然动不动就出拳,却并不傻,这种找死的事,他也是不会做的。 “可惜了!”楚芊在他背上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若不是真气被封的话,我的玄玉戒里还剩了近百斤炎晶,要是找地方给他们来上一记,放一朵大烟花,那一定很好看!” 秦冲忍不住额头出汗,这暴力小妞,还想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呢! 不过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若真能来这么一记烟花,似乎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正想着,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皓石灯,照得木栅门旁一片光明。 村子南门到了。 第一零八章 先逃出去! 好消息:村子南门到了,只要冲出南门,他们便有希望逃出山神庙,逃回武城去! 坏消息:南门口堵了一大群人,至少一半的护卫都挤到这儿来了! 皓石灯下,已然看到了周至的身影:他已赶到南门,亲自指挥围堵! 再加上还在身后紧追不舍的齐彦等人,若要硬闯,秦冲和楚芊是决计不可能冲出去的! 有两个大嗓门的护卫在喊话:“那小子,出来投降吧,我们周大人看你是个人才,将在殿下面前保举你!你若真心爱那个女孩,就不要害了她,她若成为王子妃,不就是一飞冲天了吗?就算你不想她成为王子妃,你也可以在王子殿下帐前立功,然后求王子把她赏给你……” “出来吧,你们逃不出去的!趁现在周大人心情好,若是迟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小哥哥,你把我放下来吧,你去假装投降,等出去以后就找机会逃跑,能逃掉的!” 听着楚芊低声央求,秦冲不由双眉一皱:“怎么,你想去当王子妃?” 若她真的想去当王子妃的话,秦冲要不要阻拦呢? 也许,不要吧?毕竟人各有志,他又凭什么阻拦人家?人家做什么,和他有关系吗? 楚芊忍不住抡起粉拳,重重地砸在他肩膀上:“你胡说什么?你不应该陷在这里,你还得去天牢找天机老人,忘了你只有四个月的寿命了吗?你能来救我,我已经很满意了……” “那你呢?”秦冲似乎有些心动,却又问道,“我要走了,你怎么办?” 楚芊幽幽一叹:“我?大半年前婚礼上我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久,我还有什么不满的?” “那不行!”秦冲咧嘴一笑,“你不说我也记得很清楚,你我是举行了婚礼的,虽然说你们卢城楚家势大,说是你娶了我,但那也没啥关系。我们又是圆了房的,你就是我媳妇儿,连我娘亲给我纯金梳妆箱,也说是给我媳妇儿的。虽然我把它弄丢了,但我娘都认了这个媳妇儿了,我怎么能不认?你放心,我就算是过了今天就死了,也会把你救出去的!” 一时间,楚芊的神色变得分外复杂,有一丝丝嗔怒,却有更多的欣悦、愧疚、羞涩…… 她只是用双臂紧紧地抱着秦冲,把脸庞靠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双眼里,有泪水滴下…… 秦冲没有注意她的神色,他已改变了方向。南门是出不去了,那就去北门。 山神庙只有两座门,一是南门,一是北门。南门这儿出现了这么多护卫,就是不知道北门那儿怎么样——要是周至有这么笨,只守南门而不管北门,那就好了。 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秦冲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人家的蠢笨上。 在村子里又跑了一刻来钟,期间也遇到过几个零散的护卫,都被秦冲提前发现,然后悄悄把他们打倒,拖在黑暗里,因此倒也没有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出来。 再往前走,便见那围着村子的木栅栏,出现了一个缺口。 其实也不是缺口,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关系,木栅栏有些损坏了,几根朽木被铁丝拴着,中间露出了一个尺把宽的小洞,勉强能够容得一只野狗出入。 缺口外,真有一条野狗,鼻子凑到地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秦冲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便猫下腰,用力一掰那几根朽木,顿时便折断了两三根。 缺口外的野狗听见了声音,抬起头来,一伸脖子便要吠将起来,秦冲连忙手腕一振,一截朽木飞出去,立时把那野狗击晕在地,那野狗只“呜呜”了两声,便没有声息了。 秦冲背着楚芊便钻了出去,不防楚芊“啊”了一声,连忙问道:“芊芊,怎么了?” 楚芊伸手一拨拉,便听“嘶”地一声,她低声道:“衣服被挂住了,没事,我撕破了!” 秦冲抿抿嘴,几步冲出去,便冲上了村外的道路。他却没有顺着道路走,而是又钻进了路外边黑漆漆的森林里,不顾一切地往林子深处钻了进去。 这种事,他可是做得太轻车熟路了,这经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 在林子里奋力奔跑了一刻来钟,也不知道被树枝挂到了多少次,两人也不知多了多少道伤痕,更不知遇到了多少小蛇小兽,终于,两人在一株高大的银杉树下停了下来。 努力平息着气喘吁吁的呼吸,秦冲把楚芊解下来,两人并肩倚靠在树干上。 林子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无数火把和皓石灯把夜空照得一片光明:追兵已经出动了! “芊芊,还能坚持吗?”虽然自己也受伤不轻,胸腔里一阵阵抽搐的痛,秦冲却没有理会,而是低声问道,“他们迟早要找来的,咱们得赶快走,不能死等在这儿!” 楚芊皱着纤眉,点了点头:“放心,我还能坚持!” 于是两人又相扶着站了起来。 “他们是怎么封住你真气的,有没有办法解开?” 林子里不敢点起火把,秦冲扶着楚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低声问道。 这片树林虽不属于天炀山,但也是潜藏着许多危险的,更不用说追兵已然蔓延进了林子,若是楚芊的真气能够解开,至少他们逃脱的机会就会大了许多。 “不能!”楚芊皱着眉头答道,“我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好像在我的丹田上套了个圈,把丹田整个禁锢住了。我也曾想过许多办法,却总是无法沟通丹田。幸好不知什么原因,只要有我不喜欢的人一靠近我,总能让那人感到心烦意乱,不然,我恐怕已经被那王子害了!” 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秦冲,道:“这么多天,那个王子没有碰到过我身上任何地方!” 秦冲抿抿嘴:“我相信你。咱们先逃出去,再想办法解开你的禁锢!” “好!”楚芊望着他,双眸里闪烁着莹莹的光彩,“我也相信你!” 第一零九章 是你? 于是两人开始了逃难之旅。 要想尽快逃出去,最好的自然是往南逃,因为北边是天炀山,非常危险不说,也是此次大武学宫冬狩的举行地,若是往山里逃,便极有可能遇到参加冬狩的学员,那是逃不出去的。 但秦冲带着楚芊刚往南边走了十来丈,便隐约听见了一阵阵呐喊声,追兵已从南边包抄而来:显然,追兵也猜到了他们的心思,已然织了一个大网,正等待着他们自己投过去! “走,往北!” 秦冲当机立断。既然追兵在南边布网,那么北方便极有可能还比较空虚,毕竟时间太短,相信他们也不可能从两个方向包抄——至于另外两个方向,东边是越来越深的山林,多半有大妖潜伏,西边则是山神庙,也是去不得的。 事实证明,他的决断下得多么及时:刚刚冲进山口,背后便传来了喧嚣的厉吼声:“他们在那儿,快追!殿下有令,活捉此二人者,赏金百两!杀死者,赏金二十两!” 秦冲不知道这是不是武一飞亲自下的命令,或者是周至和齐彦假传的命令。但这道命令一下,所有的护卫都兴奋起来了,甚至追来的还不止王子府的护卫,包括其他贵族的家兵、大武学宫的护兵,以及一些还没来得及进山的学员,全都如苍蝇一般,一窝蜂围了上来! 若不是天色实在太过昏暗,他们都不知被找到多少次了。 但夜色昏暗也有弊端,那便是容易惊扰到林中的土着。 秦冲又把楚芊背到了背上,没办法,她的真气被封住了,只凭力气是跑不快的,为了尽快脱身,她也只好压下羞涩,又用牛皮绳把自己和秦冲捆了起来,像只大壁虎似的。 一步跨出,却只觉得脚下一软,秦冲本能地觉察到不妙,虎行步下意识地便使了出来。 猛听得一声低啸:“嘶——昂——”,一对鸡蛋大的阴绿色眼睛猛然出现,竟是一条大蟒! 这大蟒本是蜷伏在地上的,被秦冲无意间踩了一脚,立时便昂起头,居然比秦冲还要高一点。它这一昂首,便惊起了树上的无数小鸟,顿时林子里悉悉索索响成了一片! “那边有动静,快,他们在那边!” 紧跟在后的追兵立时便发现了,顿时急匆匆地跑过来。这些追兵都很积极,毕竟他们也知道,秦冲和楚芊的修为都不算高,而且还负了伤,只要找到,要击杀他们还是很容易的。而一旦击杀,那便有二十两黄金可拿,那可是二十两黄金啊,都相当于两千两白银了! 就算武城的生活成本极高,两千两白银,也足够一家人生活一年的了! 然而等他们赶过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不是秦冲和楚芊,而是一条大蟒蛇! 早在踩中大蟒的一刹那,秦冲便已使开虎行步,几步便迈过了大蟒,消失在了漆黑的丛林之间;而那大蟒四处找不到是谁踩了它,正在愤怒,追兵到来,便正好成了它发泄的对象! 于是林间一片鸡飞狗跳,几十名追兵与这条上等野蟒斗了个天崩地裂! 若是秦冲知道了,不知会不会特意回来,感谢这条大蟒一番? 不过此时,他和楚芊的处境也并不太好,因为他们赫然发现,在林子深处,居然也有皓石灯和火把:难道追兵已经抢到他们前头去了,正在掉头回来包抄他们? 秦冲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楚芊面色苍白地伏在他背上,低声问道:“小哥哥,怎么办?” 秦冲吞了吞口水,还没回答,便听到那林子深处有人问道:“什么人,口令!” 这话倒让秦冲略微松了口气:他认得这声音,是跟在武一飞身边的一个护卫。 看来不是追兵赶到前头去了,而是他们已跑近那群贵族子弟的营地了。 但秦冲没有回答口令,虽然他知道。他只是背着楚芊,朝左一拐,便朝营地侧边摸去。 营地里很快有人出来查看,但秦冲的脚步很快,不停地迈着虎行步,早已去得远了。 这一逃,便又逃了一个多时辰,秦冲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在天炀山里跑了多远,身后的追兵却仍是一个也没有放弃,甚至连武一飞身边的护卫也跟了出来,追兵队伍越发庞大了。 山路也渐渐崎岖起来,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条山路,只是不知什么妖兽踩出来的小径而已。这山路上一会儿生出一棵大树,一会儿又是一丛野草,再过一会儿则会遇到一堆乱石,甚至还连通着两个山洞,在这漆黑的夜色中,一不注意,便会让人摔上一个大筋斗! 而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两人都在紧张之中,倒不甚觉得,但他们只要稍一平静下来,便会感到寒风彻骨,似乎连骨髓都要冻僵了一般,特别是全身的汗,风一吹,便成了冰?子! 如果不能尽快逃出山去,秦冲怀疑,他们就算不会被累死,也得冻死! 然而别无他法!他只有背着楚芊,全力在山路上攀登着,直到听见一声厉喝:“是谁?” 前面的树林已很是稀疏,似乎快到山顶了;苍茫的夜色中,山路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秦冲没有回答,而是飞快地跑了过去。 那人似乎也很果断,见秦冲没有停下,忽然长身而起,一道刀光便在夜色中猛然浮现! 但秦冲一拳便轰了过去:虎霸山林! “呯!”秦冲退了一步,这柄刀不是宝刀,还伤不到他的拳头;那人却退了好几步,哇哇叫着,竟一屁股坐了下去,钢刀也丢在一边,似乎是受伤了。 秦冲几步便蹿了过去,却猛见刀光一闪,那钢刀已朝他的胸口撩了起来! 原来这人竟然使诈,假作摔倒,引秦冲上钩,真是好灵活的脑子,好狠辣的手段! 但秦冲一拳便将他打飞了出去。 这次不是打在刀口上,而是打中了那人的胸膛,那人还没落地,已连喷了两大口鲜血! 秦冲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起那人,却不由愣住了。 “是你?” 第一一零章 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望着眼前这个精壮的护卫,秦冲忍不住有些唏嘘。 这家伙曾打算与他搭档来着,五星武师的修为,也着实不算太低了。但是可惜,在护卫群中却混得不是很好,这下被派来当前哨,却又正巧遇到了自己。 身负重伤的他,也不知能不能有命活着回去。 若依了往常的秦冲,可能还会发一发善心,给他疗一下伤,让他自行回去;但今天秦冲却并没这个兴致,这人很明显就是一匹恶狼,秦冲虽然心地善良,却也不愿当东郭先生。 他只是没有再出手了,背着楚芊便从那护卫身边冲过去,往山顶攀了上去。 那护卫躺在地上,望着秦冲的背影,一手紧抓着刀柄,目光复杂至极。 翻上山顶,天空中便飘起了柳絮似的雪粒,又像半空中撒下的盐巴,把整个天空都映得一片白茫茫的。旁边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秦冲猛然住了脚,便见一条青蛇飞快地蹿了出来,却不是发现了他们,而是被冷着了,飞也似的蹿下了山岗。 秦冲望了望山下方向,这座山并不高,站在山顶,能很清楚地看到山腰的亮光,有火把,也有皓石灯,而且正向山顶蔓延着:追兵们并没有放弃,仍然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 看来这儿也不是很安全,还得继续逃走。秦冲抿着嘴,冒着雪,开始下山。 楚芊伏在他背上,双手无力地扣在一起,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发出声音来了。 “芊芊?”秦冲有些不放心,轻轻地唤了一声。 却听楚芊“唔”了一声,似乎是睡着了。 秦冲深吸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小半个时辰后,他已下到了山腰。但天空飘下的雪,却并没因为地势的降低而有所减弱,反而由雪粒变成了雪花,一瓣瓣的,洒在秦冲头顶上,凉悠悠的,反而让他头脑一阵清醒。 背上传来楚芊的一阵咳嗽,很剧烈,还带着嗓子破裂般的沙沙声。 秦冲皱紧了眉头,便看到旁边山石下有一个小洞,两株小树挡在洞口,很隐蔽。 他背着楚芊便走了进去,把她放下来,倚着冰凉的山石,便发现她满脸通红,眼睑轻合,双手在无意识地打着颤。他伸手一摸,像触电般猛缩了回来:居然如火炭般滚荡! 秦冲连忙问道:“芊芊,你感觉怎么样?” “渴……”楚芊只说了一个字,那原本红润欲滴的樱唇,此时已裂开了一道道干涸的口子。她无意识地“唔唔”两声,又垂下头去,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生起病来,而且,发起了高烧! 秦冲急忙从洞壁上扯下几条枯枝,他知道此时的楚芊,最需要的便是一碗热水。 但就在他要点火的时候,却猛然住了手:他不知道追兵是不是放弃了,若是跟在身后,他这一生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却不是给人家指示了方向吗? 秦冲又放下了枯枝,自黑铁戒里取出一个水袋,正打算就这么拿给楚芊喝,想了想,还是先喝进自己嘴里,让冰凉的清水温暖了一点,然后才俯身下去,嘴对嘴喂了过去。 他没有吻过她,这辈子他还没吻过任何一个人。这是他的初吻,但这感觉,却并不好受。 楚芊的嘴唇干巴巴的,割得他有些痛;他的心情很愧疚,也没有心情去体会初吻的感觉。 然而喂了一点水过去,楚芊却忽然全身颤抖起来,上下牙齿碰得咯咯作响,满脸通红的小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乌青,印堂上甚至一阵阵发黑起来! 秦冲大骇,一把将她抱起来,便听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个字:“冷……” 秦冲一把将她抱得紧紧的,眼角却忍不住有些发涩。 却在此时,洞外传来了一个声音:“都仔细找!听何干所说,他们就是从这条路翻山下来的。时间还短,他们不可能走远!所有的草丛都要用枪搠一下,树干要摇一摇,别漏了!” 追兵追上来了,而且秦冲的好心并没有获得好报,他放过了那精壮的护卫,人家却把他的行踪全都泄露了,不然,这些追兵是不会这么肯定他就是走这条路的。 秦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把楚芊背到了背上。 他自然希望追兵发现不了这个小洞,但他知道,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不久便听到了一个声音:“黄校尉,这儿有一个洞口!” 秦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黄校尉便叫道:“进去看看!”接着便看到洞口伸进来一个脑袋! 秦冲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拳打过去,便把那脑袋打了回去,就像打一个西瓜似的。 “洞里有人!”这护卫嗷地一声缩回头去,扯着嗓子便叫了起来。 秦冲紧贴着他便冲了出去,便见漫天雪花之中,兜头一枪刺来。 他一把握住枪杆,另一只拳头轰出,把那黄校尉震退数步,用力一扯便将长枪抢了过来,接着双手握着,贴地一扫,那些护卫纷纷躲避。他将枪一掷,又逼退了一名护卫。 这些护卫都只是些武师修为,连一个宗师也没有,倒也挡不住他。 却听那黄校尉高声叫道:“发信号!”离得远一些的一个护卫便掏出一个竹节,用力扔上天去,只听“嘣”的一声轻响,那竹节炸开,却是一道烟花。 秦冲暗骂了一声,拔腿便往山下跑去。两个护卫恶狠狠地扑过来,被他左右两拳打翻;顺手抓起两块石头扔去,又将刚爬起来的一个护卫打倒,哎哟哎哟地喊个不停。 电光火石之间,等护卫们纷纷爬起的时候,秦冲已经背着楚芊冲出重围去了。 “他跑不掉的,这座落日峰上,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追!” 秦冲背着楚芊在山道上跑着,耳边传来她低微的呻吟,听得他心都碎了! “芊芊,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一定,一定……” 第一一一章 让我们一起死! 毕竟是背了一个人,自己又受了伤,加上下山的道路分外崎岖,秦冲终究没能逃脱追兵。 到了天色大亮的时候,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整座落日峰都似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雪地上,像一个小黑点似的秦冲便分外醒目,站在高处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于是他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除了第一批追上来的黄校尉等人以外,更多的追兵已经赶到了,有人站在一块石头上,正在大声地指挥着。 “齐国公府、豫国公府和顺平侯府的诸位,请你们从左边那条小道下去,那边要快一点;赵国公府和三年级的诸位,请你们从右边那棵松树后面绕过去,别怕他跑了,只要不让他往东边跑就行了;其他诸位都从正面追击,大伙不要和他单打独斗,把弓箭、暗器都准备好!” 这人的嗓门挺大,也没打算遮掩自己的计划,就这么正大光明地便说了出来。 然而秦冲虽是听到了,一颗心却是越发沉进了海底:看来追兵已经吸取了教训,直接就不和他正面相斗了,只要三面合围,无数弓箭和暗器袭来,他和楚芊哪还能逃得出去? 他只有拼了命地往前跑,不让追兵有接近他们的机会。 可是“土着”们却似乎不大情愿,正跑着,面前却忽然有一阵狂风猛袭而来! 对这种风,秦冲并不陌生。云从龙,风从虎,这是有一头猛虎出来了啊! 百忙中一抬头,便见一头吊睛白额金斑猛虎从雪地里走来,满眼闪着凶光,也不知是因被惊扰到了而生气,还是因为肚子饿了,正在觅食呢。 秦冲暗暗叫苦,这只是一头肉食性上等野兽,倒并不算太难对付,几个月之前他就曾独自打过另一头猛虎。可是,它出来的时机太不对了,正在他逃命的时候,它却挡在他正前方! 猛虎也发现了他,低低地咆哮一声,虎嘴大张,猛扑而来! 秦冲一咬牙,挥手就是一拳,却并没有使出那招威力强大的“虎霸山林”,而是脚下迈着虎行步,身子一侧,这一拳便重重地打在猛虎的脖子上。那脖子向来都是柔软部位,秦冲是能一拳击碎一块石头的,这一拳却并没有把猛虎打倒,甚至连把它打歪都没做到,只是把那脖子上的肉打得凹陷下去,马上又反弹起来,反而把秦冲弹飞了出去。 秦冲背着楚芊,重重地砸落在一块石头上,幸好那石头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两人倒没有受伤,只是都不约而同地痛哼了一声;不过这一撞,却让他们和猛虎互换了位置。 秦冲顾不得疼痛,翻身爬起来,迈动虎行步,电一般便冲了出去。 这样一来,面对着猛虎的,反倒成了正猛追而来的黄校尉等人了。 那大嗓门却又再次下令了:“黄校尉,你们几个就对付这头大老虎,不用考虑别的。其他人从两边绕过去,那小子跑不远的。两翼包抄的,请加快速度,今天必须要杀了这两个叛徒!” 老虎并没能挡住追兵,但秦冲却似找到了什么窍门,强大的感知力蔓延开来,专门寻找哪儿有妖兽,特别是凶悍的妖兽,便有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走。 不多时,便发现了一条大蟒,秦冲猛冲而去,虽是惊动了这大蟒,却差点被它缠住,幸好他揪住它尾巴拼命甩出去,才背着楚芊电射而逃,把大蟒丢给了身后的追兵。 然而这大蟒竟是欺软怕硬的家伙,对付秦冲无比凶悍,面对追兵却似吓破了胆,竟扭动着大腿粗的蛇身,飞也似的游走了,一点没阻拦追兵,反倒让追兵又追近了些! 秦冲暗暗地骂着,前方又出现了一匹野狼。他连忙跑过去,这野狼却更加胆小,竟望风而逃,于是秦冲以兽阻敌的计划又失败了一次! 而两次失败之后,追兵已离他只有十来丈远,有人已在弯弓搭箭了! “嗯!”背后一声轻轻的呻吟,似乎是楚芊醒过来了,两只小手无力地环抱在他胸前。 “别怕,芊芊,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 秦冲的声音嘶哑着,脸颊上淌着豆大的汗珠,虽然大雪仍在飘舞,却似仍没给他带来些许寒意,只是让楚芊更加寒冷,直冷得全身打着颤,说话的声音也哆哆嗦嗦的。 “你要是……要不……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恐怕……不能跟着你……” “闭嘴!”猛然间,秦冲似乎变成了暴怒的狮子,“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楚芊微闭了双眼,眼角有一滴晶莹落下:多少年了,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落泪…… 但不管秦冲的决心有多大,似乎,今天他们是的确逃不出去了! “铮!”一声脆响,一支长箭直射而来! 秦冲往前一冲,那长箭便扎在他脚后的雪地上,箭羽轻轻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追兵已然很近了,已经有臂力极大的弓箭手开始射箭了! 更重要的是,秦冲已经听到了齐彦的怒吼声:“小子,你逃不掉了,乖乖受死!” 灵境高手齐彦追上来了,秦冲知道,他的逃命之路,似乎也就到了尽头了! 事实上,就算齐彦没有追上来,这条路也的确到尽头了。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深涧,在满是积雪的一片白茫茫之中,这一道漆黑的山涧是如此的突兀,令秦冲心里猛地一跳,连忙住脚,却似乎收势不住,直滑到悬崖边缘才停了下来。 一块石头落下去,咚咚咚地,不知滚落了多久。 刚刚站稳脚步,身后的追兵却已一拥而来,不知多少枚箭头,一齐瞄准了他们! “都瞄准了,预备……”一个五年级学员高举着右手,一道道杀气,便渐渐萦绕了起来! 秦冲却忽然笑了:“芊芊,恐怕我们真得一起死了,你怕吗?” “不怕!”楚芊的声音很虚弱,却也很高兴,“和你一起死,我一点也不怕!” “那就让我们一起死!” 第一一二章 万虿蛇王! 这句话,秦冲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似乎震得整个落日峰都开始颤抖起来! 然后,在目瞪口呆的追兵们面前,秦冲背着楚芊便是一跃,竟猛地跳了下去! 五年级学员的那一声“放箭”,恰在此时响起,于是长箭如飞蝗般射了过去,却全都从悬崖顶上飞过,自然全都落了个空——也许追兵们也知道,反正这两个小子都要死了,又何必再给他们身上添几道伤口呢?追捕任务完成了,他们也该回去了,冬狩还在进行之中呢。 然而那五年级学员却并没有下令返回,而是阴沉着脸,站在悬崖边,望着山涧,忽然举起了右手:“没见到他们的尸体之前,这个任务并不算完成!所有人,下崖!” 有人暗暗地咒骂起来,却没有人出言反对,因为那五年级学员并不是只安排别人做事,他站在悬崖边看了看,便找到了一条下崖的路,当先走了下去。 而第二个走下去的,则是刚刚赶到的灵境高手齐彦。 既然两位领头的都一马当先了,其他人自然不能、也不敢出言反对。 于是陡峭的山崖上,便布满了人群,他们一个个手牵着手,慢慢地挪向了崖底。 其实这座悬崖并不算高,大概只有四五十丈吧,但山涧里满是厚厚的云雾,见不到谷底;而且这云雾中似乎有一股腥腥的味道,多吸两口气,便会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有呕吐的感觉! 众人都憋着气,渐渐地,便下到了谷底。 走在最前面的五年级学员眼尖,一眼便看到谷底开阔地上,有一个黑影正在往前飞跑。 “果然没死!追,今天务必要取了他们的人头,绝不放过一个!” 五年级学员提着一柄精光四射的长剑,厉声喝着,率先追了上去。 秦冲却只能暗暗叫苦,他是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还不放弃,竟追到崖底来了! 第二个落下谷底的是齐彦,提着那柄巨斧,一步跨出,便跨出去一丈来远。 身后便是络绎不绝的护卫们,在平坦、宽阔、连一根野草也没有的谷底,蝗虫似的朝前跑去,一边跑,有人便拉开弓弦,箭尖直指秦冲后背,却距离太远,暂时没有射出。 忽然前面斧光一闪,像一道雪亮的闪电,便见两截断蛇软软地垂落下来。 一个三年级学员吃了一惊,地上却忽然有一条毒蛇电射而起,一嘴咬在他胳膊上。他“啊”的一声便叫了起来,用力甩动胳膊,那毒蛇却紧紧咬着,像麻绳似的在他手臂上荡来荡去。 旁边一个护卫见了,挥刀一砍,那毒蛇便从脖子下方断成两截,蛇尾落在地上,蛇头却仍咬在那学员手臂上,怎么也甩之不掉,看着令人心寒不已! 不过刹那间,那学员一支手臂已肿得像水桶一般粗,一股股黑血滴落下来! 受到袭击的不止这个学员,他们就像闯进了蛇窝一般,地上、山壁上,到处都是毒蛇,很显然,它们就是世世代代生存在此的“土着”,朝着闯进它们家园的人类露出了狰狞的毒牙! 追兵们乱作一团,不少人都被毒蛇咬伤了,旁边的人连忙救援,止血、疗毒,一片混乱! 齐彦已经砍断了两条毒蛇,又横起斧面一挡,把一条毒蛇挡飞去,大声叫道:“有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蛇啊?” 有人答道:“这座山崖叫做‘断刃崖!” “断刃崖?”齐彦皱着眉头一想,猛然大叫道,“不好,这谷底名叫万虿天坑,快退!” 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便问道:“什么是万虿天坑啊?” 有知道的却吓得脸色苍白:“万虿天坑是天炀山外围最恐怖的地方之一,据说这里面全是毒蛇,甚至还有灵兽、玄兽级别的妖蛇,恐怖极了!娘啊,我们怎么闯进这地方来了?” 便听那齐彦叫道:“所有人,立即退出谷去!不要管那两个小子了,他们活不成的!” 然而这悬崖如此陡峭,进来的时候容易,想要退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谷口一片鸡飞狗跳,谷底却是平平静静,几条毒蛇围在刚逃到这儿的秦冲和楚芊身边,不住吐着蛇信,嘶嘶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却没一条攻上来。 不是这些毒蛇很“善良”,而是因为另一双蛇眼,已然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一路冲到这儿,秦冲已不知被毒蛇咬了多少下,他不止要在万虿天坑里横冲直撞,而且还要护住楚芊:在他的紧密护卫下,楚芊只被咬了两次,现在却已经昏迷不醒了。 而秦冲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他至少也被咬了二三十次,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伤痕! 比起伤痕,更令人恐惧的是蛇毒:在百日擂的时候,秦冲曾经深度中毒,差点死去,后来莫名其妙地解掉了,从此他体内似乎就有了耐毒性,一般的毒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可是现在,他已经感到脑袋一阵阵晕眩,眼前一片模糊,脸色乌青,已是毒入骨髓了! 但他还是倔强地睁着眼:他也看到了那一双蛇目,那是一双比鸡蛋还大的蛇眼! 他能看到那条蛇那朦胧的影子,足有十来丈长,浑身金黄色,还有一些暗紫色的暗纹,彰显出它那无与伦比的毒性;而头顶那王冠似的三个肉瘤,又表明了它蛇中之王的地位! 万虿天坑中的王者:万虿蛇王,上等灵阶妖蛇! 万虿蛇王已经行动起来了,缓缓地扭动着粗大的身躯,碧绿的蛇眼散发着无尽的寒气,所到之处,似乎连地面都要冻结起来一般,铺起了一层暗黑色的剧毒的寒霜! 那几条毒蛇匆忙掉转头,飞一般地蹿进了谷底的黑暗里,似乎也对这层剧毒恐惧不已! 猛然,万虿蛇王体内如安装了弹簧一般,粗长的蛇躯“嚓”的伸得笔直,那足有脸盆粗的蛇头便伸到了秦冲面前,蛇身一扫,猛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秦冲的脑袋便咬了过来! 第一一三章 生死不知! 蛇吻里,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就像两排尖利无比的短剑,闪烁着淡淡的寒光! 这条万虿蛇王,不但有见血封喉的冰霜剧毒,还有着能够咬断坚铁的锋利牙齿! 一个刚刚迈入灵境的齐彦,就已经让秦冲无还手之力,这一条比齐彦还要厉害百倍的上等灵阶剧毒妖蛇,秦冲又能怎样面对?他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吗? 秦冲咬紧了牙关,左手伸到背后按了按楚芊,他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但他知道,只要有哪怕十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把她带出去,救醒她,这是他对她的责任! 他低吼了一声,紧捏着右拳,脚下跨出虎行步,一拳便轰了出去! 这一刹那,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哪怕是老天要亡我,我也绝不失了出拳的勇气!” 这一拳,轰在了万虿蛇王的下颚上,把那脸盆大的蛇脑袋轰得往上仰了一仰。 就趁着这“仰了一仰”的空隙,秦冲一步便冲了出去! 然而他变招极快,那万虿蛇王的变招却似还要快一些,蛇躯一颤,便如推土机一般横扫过来:秦冲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像是扫帚下的灰尘,被扫得高高地飞了出去! 而万虿蛇王还闪电般地一伸脑袋,便在秦冲侧腰上咬了一口! 人在半空,秦冲和他背上的楚芊,同时喷出了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 然后,重重地朝着谷底的石壁上,砸了过去! 然而,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秦冲也没有失了理智:他知道,若就这么摔下去,楚芊会被压在山壁上,恐怕全身骨头都会给撞得寸寸断裂,他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能,只要他还活着,就绝对不能让她受伤害! 罢了,反正自己也是活不了的,且不说他已身中剧毒,全身都是伤痕,就算他侥幸能从万虿深坑里活出去,他也只剩下不到四个月的寿命了,哪还有活得下去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牺牲他自己,让楚芊多活一时算一时呢。 秦冲用尽全身力量,在半空中一个翻转,让自己垫在楚芊下面。 这样,就算撞到山壁上,也许楚芊也能因此而捡得一条命吧? 这是闪过秦冲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这个念头闪过,他便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在陷入昏迷的一瞬间,秦冲嘴角,却悄然浮起了一丝微笑…… 然而万虿天坑谷底却并没有平静下来,那万虿蛇王又高高地昂起了头颅,大嘴张开,似乎就等待着秦冲和楚芊落到它嘴巴里,成为它饱餐一顿的美味午餐! 但秦冲和楚芊却并没有落下去,他们重重地砸在石壁上——哦,不对,不是砸中了石壁,而是正好砸中了石壁上的一个石洞,竟落进洞里去了! 万虿蛇王蓦然瞪圆了蛇眼,似乎也不敢相信,就要落入口中的食物,居然也能飞走? 它顺着石壁飞快地游上去,眨眼间便游到了那个洞口,却见洞口里是一条石头甬道,石壁颇为光滑,缓缓向下,却不知通到什么地方去,而秦冲和楚芊两人,则已快要没影了。 在落入石洞的时候,捆着二人的牛皮绳,似乎被割断了,好像是万虿蛇王一口咬在秦冲身上的时候咬断的。于是秦冲在下方,楚芊在他后面,两人都顺着那甬道滑落了下去。 万虿蛇王大急,顺着那甬道便要往里游,却不料那甬道是越来越窄小,它的身躯却是越来越大,只游进去一尺有余,便给卡在那儿了,无论它怎么挣扎,竟是越挣扎,卡得越紧! 它不由急得“嘶嘶”大叫起来,拼命扭动着身躯,却是无论如何也无计可施! 然而,若是此时秦冲和楚芊是清醒的,恐怕他们会希望现在就在万虿蛇王的肚子里吧? 他们已滑下去数十丈远了,这个甬道却像是个无底洞一般,怎么也滑不到底! 这种吊在半空中的感觉是很折磨人的,不过现在他们都昏迷着,好像还不是很难受。 真正难受的是他们身上的毒! 楚芊双目紧闭,原本白皙细嫩的肌肤已满是乌青,眼睑、嘴唇则是触目惊心的紫红;一层淡淡的冰霜覆盖在她身上,若不是胸脯还在微微起伏,恐怕真要让人觉得她已经死透了! 秦冲的情况与她差不多,同样是满脸乌青,全身覆盖着一层冰霜,只是他身上的冰霜乃是暗黄色,足有一个指头那么厚:他所中的万虿蛇王之毒,要比楚芊身上的蛇毒,剧烈百倍! 甚至,他从甬道里滑落,那被他滑过的甬道上,也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寒霜,连那坚硬的岩石,也发出了咔咔的轻响,就像是被冰冻得碎裂了一般! 连石头也能冰碎的毒,会给秦冲带来怎样的痛苦,这简直令人想象不到! 就算在昏迷之间,秦冲浑身的肌肉,也似在无规律地抽搐着…… 终于,不知滑落了多久,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少年,终于滑出了甬道! 却听“扑通”两声,两个少年都坠入了水中:甬道的出口下,是一潭清水,只有四五十丈见方,也不是很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超过三丈,水里还游动着几条筷子长的小鱼。 两人坠入水中,水面便泛起了一道涟漪,却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层寒冰,于是以秦冲的落水点为中心,寒冰飞快地朝着四面与水底蔓延开去,竟似要把整个水潭都给冰冻起来一般! 不是好像,而是真的:两三分钟后,整个水潭,连同水潭里的鱼,竟都变成了一砣坚冰! 难道万虿蛇王之毒,真的有这么大吗,竟连整个水潭都能冰封起来? 猛然间,不知从哪儿响起了一声淡淡的叹息,紧接着,刚刚被凝结成冰的潭水,像是被注入了上百斤炎晶一般,猛然炸裂开来,秦冲和楚芊便如两条小鱼,飞落到了岸上! “咚!”秦冲落在岸边,楚芊则伏在他身上,似乎是无意识的,伸手抱住了他…… 第一一四章 似梦似幻! 似乎是死了,又似乎还活着。 似乎还能模糊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又似乎感知到的都是幻影。 似乎知道这是幻影,又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万一是真实的呢? 似乎是在做梦,又似乎梦已经醒了,想要去摸一摸,却又连一根寒毛也无法动弹…… 这让秦冲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好像也是在半真半幻、半梦半醒之间;但其实他知道,上一次是真实的,只是不由他主动而已;而这一次,难道也是真实的吗? 两次的感受似乎极为相似,却又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一时间,他迷糊了…… 只觉得全身都冰凉至极,好像已经化作了一团坚冰;而另一团坚冰又在这时凑了过来,好似一团坚冰还不够冷,还要再加一团,好让整个世界都化作坚冰似的。 可是,两团坚冰挨在一起,带来的,却不是无尽的寒冷,而是轰然爆裂的热焰! 坚冰只在刹那间便熔化了,两个身躯瞬间变得炽热,似乎已经与冰天雪地的冬季、深入骨髓的寒毒,都完全隔离了开来;两具躯体之中,都有着熊熊的烈焰,急需找到一个喷发口,于是慌不择路地,两团烈焰自动融合成一团,竟似把整个天地都照亮了一般…… 轻轻地,不知什么地方,又响起了一声叹息,于是这片空间悄然一黑,似有人拉起了厚厚的帷幕,把不应该让外人知道的景象,遮了个严严实实…… 但炽热中的两团火焰,却似并没有因此而受影响,相反,喷发得越发猛烈了! 轻轻的呻吟声在回响着,撩人心神,令人疯狂…… 嘶啦的声音响起,应该是有布帛被撕碎了吧;而那燕子似的呢喃,又是在倾诉着什么呢? 秦冲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他已经长大了,十八九岁,健壮的身躯,宽阔的胸膛,却是满身遍布着伤痕! 而有一只小口,便在那初生婴儿般细嫩的皮肤上游走着,为他吮吸着那一处处伤痕,把伤口里的毒、血、脓,一切污秽,全都吸了个干干净净,于是那一处处伤口渐渐愈合了,连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消除了,从内到外,他又恢复了新生婴儿似的生机! 他没来由地萌生了一阵阵的感激,只想疯狂地倾泄着自己的情感,于是反过手去,抱住了一个细嫩滑腻的躯体,一个炽热而柔软的躯体,一个疯狂扭动着的躯体…… 而他的最坚硬,便触碰着那躯体的最柔软…… 一声轻呼,似乎,两团炽热已经用最原始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在这个神秘而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与那潭水里潺潺的波涛声结合在一起,让人意乱神迷;一股淡淡的气流,清凉而舒适,在那两团炽热之中,缓缓游荡着…… 时间似乎过得极快,那声音一会儿低迷,一会儿高亢,那气息也随之而跌宕起伏,一会儿像是涓涓细流的小溪,一会儿又像波涛汹涌的大海;可是时间又似过得极慢,不知多久过去了,那气流却似没有停下来的模样,相反,还越发膨胀而浑厚了起来。 气流缓缓地淌过两具躯体,所引起的结果,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具躯体之中没有丹田,经脉也是破碎不堪;气流过处,丹田并没有恢复,经脉却也像是被洪水冲过的河床,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可是在这似乎是一片虚无的经脉之中,那气流却流转得越发顺畅,其中一部分流淌到了那一双平平无奇的拳头上,似乎在淬炼着那原本就已经坚硬无比的拳头;而另一部分则融入了浑身上下,改造着肌肉、血脉、骨骼,也改造着他的脑袋,而在这种改造之中,有一种什么东西,缓缓地融合了进去…… 而另一具躯体之中,虽然气流同样磅礴,但在涌过那经脉之时,却并不是那么汹涌,而是温润如玉,轻柔地、却是坚定地冲刷着经脉中的杂质。而在这种冲刷之中,那经脉便渐渐变得坚韧,血脉也变得顺畅,丹田也变得厚实;于是,修为便一分一毫地慢慢增长了起来。 两种不同的模式,但很显然,两人都在这气流之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只是,这气流对他们的改造,也是极其缓慢的,缓慢到了他们自己都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们自然也不会是只获得好处,不会那么一帆风顺的。 好像是从他们体内生发出来的,一股股冰寒的气息,总是想侵占那气流,就像想要缠住猎物的毒蛇;而这气流虽是绵延不绝,却似没有半分反抗力,总是轻易地便给缠住了。 一旦缠住,那冰寒气息就像要把气流冻成坚冰,于是两具躯体也便痛苦地颤抖起来。 然而每当这个时候,两具躯体上,都会浮现出两个虚影,一个像一颗心脏,另一个像一颗星辰,这两个虚影浮现在他们的额头上,于是一股浩瀚的气息便散发出来,相辅相成,那冰寒的气息便像是冰雪遇见了火焰,刹那之间便给融化得无影无踪了。 终于,在最后一股冰寒气息也被化掉的时候,水潭边响起了一声高亢至极的尖叫! 接着,水潭边彻底安静了下来,两团雪白躺在那儿,一团躺在另一团上面;原本触目惊心的乌青脸色、暗紫血液,还有淡黄的寒霜,就像是洗了个澡似的,全都不见了。 两道平缓、轻微而有力的呼吸声渐渐传来,彰显着主人那重获生机的生命力。 “终于渡过了……”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呢喃,“两个孩子也是好命,虽说天无绝人之路,但这也是你们自己给自己争取来的,是你们应得的……” “只是这一生坎坷,你们可准备好了,继续这一份为对方而死的真挚、与坚持么?” “唉,这一层又一层的仙界啊……” 第一一五章 灵境天! 不知过了多久,秦冲终于感觉到灵魂又回到了自己体内。 似乎眼睑有千万斤重,想要睁开,却怎么也无法挪动半分;心里却是无比的痛快舒畅,似乎全身所有的细胞,都经历了一次焕然新生,勃发出了无尽的生机与活力。 秦冲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吐出一声激越高昂的长啸;但啸声却没有发出来,只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这口气却似吐到了什么东西上面,于是他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声低吟,却蓦然变成了一声尖厉的惊叫:“啊!” 千斤巨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于无形,秦冲猛然睁开眼来,便见到了一片雪白! 这是覆盖在他身上的一片雪白,那是如婴儿般细嫩白皙的肌肤,有一张无比秀丽的脸庞。 楚芊就趴在他身上,两人抱得紧紧的,竟都是什么也没穿,有个地方,甚至还是负接触! 秦冲也忍不住一声惊叫,楚芊便双手撑在他胸前,想要爬起来,却似全身酥软,又颓然落下去,顿时便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又是一声动人心魄的呻吟。 秦冲连忙扶住她,却换来了她一个白眼:“你快推我起来——不准看!” 他只得讪讪地笑笑,刚闭上眼睛,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低沉地道:“别再卿卿我我了,老夫真气不继,快要支撑不起这道‘黑灵幕’了,等会儿要是春光外泄,你们可别怪我!” 这声音淡淡的,却把两人吓了一跳,秦冲一下子半坐起来,一手揽着楚芊:“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们先穿上衣服,难道真的想让老头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吗?” “哦!”两人连忙分开,却发现原本的衣服已被撕得粉碎,连忙从各自的储物戒里取出衣服穿好。楚芊是一套天蓝色修身长裙,秦冲则是一套墨黑的劲装,都是箭袖窄腰,英武飒爽。 穿好衣服,两人忍不住对望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红。 便听“咔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周围的光线也要充足了许多。两人往四周看去,便见到那个小小的水潭,而在潭边则是一片金黄的沙滩;沙滩蔓延出去,直到陡直的山壁旁边,却看不见有什么出口,也没有看到头顶的缝隙,阳光却能照进这个洞穴里来。 总之,这是一个神秘的空间。 这时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好了,穿好了衣服,你们要不要过这边来?” 秦冲抬起头,却没有见到人影,不由问道:“老爷爷,你在哪儿啊?” “你们顺着小潭边走过来,就能看到我了!” 秦冲又和楚芊对望了一眼,便拉了她小手,顺着水潭走去。楚芊低下了头,小脸通红,却没有把手挣扎开,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衣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顺着水潭走了大半圈,便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只有脑袋大小,洞里一片漆黑。 秦冲敲了敲洞口:“老爷爷,您在里面吗?” “不错,不过你们进不来,我们就在这儿说话吧!” 苍老的声音顿了顿,又似在笑眯眯地问道:“两个小家伙,你们感觉怎么样啊?” 秦冲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不由窘迫地红了脸,楚芊更是悄悄扭了扭他腰间,痛得他呲牙裂嘴——可是那滋味明明很美妙,但怎么能给外人讲呢? “老夫不是问你们做那事的感觉,而是问你们此时体内的情况!” 听起来,苍老声音似乎有些无言的感觉,秦冲便知道他们会错意了,脸色更是红得发紫,讪讪地笑了笑,便将心神沉入体内,却猛然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与此同时,楚芊也叫了一声:“这,这,怎么可能……” 秦冲蓦然回头,便见她也一脸惊骇,双眼中却有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一个一个地说,别打架!”苍老声音没好气地笑道,“小姑娘,你先说!” “晚辈,晚辈,”楚芊的声音都在打战,“晚辈已经晋入武师境了,九星武师!” 秦冲吓了一大跳,猛地转头:她不是只有九星武士修为吗,怎么会突然提升一个大境界? “九星武师,而且能够自然而然地晋入宗师境,这收获你以为很大吗?不,并不大!”苍老的声音淡淡地笑道,“不过你的基础倒是打得极其扎实,那血之精华和仙道气息也完全融合了吧?唉,以你的天赋,本来应该有更大的收获的,只不过你命苦,好处都被这小子得了!” 听着苍老声音幸灾乐祸的语气,楚芊忍不住白了秦冲一眼,正好秦冲回过头来,有些愧疚地看着她,正好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风情,忍不住看得痴了,足足半分钟,没有转眼! “唉,老夫的时间不多,你就不要秀恩爱了!说说,你又收获了什么?” 秦冲脸上又是一红,不知怎么搞的,今天他怎么这么容易红脸啊! 但谈到自己的收获,他却是止不住的狂喜:“我,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的毒怎么全解了,所有伤势也完全消失了,现在健康得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点负面东西也没有!而且,而且,我的寿命,我的寿命……” 楚芊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小哥哥,你的寿命怎么了?” “我的寿命增加了,现在,我至少多了一年寿命!” “什么?”楚芊猛地抓住他双手,“临秋山长不是说,你要突破到灵境天才能增长寿命么?难道你已经突破到了灵境天?这,这,这是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秦冲搔了搔后脑勺,憨憨地笑道:“这,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你喜欢打拳,打一拳不就知道了么?怎么这么笨呢?” 苍老声音很嫌弃,秦冲却不以为意,憨憨笑着,便沉腰、塌肩,一拳打出! 拳头上,浮现出了一个活灵活现的虎头,猛地一张嘴,便是一声低声的虎啸! 真气衍灵,灵境天! 第一一六章 天机老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我怎么突然就……” 收了拳势,秦冲也是一脸迷糊,怔怔地望着楚芊,似乎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却听那苍老声音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你们且坐下,听老夫为你们解释一二吧!” 秦冲却转过头,一脸迷惑地问道:“可是,我们的事情,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素昧平生的一位老人,突然对你说,我对你的事一清二楚,这的确让人有些不大相信。 苍老声音笑道:“老夫怎么就不能知道呢?你们是来找天机老人的,对吧?” 秦冲骇然,失声叫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夫就是你要找的人,天机老人!” “什么?”秦冲和楚芊齐声叫了起来,“您是天机老人?您不是被关在甲字龙头狱吗?” 天机老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那石洞里却滑出来一样东西,秦冲拾起来一看,却是一块非金非石的令牌,一面雕刻着浩瀚星空图,另一面雕刻着“天机”两个篆字。 “这是老夫的神算令。神算阁你们知道吧,那便是老夫一手创立的势力!” 天机老人笑道:“这下,你们应该相信了吧?” 这神算令上面有一股气息,秦冲是感到很熟悉的,它应该不是假的。 “至于你们所说的甲字龙头狱,看来你们已经去找过镇国公府了。不错,这个地方,就是甲字龙头狱,当然,老夫指的是石洞以内,而不是你们外面!” 秦冲就在石洞前跪下了:“请前辈赐下,要怎样才能把您从里面救出来?” 天机老人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老夫是被关押在里面,需要你救出去呢?” 秦冲拱手道:“晚辈曾听临秋山长说过,镇国公府早就在探寻您的下落;而镇国公府早在八年前就沦为了废墟,因此晚辈大胆猜测,前辈已经在这甲字龙头狱里好几年了。若不是被关押在此,前辈怎么会在这里面呆这么长的时间?晚辈虽然境界低、修为弱,但只要能救前辈脱困,晚辈就算死了也是甘愿的。求前辈赐下,晚辈应当如何去做?” 天机老人低声笑道:“你我连面也没见过,为什么愿意为我去拼命呢?” 秦冲沉声道:“晚辈能够来到这世上,活到十八岁,全靠前辈所赐。救命之恩大于天,晚辈就算舍了这条命,也只能报前辈的恩情于万一,怎么敢不拼命呢?” 天机老人哈哈大笑:“好,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不过你救不出我,老夫也不需要你救。好了,老夫的时间不多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老夫抓紧时间为你们解答!” 秦冲还要央求,却听天机老人笑道:“老夫就先给你们说说今天的事吧。当然,今天你们之间的事,老夫没有见着也没有听到。你们一滚落下来,老夫就知道你们中了万虿蛇毒,且新伤旧毒发作,命垂一线。幸好你们坠落的那个小潭,名为‘地母神潭’,潭水中有着一股‘地母灵液’,老夫又以‘衍天术’炸开潭水,便让你们的身躯得到了地母灵液的滋润之后,落到潭边。但这地母灵液效用非凡,老夫本在担心,你二人无法消化,反而会郁积经脉,无益有害。不料你二人竟身怀‘雌雄心锁’,竟能自行合体,也算是你们的大幸了!” 秦冲和楚芊都明白了,原来他们刚才的“梦境”里的事情,竟是真实发生的! 刹那间,两人的脸都红了,楚芊咬牙切齿,轻轻扭着秦冲的腰间,扭得他呲牙咧嘴。 天机老人又笑道:“老夫见你们情难自抑,生怕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便为你们布下‘黑灵幕’,此宝不但能遮住光线,也能隔绝声音,所以你们在黑灵幕之下做的任何事情,老夫都是既没看到,也没听到的,老夫只能隐约感到,你们已在黑灵幕下醒来了而已!” 秦冲和楚芊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却又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天机老人笑道:“也正是看到了你们身上的雌雄心锁,老夫才明白了你的身份。唉,想不到十八年前降生的那个娃娃,现在也长得这么大了……” 秦冲又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求前辈赐下,晚辈父母,是不是被囚禁了?” 天机老人有些讶异:“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你不问自己的事,怎么问起你父母了?” 秦冲把头埋在地上,声音有一丝丝哽咽:“晚辈流浪了十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心里的辛酸苦楚不知有多少。好不容易得到父母的消息,却不知他们是死了还是囚禁了……如果是被囚禁了,晚辈必当拼了这条命,也要去把他们救出来啊!” 楚芊跪在他旁边,忽然双手紧紧地扭住衣角,直扭得手背上青筋直冒! 天机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可是,你只有一年多的寿命了……” “晚辈这条命是父母所赐,莫说只有一年多寿命,哪怕只有一天,只要能把父母救出来,也要尽力去做啊!”秦冲朗声说着,又回过头,冲着楚芊一笑,“就像要来救你一样!” 楚芊忽然甜甜地笑了,笑容之中,却带着一丝丝决绝的坚毅。 便听天机老人笑道:“的确重情重义,老楚和小杜真是生了个好娃娃!” 他笑了两声,又轻声道:“你莫要怪你的父母,他们也是不得已。若不是衍天仙尊当年判定,他们又如何会遭到无尽的追杀,如何会冒险设下天机印,为你遮蔽了天机?你虽流浪十多年,受尽艰苦,但你父母所受的苦,又岂是你能够想象得到的呢?” 秦冲又伏了下去:“晚辈从不敢埋怨父母!” “好!老夫告诉你吧,你的父母,的确被囚在太昊帝宫!” 不知什么缘故,楚芊忽然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秦冲身上,嘴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秦冲则猛地捏紧了一双拳头! 第一一七章 时间到了! 天机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声。 “你父母之前的事情,老夫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都不是凡人。你父亲不用说,出身太昊帝宫,整个太昊帝宫最年轻的皇境强者,飞升仙界,指日可待!” 秦冲一愣:“凌义寒舅舅不是说过,我爹爹是灵境修为吗?” 天机老人笑道:“小凌倒也是个好孩子,仗义豪爽,不像你的亲舅舅杜海,一心只想突破到灵境。他们以为灵境就是整个大武王国最厉害的了,却从来没有想象过灵境以上的境界。当然,你爹爹本不属于大武王国,到目前为止,整个大武王国,也没有出现过皇境。” 他歇了一口气,接着道:“你娘亲的天赋也是十分优异的,单一风属性,风系武技的领悟力无与伦比,当年只花了三年时间,就在你爹爹的帮助下,由宗师境突破到了玉灵境!可惜,她怀了你,而你,则是极其罕见的破碎神体,这一点,在她刚怀上你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所以你父亲来求了我三天,为我做了一十二件事情,我才答应为你设下天机印,遮盖天机!” 秦冲静静地听着,从未流淌过泪水的双眼里,泪水已如小溪般淌下。 天机老人又道:“当年我们四个,你两个舅舅只是护卫,帮着打杂;请临秋山长来,则是因为他的浩瀚儒门之气,能够维持住你母亲的先天命元。老夫知道,天机印一出,老夫便算是逆了天道,久后必然灾劫重重,但你父亲太过执着,老夫也是无计可施。果然,设下天机印之后,你小子三天后就遗落世间,与你父母相别;你父母则被抓回太昊帝宫,囚禁至今。当然,他们还是留下了一对分身,一直在注视着你的成长,不过不敢出手帮你,以免把灾劫引到你的身上。那天机印遮盖天机,倒也算是保护了你,不但让你脱离了一年一劫之厄运,也让你没有遭受任何祸事,虽是穷困流浪,却也平平安安长到了十八岁。” “老夫知道,要解开天机印,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和润阴阳。老夫在为你设下天机印之后,将一应灾劫尽数引来,目的是不忍看到临秋、杜海与凌义寒三人受难。却没想到,这灾劫不但应在老夫身上,让我在此一呆就是十一年,而且还无意中牵连了镇国公府,数千子弟烟消云散,当年一役,血流成河——唉,这都是老夫的罪愆啊!” 秦冲重重地叩下头去:“这是晚辈的罪孽,晚辈定当尽力帮助镇国公府!” 天机老人轻笑道:“这是你的承诺,你可要好生记得,不要忘记了!”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道:“老夫算算日期,你的十八岁生日要到的时候,老夫本打算强行突破龙头狱,先去为你找一门亲事,因你的和润阴阳,必须得成亲才行。但那几日老夫居然被强掩天机,什么也算不出来。老夫知道此事有异,就暂时没管,过几天再一算,你的天机印居然已解开了第一层!老夫便知道你有了奇遇,只是不知道这奇遇是什么?” 秦冲不知该如何解释,楚芊在旁边低声道:“前辈,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是在与我举行婚礼,我是卢城楚家的大小姐,被后母陷害,强行娶他。晚辈不忿,用一千斤炎晶炸毁了整个楚园,也炸毁了秦前辈、杜前辈的两具分身——他的天机印,也许就是因此而解开的……” 天机老人一怔,笑道:“哦,这倒是歪打正着了。想来天机印第二层解开,就是因为你的玉鼎灵体破了鼎的缘故吧;而刚才你们又解开了第三层。其实老夫早应知道的,你们既然已经打开了雌雄心锁,那你自然就是老秦与小杜选择的儿媳妇,怎么还叫他们前辈前辈的呢?” 楚芊俏脸又红了,却只是咬着唇,没有说什么。 停了一会儿,天机老人的话声又响了起来:“你们自己的事,你们两个自行去解决,老夫不管。咱们还是继续说。小妮子,你能帮助他解开天机印,也是受了雌雄心锁的帮助。” 秦冲不由问道:“前辈,什么是雌雄双锁啊?” “你爹娘是不是交给你两个梳妆箱,一个纯金,一个纯银?” 秦冲用力点点头:“可是,纯金梳妆箱被我弄不见了……”他猛地想到那个纯银梳妆箱,连忙在黑铁戒里一找,不由大惊失色:纯银梳妆箱也不见了! 却听天机老人笑道:“不是不见了,而是被你俩给吸收了!” 秦冲一愣,又听天机老人道:“这两个梳妆箱,便是你父母从太昊帝宫得来的仙宝:雌雄心锁。金者主男,却需女子才能吸收;银者主女,却只能作用于男子。有这雌雄心锁在,你俩便能相互吸引,终究会成其夫妻,也因此,你们才能两次交合,于你们都是大有裨益的!” 却听楚芊低声说了一句:“我才不要!” 她不经意间抬起头来,目光所及,见秦冲此时已成了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英气勃勃,俊朗坚毅,不知怎么的,忽然让她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小脸又在刹那间变得通红。 秦冲却没注意到她,他又跪伏了下去:“求前辈赐下,晚辈要如何才能救出父母?” “这个,我也不知道!”天机老人叹道,“你的天机印虽解,但你的寿命仍然不足,只有一年而已。老夫不知道你在何处得到了一缕仙之气息,一团血之精华,这两样,你需得尽力吸收,也许能助你突破到玄境天。你体内经过了玉鼎灵体的改造,已然形成一片混沌,虽无经脉,却比有经脉还要顺畅,看来你也学过了太昊帝宫的《无量心经》。这便是你最大的倚仗,你可天天练拳,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实力到了,也许便有救出你父母的法子!” “好了,老夫的时间也到了,就说到这儿吧!” 第一一八章 好大的蝌蚪! “什么?什么时间到了?”秦冲心头一骇,连忙问道,“前辈?” 但石洞背后已没有天机老人的声音,秦冲手里的那块“神算令”却不知何故发起热来。秦冲低头一看,便见那神算令正面,“天机”两个字的下方,出现了一排小字。 “武城,北斗大街288号,财丰杂货铺黎掌柜,交予此令,有重谢!” 楚芊凑过头颅,也看到了这排小字,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秦冲一时没有回答,定定地看着那个洞口,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再听到洞子后面天机老人的声音,这才不得不相信,天机老人可能真的已经不在此地了。 他所说的“时间到了”的意思,应该就是他要离开了。 但天可怜见,他还有那么多的疑惑没有解开,还有那么多的恩情没有报答…… 天机老人,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而且说走就走,都没给他留下半点反应时间…… 看到秦冲默默地坐着,楚芊也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他站起来,她也连忙站起身来,问道:“小哥哥,现在怎么办?” 秦冲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答道:“他只告诉我,我的爹娘被囚在太昊帝宫,却并没有告诉我具体是囚在哪儿,也没告诉我该怎么去。不单是这件事,我的修炼,我的以后,很多事情我都没搞清楚。唉,天机老人,前辈,你怎么这样就离开了呢?” 楚芊想了想,轻声道:“我觉得,你的爹娘当然要去救的,可是不能急在一时!” 秦冲却回过头,戏谑地望着她:“我的爹娘?我的?” 楚芊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可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他的爹娘,不就是她的吗?她一下子羞红了脸,伸手就去扭秦冲腰间的软肉,却不知怎么想的,又垂下了手。 “等真的见到他们那天,他们承认我了,我再改口!” 她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申明了一句,不等秦冲说话,又连忙转了话题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从这儿出去,然后想办法为你延长寿命,不管是寻找天材地宝也好,还是全力提升修为也好,咱们都要抓紧一切时间。毕竟,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首先都要活着才行!” 秦冲点点头,目光又垂到手上的神算令上面:“还得把这块令牌送回去。” 武城,北斗大街288号,财丰杂货铺黎掌柜,他记住了。 可是要怎么才能从这个狭小而阴暗的空间里出去呢? 秦冲和楚芊都抬起了头,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在这个空间里细细寻找着。 他们有从古将陵里冲出来的经验,天机老人所说的“仙道气息”和“血之精华”,还就是在那里面得到的呢,那是那柄古阙仙剑遗留给他们的礼物,据说倒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但古将陵的经验,在这阴暗空间里却似没什么用,他们细细找了一圈,却也没找到出口。 到处看去,没看到什么异常,于是秦冲的目光不由得便投到了那潭水上。 楚芊也在看着那湖水,然后,两人便像两条游鱼,一齐悄无声息地游进了水中。 潭水很清凉,还有一丝丝温暖的气息,大概就是天机老人所说的“地母灵液”,只不过混杂在潭水里,显得非常稀薄,虽也给了两人不小的帮助,却一时也好像没什么大用。 要是能够把这地母灵液收集起来,恐怕倒是一种天材地宝。 秦冲脑海里闪着念头,一个猛子便扎向了湖底。 湖底是一片石滩,一株野草都没见到;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湖底的光线也并不太昏暗,和湖面上差不多,能够看到一些小鱼就落在石滩上,吹着泡泡,见了秦冲二人也不躲避。 楚芊游过来,轻声问道:“小哥哥,要不我们捉两条鱼吧,等上去以后,烤来吃!” 秦冲看着面前一条小鱼,摇摇头道:“还是不要了吧,它们这么可爱,你好意思吃它们?” 楚芊撇撇嘴,又听秦冲笑道:“还是先找找,有没有出去的路!” 两人分成两个方向游去,一边游一边观察着石滩上的异常。 但游了一刻钟,小半个湖底都找完了,秦冲却还是没能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他不由皱起眉头——却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楚芊的惊叫声! 秦冲心头一跳,掉转身,疯一般朝前游去,哗哗的水声中,很快便来到了楚芊身边。 便见她正站在湖底一块石板上,在她面前,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洞里黑漆漆的,洞口处却没有出现本应存在的漩涡,只有一连串的水泡,正从那洞口里冒出来,冒向水面去了。 “怎么了?”秦冲问了一句,便见楚芊一脸煞白,一只手正指着那洞口。 洞口里,悄然探出了一个细细的脑袋,只有拇指大小,看着像是没什么异常,却像是被水泡胀了一般,一出来就开始膨胀,刹那间,已变得有栲栳大小! 秦冲想也不想,拉着楚芊便往后退去,脚下用力踩着湖底石板:虎行步! 晋升灵境天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施展虎行步,而且是在水底,效果却是分外的好:一步一步之间,像是没有受到湖水的影响,速度极快,眨眼功夫便已退了数丈。 而在他们面前,那洞口里挤出来的那东西,脑袋已变得有谷斗般大,通体漆黑,没有四肢,拖着丈许长的尾巴,竟像是一只无比巨大的蝌蚪! 但很显然,它又并不是蝌蚪,因为就算再大的蝌蚪,也不可能和这怪物一样,有着一张直裂开到头脑两侧的大嘴,猛一张开,便能看到那两排足有两寸长的匕首似的牙齿! “这……这……好大的蝌蚪!” 楚芊喃喃地说着,但她话音未落,已见那“蝌蚪”圆圆的脑袋上,猛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昂”的一声嚎叫,那“蝌蚪”猛地划开水流,疾冲而来,朝着两人便是一口! 第一一九章 有意思么? 秦冲皱着眉,一把将楚芊拉在身后,哗哗破开水流,朝那圆脑袋便是一拳! 这一拳打出去,他却不由得皱了一下眉: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刚才,在天机老人的指点下,他也曾打出一拳,那是他突破到灵境天以后的第一拳。在那一拳之中,在他的拳头上,曾打出一头老虎的虚影,那便是他“拳中之灵”:拳意。 而这一拳,他拳头上出现的,却并不是老虎的虚影,而是一层淡淡的光芒,浅灰色,在湖水中显得尤为醒目;这光芒渐渐凝聚,才化作一个虚影,就像是刚从山林里走出来的猛虎! 这,才是真正的霸道拳意,不是因猛虎而生霸气,而是由霸气凝聚为猛虎! 秦冲只觉得豁然开朗:早在刚开始练拳的时候,他心中想的,就是要从拳头上生出一股霸气来,这霸气不是为了像霸刀岩那样,霸凌别人,而是要让他心中随时有一股勇气,让他不管在何种逆境、困境、绝境之下,也不能失去了出拳的勇气! 所以他想要领悟的拳意,不是“虎之拳意”,而应该是“霸之拳意”! 霸之拳意,霸拳! 霸拳的第一式,才是“虎霸山林”! 想通了这一节,秦冲只觉得一股雄浑的气息萦绕在胸间,不吐不快! 于是一声长啸,一拳重重地轰在了那“蝌蚪”的脑袋上! 还在未突破到灵境天之前,他便能一拳轰退上等灵兽万虿蛇王,自我感觉至少也有上千斤力道了,想来,就算面前这“蝌蚪”体型巨大,他一拳轰去也能把它打翻一个跟斗吧? 谁想到一拳打在那“蝌蚪”头上,竟连它前冲之势都没能阻止住,强大的冲击力和反震力一起涌来,秦冲便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右臂“咔嚓”一声,骨折了! 闷哼一声,身子像一枚炮弹般飞了回去,先是重重地撞在楚芊身上,在她的尖叫声中,两人一齐飞速后退,眨眼间便滑回去十来丈远,差点一下子撞在了湖边的石头上! 那“蝌蚪”摇了摇削尖的长尾巴,悄无声息地顺着水流滑过来,那速度居然比闪电还快! 秦冲骇然,又扬起拳头,却听背后的楚芊一声尖叫,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一个收足不住,竟被吸得踉踉跄跄地飞退回去:原来身后的石壁上有一个洞口,足有一人来高,湖水源源不绝地被吸进洞口,便形成了一个漩涡,他们刚好退到这儿,一下子便给吸了进去! “啊啊”的尖叫声中,两人被湖水一冲,便冲进了洞,谁也不知会给冲到哪儿去! 也不知在洪水里过了多久,终于,水流不是那么湍急了,秦冲却还是不敢睁开眼睛。直到又过了一刻钟过后,水流已完全平稳,他才慢慢睁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浅水洼里。 幸好,不管水流有多湍急,他还是紧紧地抓着楚芊的小手,因此她此时还躺在他身边,虽是手腕被箍得发青发白,终究还是没有与他分开,此时正看着他笑呢。 真是死里逃生啊,看看,天上的蓝天白云,山上的皑皑白雪,这景色,多美啊! 两人都躺在一条小河边的浅水里,小河两边是枯黄的草地,再往远处望,是郁郁葱葱的大森林,以及森林外那连绵起伏的群山,还有山上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雪。 从地势判断,这已经是天炀山的内部了,放眼望去,只见群山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两人从水里爬起来,山风一吹,彻骨寒冷。 大雪已然住了,但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虽然阳光普照,虽然是地势低矮的谷底,但两人全身都湿透了,山风凛冽,楚芊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秦冲一见,连忙伸手揽住她,楚芊回过头,沾了几滴水珠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忽然小嘴一咧,嫣然一笑。 秦冲心头一撞,忍不住红了脸,又见她嘴唇哆哆嗦嗦的,便想生起火来,给她烤一烤。 正想着,却忽然听到一声厉喝:“好小子,居然躲在这儿!” 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山坡上跑下来几个学员,都穿着银白色的制服,提着刀枪,正虎视眈眈地围过来,那领头的看面相有些熟悉,正是跟在齐彦身边的一个护卫。 秦冲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这真是阴魂不散啊,我们才刚刚逃出来,他们就闻到味道了?” 楚芊却扑哧一笑:“小哥哥,你说他们是苍蝇,闻到味道了,那我们成了什么了?” 她似乎心情大好,又没有把这些护卫放在眼里,却是开起了玩笑来。 秦冲也忍不住摸摸鼻子,笑了笑,却把那领头的护卫激得哇哇怒吼起来:“两个家伙真是不知死活,还敢调侃你家邓大爷!找死!”横拉起大刀,便是一刀削了过来! 秦冲双眉一竖,却听楚芊叫道:“小哥哥,你别动手,让我来!” 原来她一下子修为大进,由九星武士转瞬间就突破到了九星武师,早不把这领头的八星武师放在眼里,加上多时没有与人动手了,不由有些心痒痒的。 她也不等秦冲回答,一个箭步冲过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八星武师手中的大刀便不知何故,已然落入楚芊手中;再见她手腕一振,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了一点刀光! 刚刚围上来的众护卫大为骇然,纷纷后退,却听“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接着刀光一敛,众护卫都退了丈许,一个个脸色苍白,他们胸前的衣服,却都破了指头大的一个洞! 却听楚芊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这‘幻柳三千’,还是有些不大熟练啊!” 原来,她竟是以刀作剑,使出了“幻柳三千”这一招,目的却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实验自己的招式:这是赤裸裸地视一群护卫为无物啊! 秦冲不由得摇头一笑,伸手将她拉过来:“好了,别玩了,跟这些人斗,有意思么?” 一群护卫的脸上,顿时全都变成了猪肝色。 第一二零章 拳剑衍! “两个小……” 那八星武师恨恨地说了一句,话未说完,眼前却出现了一只拳头! 秦冲这一拳并没有使出“虎霸山林”,但他刚出拳,那八星武师便知道,他挡不住!当下脸色大变,疾退了数步,秦冲却并没有把这一拳轰实,而是冷笑一声,牵了楚芊便走。 几个护卫怒目圆瞪,都举起刀枪,却谁也不敢扑上来,只能目送两人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眼看着两人朝山坡上攀去,那八星武师恨恨地道:“我就不信抓不住你们,发信号!” 一个护卫掏出竹节往天上一扔,便听“咻”的一声,半空中炸开了一道烟花! 八星护卫冷笑一声,蓦然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呯呯”的声音不绝于耳,接着只觉得胸前一痛,却是秦冲不知何时已飞扑而来,眨眼间,十几名护卫,每人都中了一拳! “我好心好意饶了你们,你们却包藏祸心!” 秦冲捏着双拳,目光中隐隐有杀意露出! 却听楚芊轻声道:“小哥哥,算了,我们抓紧时间逃出去!” 不知何故,楚芊今天的心情似乎极好,以往,她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多半都是“拿出五十斤炎晶,先炸它个山崩地裂再说”,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大发善心的。 秦冲目露凶光,却还是被楚芊拉着,辨明方向,便朝南方的山坡上奔去。 只是很显然,刚才那道烟花,已然发生了作用:山顶方向,又有几个人奔了下来! “小杂种别想走!”厉喝声中,一个七星武师已然冲到秦冲身前,挺枪便刺! “啪!”秦冲一拳击去,枪杆已然断成两截,那护卫惨叫一声,仰面便倒! 几个学员大叫着围了上来,却听楚芊低声叫道:“我来!”当先迎上去,翻手便夺过一柄长剑。她的细柳剑已在那日于营地中遗失了,正在烦闷,此时一剑在手,便似如虎添翼般,手腕一振,便是刷刷数剑,几个学员都只觉得手腕一痛,兵器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好厉害的剑法!”有学员看势头不对,悄然退了下去;另两个学员却有些不服,抡起大刀便砍过来,却被秦冲两拳打飞了数丈,重重地砸落在树干上,直痛得惨叫不绝! 秦冲冷哼一声,楚芊也丢了长剑,这柄剑普普通通,她可没有放在眼里。 “要去把你的细柳剑拿回来呢!”秦冲见了,偏着脑袋问道,“先回营地去?” 楚芊却道:“算了,那也不是什么宝剑,我重新去打造一柄更好的!” 秦冲笑了笑,翻手取出火绝剑:“这是我凌舅舅留给我的,你拿去用吧!” 楚芊却不接,看着他道:“既然是你舅舅给你的,怎么能跟我呢?” 秦冲一笑:“我又不习惯用剑,放在我这儿,好像也没什么用?” “哪能没用?”楚芊抿抿嘴道,“临秋山长不是说了吗,你不用拳头,用剑,也能施展出拳意。而且用剑还能让你有一层过渡,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反震。小哥哥,我来教你用剑吧!” 秦冲却有些犹豫,他的拳意乃是霸之拳意,用剑,能够表现出来吗? “我们试剑府中有一套口诀,就是以剑法表现出意境的,应该对你有所帮助!” 两人并肩走着,步伐很快,虽是攀登高峰却也如履平地,很快便到了山顶上。 而一路上,在楚芊的帮助下,秦冲也对以剑使拳有了一定的思考,手指在轻轻颤动着,又似在使拳,又似在用剑,竟也有一丝丝霸气在里面! 到了山顶,却有人在等他们:是个熟人,齐彦! 看到两个少年并肩登上来,齐彦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好不容易逃到这儿,却看到了本将军,你们两个心里,一定非常非常委屈吧?本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从万虿深坑里逃出来的,而且居然连毒也解了,但本将觉得这不重要,你们最终,还是难逃一死的!” 他说话的时候,秦冲和楚芊一直在往上走,等他说完,他们也就走到了他面前。 只是齐彦很不解的是,不知为何,秦冲和楚芊也在笑,而且是发自内心地在笑。 齐彦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提起巨斧,怒啸一声,一斧头便劈了下来! 刹那间,齐彦那庞大的身躯似乎消失了,与那巨斧融为一体了,整个山顶上,便只剩下了一柄顶天立地的巨斧,映着午后的阳光,一片光芒灿烂! “杀鸡也用牛刀,两个小家伙,你们就安心受死吧!” 然而很快,齐彦便发现,他似乎笑不出来了! 秦冲咧嘴一笑,没有出拳,而是拿出了火绝剑,刷的一声,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施展任何剑法,甚至与所有的剑法都是背道而驰的;与其说是一“剑”,倒不如说是一“拳”:实际上,这本就是用长剑施展出的拳法,体现出来的,是霸之拳意! 剑身上,有一头狰狞的猛虎浮现出来,就像一尊霸王,在巡视着自己所统治的山林! 以剑作拳,虎霸山林! “灵……灵境……”齐彦惊骇的声音传来,似乎他是怎么也不相信,秦冲居然已经是灵境了,而且还不是初入灵境,至少也是玉灵境,甚至是上灵境修为! 灵境武士的标志,就是招式衍灵,初入灵境时不能精准控制真气,所以衍生出来的“灵”一般是很粗放、庞大的,而随着修为的进一步提升,“灵”就会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小。 所以齐彦那柄巨斧足有丈许高,而秦冲剑锋上的猛虎,却只有小猫般大小。 “呯!”齐彦的惊骇未消,剑锋已和斧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但齐彦却并不像被长剑刺中,而是像被巨锤砸中一般,口吐鲜血,远远地飞了出去! 一道鲜血划过长空,那柄巨斧也高高地飞起,轰然落下来,溅飞了漫天雪花! “用长剑表现拳意,以剑为拳,这种秘技,便叫做‘拳剑衍’吧!” 第一二一章 拒绝朝堂争斗! 一剑击飞齐彦,秦冲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他只是拉着楚芊,径直从齐彦身边走了过去。 不值得兴奋,齐彦只是下灵境罢了,秦冲却已是玉灵境,在修为高过对方的情况下,一招致敌并不能显出自己的强大,而实际上,秦冲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强大。 真正强大的人,一直都是能越级而胜的,就像原本的楚芊,虽是武士境,却能战胜武师。 一边走,秦冲一边在想着刚才这一招。 “拳剑衍”的威力不俗,但似乎刚才这一剑还很不完善,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特别是怎样用剑把拳之霸气表现出来,而又让人看不出这是拳法而非剑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同时,有了“拳剑衍”,练拳也不能落下,毕竟,秦冲真正修炼的不是剑法,而是拳意。 直到走出天炀山,秦冲也一直在琢磨。 下山的路总体上比较平静,并没有遭到多少拦截,可能齐彦之败,已经为武一飞和大武学宫提了醒,所以他们并没有贸然阻拦,实际上,秦冲和楚芊一共只遭到了三次拦截。 第一次是大武学宫的一名教习,玉灵境,与秦冲对了两剑,大败而去。 第二次,武一飞联合齐、豫、文等国公府,足足派了四十余名武师、宗师,把秦冲二人围了个严严实实,但秦冲直接就没有出手,兴致勃勃的楚芊只用一把剑就挑翻了全场。 这把剑还是她从一名宗师手中抢过来的,一剑在手,她便展开了“幻柳剑法”,幻柳三千、柳幻叶醉、丝叶朦胧,接连三招,不管是武师还是宗师,便全都躺在了地上! 虽只是九星武师,但楚芊的实力,显然已经接近灵境了。 而第三次,武一飞并没有请灵境高手出马,反而派出了周至。 周至自然不是来动武的,他带了足足一千两黄金,想要请秦冲和楚芊为武一飞效力。在被拒绝了之后,周至退走,却换了上百名弓箭手,一时间箭如飞蝗! 武一飞的思路显然很简单也很清晰,你若能为我所用,一切都好;若不能,我也不和你近战。你们近战不是无敌么,那我就用弓箭来对付,看你们还是不是那么无敌。 然而面对箭雨,秦冲和楚芊也没有退缩。他们一个迈开虎行步,火绝剑使出“虎霸山林”,霸气无伦地从箭雨之中闯出了一条路来;一个脚踏“幻柳步”,手中长剑如梦似幻,柳烟朦胧,没有一支箭矢能射到她身前三尺以内,竟生生被他们闯了过去! 秦冲看着楚芊的手中剑,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楚芊也在开始领悟自己的剑意了,而等她剑意成型的那一天,便是她突破到灵境的时候了。 三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天炀山,走过了山神庙。 却有一个青衣小帽的老人,默默地站在路边,身后带着两辆马车。 见到秦冲和楚芊走来,老人连忙迎上来,远远地一揖手:“可是秦公子、楚姑娘?” 秦冲不由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己和楚芊都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武一飞多大的势力啊,还有齐国公、豫国公、文国公等公府帮衬,要调查他们的身份,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而且,不单是武一飞,武城的王公贵族,谁没有这样的本事? 这老人虽是宗师,但秦冲相信,既然知道他们的身份,没有一个宗师敢于独自前来拦截,因此他并没有祭出火绝剑,只是皱着眉,淡淡地问道:“请问老先生是?” 老人的腰弯得更深了:“不敢当‘老先生’三个字,下官鲁国公府左副长史,于天文!” 鲁国公?他们并没有出现在追杀秦冲和楚芊的名单上,这位老人来这儿做什么? 于天文并没有让他们久等,接着说下去:“我家国公爷敬佩两位的实力与勇气,想与两位交个朋友,特意叫下官为两位送来这辆马车,不求别的,只希望能为两位代步!” 秦冲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见这两辆马车各有不同,他指着的这一辆显得很朴素,灰青色的车幔,除了车顶上镶了几块宝石之外,其它便没有什么装饰。 而另一辆则带着用黄金镶成的一个“鲁”字,显得非常气派。 但这只是表面,那看似朴素的马车只是装潢不显眼而已,真论价值,却远在另一辆之上! 车幔、车帘、车顶的缨络,只是式样不繁琐,质地却都是上好的丝绸;窗棱上镶着的一层淡金,那是用上好的“云母石”磨成粉镶上去的,给整个马车带来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车顶镶嵌的那几块宝石,都带着淡淡的灵气,每一块都能卖到上千两银子! 只要是含有天地灵气的东西,那价值就远不是一般石头能够比得上的。有这几块石头,这马车的价值就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这马车虽然低调,却是奢华无比! 但秦冲却似无动于衷,只是抱拳笑道:“多谢鲁公爷的厚爱,但无功不能受禄……” “唉,说这些!”于天文直起腰,豪爽地一摆手,“我家公爷只是想交个朋友罢了。不瞒两位说,我们鲁国公府虽是寒酸,像这种马车还是有好几辆的,不值什么价;二则,我们和齐国公府一向不大对付,两位在天炀山狠狠地打了齐公的脸,我们公爷知道了,很高兴呐!” 秦冲听明白了,原来是朝堂竞斗。他不想掺杂进去,于是便想离开。 但于天文的一句话又让他住了脚:“下官斗胆猜测,两位这是想回武城吧?我们鲁国公府虽然势弱,但在武城也有些地位,应该能帮到两位。放心,我们不是想请两位做什么,甚至都不需要两位到敝府做客,只不过是想结个善缘罢了。”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要是再不接受,那可能就不是结善缘,而是结仇了。 秦冲想了想,只得抱抱拳:“那,就只好多谢鲁公爷和于大人了!” 第一二二章 灵境店小二! 告别了于天文,两人坐上马车,才发现车厢里还放了两张金票,大武钱庄,一千两黄金。 两人本能地觉得有些烫手,于是打算若在路上遇到于天文,便把这金票还给他。可是不知那于天文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们,直到回了武城,他们竟也没能再遇到过对方。 只是刚入城,他们就遇到了一位自称是鲁国公府管事的中年,一脸陪笑地把他们引入一家“东城客栈”,开了间上房,然后笑道:“公爷猜想,你们定然是不喜欢坐车出行的,所以这辆车,公爷打算以五百两黄金买回去。车上的宝石和拉车的马,都是好东西,两位可以留下来。那两匹马都是上好云荒马,日行千里,口齿又小,今年才都只有四岁。” 他交过来一张五百两黄金的金票,又笑道:“公爷猜两位应该也不乐意光临敝府,不敢诚邀,只是希望两位,久后若鲁国公府有何事的时候,请两位能够不吝伸出援手,仅此而已!” 秦冲一皱眉:“就这样?” “自然是就这样!”中年人笑了一声,便径直离开了客栈,“这间上房已付了三天房费,两位可以自由居住。对了,鲁国公的世子鲁凡公子,是大武学宫四年级学生,已获得了直升昊阳学宫的资格,两位若是有心,在适当的时候,还望照顾一二!” “昊阳学宫?” 秦冲愣了一下,他想起了,曾经那位白胡子老人,也自称是来自于昊阳学宫;而他的父母,则是被囚在太昊帝宫,那么太昊帝宫和昊阳学宫,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没问出来,那中年人已径直离开了房间。 楚芊轻声问道:“小哥哥,现在咱们怎么办?” 秦冲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咱们不是应该去送还神算令吗?” 北斗大街288号的财丰杂货铺,是一间小铺子,临街只有两丈宽的排面,两边摆着货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琳琅满目的各式货物;靠壁是一个柜台,里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小二,正伏在柜台上打瞌睡。柜台旁边开了一道小门,也不知通往哪里去。 生意不好,正当午的却一个客人也没有,怪不得店小二只能打瞌睡。 秦冲和楚芊走进店里,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把神算令拿出来?好像不妥,天机老人如此郑重其事,神算阁又是那么神秘的一个组织,难保这店小二并不是神算阁中人,恐怕拿出神算令他也不认得,反而会泄了风声,谁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那么,借买东西的名义询问那位黎掌柜吗?可是这货架上能有什么东西可买呢? 况且天机老人在那甲字龙头狱已经呆了好几年了,现在,这黎掌柜还在不在这间铺子里? 秦冲有些拿捏不准,便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和楚芊站在货架旁,似乎在精心挑选着货物。 他们其实没呆上多久,便有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急匆匆走进了店里,鹰隼似的双眼在店内扫视一圈,一眼看到秦冲二人,不由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把一块木牌往柜台上一拍,低声问道:“黎掌柜今日可在?” 那店小二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笑道:“今日初五,自然是在的,楼上,地渊阁!” 中年人一闪身便走进了柜台旁的那道小门,那店小二收了木牌,又要伏下头去。 秦冲一皱眉,拉着楚芊便走向柜台:“小二哥,在下想见见黎掌柜!” 店小二没有抬头,用睡意朦胧的双眼上下一打量,嗤笑一声:“小店没有什么黎掌柜,两位要是想买东西,请自行选择,货物上都标了明价,把钱放在柜台上就行!” “刚刚那人说的话,我们明明都听见了!”楚芊柳眉一竖,“黎掌柜明明就在!” 一听这话,店小二倒是把头抬起来了,冷冷地打量了两人一会儿,阴沉着脸道:“两位,地振龙脉,天报古道,不知是吹的哪股风,将两位吹到这儿来的?” 秦冲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讷讷地,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店小二的脸色更是阴沉,一步便从柜台后面站了出来:“两位这样子,是想要闹事?” 秦冲又是一愣,便见他手一翻,一支判官笔出现在手中。 一笔在手,这店小二的精气神便全然不同:原本懒懒散散的模样,刹那间变得渊停岳峙,双目中精光流转,那笔尖上更是渗出一道道磅礴的气机:竟是一位玉灵境强者! 而他这一动,店内便又有几道气机渗了出来,竟个个都是灵境! 四五个灵境,四五道气机,全都锁定了秦冲和楚芊,大战,似乎已是一触即发! 任谁也想不到,这普普通通的一间小小杂货铺中,竟潜藏了五六名灵境强者! 强大的压力横压过来,楚芊忍不住亮出了长剑,当然不是那柄细柳剑,而是从一名学员那儿夺来的普通长剑,剑尖在微微颤抖着,似乎不能抵挡这强大的压力,将要破裂了一般! 秦冲连忙在黑铁戒里一掏,拿出那块神算令:“我们也有牌子的!” 其实他并不知道,拿出这块神算令会有什么结果,但现在,似乎不拿出来也不行了! 神算令一出,那店小二一翻手便抢了过去,判官笔尖却直指着秦冲胸前。他拿着神算令翻来复去一看,便又闪身回了柜台后面,伸手一拉,便听到了一阵轻轻的铃声响起。 刹那间,那几道灵境强者的压力,便都如见了火焰的白雪,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便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请开神源堂,有请贵客!” 店小二一拍手,便有一个清丽少女出现在小门边,屈膝行礼:“请贵客随奴婢来!” 秦冲和楚芊对望一眼,跟着那少女走进门后,上了二楼。 便听一个声音怒道:“什么玩意儿,明明讲得好好的,干嘛要把老夫赶出来?” 第一二三章 太恐怖了! 听那声音,正是刚才在秦冲他们之前,走进小门的这一个。 秦冲一抬头,便看到这中年人从二楼走道上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地,那骂声却戛然而止:一柄雪亮的长剑就抵在他胸前。这中年人抬头看了看持剑的少女,怔了怔,讪讪地闭了嘴。 秦冲不经意地皱起眉头:看样子,这源丰杂货铺的架子,那是相当不小啊! 但见到秦冲二人上楼,那持剑少女却忽然将剑一收,满脸冰霜刹那间变成了一池春水,俏生生地弯着腰,声音如珍珠滚玉盘一般清脆:“欢迎两位贵客,请随小婢这边走!” 她带着两人走过廊道,来到尽头处一间小屋里,让秦冲二人进了屋,她却并不跟进来,而是“刷”地亮出长剑,仗剑守在门口,小脸上又蒙了一层寒霜。 小屋里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一片雪白,除了两盏皓石灯,便再没有其他装饰。这屋子只有一扇窗,蒙着厚厚的黑色窗帘。 秦冲和楚芊在椅子上坐下,便听门口有个沙哑的女子声音问道:“敢问贵客何在?” 两人连忙站起来,便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衣老者,头上扎着文士巾,相貌清癯,神目如电,腰间系了一条金色的丝带,手里摇着一柄铁骨锦布折扇;身后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身段妖娆,前凸后翘,瓜子脸,双眼妩媚,却带着一丝冷笑。 “这两个就是贵客么?”领头的黑衣老者问道,正是刚才请他们上楼的那个声音。 秦冲拱拱手,也不答话,便把那神算令拿了出来。 他知道,对方请他们上楼,定然就是因为这神算令。而它有没有用,虽说秦冲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若不及时拿出来,恐怕对方就不会以礼相待,甚至连先前上楼的客人也要追走了。 黑衣老者捧着神算令,与那妇人对望了一眼,目光都很郑重,脸上却都没有半分异常。他们也没有把神算令归还给秦冲,而是不着痕迹地捏在手里,就在另两条椅子上坐下来。 黑衣老者堆起笑脸,问道:“两位贵客,不知来自何方?” 楚芊不由看了秦冲一眼,却见他脸色平静,缓缓地道:“此令是天机老人所赐,他说他在天炀山万虿深坑甲字龙头狱中,已过了八年之久,他时辰已到,将此令给了晚辈之后,便再无声息。晚辈无能,不能进入甲字龙头狱中,也不知天机前辈到底如何了。天机老人嘱托,将此令交与源丰杂货铺的黎掌柜,不知哪位是黎掌柜?” 黑衣老者笑道:“在下黎珣,本店掌柜。这位是副掌柜,名为谢玉!” 秦冲点点头:“如此,这令牌便交还黎掌柜,天机老人所托已完,晚辈等二人这便告辞了!” 黑衣老者黎珣一愣,楚芊也是一愣,但秦冲却并不是说说便罢,而是拉着楚芊的小手站起来,真的迈开脚步便朝外走去,竟一点也不像是作假的! 黎珣倒是一呆:“小友,天机老人拿这令牌给你的时候,真的没有说其他话么?” “呃……”秦冲一声沉吟,却听楚芊抢道:“天机前辈说,把这令牌送到了,必有重谢!” 秦冲无奈地望了她一眼,正要解释,又听那谢玉笑道:“这就对了!” 黎珣站起来,把秦冲和楚芊又按回椅子上,笑道:“谢副掌柜说得没错,这就对了。”他和谢玉对望了一眼,忽然都半跪下去:“属下大武分堂堂主黎珣、副堂主谢玉,参见小主!” 秦冲和楚芊一下子都呆住了,讷讷半晌,秦冲才醒悟过来,连忙扶起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在一阵阵打战:“两位……两位这是……这是为何……我……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却听谢玉笑道:“这天渊阁是我神算阁大武分堂接待客人的地方,黎堂主,在此说话多有不便,不如请两位小主移步后院,详细说来,如何?” 递交神算令的是秦冲,但她和黎珣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一眼就看出了楚芊的身份,所以连带着把她也称为“小主”,倒把楚芊吓了一跳:“我可不是什么小主……” 黎珣和谢玉笑笑,都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两人离了天渊阁,从廊道过去,下了楼梯便来到后门,却有一辆马车等在那儿。黎珣亲自掀开车帘,请秦冲二人上车。 秦冲和楚芊都有些懵懵懂懂的,简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便上了车。 黎珣也笑着上了车,谢玉正迈上一只脚,忽然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一招手,刚才守在天渊阁门口的那持剑少女便跑了过来,只听谢玉吩咐道:“你去小主们原本所住的客栈,将他们的东西全部送到临渊堂来,记住,一件也不能落下!” 持剑少女答应一声,秦冲连忙叫道:“我们住在……” 只说得四个字,那持剑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看来她的修为也不算弱啊! 秦冲忍不住搔了搔后脑勺,苦着脸问道:“她都不知道我们住在哪家客栈里……” 却听刚上车的谢玉忍不住笑道:“小主,您以为,若是我们连你们住在哪家客栈都不知道,我们神算阁能遍布整个太昊帝国,号称‘无所不知、神算天机’么?” “无所不知、神算天机!”秦冲讷讷地重复了一句:这口气,是当真不小啊! 却听黎珣也笑道:“那鲁国公府只想与小主结个善缘,朝堂争斗,残酷无比,他们也只是想预留一条退路,至少要保住昊阳学宫的鲁凡罢了,没有恶意。当然,小主若认为他们利用了你,想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属下可担保,三天以内,覆灭鲁国公府!” 秦冲正搔着后脑勺,突然之间醒悟过来,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三天以内覆灭鲁国公府! 如果不是黎珣自夸的话,那这神算阁的能量也实在太恐怖了吧? 第一二四章 神算阁的主人! 秦冲忍不住问道:“黎先生,我,我不是怀疑您的话,可是,可是……” 他也不知该怎么表达,但黎珣则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道:“小主不要不信,要知道我神算阁遍布整个太昊帝国,从来就是以情报见长,不是属下夸口,就算小主想要知道大武国王殿下今晚吃的九香茄鳖里放了几勺盐,属下也能给您弄明白!” 秦冲不由得遍体冒冷汗,这么恐怖的情报收集能力,怪不得他敢夸口说,能在三天以内覆灭鲁国公府——要知道朝堂上的争斗最是血淋淋的,鲁国公府屹立大武王国数百年不倒,天知道暗地里做了多少大事、丑事、错事、恶事?以神算阁的能量,根本就不需要用心去搜集,恐怕就能给大武国王的案头上,送上不知多少件铁证如山的证据! 却听黎珣又笑道:“小主,属下觉得,既然鲁国公没有恶意,您就收下他的善意吧?” 秦冲笑道:“这是当然。”他本就是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的人,鲁国公好心好意,又是送好马、马车,又是送黄金、灵石,他岂有以恶报善的道理? 黎珣和谢玉相视一笑,两双眼睛里都有一丝释然的感觉。 也许他们是觉得,若这两位“小主”是凶神恶煞之徒,虽有天机老人的神算令,但对神算阁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吧:所以黎珣才会故意提起鲁国公府这件事。 又听秦冲话音一转:“黎先生,谢姐姐,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叫我小主吧?我什么也不懂,怎么能当你们的小主?而且小主小主的,好像也太……” 黎珣看看谢玉,笑道:“此事暂且不提,等我们与你细细分说以后,你就知道,当我神算阁的小主,这可不是对你的恩赐。不过你若不喜欢我们叫你‘小主’,那我们就称你为‘公子’吧——只是这位……”他看向楚芊,显然在考虑该怎么称呼她才好。 楚芊顿了一下,羞红了脸道:“我和他举办过婚礼,我娶了他。” 黎珣眸子里有着笑意:“那属下就称您为少夫人吧!” 楚芊低着头,却没有说话,秦冲看看她,也没有出言反对。 这时车帘掀开了,有人在外面恭恭敬敬地叫道:“请公子、少夫人和两位堂主下车!” 秦冲牵着楚芊跳下车,却见他们已然不在刚才那源丰杂货铺后门口,而是到了一处大宅院内,面前是三间正房、左右各三间厢房,房屋背后还能隐约看到假山处处,鲜花似锦! 原来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已有人将马车驾到了此处,而且马车行进之中竟是悄无声息,秦冲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颠簸:这是多好的驾车技术,又是多么神奇的马车! 黎珣和谢玉带着秦冲和楚芊走上正厅,那持剑少女已等候在这儿,躬身行礼道:“禀公子,您和少夫人的两匹马,已牵入后院马厩精心喂养;随身衣物也送入房中,一切都料理好了!” 秦冲忍不住咂了咂舌:他再一次看到了神算阁的能量,真是非同小可啊! 秦冲不会认为,去牵两匹马、拿一点东西,这算不得什么大事。这的确不复杂,但关键在于,其一,持剑少女根本没有问过他们任何问题,便能一点不错地把东西带回来,这说明他们的一切资料,持剑少女都是掌握的,这就非常恐怖了;而更恐怖的是,她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明白的,因为秦冲来到源丰杂货铺,到现在也才两刻钟时间,在此之前,他和持剑少女、和神算阁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留给神算阁查实他们资料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一刻钟! 其二,则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东西运过来,要知道秦冲他们虽是步行过来的,但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持剑少女能在这半刻钟内,找到东城客栈,把东西全运过来,还能抢在他们面前赶到正厅等候,这难道还不够恐怖吗? 而且还有秦冲没注意到的一点,决定称呼他们为“公子”和“少夫人”,是黎珣在马车里的决定,并没有看到他朝外面传送消息,但持剑少女却已经知道了! 神算阁的能量,这得是有多大啊! 而这么庞大的一股能量,是不是可以用来做点别的呢? 想到这儿,秦冲和黎珣等人坐到正厅八仙桌旁,便字斟句酌地问道:“黎先生……” 黎珣很有些无语地道:“公子,不要这么称呼我,好吧,属下承受不起!” 秦冲咂咂舌头,却听谢玉在旁边笑道:“堂主,依属下之见,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事情先给公子说一说,免得公子总是云里雾里,这滋味可不好受啊!” 黎珣笑笑,先让持剑少女端上来四杯清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慢道:“公子,咱们先说说神算阁吧?这个组织创建于六百余年前,创始人,正是天机老人!” 秦冲一愣,却听楚芊惊叫道:“六百余年前,岂一是说,天机前辈整整活了六百多年?” 黎珣笑道:“修炼者的寿命,本就是随着修为的提升而逐步提升的。譬如我们都是灵境,我们的寿命便比凡境的人多出一倍,整整两百年寿命。玄境可活三百年,皇境寿命五百年。而天机老人,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类,他是仙人,寿命自然更与我们不同了!” “仙人?”楚芊惊讶地张着小嘴,“我虽然听过仙人的传说,可是我一直都在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不是那些人编出来骗人的吗?” “仙人自然是真的!”谢玉笑道,“天机老人创建了神算阁,他就是仙人,这在神算阁高层之中,都是知道的。只是他失踪了好几年,我们却是没想到,原来他是要回仙界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秦冲:“我们更没有想到,他在临回仙界之前,给我们选定了神算阁的下一任主人,而这个主人,就是公子你!” 第一二五章 客卿之位! 秦冲一脸愕然:“他可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这事啊!” 黎珣笑道:“神算阁阁主的信物,就是神算令。天机老人一直是我神算阁的阁主,他将神算令交与了公子,这就表明他选择了你担任神算阁的阁主。我们这些人,全是天机阁主从最底层提拔起来的,一身修为全赖阁主所赐,所以公子请放心,我们定当全力辅佐公子!” 谢玉也笑道:“公子莫要小瞧了神算阁。我们在太昊帝国十数个王国之中,都建立了分舵,太昊城也有我们的总舵。总舵与十数个分舵之中,有着数之不尽的高手,据说连皇境高手都是存在的!公子,如此强大的一个势力奉您为主,也不算埋没您了吧?” 秦冲看看楚芊,见她也在看着他,似乎在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一直支持你!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是觉得神算阁这个势力不强呢?实际上,正是因为神算阁越强大,他才会越觉得心里没底:他只是一个流浪小子,哪能成为神算阁之主啊! 他更是深深地疑惑不解,为什么天机老人要把神算令传给他呢? 虽说当时的天机老人“时间不多”了,可是若想要把神算令传给别人,以他仙人的本事,以神算阁如此巨大的能量,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甚至神算阁去万虿深坑把天机老人救出来,应该也是不难的事情,这么大一个蛋糕,怎么也不应该落到他的头上啊! 他不由深深地抿起了嘴:“黎先生、谢姐姐,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感谢天机前辈的看重。可是,我觉得,我还是不应该接受这神算令,可能要有负天机前辈的重托了!” 谢玉双眼一瞪,立马就要急了。黎珣连忙伸手制止她,他面色凝重地望着秦冲,沉声问道:“为什么呢?成为神算阁之主,恕属下直言,对公子而言,应该算是一飞冲天了吧?” 秦冲苦笑道:“晚辈自然知道,但晚辈觉得,有多大的能力才能挑多大的担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想要完成一个猎杀猛虎的任务,可能不是他去杀猛虎,而是被猛虎吃掉吧?” 秦冲担心的因素不止一个,其一是他有没有能力,能不能掌管好神算阁这个势力,其二是他能不能服众,神算阁的人愿不愿意听他的话,其三是其他势力会怎么看。 这三点,他都没有丝毫把握,实际上,叫他这么一个流浪儿来掌管神算阁,怎么看都像是个笑话。秦冲虽从不缺乏出拳的勇气,但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怎么能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黎珣紧皱着眉头,缓缓地道:“公子说的,倒也有道理,不过天机老人多年未曾出来,我神算阁本就有分崩离析的迹象;好不容易出现了神算令,公子若不愿出任阁主,总舵与各地分堂在各怀鬼胎之下,恐怕维持不了几年,就得各行其是,最后彻底分裂了!” 谢玉忽然又跪了下去:“求公子出任阁主,只有您成为了整个神算阁的中心,让我等都有效忠的对象,才能避免神算阁分裂的命运!公子,这是天机老人给您的重任,您要担起来啊!” 秦冲却只是笑笑,不愿承诺。他知道,别说大武王国的神算阁分堂并不一定真心拥戴他,就算他们是真心的,其他分堂、太昊城的总舵,就一定会拥立他吗?恐怕很难说! 还是那句话,他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是不可能担得起这么大一个势力的重任的!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束手无策,黎珣和谢玉是不知道该如何劝说,秦冲则是不知道该如何推脱。于是正厅里的气氛,便真实可感地变得尴尬了起来。 正当此时,楚芊轻声说话了:“小哥哥,黎先生和谢姐姐,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 黎珣和谢玉同时一伸手:“少夫人请讲!” 楚芊的小脸红了红,低下头,轻声道:“我觉得,小哥哥的话有道理,黎先生和谢姐姐的担忧也是正常的。而且,天机前辈既然把这块令牌交给了小哥哥你,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你毕竟是答应了,所以你还是应该接下这个担子,不管它有多难,这样,才算是你诚实守信!” 秦冲一急,扭头瞪着她,楚芊却不看他,而是又朝黎珣笑道:“但小哥哥的话也的确有道理,现在的他,别说没那个能力,就算他能力足够了,在神算阁中半点威望也无,他也不可能成为阁主,就算强行把他推上去了,也是做不好的,甚至还会引起神算阁的内变!” 黎珣和谢玉对望一?,显然,他们也有这个担心,只不过他们更担心于神算阁的分裂,所以只是在两害相权中取其轻罢了,真正让秦冲当了阁主,他们恐怕也是极其担心的。 便听楚芊又笑道:“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黎珣连忙笑道:“少夫人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楚芊点点头,笑道:“我的法子是,小哥哥可以加入神算阁,但不能当阁主。其一,他的寿命不多,他要为增长寿命而努力,神算阁也不希望一年后就再换新阁主吧?第二,他要多了解神算阁的事情,多为神算阁立功劳,同时努力提升能力,渐渐在神算阁中建立了足够的威望,才能名正言顺地出任阁主之位,而不至于招致反对,反而误了神算阁的事!” 这话倒是说得在情在理,秦冲也不好再拒绝,黎珣和谢玉也不好再坚持。 黎珣深深地点点头:“少夫人此话说得极好,我看,不如就请公子先担任我们分堂的客卿吧?这个职位很清高,没有什么具体职责,却能参与阁中的大部分事务,也不会对您自己的事情造成影响。但阁中有事时,您须得尽力。” 他把神算令拿出来,连同另一块淡金色的令牌,一齐放在了秦冲面前。 第一二六章 我相信你! “神算令先交还与您,等您终有一日成为神算阁主时,再将它拿出来。现在,您却要好生收着,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引来祸事!”黎珣微笑着,又拿起那块淡金色令牌:“这便是客卿令,此令,太昊城的总舵和各王国的分堂都是认的,您只要为神算阁立下功劳,便都会记录在此令上面,全阁上下都能看到,您也要好生收着才是!” 秦冲拿起那令牌,见那上面也雕着浩瀚的星空,背后却雕着“客卿”两个字。 谢玉在旁边笑着解释道:“这是一品客卿令。我神算阁的客卿分为三等,一品最高,三品最低。公子凭着此令,可调动神算阁在各郡各城的弟子,若有需要,还是很好用的!” 楚芊插嘴道:“可是小哥哥要怎么知道,谁才是神算阁的弟子呢?” 谢玉笑道:“这令牌里有我神算阁在各地的人员分布与联络暗号,公子可以仔细参详!” 秦冲收起两块令牌,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道:“在卢城的时候,我曾遇到一个老人,说是叫做‘神算阁老’,名叫‘郑彪’的,行走江湖算命,不知是不是神算阁的人?” 黎珣淡淡地道:“天下假借神算之名的多了,我神算阁人,岂会落魄到走街算命的地步?” 秦冲默然。 黎珣却又问道:“刚才我看公子似乎想问什么事情,却被打断了。不知公子想问什么?” 秦冲想了想,终于想起刚才的思绪,于是问道:“晚辈常听黎先生和谢姐姐说起太昊帝国、昊阳学宫,不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啊?这太昊帝国与我大武王国,又是什么关系?” 他想问的自然是太昊帝宫,但若是直接问出来,他不敢保证会有什么结果,而且父母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所以他决定采取迂回的办法。 谢玉笑道:“属下还是给公子说说整个大陆的概况吧。公子大概知道,我们所生存的这个大陆,名为‘圣天大陆’,其上有四片陆地,便称为‘四洲’,三片大海,则是‘三洋’。” 黎珣接着说道:“我们大武王国,位于‘炎洲’中部,而在炎洲,除大武王国之外,还有十几个王国,譬如南诏王国、大齐王国、大夏王国,等等。这十几个王国,都从属于独霸炎洲的‘太昊帝国’。不过与各王国不一样的是,各王国都由国王统治,太昊帝国却没有皇帝,只有一个太昊帝宫,这便是整个帝国的统治者。而太昊帝国最大的一个学宫,便是昊阳学宫。” 谢玉又补充道:“属下一并为公子介绍,除炎洲外,圣天大陆的另三个洲,便是西洲、云洲与瀛洲。此三洲上,也各有一个大帝国,分别为雅典帝国、北玄帝国与东胜帝国。不过这三个帝国与炎洲之间相距极远,分别有东洋、北洋与西洋相隔,交往是极少的。” 楚芊在旁边笑着问道:“那仙人呢,他们又是住在哪个帝国?” 谢玉回头看着她笑道:“仙人不住在哪个帝国,他们住在仙界。数十亿年前,神魔混战,整个圣天大陆差点毁于一旦,是初代仙帝大人开启仙界,令神魔妖鬼各界尽皆退位,才拯救了圣天大陆。所以现在的圣天大陆上,没有神、魔、妖、鬼,只有仙人来往。而这仙界,则位于圣天大陆的上方。当然,为了与仙界区分,我们一般把我们生存的地方,称为‘凡界’。” 眼看话题又有被拖远的趋势,秦冲连忙想办法拉回来:“谢姐姐,不知这太昊帝宫在什么地方啊?作为整个太昊帝国的都城,太昊城一定很大吧,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还是在迂回询问,谢玉似乎也没听出来,闻言笑道:“太昊帝宫自然位于太昊城中,这太昊城位于通天河以北,非常繁华富丽,好玩的东西,自然是多着呢!” 黎珣看看天色不早,便站了起来:“公子,属下还有些事,要先行告退了。公子且安心在此居住,您曾说到的寿命问题,属下会发动整个神算阁的力量,为您寻找延年益寿的良药。您若有其他什么问题,也请大胆提出,只要黎某能够办到,属下定当竭心尽力!” 他一拍手,那持剑少女便出现在门口。他指着那少女道:“公子,这是我徒弟,名为黎青,属下派她来服侍公子和少夫人。您别看她年纪尚小,却已是阁中的红衣弟子,职权不小。阁中若有什么事情需要请公子和少夫人出马,她会代为通知的。公子,属下告退了!” 秦冲连忙还礼,黎珣和谢玉便一齐走出了正厅。 两人一路都紧抿着嘴唇,直至走到院门口,谢玉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黎珣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是和你想的一模一样吗?” 谢玉摇摇头道:“那你为什么不把神算令收回来?难道,我们以后真要奉他为主?” 黎珣不由得失笑道:“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不过你可曾想过,其一,神算令若是放在我们这里,天机老人会不会再次下界来,把你我二人给灭了?你觉得我们可有能力,在公然违背了天机老人的意思后,还有自保之力?其二,这神算令是个烫手山芋,若是被其他分堂和总舵知道了,我们又岂能保得住?特别是总舵,左右神王觊觎此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个问题,难道,你就真的一心想在这凡界混吗?” 谢玉浑身一颤:“修炼到皇境之后破界飞升,我们基本是没有希望的——难道?”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黎珣,眸子里满是震惊:“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对他这么有信心?” 黎珣苦笑道:“正是因为什么也没算到,所以老夫才如此坚信!” 谢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好吧,我相信你!” 第一二七章 马上就走! 正厅里,持剑少女黎青正带着秦冲和楚芊从后门走出去,参观为他们安排的房间。 “这座院子一向空着,从表面看,它是一处正在出售的宅院,没有住人。但实际上,这是我们神算阁大武分堂的接待所,只有总舵和其它分堂有重要人物来,才会启用的。” 黎青边走边道:“公子,少夫人,以后,这临渊堂就是你们二位的专属住宅了,以后你们来武城,就直接到这儿来住,不用去什么客栈了。这儿又隐秘,又安全,住着又舒服。” 这房子是里外两进带厢房的结构,正厅两边是书房和修炼室,正厅后面便是宽大的卧房,附带着洗浴间;卧房左侧有一间客房,右侧又是一间书房,要稍小一些。 卧房再往后走,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假山、小湖,还带了一个演武场。演武场旁边是马厩和柴房,鲁国公送的那两匹云荒骏马此时便养在马厩里。 前院则有左右各三间厢房,左厢房住着两名丫鬟,三名护卫,还有一名马夫;右厢房则是宽大的饭厅、厨房,还有一个里外两间的套间,黎青便住在那儿。 一应陈设都是齐全的,包括卧房和客房内的衣橱里,都挂满了式样不一的衣裳,却每一件都是用上好锦绣精心缝制的,若拿到成衣铺里,怕是随便一件都能卖上几百两银子。 从东城客栈带回来的东西,便堆放在卧房的桌子上,整整齐齐,连那两千五百两的三张金票,也叠放得一丝不乱,连个褶皱也没有,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秦冲忍不住笑道:“黎青姑娘,你们实在太厉害了,连我们随身带了什么东西都一清二楚!” 黎青有些显摆地笑道:“这不过是小事罢了。公子,少夫人,你们相信不相信,我能够在一个时辰以内,把你们所经历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比如,少夫人曾请一位名叫段小歌的十岁女乞丐送信,此时这小乞丐就在汝城外的一座狐仙庙里栖身。不过她挺有志气,少夫人曾给了她一部修炼秘笈,那枚丹药也服下去了,此时她已经拥有三星武徒的实力了。” 楚芊忍不住目瞪口呆! 黎青又望着秦冲笑道:“那位声称要报恩的试剑府嫡系子弟萧瑶,要嫁人了。” 秦冲已经对神算阁的办事效率免疫了,很显然,在得知他手里有神算令的时候,神算阁就已经把所有关于他们的资料全收集到手了。这个机构不但有极其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也有极其强大的信息传输能力,所以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关于他们的一切都搞清楚了。 不过听说萧瑶要嫁人了,他不知怎么的,心里却似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不由低头看了看楚芊,却发现她也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秦冲忍不住一笑:“她是要追杀我们的,我虽救了她,不过是不忍见死不救罢了。嗯,她要嫁人了,这倒是件好事,咱们应该祝福她,虽然江湖就又少了一位女侠了!” 黎青却嘴角一翘,笑道:“祝福?我看就免了吧,她被强迫着嫁人,也没啥好祝福的!” “哦?”秦冲一愣,不由追问道:“她是试剑府三长老的徒弟,谁能强迫她?” 黎青撇撇嘴:“强迫她的,就是试剑府三长老啊!他受人挑唆,要将萧瑶嫁给‘三侠剑’君无可,以换取君无可为试剑府办一件事。萧瑶自然不从,那君无可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她逃了三次,三次都被抓回去,期间还两次差点被奸污,幸好她也算有点本事,星空剑意已超越小成,试剑府中也有人暗中帮她,所以才能幸免于难。此时,她正被关押在剑心堂内,准备半个月后,便与君无可成亲。这次她逃不掉了,因为她的手筋已被挑断,这辈子算是毁了!” 她看看楚芊,又笑道:“说起来,萧瑶这事,倒与少夫人关系莫大。因为这君无可,正是令尊楚鸣空大人的好友;而教唆试剑府三长老楚天河之人,则是令妹,楚薏!” “什么?”刹那间,秦冲和楚芊一齐站起来,都是满脸震惊之色! “楚薏?她不是在那场爆炸之中,被炸死了么?怎么会还活着?” “这个我们神算阁也暂时没有搞清楚,毕竟当初少夫人那一场爆炸,把很多人和很多线索都炸没了。不过千真万确,此时的楚薏,就在楚天河的家中,绝对不会有假!” 秦冲和楚芊相对望望,震惊过后,两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担忧。 “若是楚薏这阴险狡诈的小人在,恐怕萧瑶就再无逃脱的机会了!” 秦冲则想得更多,他紧皱着眉头道:“楚薏虽然阴险毒辣,但她能从那大爆炸中逃出来,显然不可能是个蠢笨的人,她怎么有那么大的胆量,敢于去对付萧瑶?就算萧瑶令楚天河不高兴了,她毕竟是他的徒弟,难道楚薏就不怕,有一天楚天河后悔了,又认下萧瑶这个徒弟了么?再说,君无可既然能得到试剑府的认可,实力定然还是不凡的,真让萧瑶嫁给了他,楚薏就不怕萧瑶吹吹枕头风,让君无可一剑把她杀了?” 他仰面看天,又喃喃地道:“挑碎萧瑶的手筋,这是结下生死大仇啊!” 楚芊看着他,问道:“小哥哥,你想到了什么?” 秦冲回过头来,面色凝重地道:“我感觉,这里面怕是有阴谋,不是针对萧瑶的!” “不针对萧瑶,那还能针对谁?”楚芊拧着双眉,低声沉吟了一句,忽然面色大变,“不行,小哥哥,咱们得回去!那君无可是我爹的朋友,我怕……” 秦冲也想到了这种可能,连忙点头道:“不单是你爹,我们还得把萧瑶救出来,她不愿嫁,谁也不能强迫她。毕竟,当初她也曾救过我们,我们可不能忘了这恩情!” “那好,咱们马上就走,星夜赶回试剑城去!” 第一二八章 萧瑶找到了! 两匹骏马,如同两道闪电,划破从武城到试剑城的大道,不过几天时间便来到了试剑城。 在邻水郡地域内,试剑城一向被称为“第二郡城”,管辖着附近的十余个县,而且城池的大小,也是与邻水郡城相差不多的,就连城墙的高度和厚度,也是与郡城相差不大的。 在邻水郡城内,试剑府本就是一个独立王国,声望之高是不输于郡主府的。 秦冲牵着两匹马,楚芊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走进试剑城,便看到了一个黄衣少年。 这少年便站在城门洞内,大街旁,垂着手,见了两人便迎上来:“公子!” 秦冲打量了他一眼,听他说了一句“星垂北斗,彰数算之盛”,便知道这就是神算阁派驻在试剑府来接头的人,点点头,问道:“咱们在这儿,有什么产业?” 少年笑道:“公子,小的名叫冯三,是试剑城东邻水路三家产业的主管。这三家产业,有一家‘软玉楼’,一家‘东邻水客栈’,还有一家‘香积阁’,不知公子愿意住在哪家?” 冯三带来了一辆马车,亲自驾车,带着秦冲二人来到东邻水路,原来那软玉楼是家青楼,东邻水客栈是一座五层楼高的大楼,足有两百余个房间;香积阁则是一座酒楼。 秦冲决定住在香积阁:软玉楼他是不能去的,东邻水客栈则有些高调了。 于是冯三将香积阁顶楼自己的住处让了出来,那是一套有十来个房间的大房子。 刚安顿下来,秦冲便叫来冯三问道:“萧瑶的婚礼,还有多久举行?” 冯三是个知一晓三的聪明人,当下垂着手笑道:“公子,还有五天。这段日子我们神算阁在努力打探消息,但试剑府戒备十分森严,暂时只知道这婚礼的确不简单,据说试剑府召集了下辖各县城的分家,连卢城分家也来人了。不过目前还没有得到特别有用的消息,卢城分家来的只是楚薏小姐呢,还有其他人,婚礼上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君无可的态度,以及是否涉及到少夫人的令尊大人,这些,我们暂时都还没弄清楚。不过属下已让我神算阁试剑厅的首席剑师吕少聪大人亲自负责此事,试剑厅最精锐的‘三十六剑罡’也已随时待命了!” 秦冲再一次感到了大为震撼:冯三年纪不大,又只是负责试剑府区域的,在神算阁内,算是基层人员了,可是他的能力却是秦冲拍马都赶不上的,他能调动的资源,更是令无数人咂舌:如果神算阁全都是这样的能人,那他还真的不敢贸然答应当这个阁主了! 如此强大的一股势力,要说能真心诚意地拥戴他一个外人当阁主,简直连鬼都不相信! 那么,黎珣和谢玉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秦冲正在想着,又听冯三道:“还有一事,武城传来的消息,公子您需要的三种药材,白首龙灵芝、千年金首乌,还有诛心草,已在全力寻找中;少夫人需要的长剑,已经送来了!” 这三种药材都是能够延年益寿的,据说将这三种药材配在一起,请高手丹师出手,便能炼出一种灵丹,名为“三毒长命丹”,在《丹谱》中排名四阶九十七位,能延长一年寿命。 不要小看这一年寿命,人的寿命本是有定数的,能够延长一年,已经极其不得了了! 这是在秦冲和楚芊回来以前,黎珣和谢玉与他们商定的。秦冲虽然成功突破到灵境天,但他的寿命也只能活到二十岁,而现在,只剩下一年零三个月了:那柄悬在他头顶的死亡之剑,只是稍稍提高了一点点,却并没有远离他,他仍然要为延长寿命而拼命。 而楚芊的那柄剑,则是黎青自作主张,她知道楚芊以往用的是细柳剑,于是用了自己的私房钱,三千余两白银,请高手匠人铸造了一柄崭新的细柳剑,这两天才运到试剑城的。 这件事,黎珣和谢玉也是乐见其成,非但不加阻拦,而且还尽力促成。 冯三叫人把这柄剑拿了上来,楚芊拿在手里,只觉得入手不轻不重,大概十来斤模样,剑身细长,真如柳枝一般,剑身如水一般锃亮,却比原本那柄细柳剑锋利得多了。 “这是黎青姑娘采买数千斤‘寒淦铁母’,请高手匠人锤炼万遍之后,生生从数千斤打到只剩下十五斤,再以‘炙寒炼法’精心炼制而成,淬炼数十遍,方才形成了这玄器之胚!” 秦冲不由一凛,玄器之胚,这份人情可就大了! 修炼者所用的兵器,绝大多数都只是凡器,比如秦冲的火绝剑,也只是锋利一些的凡器罢了。凡器镶嵌了灵石便是灵器,但并不是所有的凡器都能镶嵌灵石的,因为质地差了,灵石一镶嵌上去,这兵器就该爆炸了。所以能镶嵌灵石的凡器,便有个名字,叫做“灵器之胚”。 而“玄器之胚”,就是说这件兵器不但能镶嵌灵石,甚至能镶嵌阵法! 因为镶嵌了阵法的兵器,那就不是灵器,而是玄器了。 当然,想要用三千余两白银锻造出一柄玄器,那是做梦,连灵器也造不出来。但既然造成了玄器之胚,那以后就能继续锤炼,总有一日,是有可能造出一柄玄器的。 这柄细柳剑虽是送给楚芊的,但秦冲觉得,这个人情,应该由他来还。 安顿了下来之后,又说了些闲话,冯三便请秦冲和楚芊到楼下用餐。 下到三楼,正要走进一个包厢,便见一个麻衣少年急匆匆走上来,见到冯三,伸出左手做了一个隐晦的动作。冯三一见,眉头一皱,便带着他走上了四楼。 香积阁有七层,四楼以上,便不是客人们能够上去的地方了。 冯三没有请秦冲和楚芊上去,他们也不好跟着,只得默默地在那儿等着。 等了一会儿,冯三又独自走下来了,走到秦冲身边,低声道:“萧瑶找到了!” 第一二九章 剑心堂中! 在试剑城,试剑府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势力,完全就是一手遮天。 试剑城一共分为两个部分,以府剑大街为界,北面就是试剑府,而南面则是其他势力。 府剑大街就是试剑城的分界线,把全城隔成了两个世界。 南面,豪华富丽的深宅大院与低矮嘈杂的贫民区混杂在一起,规划零乱,拥挤不堪;而在府剑大街的北面,全是清一色的青砖绿瓦,街道笔直,处处彰显着试剑府的豪华与气派。 但即使是如此豪华气派的试剑府中,也是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的,那便是着名的剑心堂。 剑心堂位于试剑城的东北角,从外表看,只是两个连在一起的貎不出众的宅院,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只有住得近的才知道,这两处宅院,正是整个试剑城最为阴暗的角落! 试剑府的戒备十分森严,哪怕是借助神算阁的力量,也只能把秦冲送到养剑路口。 顺着养剑路走下去,还要走一刻来钟,才能到达剑心路。剑心堂,正是在剑心路上。 离别的时候,化装成车夫的冯三一再叮嘱:“公子,试剑府的力量十分强大,据说还存在着超越灵境的高手。公子千万小心,若有变故,一定要及时放出‘衍云花’,我们好来接应!” “衍云花”是神算阁特制的一种烟花,施放出来,久久不熄,是神算阁的专用暗号。 秦冲点点头:“冯兄请转告芊芊,寻找楚叔父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楚芊没有随他前来剑心堂,就是因为她要去寻找楚鸣空,据说他也已来了试剑城。 与冯三分别之后,秦冲独自来到了剑心路11号,在神算阁的情报之中,这座把府门掩映在一排翠柳之中、门口塑着一对石头貔貅的院子,便是剑心堂的入口之一。 望着那排青翠的柳枝,秦冲不禁有些感叹。 已经是深秋了,柳树却还是如此青翠,没有丝毫枯黄的迹象,这试剑城真不愧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啊!要是能在这个地方安安稳稳地住一生,大概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吧? 不过现在不是归隐江湖的时候,现在,他当务之急的任务,是怎么混进剑心堂去。 他身上穿的是一套漆黑的绸质劲装,适合夜行,却不一定适合于今天的行动。 但整个剑心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就连11号、12号门口也没人,甚至连个守卫也没见到,秦冲就算想找个试剑府弟子,把他的衣服抢过来,也找不到下手的目标! 但秦冲并不认为,试剑府就没有发现他。他严重怀疑,他已经被明岗暗哨们盯上了! 想了想,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沿着剑心路,走向了养剑路口。 走了大概五分钟,那股一直萦绕着他的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知何时消失了。 秦冲眉头一皱,抬头看看天色,此时大约是戌时末刻,马上就要交亥时了,夜空中已然漆黑一片:虽然气候温和,但试剑府的冬天,仍然是时常乌云密布、阴雨绵延的。 看看两边,试剑城已快要进入宵禁了,此时的街道上,昏暗的皓石灯下一个人影也没有。 秦冲将身一伏,刹那间潜入了路边的绿化丛里,接着,又如狸猫一般,翻到了围墙上。 他没有施展虎行步,那种步伐太过霸气,不适合于现在这个场合。 翻上围墙之后,他又在房顶上悄无声息地奔跑了半刻钟,来到了剑心路8号。 不能再往前走了,秦冲也不急着潜过去,而是就在这座三层小楼的楼顶上,躺了下来。 远远望去,他那漆黑的身影,便像是融入了夜色中一般,任谁也看不出来那屋顶上有人。 他的耐心极好,在这屋顶上足足伏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交子时,才又悄然爬了起来。 这次他直奔剑心路11号,在两个院子相接的地方伏了足足一刻钟,没有见到任何异状,这才一耸身,便落入了11号的月墙上;藏在矮墙后悄悄望去,便见有两个人影,正静静地伏在矮墙下的榕树上,用宽大的榕树叶遮住身子,只露出两对眼睛,紧紧地盯着围墙外面。 两个暗哨都很警惕,但秦冲却分明从他们的双眼中,看到了一阵阵的疲倦与漠然。 这是长期执行一个任务,所必然带来的副作用。 秦冲心中暗笑,没等多久,他便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趁着两个暗哨忍不住双眼一闭的空档,像一缕青烟似的,便从他们中间潜了过去,接着在院子里三拐两拐,避开了十来处暗哨与明哨,便潜入了后院,在一座假山背后的阴影里潜伏下来。 接下来他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看看天色已近丑时了,秦冲忍不住有些着急,若是天亮时还找不到萧瑶的下落,今天晚上他就算白来了——而且,恐怕还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正在无计可施,忽然听到一阵说话声,两个试剑府弟子提着皓石灯,正急匆匆地走过来。 看着这两个巡逻弟子,秦冲一下子计上心来。悄悄拱起身子,只待两个弟子走过去,立即如猛虎踏出山林一般,一剑递出,便把两个弟子打倒在地,却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秦冲将手一捞,抢在两盏皓石灯落地之前把它们捞在手中,然后便挟着两个弟子躲进假山后面,一巴掌便扇醒了一个,火绝剑已搁在了他的脖子上:“别说话,不然我杀了你!” 那弟子吓得浑身发抖:“我……我……我不叫……你别……别杀我……” 秦冲冷笑道:“不怕告诉你,我刚才已问过这人了,他什么都说了,所以你最好也老老实实的,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若是你们两个讲的不合,这柄剑,就会把你的脑袋切下来!” “不……不……我不撒谎……我最老实……从不会撒谎……” 秦冲点点头,便收回了火绝剑,他其实还是不习惯用剑。 那弟子却忽然梗起脖子,一嗓子便要叫出来! 第一三零章 无所不在的神算阁! 秦冲一剑柄捣在他肩膀上,顿时又把那弟子给撞晕过去。 把另一个弟子打醒,这弟子却冷笑连连,根本就不搭理他。秦冲没时间和他耗,便也将他一剑柄打晕,把两个弟子都拖进假山后面,剥了一套衣服套在身上,提着皓石灯走了出来。 前面有一排房屋,秦冲手里把玩着一块令牌,走到那房子面前,便听一声喝问:“谁?” “巡夜弟子楚飞!”秦冲扬着令牌,这名字正是从那令牌上看到的。 “巡夜?不是两名弟子一起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与你同班的是谁,为什么不在?” “嗨,他啊?”秦冲朗笑着,边走边道,“唐云那家伙拉肚子,还在那边蹲着呢。我们怕误了巡夜的时刻,所以就我先来了,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还望原谅一二……” 说话间,他已走到那喝问的弟子身前,刷地一剑递出,立时将这弟子打晕过去! “大胆!”有两声喝斥同时响起,秦冲早已飞身而起,左手一拳打翻一个,右手一剑又打翻一个。他早就看到了藏在阴暗中的这两个暗哨,自然不会让他们破坏自己的行动。 解决了两个暗哨,他又提起刚才喝问的那个弟子,走进屋子,一巴掌将他扇醒。 这弟子却不像楚飞、唐云那两个一样,被秦冲一逼问,立时便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淌。 “这……这儿是剑心堂的外狱……这里面,却没有一个叫做萧瑶的……” “那萧瑶身为三长老的弟子,你们会不认得?还敢与我撒谎?” “不,不,不敢啊!”这弟子哭丧着脸,连连摆手,“少侠明鉴,她是三长老的弟子,一向负责外务,我们这些人却专职守卫外狱,连剑心路也极少去的……我们如何能认得她?而且外狱关押了一千余名犯人,有试剑府的也有下属各城的,却没有一个叫做萧瑶的啊……” 秦冲紧皱眉头:“你怎么知道这一千多个犯人的名字,还清楚萧瑶不在里面?” “不敢哄骗少侠,”这弟子连忙申辩道,“小人,小人名叫楚龙,是外狱的门岗队长,专门负责守护这座门,这就是外狱的门岗了。所以进出外狱的人,不管是犯人、狱卒还是杂役弟子,都必须要在小的这儿登记。所以这外狱里关了什么人,小的是一清二楚的!” “那你可知道萧瑶关在哪儿?”秦冲有些相信了,最主要的是他没办法进去核对,所以也只能姑且相信他,于是火绝剑一摆,厉声问道,“说出来,我还能饶你不死!”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连谁是萧瑶都不知道……” 听着声音都带上哭腔了,也许这楚龙是真不知道。 秦冲正想着该怎么办,忽然听得一声锣响:“有贼子混进来了,抓贼子啊!” 显然是假山背后的楚飞和唐云被发现了。秦冲眉头一皱,迈开虎行步,便跃上了房顶。 然而他刚刚跃上去,便听到屋子里的楚龙一声尖叫:“贼子在这儿,贼子要跑啦……” 秦冲恨得咬牙切齿地,他知道他又是过于善良了,至少也得把楚龙打晕吧,这不,他放过了对方,人家却第一时间暴露了他的行踪:这人啊,真是善良不得啊! 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再下去对付楚龙,他只能飞一般地跃过重重屋脊,身后的皓石灯和火把已然将半边夜空照得都一片通明,不知有多少试剑府弟子追了出来。 而且,追兵不但在身后,身前也有一大群弟子迎面扑来:几乎整个试剑府都被惊动了! 好几个试剑府弟子翻上了屋顶,两柄长剑迎面刺来;身下却又有“呯”地一声,一柄长剑刺破了屋顶,直刺向他的脚底;更有两名弟子飞身跃起,从上方扑了下来! 刹那间,五支长剑,已然织成了一个天罗地网,把秦冲给笼罩了进去! 只是,这群剑士、剑师级别的弟子,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秦冲竟已是灵境天! 一挥火绝剑,只听“当当”几声,五柄长剑一齐冲天飞起,五个弟子全都倒飞了出去! 但五名弟子的惨叫声还未落地,另几名弟子的厉喝声又传进了耳朵! 秦冲皱皱眉头,他再有信心,也不可能想靠一个人的力量,去挑战整个试剑府。 脑海里飞速运转,秦冲已然有了主意:将身一沉,火绝剑闪过道道寒光,将挡路的几名试剑府弟子都击飞出去;秦冲紧随着俯冲而下,一步踏进一条小巷子之中;猛一回头,又是两剑,撞飞了两个紧追不舍的弟子,再一个闪身,便冲进了一片漆黑之中! “追,他逃不掉的!” “大剑师有令,务必将他拿下,明正典刑,才能警示一切胆大妄为的小贼!” “生擒此贼,府中赏银百两,收入剑魂殿为正式弟子!兄弟们,一步登天就在眼前,冲!” “凌剑门,从左包抄;玉剑门布地网剑阵,请大剑师出手,务必擒下此贼!” 一片嘈杂声中,不知有多少弟子,举着火把与皓石灯,冲进了小巷子内。 但只有三尺宽的巷子,却是一眼便望到了底,哪儿还能看到秦冲的身影? “怎么会这么快,这小子跑啦?”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跑得掉?上禀大剑师,封锁试剑府,全力追捕!” 秦冲一步冲出小巷。他已全力施展虎行步,速度之快,岂是这些普通弟子想象得到的? 小巷外却站着两个弟子,见到秦冲跑出来,双方都吃了一惊。 秦冲扬起火绝剑,却听那两个弟子齐声叫道:“星垂天狼,庙算无方!” 秦冲一愣:这句话,居然是神算阁弟子的暗号! 在神算阁中,所有弟子都分为五等,每一等又分三阶,当初那冯三所说的,是三等上位弟子的暗号;而此时这两个弟子所说的,则是四等下位弟子的暗号! 居然在这儿遇到了神算阁的弟子,他们难道是无所不在的吗? 第一三一章 哪件事不危险! “冯先生叫我等在此守候,请公子先走,我二人掩护!” 两个弟子踏前一步,声音很低,却很急:“我等尚未暴露,请公子尽快离开!” 秦冲知道,神算阁的势力虽然很大,想要在试剑府中安插两个内应,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他能够尽快离开,那这两人就有可能不会暴露,这对神算阁是极有益处的。 但他偏偏不想离开,而是一拉两个弟子,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你们知道剑心堂的内狱吗?” 两个弟子同时一愣,但现在显然不是多问什么的时候。两人对望一眼,低声道:“公子请在午后到养剑路175号,来买一个烟斗。这儿呆不得,您得先到府剑大街南边去!” 秦冲一抱拳,迈开虎行步,箭一般地冲出了小巷子。 两个弟子则在等了一分钟后,也跑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贼子休走!” 一大群试剑府弟子刹那间涌过来:“贼子在哪儿,往哪边跑了?” 两个弟子都往北边一指:“那边,他速度好快,都快要跑出剑心路了!” “追,决不能让他跑了!” 从剑心路出来,绕过养剑路和剑气街,便是锻剑街,这条街上有很多铁匠铺。 一家小小铁匠铺后院的柴房里,秦冲躺在高高的柴堆后面,先是美美地睡了一觉,然后把黑铁戒里的肉饼取了两张吃了,接着便开始了“捉迷藏”。 他没有听两个弟子的,回府剑大街南边去。他知道今晚这事一出,试剑府必定会戒严,一旦过了府剑大街,再想这么顺利地回来,恐怕就难了;他也没有去找客栈休息,昨晚到今天登记入住的客人,定然是重点怀疑对象,他可不愿做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 在柴房里虽然辛苦,但秦冲岂是怕苦的人?他只关心的是,怎么把萧瑶救出来。 这是他和楚芊商量的结果,楚芊去找楚鸣空,他来救萧瑶。 当听说萧瑶的手筋都被挑断了,那一刻,他和楚芊共同的想法就是:试剑府这是要做得恩断义绝啊,必须要把萧瑶救出去,不然,恐怕她会连小命都保不住的! 一个修炼剑术的人,连手筋都挑断了,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严重!就算试剑府不亲手杀了她,弄不好她也会自杀——她可不止一次救过秦冲和楚芊的命,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所以不但要救,而且要尽快救出去。 所以秦冲不愿意离开试剑府,因为他知道,一离开,再回来可就难了! 他就在这小柴房里,静静地等待着下午,一边回想着自己的修炼,盘算着怎么救出萧瑶。 当然试剑府不会让他平平安安地呆在这儿的,天一亮,他们就开始了大搜索。 一队队试剑府弟子像蝗虫一般,你方去了我又来,弄得铁匠铺里一片怨声载道。 所以秦冲便开始了“捉迷藏”,一发现有人来搜查,他立即就躲到马厩里去。柴房刚被搜查完,他又回来了:他速度极快,经历了十几次搜查,愣是没人发现他! 渐渐地,时间便到了正午。这时搜查的频率似乎也低了一点,秦冲敏锐地发现了这个情况,于是草草吃了几张肉饼当午饭,找个机会溜出铁匠铺,便来到了大街上。 他此时还穿着楚飞那套弟子服,也没打算脱下来。大街上搜查的弟子还是很多,不穿弟子服的人,显得分外显眼刺目,时不时就会遭到盘问,很容易就给抓起来了。 当然也有人盘问秦冲,不过在他尽力避免之下,有的被他蒙混过去了,有的则让他引到偏僻小巷里,一剑打倒了,倒也有惊无险的,让他一路混到了养剑路。 来到175号门口,这儿却是一家酒庄,两丈宽的铺面里,几排架子上都摆满了钵盂大的酒坛,柜台后则是几个大酒瓮,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清馥的酒香味。 秦冲皱了皱眉,踏进店铺,见这里面已有几个客人,有两个在品酒,有一个不是在品,而是拿着一个牛角在狂饮,还有一个则是在和店小二讲价,手里也提着一个酒坛。 秦冲记得,那两个弟子是叫他来买“烟斗”! 在酒铺里买烟斗,这不是摆明了让人发现他的异常吗?看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秦冲耐心地等待着,在酒架旁慢慢地走着,看样子像是在选择购买哪一种美酒。 直等了小半个时辰,店里进进出出的人才稍微少了一些。店小二趁着一个空当走过来,低声问道:“客官想要买些什么?咱们店里有一百二十七种美酒……” 秦冲也把声音压得极低:“我要买一个烟斗!” 店小二全身很明显地颤了一下,眼角余光又瞄见门口有人进来,连忙笑道:“这种酒不摆在货架上的。客官,请随我进来,这种酒得在后堂才能品的!” 刚说着,那刚进来的虬髯大汉已高声叫道:“黄小二,看到老子来了,你不接待的吗?” “哟,原来是雷大爷!”黄小二连忙陪起笑,又转头对秦冲道,“客官,雷大爷来了,小的不能陪您进去了。您自己进去吧,找于小二,他知道那种酒放在哪里!” 秦冲点点头,从柜台旁的小门走进去,穿过一个走廊,便来到了一间清雅的厅里,一个素袍男子正坐在桌子旁,见到秦冲进来,连忙站起来问道:“公子可曾买到烟斗了?” 秦冲认得这便是昨晚两名弟子中的一个,点点头,又问道:“怎么办?” “打听过了,应该是在内狱。”素袍男子微皱眉头,哪怕是在自家屋子里,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恰好我们认得一个狱卒,今天简康会缠着他,你假作他混进去。只是据我们所知,昨夜的事情发生后,试剑府已出动了灵境强者,所以公子,若你混进去,恐怕极其危险啊!” 秦冲微微一笑,却并没有把素袍男子的话放在心上。 危险?他做的哪件事情不危险? 第一三二章 萧瑶的丫鬟! “试剑府的弟子,分为剑卒、剑士、剑师和剑宗。公子乔装的这位苟猛,就是一名剑卒。” 秦冲走在前往剑心路12号的途中,脑海里回想着素袍男子所说的话。 “他虽是剑卒,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得以被一名大剑师看中。这大剑师就是九星巅峰剑师,半只脚踏入剑宗的高手。他们是试剑府的中坚力量,各当一面的人物,因为剑宗和灵境高手多半都是不露面的,所以府中很多事都是大剑师们在掌管。这位大剑师便是主持内狱事务的,可怜这苟猛,让他进内狱当了一名狱卒,每月俸禄足有五十两银子呢!” “这位苟猛虽说名字是个‘猛’字,却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平素没少受别人欺侮。这次调到内狱,人也不熟,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虽说有些委屈公子,倒是没几个人认得,不容易露馅。正巧,他今天应该值夜班,本应是戌时上岗,但他的带班名为高远,要他酉时就去,因为上一班有个女剑士,是高远的女友,高远想和她办点事,所以要苟猛去替她的班。为此他的带班还给了他一块出入牌,因为没有这个,不该上岗的是不能进去的。” “也是凑巧,苟猛的体型和公子您差不多,我们会缠着他整个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就会逃离此地。公子若要救人,千万在这之前出来,不然,我们可能就无法接应您了!” 秦冲忍不住咂了咂嘴,神算阁弟子的工作能力,真的是不同凡响啊! 有了这块出入牌,这次秦冲再进去就一帆风顺了。从剑心路12号进去,走进一个隐蔽的小门,再在上上下下的石梯上转悠了足足两刻钟,直转得他头晕眼花的,才终于进入了内狱。 执勤的剑师见了他,冷笑道:“原来是走后门的苟很猛!很猛啊,你不会只是在床上猛吧?” 另一个剑师也冷笑道:“床上?我看就算是在床上,他也只能看着人家很猛。这次能调进内狱,是被别人很猛地买了后门了吧?不愧是走后门的,下次,是不是让哥哥我也走一次?” 秦冲脸色涨得通红,幸好这苟猛平常也是唯唯诺诺的,经常穿一件带帽子的弟子服,把那一张脸藏在帽子里。秦冲也用帽子遮住脸庞,拼命压抑着一剑把他们轰出去的想法,接过验证完毕以后的出入牌,急匆匆地走进了内狱里,又引来那两个剑师一阵猖狂的大笑声。 剑心堂的内狱很大,走进用手臂粗的镔铁制成的狱门,里面是一个庭院,五条青砖铺设的通道呈放射状连通出去,每条通道两边都是阴暗潮湿的牢房。 庭院一侧有一排小房子,秦冲走到那房子边,便听里面有人笑道:“兰翠,很猛来了。” 这兰翠便是带班剑师高远的女友了,她约莫十八九岁,高挑个头,竟比秦冲也矮不了多少。从房间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一脸天真灿烂的笑容,一巴掌便拍在秦冲的后脑勺上:“很猛弟弟,辛苦你啦!放心,高远面前,我会给你说好话的。诺,第三道,交给你了!” 秦冲咧咧嘴,兰翠也不等他回答,一拍腰间佩剑,扬着手,便朝狱门走去了。 “很猛,你既然进来了,那就去巡视。听说刑字第三一四号房有些不大清静,你去叫她们安分一点。不然,要是惹恼了狱头,大剑师怪罪下来,可别怪我不给你说情啊!”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身材矮小,胸前却高耸入云,一脸风骚地拍着秦冲的肩膀。秦冲觉得,若不是因为屋子里有其他人在,恐怕她会一下子把他给扑倒在地上了。 临来前,素袍男子将从苟猛那儿套出来的许多信息,全都一古脑地告诉了他。所以秦冲略微一猜,便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正是兰翠这一班的带班剑师,试剑府外系弟子,楚思春! 他谨记着苟猛的性格,连忙一弯腰,却不说话,唯唯诺诺地便走进了左起第三条通道。 楚思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将手一握,冷冷一笑:“哼,迟早要你拜倒在老娘的石榴裙下!” 秦冲还没走远,猛然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剑心堂内狱分为男狱和女狱,秦冲来的这个院子是女狱。五条通道中,有三条通道关押的是轻刑犯,但第三、第五条通道则关押着重刑犯;五条通道的尽头,都通向另一个小小的院落,那儿还有十来间牢房,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特重刑犯。 秦冲需要巡逻的,便是这五条通道。本来这个工作是五名狱卒共同的责任,但另四人都没有出来,显然是看苟猛好欺负,所以把所有的工作都甩给了他。 秦冲也不争辩,顺着第三条通道便往里走。 他记得楚思春所说的话,第三条通道里的第三一四号牢房里有些争吵。他作为狱卒,有责任让她们平静下来。 顺着通道往里走了不是很远,便看到铁门上方的门牌号上写着“三一四”几个楷字。 三一四号牢房里关押着四个人,都是年轻女子,衣裳都挺肮脏,却能看出那衣裳的质地,竟都是上好的丝绸,显然在关进来之前,这几个女子都是养尊处优的存在。 见到秦冲到来,有两个女子立即飞快地扑到门口,另两个女子也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猛哥,猛哥哥,我们求您做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 秦冲一阵头大:他哪知道她们求苟猛是什么事啊! 想了想,他轻声道:“唉,有些麻烦。你们知道的,有些事情,我也不敢……” “不要求您做什么,就是请您送个信,求求三长老救救我们吧!” 一个女子哀求道:“我们虽然是萧瑶小姐的丫鬟,可是她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啊!” 萧瑶? 听到这个名字,刹那间,秦冲的双眼便亮了起来。 第一三三章 中计了! 但在表面上,他自然还是需要一点演技的。 “不不不!”他拼命摇晃着双手,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你们是萧瑶的丫鬟,我就更不敢帮你们的忙了!不不不,你们别害我,这会害死我的,剑师大人一定不会放过我……” “哼!”一个女子气愤地道,“萧瑶小姐当初对你们这些下人多好啊,从来不摆架子,谁有事她都是尽心尽力地帮忙。可是现在她遭了难,你们一个个恩将仇报,你们还是人吗!” “七巧,别乱说!”第一个丫鬟连忙喝止了她,“萧瑶小姐背叛试剑府,受到重惩,这是她罪有应得,我们不能去怪别人!你说话注意些,好在是猛哥哥面前,要是换了别人……” 那名为“七巧”的丫鬟委屈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织锦姐姐,我只是太不甘心了!” 秦冲心里有了点底,看来这几个丫鬟倒没有背叛萧瑶。这织锦虽是口口声声说萧瑶“罪有应得”,但她的称呼却仍是“萧瑶小姐”,这说明她的内心,还是认可萧瑶的。 又听那织锦哀婉地央求道:“猛哥哥,要是我们还有一点其他办法,都不会冒险求您了。我们知道,这事对您而言很为难。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求您给我们带个信,告诉三长老,他要是愿意把我们救出火坑,不管他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没有半点怨言!” 她看着秦冲,忽然拉了拉衣领,露出了胸前,那带着丝丝血迹,还有两道鞭痕的胸脯上,也有一条深深的沟显现出来,能够看出那血痂下白皙的肌肤。 一刹那间,她媚眼如丝:“猛哥哥,要是您能帮我们,带出去以后,我们都可以先服侍您!” 秦冲微微皱了皱眉,但也仅限于皱皱眉。他年纪不大,只有十八九岁,但见识却并不少。织锦这样子,他一眼就看出了她深藏于内心的愤怒与生涩,显然,这并不是她的真正面目。 秦冲也没有回应她,只是嗫嚅地问道:“你们这样……萧瑶小姐知道吗?” 织锦深深一叹,眸子里有些许泪花:“从十来天前,小姐被他们抓了,我们再没有得到过小姐的消息,谁知道她知不知道啊?猛哥哥,咱们别说她了,你就帮我们一个忙,好不好嘛!” 秦冲紧皱着眉头,还打算再想办法打听一下萧瑶的下落,却听庭院那边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神色一动,扬起剑鞘便狠狠拍在铁门上:“安静些,再吵,再吵……” 他是不知道“再吵”就会怎么样,但落入旁人眼中,却以为他的确是怯懦,面对着几个女囚,却连一句狠话也放不出来,这倒符合苟猛原本的人设。 便听一个狠厉的女子声音喝斥道:“再闹,全部把你们卖到招香楼去!” 那几个丫鬟立即不敢作声了。她们都知道,招香楼,那是整个试剑府最大的青楼! 这狠厉女子便是那带班剑师楚思春,只听她恨恨地道:“娘的,老娘都要下班了,这时候给老娘来这一出!哼,真是该死的东西,手筋都挑断了,还不安分,真是想死了吗?” 秦冲神色一动,“手筋被挑断”这几个字,立即便吸引了他。 却见楚思春满眼怒火地瞪着他,厉声道:“杵在这儿发什么呆?还不快点去,特重四号!这次要是被那婆娘逃出去了,整个内狱的狱卒,全都要死,谁也别想活命!” 随她来的一大群人都吓得脸色青白,都提着长剑,紧随着她,一窝蜂跑向了通道底部。 秦冲也跟在人群中,很快便跑完了整条通道,通道尽头也是一个小院子,却与狱门口那个不大一样,没有树,没有草,光线也极其昏暗,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排小房子。 此时,其它房间的门都是紧闭着的,只有第四个房门大开着,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难道已经跑出去了?”有人浑身颤抖,几乎拿不住剑鞘。 楚思春却如被捉住的野兽般,低声咆哮着:“就算逃了也得捉回来!苟猛,黄全,你两个上去看看!要是没走,把她给老娘揪出来;要是走了,看看她是怎么走的,追下去!” “是!”一个剑卒走出来,一脸哭丧,推了秦冲一把,“去,你走前面!” 秦冲知道,他俩就是炮灰,而黄全也把他当作了炮灰。不过他倒无所谓,炮灰更好,能够抢先进去。不管关在里面的萧瑶有没有逃走,他都有更多的反应时间。 现在他已有七八分把握,这里面关着的一定是萧瑶,毕竟,想要逃出去,而手筋又被挑断的女子,若不是萧瑶,那这巧合也太巧了一点,他是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多巧合的。 于是他一马当先,提着长剑便钻进了屋子。 屋子里光线很阴暗,地下很潮湿,又只有一个石台,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浓郁的霉臭味中,枯黑的稻草上坐着一个人,长长的乱发拖下来,把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 秦冲忍不住心里一阵抽搐:从外表看,这个人十有八九便是萧瑶! 他不由低低地唤了一声:“萧瑶……我来救你出去!” 他虽不知道为什么,萧瑶明明已经打开了房门,却没有逃出去,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得先把她救出去,不管有什么疑问,都要出去了以后才能慢慢询问。 他伸手就去扶她,却猛听“嘿嘿”一声冷笑,他本能地便感到一阵恐惧,连忙收回了手。 但已经迟了。萧瑶已一把抓住他手腕,寒光一闪,一剑刺向他胸膛! 看她的动作如此矫健敏捷,却哪儿有半点手筋被挑断的模样? 却听一阵哈哈大笑,门外传来了一阵气势浑厚的厉喝声:“小子,你果然来了!” 四股强大的气机,猛然间笼罩下来,每一股都似有灵性一般:竟是四个灵境强者来了! 秦冲脑海里“嗡”的一声:中计了! 第一三四章 曜日剑斩! 很显然,试剑府这是设了个坑,就等着秦冲脑袋一热跳进来了。 只是不知这个坑到底有多大,牵涉了多少人:是试剑府从其它渠道知道了秦冲会来,还是那两个神算阁弟子叛变了?或者是冯三和试剑府联手的杰作?甚至是神算阁与试剑府的合作?是只针对秦冲一个人,还是把楚芊也牵连进来了?或者,整个事件都只是一个饵? 一刹那间,秦冲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但当务之急,却是怎么逃过当胸这一剑! 电光火石,疾如风火,加上一只手正抓着他手腕,这一剑,竟似避无可避! 但秦冲猛然抬起膝盖,狠狠地顶在这女子的手腕上,那长剑“刷”的一声,脱手飞走! 女子似乎也吃了一惊,她也是六星剑师,却没想到秦冲的力气竟这么大,一下子便顶飞了她手中长剑;不过她的反应也不慢,左手一扭,照着秦冲后腰就是一腿! 但秦冲却忽然退了出去,她甚至没发现他是怎么脱离她的手掌的,然后,便是剑光一闪! 这一剑来得太快,那女子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便已被一剑刺中胸前——却并没有刺痛感,仿佛她不是中了一剑,而是中了一拳,把她狠狠地打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小屋的墙壁上! “哇”的一声,女子张口吐了一口鲜血,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她练剑数十年,却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剑还可以这样用,这是把长剑当作拳头来施展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朋友,出来吧,你又逃不掉,何必躲在里面呢?” “你要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进来了。你还是自己出来,老夫不想伤了和气!” 秦冲却只是冷笑一声,忽然一展身形,火绝剑便搁在那女子的脖子上:“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脸色苍白,却扑闪着大眼睛,笑道:“我不就是萧瑶么?你可别说你不是来救我的!” 秦冲嘴角闪过一丝残忍,手腕轻轻一拉,便在她脖子上划过一道血痕:“你再说一次?” 那女子嘴角一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楚沅。相比萧瑶,我也算是长得不错吧?要不你放下剑,我带你出去,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虽然我年纪大了点,今年四十多了,但至少你不用死了。怎么样,我对你还不错吧?” 秦冲嘴角一抽搐,左手一挥,便将她一拳打晕过去:“无聊!” 他知道,处于这种境地,就算不想杀人,似乎也不能如愿。但他还是秉持本心,能不杀人就尽量不杀。他始终相信,杀人多了,内心就会产生嗜杀的欲望,那不是什么好事。 像那种动不动就杀人,而且动不动就杀得精光的,只能叫做屠夫,不是一个好的主角。 “呯!”有人撞开门撞了进来,看来是外面的人等不及了。但进来的并不是任何一位灵境高手,也不是剑师、剑士,而是那个名叫“黄全”的:这才是真正的炮灰。 秦冲知道他在这小屋子里是呆不下去的,于是擎剑便往外冲去。 黄全挥起长剑,哇哇叫着,忽然剑光一闪,叫声未歇,他已重重地倒了下去。 秦冲并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打晕罢了。 然后,一步便冲出了屋子:面前是一片剑光! “一剑千里瀑,小子,受死!” 出剑的是一个三星剑师,剑光便如水光一般,绵延不绝。他身后,还有两个剑师也擎着长剑,似乎是在跃跃欲试:这么多人围剿一个连屁都放不响的家伙,这是立功的好机会! 但可惜他们似乎想错了:火绝剑一摆,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三星剑师的剑尖! 原来他那如瀑布一般的剑光,却尽是虚招,真正的剑锋,却是藏在剑光之中的。 三星剑师如断线风筝般飞速后退,满脸都是惊愕:“你怎么知道……好大的力气……” 秦冲冷笑,这三星剑师以为自己这一剑气势十足,别人就看不出他剑招的奥妙么?他怎么知道,秦冲的修为远胜于他,他自以为精湛的剑招放在秦冲眼里,却满满都是破绽! 却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喝道:“你们都退下,结盘蛇剑阵,这人是灵境!”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之声:这么年轻的灵境? 秦冲抬头一看,见这门口已然被围得满满当当的,除了楚思春带来的一大群狱卒外,又新来了一些试剑府弟子,都是剑士、剑师修为,却有两个气机十分浑厚的,则是剑宗。 此外还有四个黑衣老者,高矮胖瘦不一,却都是目露精光,正是那四名灵境强者。 说话的老者,个头分外高大,比秦冲都要高出一个头,手持着一柄半尺宽的阔剑,屈指一弹,剑身上嗡嗡作响,显然是一柄绝世好剑。他打量了秦冲一眼,嘿嘿一声冷笑:“小子可真是厉害,不到二十岁吧,怎么就修炼到了灵境了呢?” 事实上,秦冲的境界与普通修炼者不大一样,他是没有丹田和经脉的,所以他不出手,别人便看不出他的境界。刚才他出手一剑,才被这老者看出了端倪,但这老者也只知道他是灵境,却不知他到底是下灵境、玉灵境,还是上灵境,所以才会出言试探。 若是知道了他的真实修为,恐怕这老者已经提着剑扑上来了,哪会与他废话? 但他想试探,秦冲却不想和他多说,挥起火绝剑便冲过去,一剑打去! 这是用长剑施展出的“虎霸山林”拳法,剑身上,也有一头淡淡的猛虎虚影浮现! “好霸道的剑意!”高大老者脸色肃穆,双眼却闪过一丝狂热,就像看到了一块璧玉一般,“没想到我试剑府外,还有青年才俊,把剑意修炼到了大成之境!可惜剑意杂而不纯,不登大雅之堂!既然如此,且让老夫来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意吧!” “接我一招,曜日剑斩!” 第一三五章 这么猛的吗? 刹那间,庭院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双眼像是要瞎了一般! 阴暗的庭院中,蓦然出现了一轮“圆日”,丈许高,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哼,杀鸡用牛刀,小子,你让老夫亲自……不好!” 高大老者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全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他自己也蓦然发出一声惊叫:只见秦冲剑锋上那老虎已然浮了起来,张开大口便是一声咆哮,一头便撞在那团白光之上! 那老虎只有脸盆大小,按体型比例来说,是怎么也撞不过那团比人还高的白光的! 然而事实却大出人们意料之外:只听“轰隆”一声,那白光竟被猛虎一下子便给撞碎了,而那老虎竟似余势未衰,闪电一般朝着高大老者胸前撞来! “不好!” “余脉!” “一齐出手!” 另三名老者同时厉喝一声,两柄剑同时递出:剑身上,分别浮现着浮月与星辰的虚影:原来这两名老者与那高大老者一起,便号称“日月星”三剑,数月前奉命在白鹿学宫旁野鸭山中追杀秦冲的烈日、阴月、流星三剑,便是这三位圣境老者的徒弟! 而最后那名老者,则是并指作剑,一道剑光便如星河泄地而来,一如当初的三长老楚天河一般,只是这剑势远不及楚天河老辣,也不知是他的师弟呢,还是徒弟。 旁边一众正在布阵的剑士、剑师,包括那两名剑宗和三名九星大剑师,全都忍不住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难道就如此厉害,竟要让四名灵境长老一齐出手对付他? 虽然这四名灵境长老都只是下灵境,但再怎么,那也是灵境啊! 只是他们若是知道,此时的秦冲已是玉灵境,就不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了。 不过秦冲自己也知道,他虽然已是玉灵境,却并不是玉灵境的战力,因为他的玉灵境是被强行拔高而来的。之前,他只是一个武士境,虽能越阶对敌,也不过相当于九星武师而已。 蓦然被催送到玉灵境,其实他的根基是极其不牢固的,而且对玉灵境的境界,他也是极其不适应,也没有与玉灵境相适应的武技,心态、意识、经验,全都远远跟不上,十分战力甚至不能发挥出一分,别说越阶挑战了,就算面对本阶,他也战胜不了。 可以说,他的玉灵境,此时还只是空中楼阁,根本就不算是他的真实修为。 他所急需的,便是与这些下灵境的强者搏杀。四名下灵境,正好与他的实力相当,不会太弱也不会太强,既没有危险又能起到冶炼的作用,这简直就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啊! 因此秦冲展开剑势,倒与四名下灵境长老斗了个旗鼓相当,小半个时辰,不分胜负! 这下子,直看得其他人张口结舌,而四名长老却是在暗暗叫苦不迭。 初时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以为合四人之力,定然能够拿下这小子;可是打着打着,他们便都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这小子是在拿他们练手呢! 刚开始他们觉得,秦冲的剑招很生疏,来来去去就只有“虎霸山林”这一招;真气很虚浮,似乎连他自己也掌控不住那巨大的力道;身法很滞涩,步伐虽然精湛,身形变换却显得生硬;剑意很芜乱,有时像剑意,有时却像拳意,可能连他自己也没弄明白。 然而打着打着,生疏的剑招熟练了起来,虽只有一招,却能不断变换出剑的方式、方位与角度,一招竟打出了千百种变化;真气凝实了起来,力量的变化开始得心应手;身法顺畅了起来,步伐与身形隐隐相合,敏捷性、灵活性与速度都大有长进;剑意精纯了起来,却越来越不像剑意,而是像用长剑表现出来的拳意,那威力,却丝毫没有减弱! 于是四个老者便悲哀地知道,他们已然成为了秦冲的磨刀石! 这种感觉让他们差点喷血,越斗下去越是心里拔凉,终于同时将剑一撤,退了几步,那高大老者便大喝道:“盘蛇剑阵,上,把这小子困在这里!” 他的想法很简单,用盘蛇剑阵困住秦冲,他们留几个人在这儿照应,另外的人却去请老祖宗:试剑府有几位老祖宗,全都是玉灵境以上的修为,这是试剑府最大的秘密! 然而他们一退,秦冲却猛然爆发了! 火绝剑一引,雨点般刺出数剑,那刚刚布成的盘蛇剑阵,数十名剑师、剑士手中的长剑便“哐啷咣当”全都落到了地上,竟是谁也不知它们是怎么脱手落下的! 四名灵境长老也只是隐约看见,秦冲电一般递出的数剑,便将几十柄剑一齐打落;而他们正在惊骇,却见秦冲已然迈开虎行步,刹那间便冲出重围,已然冲到了小院门口! “想逃?”高大老者厉喝一声,阔剑一扬,一招“曜日天光”便斩了出去! 然而秦冲猛一回头,火绝剑横撞过来,“虎霸山林”,一下子便将“曜日天光”给撞破了! 高大老者鼓起两腮,嘴角溢下一丝鲜血,几步便退回到了小屋前! “拦住他!”“月”、“星”两位老者齐声叫着,双剑齐出,其势便如追星逐月! 但秦冲又是两剑,便把两名老者一齐撞了回来,呯呯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了! 不过趁着这机会,有两名剑宗已抢到秦冲前面,把住院门,双剑齐出! 但秦冲一剑就把他们打飞了出去! 迎面又有一大群人飞奔而来,他们都是接到信号过来增援的,领头的是两名九星大剑师。 这些人,秦冲就更加没有放在眼里了,纵身而上,火绝剑舞得如团花朵似的,甚至都不用施展出霸之拳意,便像拍苍蝇一般,把一个个剑师、剑士拍得满地滚爬、惨叫不绝! 转瞬间,秦冲已然打到了第三一四号监牢门口,背后留下了一地的哀嚎! 萧瑶的那四名丫鬟手扶着铁栅栏,目瞪口呆! “这么猛的吗?” 第一三六章 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秦冲挥手一剑,瞬间切断了监牢的门锁,却又低声说了一句:“别出来!” 见织锦咬着嘴唇点点头,秦冲丝毫没有停顿,刹那间已冲到院子里。 此时的院里却是空无一人,也许人们都被他甩在身后去了。不过狱门刚好开启,苟猛的领班高远正提着长剑走进来,一眼看到秦冲,不由张大了嘴巴:“这是怎么回事?” 秦冲一个箭步冲过去,飞起一脚将他踢飞。那狱门正要关闭,被秦冲一剑打去,反倒把正在关门的两个狱卒弹飞出去,哇哇惨叫声中,他一步便冲出了狱门。 不管萧瑶有没有被关在牢里,他先冲出去,无疑是绝对正确的。 他速度极快,不到一刻钟便冲出了内狱。剑心路12号院里,有十几名剑师堵着门,被他势若猛虎般冲出来,火绝剑如长鞭一般,抽得剑师们一阵鬼哭狼嚎,全都远远地飞了出去! 但在一步踏出院门的时候,秦冲还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院门外围着一大群人,都用竹竿挑着皓石灯,灯光下,一个相貌清癯的黑袍老者站在中间,正是萧瑶的师尊,试剑府三长老,“指剑尊者”楚天河! 楚天河身后,被几名剑师押着的,正是神算阁的那两个弟子! 秦冲紧皱着眉头,声音冰寒:“你两个,背叛了?” 楚天河笑道:“别怪他们,剑心堂的‘噬心剑刑’,根本就不是人能够抵抗的,他们也只是不想受更多的苦罢了。倒是你,小家伙,你的修为挺厉害嘛,不到二十岁就达到了玉灵境!不如你放下剑,归顺我试剑府,我们会全力培养你的,未来可期啊!” 秦冲冷笑一声:“你连自己的亲徒儿都舍得送进火坑,还有脸在这儿游说我?” 楚天河脸上厉色一闪而过,却又笑道:“那不一样。萧瑶那小妮子不守规矩,办事不力,追捕卢城爆炸案的元凶楚芊,却渎职失职,竟与你们混在一起!这等行径,怎么能不加惩戒?至于挑断她手筋,那是因为她不尊师命,还妄图逃走,为师也是为她好嘛!” “为她好,还要强迫她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你这师傅,有什么权利逼迫她?”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夫如何没有权利决定她的事?她身为试剑府弟子,一切生死决策都应以试剑府的利益为根本,试剑府需要,不说四五十岁,就算八九十岁,她也得嫁!” 秦冲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就废话少说,把她放了!” “哼,以为自己是玉灵境,了不得了,敢这么说话?”楚天河低沉地笑了两声,“可惜,要不是老夫及时赶来,也许你真要逃了。不过现在嘛,你可以绝望了,老夫可是上灵境!” 大笑声中,楚天河伸出右手,用食指点了一点,秦冲眼前便凭空出现了一柄长剑,两尺五寸长,三指宽,却是只有剑身,没有剑柄、剑锷:居然是灵气化成的一柄长剑! 这,便是“指剑”的最大奥妙,以指造剑,以灵气作剑! 秦冲扬起火绝剑,一剑撞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楚天河身后的众人便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剧痛,似乎连耳膜都要被震破了,纷纷惊叫着,飞快地往后退去。 再定睛看时,只见道道剑气弥漫开来,街边两株行道树便遭了殃,竟被生生切成了十七八截,无数残枝断叶如雨点般刷刷往下落,像是给人行道铺了一层碧绿的地毯! 楚天河退了一步,满脸惊愕:“这怎么可能?你怎么能挡得住老夫的全力一剑?” 这小子不是玉灵境吗,怎么可能是他这位上灵境的对手? 秦冲冷冷一笑,他可没有义务为楚天河解惑,身形一振,已然冲天而起,掠了出去。 “追!”有人叫了一声,却被楚天河拦住了。 众人看去,只见他紧皱着眉,看着秦冲的背影,一时没有说话。 离开了剑心路12号,也许试剑府也知道了,一般人是拦不住秦冲的,为了不平添伤亡,便也没有派其他人来拦截他。于是秦冲顺顺利利地穿过了府剑大街,离开了试剑府。 此时天色已经放亮了,闹了一夜,秦冲也觉得肚子里有些饥饿,见前方小巷子里有一家汤圆铺开着,便信步走了过去,打算先吃点早餐,再回去看看,冯三到底是敌是友。 时间还早,汤圆铺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身段窈窕的少女,头上包着青色的头巾,躬着腰在灶台旁忙碌着,听见秦冲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客官,要吃点什么?” 秦冲微微皱了皱眉,他发现这少女的声音有些熟悉。他没有细想,叫道:“来碗汤圆!” “好咧!”少女忙活了一会儿,便端过来一个大碗,暗黑色的浓汤中,飘浮着几个汤圆。 秦冲看看少女,见她用土布巾蒙了半边脸,皮肤也很有些黧黑,不过那双大眼睛却分外灵动,不由笑道:“姑娘生得挺好看的嘛,把脸遮住是为什么呢?” 少女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客官见笑了,奴家小时候被火烧过,脸上有疤,奇丑无比的!” 秦冲歉意地笑笑,低头看看碗里,却又问道:“这汤怎么这么黑啊?” 少女似有一丝慌张:“对不住,客官,这是豆沙馅的汤圆,我手艺不好,馅漏在锅里了!” 秦冲“哦”了一声,便不再问,大口吃起汤圆,喝起汤来。 少女轻舒了一口气,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冲,却不说话。 秦冲很快便吃完了汤圆,把碗一放,摸出一粒碎银子:“老板,结账!” 少女却不接银子,盯着他脸上看,足足看了一分多钟。 秦冲不由摸了摸脑门,很是纳闷地问道:“怎么,我脸上有菜叶么?” 少女却没有笑,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秦冲嘴角一翘,一把便捏住了少女的手腕:“我没中毒,你是不是很失望?” 第一三七章 爹爹! 少女忽然手腕一振,就要震开秦冲的大手;同时左手里已出现一柄匕首,猛地刺出! 秦冲却冷笑一声,手上用力,那少女便“啊”地一声,匕首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你干什么?难道想要强抢民女吗?告诉你,这是在试剑城……” 秦冲摇摇头:“你就不要再演戏了,说吧,萧瑶在哪儿,楚鸣空伯父在哪儿,楚薏?” 少女还在拼命挣扎,但“楚薏”两个字一出,她立马便安静了下来,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冲:“你认得我?” 秦冲冷笑道:“动动脑子!这么长一条巷子,怎么就你一家早餐店,其他的全都关门上户?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怎么就恰好被火烧了?不是因为卢城楚园的那场爆炸吗?” 他笑笑:“其实最关键的,是我认得你的声音,你瞒不了我的!” 楚薏的震惊却丝毫未减:“你怎么知道楚园那场爆炸?你怎么认得是我?你是谁?” 从卢城楚园婚礼上的那场爆炸算起,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秦冲已从“九岁”模样,剧变为十八九岁的少年,所以楚薏根本不可能想到,他便是当初被她强行掳去的那个孩子! 她的任务本是拦截从试剑府内闯出来的“贼子”,其实,她也不知道她的目标是谁。 秦冲把她拉近一些,指着自己的脸庞,冷笑道:“你仔细看看,可还记得当初被你拉去,强行‘嫁’给你姐姐楚芊的那个男孩?对,就是我!” 楚薏蓦然一声尖叫:“不,这不可能,他才九岁,你……你……” 秦冲暂时没兴趣给她解释,耳听得附近有气机逼来,知道试剑府在周围还埋伏了有人。他一把抱住楚薏腰肢,腾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远远地飞掠了出去。 楚薏咬着牙,似乎想要挣扎,但身在半空却又不敢,抬头看看秦冲,脸上忽然红了一下。 清晨的试剑城是很寂静的,虽带了一个人,秦冲的速度却不慢,根本没让试剑府的人追上,便来到了城东,香积阁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独自等候在香积阁的大门口。 见到秦冲带着楚薏回来,冯三几步抢起来,当街便跪了下去! 秦冲连忙丢开楚薏,伸手去扶:“冯先生这是为什么?” 楚薏下意识地想要走开,但双脚刚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那儿。 冯三痛哭流涕:“公子,冯三对不起您,手下出了叛徒,差点害得公子陷入剑心堂中!公子,冯三本已集合了试剑厅所有高手,准备强闯试剑府,幸好公子神威盖世,打出来了!真是邀天之幸,冯三也就放心了。冯三已写就辞呈,将辞去试剑厅主事之职,做一个普通弟子!” 秦冲皱了皱眉头:“冯先生何必如此?这又不是你的错。说起来,若不是我执意要进入内狱,那两个弟子可能也不会暴露。不知这次神算阁的损失怎么样,其实是我的错啊!” “损失有一些,那两个弟子的上线暴露了,我已令他连夜离开,直接回武城了。” 冯三顺着秦冲的手臂站起来,又道:“但既然入了我神算阁,便随时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那两个家伙骨头不硬,一被抓住就背叛了,冯三是他们的上司,我难辞其咎!” 秦冲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些了。你现在可不能辞职,试剑厅离不开你,我们在试剑城也离不开你。我且问你,楚芊可找到她父亲,现在回来了没有?” 冯三摇摇头:“没有,据我们的消息,少夫人是得到了楚老先生的讯息,独自去了南城。但此去却是音讯全无,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们的人多方打探,没打听到消息!” 秦冲点点头,回过头来,看着楚薏。 此时的楚薏已是脸色苍白如纸。从秦冲和冯三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说着神算阁的秘密之时起,她便知道,她落入他们手中,便不要想再回去了:若不然,他们岂会放心大胆地把这么机密的事情说给她听,而不怕她把消息透露出去? 秦冲嘴角一翘,轻笑道:“按道理说,我应当叫你一声‘妹妹’吧?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肯定很爱惜生命,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楚伯父和你姐姐,到底在哪儿?” 楚薏本能地就要回答“不知道”,却见冯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她不敢担保秦冲会不会杀了她,但她却很肯定,若是让冯三出手,她一定没有活路! “南剑区小糊涂巷7号院子,门口有两株大槐树那儿!” 冯三转身就走:“我去叫与吕少聪三十六剑罡,随公子前去!” “不用!”秦冲一把揪起楚薏,“神算阁不要深度介入此事,先弥补这次的损失再说!” 神算阁是大势力,却只能算作过江龙;试剑府却是地头蛇,两者相拼,就算神算阁侥幸胜了,付出的代价必然很大不说,他们原本是藏在暗中的势力,由暗转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况且,为了秦冲的私事而这样做,这就更加不是好事了。 秦冲握着楚薏的一条胳膊,飞身而去。她体内的真气已被他封住了,倒不怕她逃掉。 来到南剑区小糊涂巷,这是一条只有五尺宽的巷子。 走进院门,便听到有人在高声吟唱:“未知君亦可兮,亦为未可?未知天宫渺兮,亦何为仙?未知心诚知兮,亦有何心?未知朋侪何兮,朋亦何来……” 院中树下,一个藤制的躺椅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人,一身干干净净的布衣,三缕秀气的胡须已有些干枯,浑浊的双眼里,却时常会透出一丝丝锐利的锋芒! 中年人身后,站着一个瘦削颀长的女子,眼中含泪,正痴痴地望着他满头的白发。 不知为何,楚薏的泪水一下子便淌下来了,呜呜地叫了一声:“爹爹……” 第一三八章 你们还是要死! 秦冲却没有看向中年人,也没有看向楚芊,而是看向了站在树下的一个清秀文士。 这文士的衣着很朴素,灰白色的文士巾,灰白色的布袍,灰白色的腰带——不是本来颜色就是灰白的,而是已经被洗得发白了,恐怕至少也穿了十年以上了吧? 文士背着一柄长剑,同样很朴素,没有剑穗,剑鞘和剑锷上也没有任何装饰,若是把这剑柄放到市场上去卖,能够卖到十两银子就已经算是暴富了。 但秦冲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文士,却似盯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一般! 只因他知道,这文士竟是玉灵境修为!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中年人淡淡一笑,问道,“楚薏,你终于还是敢回来了?” 楚薏低着头,喃喃地道:“爹爹……” “你还记得这个爹爹?”中年人轻笑道,“芊儿,你似乎也认得这位客人,不介绍一下?” 从秦冲进来开始,楚芊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嘴角噙着笑:“爹爹,妹妹很能干的,从大街上抓了个人就‘嫁’给我,只是她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看着只有九岁的孩子,实际上却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吧?他叫秦冲。小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还不见过爹爹?” 秦冲把目光从那文士身上收回来,朝着中年人躬身一礼:“爹爹!” 中年人便是楚芊的父亲楚鸣空,他哈哈一笑:“小伙子不错,芊芊的命可真好,薏儿倒是歪打正着做了一件好事。无可,你说是不是啊?” 那文士浅笑道:“恭喜鸣空兄,喜得贵婿,真是可喜可贺啊!” 秦冲眯着双眼,他分明从这文士的眼中,看到了一缕寒芒,如针尖一般,刺人的眼! “这位是?”他的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不过还是想确认一下。 楚鸣空笑道:“他是为父的好友,人称‘三侠剑’君无可,一个不要脸的家伙!” 君无可无奈地一笑:“在小辈面前,你就不给我留一点面子的么?” 楚鸣空也是一笑,他和君无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说话自然毫无顾忌。 可惜他们都没想到,秦冲和他们可不是老朋友,盯着君无可,直截了当地问道:“原来君先生也知道,强娶萧瑶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么?既然知道,又何必去做?” 楚鸣空和君无可都是一愣,楚芊则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反倒是楚薏退到一边,笑嘻嘻地,像是在看起戏来。 “小家伙说话,一直是这么没大没小的吗?”君无可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脸上却还是堆满了笑容,仿佛他面对的只是一个任性的晚辈,而他,则是很有包容心的慈祥的老者。 但秦冲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没想到君先生外号‘三侠剑’,领悟的却是毒之剑意,只是不知道爹爹所中之毒,和君先生是不是有所关联?” 此言一出,君无可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死死地盯着秦冲,左手下意识地抓向了剑柄。 却听楚鸣空脸色阴沉地冷喝道:“君兄,小婿所说的话,可是真的?” 楚芊走到秦冲身边,低声道:“君叔叔和爹爹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你没有证据别乱说!” 秦冲却不等君无可回答,也不管楚芊的提醒,转而望着楚薏:“九陀螺的根配上黄花叶,这个配方你们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是不是从几年以前,你们就和君先生勾结上了?” 楚薏脸色一片惊惶:“你,你怎么知道……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这话一出,楚鸣空和楚芊的脸上,都已是一片苍白! “九陀螺的花共分九重,十分美丽,但它的根却是剧毒。然而这种剧毒只包含在根里,除非黄花叶,不然根本激发不出来。而毒之剑意是一种十分奇特的剑意,除了领悟之外,它还需要修炼,如何用黄花叶激发九陀螺的毒性,就是它的修炼方式之一。君先生,我想,你这毒之剑意,整个大武王国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修炼了吧?” 楚芊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秦冲笑道:“人,要喜欢看书才行!这一路上,我可是看了不少典籍的。而九陀螺的毒性,则是我在流浪的时候知道的。芊芊,我还知道,取九陀螺的根须,只需头发丝细的一截,便可以兑成另一种毒药,能让人全身真气锁死,无法动弹,和婚礼时你中毒的迹象极其相似!” 楚芊蓦然回头,怒火熊熊地盯着楚薏:“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用九陀螺来害我!” “不,不,我不知道……”楚薏脸上一片惊惶,心里却早已咒骂开了:不知道秦冲是用什么办法镇住她的真气的,这么长时间了,她竟然仍是一丝真气也提不起来,不然,她早跑了!现在弄得她禁锢在这儿,万一楚芊一剑把她杀了,她不是亏大了吗? 想到这儿,她忙又大叫起来:“不是我,真不是……是我娘和二叔勾搭,怕被爹爹发现,就想毒了爹爹,让二叔当家主,又怕姐姐你反对,所以打算先除了你!我娘又去勾搭了三叔公,楚元天,他反对二叔当家主,叫我来当,条件是我长到十八岁以后先服侍他。我不干,我娘就说让我先答应,等事后再想办法除了三叔公!君先生是二叔引荐来的,我娘想去勾搭他,他没同意,君先生就说他什么报酬也不用,只需要我们给他一件东西。可是我们的计划进行到半路,没想到姐姐你这么厉害,把婚礼炸了……” 她生怕自己的话一有停顿,楚芊便拔剑把她杀了,因此竹筒倒豆子一般,一直说个不停,可是说着说着,她却说不下去了:君无可的脸色,已如锅底一般黑! 楚鸣空静静地望着君无可,“君兄,你可真对不起我!” 君无可冷笑一声:“没想到还是被你知道了。不过知道了又有何妨,你们,还是要死!” 第一三九章 你败了! “三十余年的交情,两次救命之恩,君兄啊君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楚鸣空痛心疾首地望着君无可,眸子中有着深深的萧索:“三十年前,你我初次遇到时,你只是三星武徒,正被狼狗追咬,可还记得是谁打死狼狗,把你救走,自己却被那富家子弟派人殴打,差点毙命?十八年前,又是谁得了你的消息,不顾刚出生的女儿,远赴千里帮你探索古将陵,采得仙气一缕,这才助你修成毒之剑意,晋升到灵境的?” 君无可冷冷一笑:“枉你说你我不分彼此,现在看看,你不也是挟恩图报吗?不然,你为何把帮我的这种种,记得如此清楚?再说,古将陵中,诚然是你帮我得到了那一缕仙气,可是你也得到了那件东西,那可比仙气珍贵多了,你怎么不把它拿出来,与兄弟我分享?” 他反手拔出背上长剑,那是一柄秋水般的宝剑,剑刃清亮,剑身上隐隐有毒蟒形象浮现出来。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剑锋,忽然又抬起头来,冷笑道:“你只知道我修成毒之剑意,晋升灵境,却如何知道,那缕仙气已被蛇毒污染,我吸收之后,经历了多少生死磨难!你以为我想修成这毒之剑意吗,你以为我愿意承受这万毒噬心之苦吗,你以为我想吗?” 楚鸣空冷冷地道:“所以你就想得到那东西,哪怕你明明知道,那东西是被诅咒之物?你看看我,那东西在我身上十八年,我成了什么样子,你还坚持要那东西?” 秦冲忍不住插嘴问道:“爹爹,那东西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楚鸣空回过头来,淡淡地道:“寻仙令,能召唤仙人,并请仙人为你做一件事的寻仙令!” 召唤仙人?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仙人? 秦冲心念电转,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君先生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这块寻仙令?” 楚鸣空点点头,叹了一声道:“这块寻仙令,本是与那古阙仙剑放在一起的,我们未能获得古阙仙剑,只得到了一缕仙气和这寻仙令。但我知道,这寻仙令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仙人是那么容易就帮你做事的吗?仙人也是人,只不过是特别强大的人,而人一旦强大,就会变得自私,你若没对仙人有利用价值,这寻仙令就不但不能帮你,反而对你有害!而且,人的福缘是固定的,你没有那个福缘,贸然承受寻仙令这么大的好处,必然会反伤自身啊!芊儿,冲儿,你们记住了,切莫要去奢望不切实际的东西,那样,不好!” 秦冲和楚芊都点了点头,却听君无可冷笑道:“你我兄弟一场,我今天来,可不是想听你唠叨的。楚兄,我劝你,还是把寻仙令交出来,小弟还可给你和你的三个孩子留成全尸!” “想要图穷匕首见了么?”秦冲踏上前一步,翻手取出火绝剑,“恐怕,你如愿不了!” 楚鸣空大急,就要从躺椅上直起身来:“冲儿退后,我来对付他!” 楚芊连忙扶住:“爹,你小心些,让小哥哥去对付他吧!” “你知道什么!”楚鸣空声色俱厉,“这家伙虽然卑鄙,实力是真的强!他的毒之剑意,已然达到大成,又是灵境强者,冲儿如何能……呃……” 原来就在说话间,秦冲已然与君无可交上了手。 君无可厉斥一声,剑身上,那毒蟒虚影昂起狰狞的头颅,张口吐了一篷淡绿色的毒液! 当然不是真正的毒液,这只是灵气的幻化。不过,它比起一般的毒液来,却是只强不弱! 君无可刚一出剑,楚薏便往后退了两步,却是打算借此机会离开;但她刚一动,脖子上便多了一柄细长的宝剑,耳听得楚芊清冷的声音:“你最好站着不动,我不想亲手杀了妹妹!” 楚薏吐吐舌头,心里把秦冲和楚芊咒骂了千百遍,却真个儿丝毫不敢动弹。 她只是一名五星武士,楚芊却是九星武师,要制住她,不是再轻松不过了吗? 她只能寄希望于君无可,希望他能战胜秦冲,这样她就有希望逃出去了。可是看着两人拼杀,楚薏却又忍不住哀叹起来,似乎君无可也没可能战胜秦冲啊! 两人一动手,君无可和楚鸣空便同时吃了一惊。 “好小子,你居然也是灵境强者,而且还达到了玉灵境?” 那毒蟒虚影与秦冲剑上的猛虎虚影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各退三步,平分秋色,君无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到二十岁的灵境强者,看来你也迭有奇遇啊!不过,同样是玉灵境,老夫就不相信,你的真气能有我浑厚,功法能有我高强!看我一剑杀你!” 他退了两步,横起手中毒剑,口中念念有词:“剑毒,毒灭苍生!” 这却不是在剑上浮现毒蟒虚影了,而是从剑身上渗出一道道淡绿色的毒雾,刹那间朝着整个院子弥漫开来,连楚鸣空父女三人都似吸入了毒雾,顿时都变得脸色发青,呼吸困难! 这已不再是剑法,直接就是施毒术! 而毒雾最为浓郁的地方,自然就是秦冲所在的位置,那毒雾竟似都变成了青绿色! 然而秦冲一步便从毒雾中冲了出来,火绝剑一收,院子里便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虎啸! 一股旋风猛地卷起,将院子里的毒雾全都卷了进去,竟形成了一道笔直的风卷! 云从龙,风从虎,有虎霸山林的地方,自然是有风的,风一起,雾便消了! 但君无可惊骇的不是这个,他一手指着秦冲,满脸的不敢相信:“你居然不怕剧毒?” 秦冲会给他耐心解释,他以往中的毒太多了,现在几乎已是百毒不侵了吗? 他哪有那个心思?他只是一个虎行步,重重一拳,砸在了君无可的胸口! 君无可像一个破麻袋似的摔落在地,正要抬起身来,火绝剑已指向他的喉咙! “你败了!” 第一四零章 你可不要怪我! 但君无可却冷笑一声,忽然伸手在地上一拍,一股浓烟便弥漫开来,臭得令人发呕! 秦冲抬腿就要朝浓雾里冲去,却听楚芊“啊”的一声尖叫。他回头一看,便见一道剑光正朝楚芊削了过去。秦冲连忙回手一拳轰出,那剑光便“呯”的一声烟消云散了。 但等他再回头时,那君无可已然逃得无影无踪了。 秦冲深深地皱起眉头,强大的意识铺开,想要找到君无可逃走的方向,却哪还能找得到! 楚芊走了过来,轻声道:“小哥哥,追不上了!” 她虽然修为比不上秦冲,但感知力也是不弱的,也知道君无可是逃脱了。 秦冲叹了一口气:“这可就麻烦了:萧瑶的婚礼,只有两天就要举行了,我本想逼迫君无可交出萧瑶,我便能毫无顾虑地想办法为爹爹解毒!可是……” 他回过头来,看着楚芊,却蓦然脸色一变:“你的真气怎么又被禁锢了?” 他一直没有挨近楚芊,竟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楚芊又是一点真气也使不出来! 楚芊却若无其事地笑道:“我两天前就来这一带寻找爹爹了,靠着他们的帮助,我昨天晚上找到了这儿。但进来的时候,这儿有试剑府的几个护卫守着,被我杀了一个,逃了三个。我怕爹爹有什么意外,没敢去追。今天早上君无可天一亮就来了,一下子制住了我。小哥哥,我知道这人好色如命,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他已经对我起了歪心思了!” 她看看楚薏,又笑道:“好妹妹,你怎么还没逃走啊?” 刚听到楚芊真气被禁锢的时候,楚薏心底就早已骂开了锅,她恨哪,恨自己胆子怎么这么小,被楚芊一柄细柳剑就给制住了!早知道她真气被禁,那还不得抓紧机会,赶紧跑? 现在,秦冲已经击退了君无可,楚薏若是再想跑,那就真的是傻了。 她只得强颜笑道:“我爹爹、姐姐、姐夫,所有的亲人都在这里,我干嘛要跑啊?” 秦冲走过来,冷声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楚薏看了他一眼,忽然高声叫道:“怎么,你想亲手杀了你的小姨子?” 秦冲手腕一颤,火绝剑便在她咽喉上划出一道血痕:“你可别赌我不忍杀你,就你的所作所为,我杀了你,爹爹和芊芊都不会有半点意见。你若是想活,就告诉我们,萧瑶在哪儿,爹爹所中的毒该如何解开?你要是想死,我立即送你去轮回道,你大可试试!” 楚薏不由转头看向楚芊,却见后者正笑吟吟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可怜、心疼、不忍的神色,便知道这个姐姐不中用了;再看看楚鸣空,只见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楚薏一颗心便不由得沉到了谷底,一时怒气勃发:“我就不告诉你,你杀了我好了!” 秦冲没有半分犹豫,火绝剑一伸,一股鲜血便从楚薏脖子上淌了出来! 钻心的剧痛霎时令楚薏冷静了下来,诚如秦冲所说,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往往这种人最是不想死。她连忙尖声叫道:“你别杀我,我说,我全都说!” 那声音很急,她很怕秦冲一个收势不住,真的杀了她,那就什么都迟了! 秦冲冷笑一声,他对力道的掌握已是炉火纯青,手腕一颤,火绝剑重又搁在楚薏脖子上。 “萧瑶……萧瑶不在城内,我带你们去……爹爹所中之毒……是……” 秦冲截断道:“你不用告诉我们解药,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七陀螺!” “是在卢城外的盖卢山上,是三叔公亲自带人去采来的!” 秦冲冷笑一声,剑尖颤了几下,又把楚薏全身真气制住,转身对楚芊道:“芊芊,我们先把爹爹送出城去吧,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顿下来。你被君无可制住的真气,一个时辰以后就能解开,你就照顾好爹爹,我让楚薏带我去找萧瑶。救出她来以后,我得回一趟卢城。” 楚芊深深地看着他,沉声道:“你一定要小心!” 秦冲点点头,于是让楚薏动手,草草给楚鸣空收拾了一下。他没有惊动神算阁,而是自行找了一辆马车,亲自驾车,载着楚氏三父女便出了试剑城,来到城外十余里外一个小村庄,留了数百两银子给楚芊,让她买了一个小宅院,把楚鸣空安顿下来。 以前是楚芊拿钱给他用,现在反过来了,因为鲁国公府那两千五百两黄金,都让他换成了白银放在黑铁戒里,这让他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有钱的感觉,真好! 然后便让楚薏带着他,前往关押着萧瑶的“秋剑庄”。 试剑城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座小小的山庄,都是试剑府的产业,便是“春夏秋冬”四座剑庄,这是试剑府高层休闲度假的地方,平素戒备森严,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秋剑庄位于试剑城以西,秦冲需要横穿整个试剑城,所以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赶到了。 秋剑庄不大,静静地伏在剑河岸边,庄内庄外绿柳成荫,虽是深冬,却也春意盎然。 秦冲带着楚薏来到秋剑庄外的小树林里,解开了她真气的禁制:“你可以逃跑,但你要相信,你若逃了,我定然是可以把你抓回来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和你讲兄妹情谊!” 楚薏乖巧得像只小猫:“姐夫,你开玩笑呢,我姐夫这么厉害,恐怕就算三长老也不一定能够战胜你,有你这么一个靠山,我为什么要跑?你当我真的那么喜欢去服侍一个老头子?” 秦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他不再理会楚薏,将身一伏,便朝秋剑庄内摸了过去。 楚薏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忽然冷冷一笑,手一伸,掌心里便出现了一块小小的玉佩。这块玉佩本应吊在秦冲的腰带上,却不知怎么到了她手里。 “姐夫啊姐夫,你可不要怪我!” 第一四一章 唉,烦啊 秦冲很顺利地闯进了秋剑庄,并且还里里外外地找了个遍,连地窖、密室等等隐密地方都没有放过,全程却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因为,秋剑庄里直接一个人影也没有! 所有的房门都大开着,甚至有人在路边还做了指示,告诉他哪条路能通往书房,哪个房间是府主的专属卧室,哪间密室里面藏了机密,连哪儿储存了美酒都明明白白告诉了他! 整个秋剑庄,已是人去楼空,萧瑶自然也没在里面:他扑空了! 走出秋剑庄的大门,秦冲一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发现,太被动了! 看来是一知道他捉住了楚薏,试剑府就开始腾空秋剑庄,他们没有在秋剑庄设下埋伏,也许只是因为他们知道,秦冲已是玉灵境,而整个试剑府,也许也没那么多高手来伏击他。 但他们可以牢牢占住先机,让他一次次扑空;而等他真的找到萧瑶的时候,也许什么事都已经迟了,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可能也是无力回天的! 萧瑶救过他,还不止一次,甚至不惜与师傅决裂,他能够眼睁睁看着她沉沦苦海吗? 可是要怎样才能重占先机,找到机会把她救出来呢,难道要借助神算阁的力量? 秦冲摇了摇头,这是他个人的事情,人家神算阁可不欠他什么。而且神算阁作为整个太昊帝国最隐秘的大势力,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有所动作,也许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连锁反应就来了,那是会给神算阁造成重大损失的! 就像这次叛变了两个弟子一样,冯三虽说得轻巧,秦冲却能想象得到,那损失该有多大:秦冲现在是神算阁的客卿,他也得为它多加考虑,所以能不牵连,他是绝不想把它牵扯进来。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秦冲紧皱着眉,无意识地走在柳荫如烟的大道上,忽然却听到了一个声音:“公子!” 除了神算阁的人,其他没人会叫他公子。 他蓦然抬头,便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乞丐正站在他面前,左手拄着一根木棍,木棍上吊着个破瓷碗,右手拿着一个大红撒金的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喜”字。 “您是秦冲秦公子吗?” 秦冲点点头,这乞丐既然能找到他,显然是有高人指点,否认是没有意义的。 乞丐咧开嘴笑了:“这是一位花衣服大爷叫我送给公子的。他说,公子会给我喜钱……” 秦冲接过信封,见乞丐的手还没缩回去,便从黑铁戒里取出一枚一两银子的小银锭放在他手上。那乞丐用牙齿咬了咬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千恩万谢,掉头走了。 秦冲拆开信,见里面是一张粉红色的精致羊皮笺,上面写了一排字:试剑府腊月初七日嫁女,新郎君无可、新娘萧瑶,诚邀秦公子大驾光临,楚鸣空、楚芊、楚薏等弟子专候! 秦冲蓦然变了脸色:不单是愤怒于试剑府的猖狂,竟把君无可和萧瑶的请帖送到了他手上,更是惊心于请帖上的那句话——楚鸣空、楚芊、楚薏等专候! 难道,他们又落入了试剑府手中?可是楚薏,自己不是叫她等在外面的吗? 秦冲脸色再次一变,他猛然发现,楚薏并没有在庄外等他,而是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该死!” 秦冲狠狠地捏住了拳头,展开虎行步,箭一般地顺着大道往前飞奔而去。 心急如焚地穿过试剑城,仍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守城的、巡逻的试剑府弟子都远远地躲着他,看来试剑府的确已经放弃了阻拦他的想法,现在开始和他玩起了“捉迷藏”! 但饶是如此,等秦冲找到城东那个小村,顺着楚芊留下的标记找到小院的时候,却发现小院里同样已经人去楼空,书房里只留下一句话:小哥哥,我们去卢城了! 这句话的字迹,秦冲记得很清楚,正是楚芊留下的。 他脑海里不由“嗡”的一声:这都什么事啊! 今天是腊月初六,明天就是萧瑶的婚礼了,楚芊他们怎么会这个时间去卢城呢?他们是自己主动去的,还是被试剑府抓去的?他们去卢城干什么呢? 如果是试剑府的手笔,他们是为了调虎离山,还是请君入瓮,或者是故弄玄虚? 他是该留下来,救出萧瑶,还是该立即赶赴卢城,防止楚芊他们出现危险? 如果留下来,万一楚芊他们是被试剑府抓去了,出了什么事,他岂不会终生后悔? 但如果他去了卢城,也许萧瑶就真的永无生路了,她手筋都被挑断了,试剑府很明显是放弃了她的,甚至极有可能,一旦成婚过后,连君无可都会放弃她,毕竟她虽然生得美丽,但君无可是什么人,他会留一个废物妻子吗?那么,她就真的会死了! 秦冲能看着她走上这条绝路吗?他能做这种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事情吗? 可是,他能安心留下来吗?他能置楚鸣空父女于不顾吗? 一边是道义,一边是亲情,他该怎么选择才好呢? 哦对了,还有楚薏,她去哪儿了,是和楚芊他们在一起,还是已经回到了试剑府?她到底是单纯的楚芊的妹妹,还是试剑府的内奸?楚芊他们去卢城,有没有她的原因? 秦冲颓然靠在书桌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自己真的成了神算阁主就好了,轻易调动无数资源,哪会像现在这样,分身乏术? 要不,真的向冯三求助,请他们密切关注楚芊他们的动向,保证他们不会遇到危险;或者请他们出动三十六剑罡,救出萧瑶,并把她密切保护着送到武城去? 只要他们能帮一头,秦冲就能解决另一头: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秦冲猛然站了起来,却又马上坐了下去,牙齿紧咬着嘴唇,一时间,举棋不定。 把神算阁牵连进来,真的好吗,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唉,烦啊! 第一四二章 逃不掉了吧? 走在回试剑城的路上,秦冲走得很慢,心事重重,踌躇不决。 他想得很入神,甚至背后来了一辆马车都没有注意到,直到马鞭差点抽到他身上了,他才猛然惊醒,脚一跺,便闪身到了道路一侧,然后便听到一声怒吼:“找死了,不看路啊!” 他知道是自己理亏,但这人也实在太蛮横了一些。他皱皱眉,抬头看去,见一个三十多岁的虬髯车夫正扬着鞭子,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又将长鞭一甩,那马车便从他身前疾驰而去;一个纸团却从车窗里扔出来,电光火石一般落入他怀中,同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人监视你,小心!” 秦冲一愣,眨眼间便把那纸团收进怀里;目光一扫,便发现了身后的端倪。 他只是在想着心事,所以没有注意到而已,此时被人一提醒,强大的感知力蔓延开去,立即便发现了吊在身后的两个“尾巴”,甚至连他们的修为都辨识得一清二楚:两个二星武师。 秦冲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目送着那马车驰上吊桥,忽然脚下一颤,几步便蹿进城门里。 他很清楚地感知到身后那两个尾巴追上来了,却并不在意,一冲进城门便拐进一条小巷之中,将身一跃跳上旁边的高墙,在墙头上跑了几步,便翻进了另一个巷子里。 然后才拿出怀中的纸团,打开来看,见那上面有一行字:萧瑶在东白鹿巷17号,约辰正时出北门,拟转运冬剑庄。这排字下面,却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星空图案。 这个图案,秦冲很熟悉,正是神算阁的标记。 原来神算阁并没有撒手不管,但他们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显然也是不想深度介入,大概也不希望试剑厅的暗桩们再暴露了,更不希望和试剑府产生直接冲突。 当然这已经让秦冲感激不尽了。 看看天色,大概还有半刻钟便到辰正时分了,半刻钟感到东白鹿巷,好像有些困难啊! 秦冲想了想,果断地迈开大步,从城墙根下绕过去,一刻钟后,便赶到了北门。 既然不能直接去东白鹿巷,那就不如直插到北门外,守株待兔好了。 出了北门吊桥,便是一片小树林,郁郁葱葱的榆树中间,一条丈许宽的大道笔直地通向远方。秦冲便守在树林中间的一株大榆树上,静静地等待着转运队伍到来。 他没有想过,如果这个情报是假的,那将如何? 这是他救出萧瑶的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这次未能成功,他也不能永远守在此地,那只能算是天意如此,萧瑶以后会怎么样,他也没办法再管了,他总不能真的放着楚芊不管吧? 毕竟,他可是被楚芊明媒正典地“娶”了的! 幸好,当一辆镖车走出北门的时候,秦冲便明白了,这个情报,是真的。 这辆镖车属于试剑城内的“钱郑镖局”,骑在黑马上亲自押镖的便是副镖头“火狼刀”郑永富,他身后跟着的都是钱郑镖局的镖师;镖车也普普通通,似乎拉着很沉重的东西。 总之,这一点也不像是转运萧瑶的队伍,但秦冲知道,萧瑶就在镖车上。 他和楚芊、萧瑶,都在古将陵中得到过一缕仙气,还有一团血之精华,所以彼此之间是有一定的感应的,这种感觉,在他和楚芊之间,他已经证实了许多次了。 镖队顺着大道走进了榆树林,秦冲也从榆树上站了起来。 他当然没有傻乎乎地跳下来,大吼一声:“此树是我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镖车,静静地看着它走到自己身下,然后,流星一般坠落下来,一拳便把它打了个四分五裂! 镖队顿时一片大乱,郑永富却是反应极其迅速,挥起大刀便斜斩上来;却见眼前黑光一闪,一块破裂的木板重重地砸在他的刀上,竟差点把那大刀砸飞出去! 秦冲没去管他,一步踏在车板上,翻手掀开一个大箱子,便看到了蜷缩在里面的萧瑶。 此时的她,已是双眉紧皱,脸色昏暗,双手软软地搭在腿边,人事不知! 秦冲反手又将箱子合上,两手抓起箱沿,便将它举了起来,提着它一个旋身,便把纷纷扑上来的镖师们又砸飞了回去;再将双手用力一拍,无数碎裂的木板飞溅而出,他一把抱住萧瑶,一步便冲进了旁边的榆树林里,顺便还提着一块木板,如拳头般打了出去。 那郑永富刚刚拾起大刀,便被木板扫中,呯的一声,又如滚地葫芦般滚出了两三丈。 “追!”一个镖师叫了一声,提着刀就要向林子里追去,却被郑永富叫住了:“别追……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快发消息,通知试剑府和君大侠,接下来的事,就和我们无关了!” 没有人追赶,秦冲抱着萧瑶,很快便来到了林子深处,倚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他心里还是有些庆幸的,这么容易就把萧瑶救出来了,真得好好感谢神算阁的情报啊。 现在,只要安顿好了萧瑶,他便能心无旁骛地去找到楚芊他们,只要带着他们离开试剑府,不管是去武城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他都能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接下来,就全力以赴去寻找诛心草、白首龙灵芝、千年金首乌这几味药材,先增长寿命,然后就去太昊帝宫,救出父亲母亲。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他不管最后什么结局,都知足了。 秦冲想着,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然后,便感到小腹一痛,低头一看,便见一柄尺把长的匕首,正插在他的下腹部! 如果他有丹田,这匕首定然已经穿破了他的丹田,令他全身修为损失得干干净净! 秦冲抿了抿嘴,顺着匕首看上去,便见这匕首竟是安在萧瑶的膝盖上的,此时,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双眼却是混沌一片,竟似没有意识一般! 然后,秦冲便听到了一声冷笑:“小子,你逃不掉了吧?” 第一四三章 全都给小爷躺下吧! 原来,这一切都是饵,萧瑶是饵,钱郑镖局也是饵,就是不知道神算阁是不是饵。 而现在,也许是试剑府觉得,饵已经投得差不多,现在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所以他们一下子派来了五名灵境强者,加上君无可,把秦冲围了个严严实实。 六名灵境,其中有三名下灵境、两名玉灵境,最后的楚天河,则是上灵境。 而且君无可还是极其罕见的毒属性玉灵境,单是他的战力,就能抵得上一个上灵境! 但对这六大灵境,秦冲却似没有在意,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萧瑶:她的双眸还是黯淡无光的,就像两块毫无生命力的毛玻璃,而她膝上的那柄匕首,则还插在秦冲的小腹上! 鲜血汩汩地流着,但不管是六大灵境,还是秦冲,似乎都没有感觉到一般! 秦冲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她毫无意识,这是你们的杰作吧?” “你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楚天河抹抹胡须,很是文雅地一笑,“她本来就是引你上钩的一条饵,既然你已经上钩了,那她活着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你看她,毫无神智,那是中了‘迷魂引’的象征。当然,若是三天以内你能给她找来诛心草,她还是有救的。你若能找到铁线蟒的筋,甚至还能将她的手筋重新结好。正巧,诛心草一般都是和铁线蟒共生的,找到一个,你就找到了两个。不过可惜啊,你没机会去找,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了!” 秦冲看着这个外表儒雅的老人,轻声问道:“她是你徒弟,你为什么会这么狠心呢?” “呸,徒弟?”楚天河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狰狞,“老夫知道她身体里有一缕仙气,也知道你与那楚芊也各得了一缕仙气,有这三缕仙气之助,老夫便能一路顺风到达皇境,成为整个大武王朝第一高手!就算只有一缕,老夫也能晋升玄境!她若真认我这师傅,便该乖乖献上这一缕仙气,并将你们也为老夫引来!可她竟敢违逆师命,逃过老夫的剔骨之术,更是死也不愿把你们引来!这不遵师命的混帐,若不是她还有点用,又岂是只挑断手筋这么简单?” 哪怕秦冲也算历练多年,也忍不住有些目瞪口呆:天底下还这么无耻而残忍的师傅? 不过知道萧瑶并不是有意害他,而且死也不愿意帮助楚天河将他引来,秦冲心里还是好受了许多:只要萧瑶不是恩将仇报之徒,他救她,便算是救对了。 “好了,废话说多了也无益,解决了你,我们还要去把那个楚芊也一并捉来呢!” 听着楚天河的话,秦冲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君无可也是你们安排给卢城楚氏的?” “你既然好奇,一并告诉你也无妨!”楚天河捋着胡须笑道,“君无可早就是我试剑府的座上宾了,只是剑意虽成,却不能获得我试剑府中的最高秘密:试剑石的使用权。此石可磨炼武道真意,无论剑意、拳意、刀意、枪意,皆可磨炼。所以他与我们达成了协议,我们早知楚芊是玉鼎灵体,才请他去卢城,正好那刘氏想要勾搭他,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楚天河冷笑一声:“若不是我们想掳来玉鼎灵体,由族长与我长老会享用之后,再献给上界仙人炼制玉灵丹,所以那段时间忙于设置祭坛,想请仙下凡,我们又岂会不派高手前去卢城,而给了你们亡命之机?你小子更是因此得以开启玉鼎,倒是便宜你了!” 他哈哈笑道:“不过也无妨,捉住你们之后,以血炼之法炼制你们,一样能够炼出玉鼎灵气的。只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妮子,我们却不能好好享受,唉,可惜了!” 秦冲没有取出火绝剑,而是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直冒! “哟,打算对我们动手?你现在丹田被破,那匕首上又有剧毒,你还能动手吗?” 原来楚天河并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丹田,至于匕首上的毒,难道还比万虿蛇王还要毒吗? 秦冲一把抓住萧瑶,便把她甩到自己背上,那匕首被他一把折断了,伤口处鲜血横涌,他却毫不在乎,而是解下腰带,将萧瑶紧紧地捆住:这一套动作,真是行云流水,熟练之极。 然后,他脚下迈开虎行步,一拳便朝楚天河砸了过去:虎霸山林! “居然还敢出手?”楚天河冷笑一声,伸出食指一点,一道剑气便刺向秦冲拳头! 却听“呯”的一声,那剑气应声而裂,那只有秤砣大的拳头却如闪电一般砸了过来! “怎么可能,你的丹田……” 楚天河只说得八个字,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已然被秦冲一拳击中,远远地飞了出去! 他根本没有想到,秦冲本就没有丹田,所以那柄匕首,自然也不可能把他的丹田击破。 原本就没有丹田,和丹田被匕首击破,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所以楚天河彻底轻敌了,他如何能够料到,秦冲这一拳上,竟还有如斯霸气和如许巨力! 楚天河狂喷着鲜血飞了出去,另几名灵境强者便都骇了一跳,君无可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去,却发现一只拳头已似穿梭了空间一般,早已到了他眼前:呯! 君无可额头中拳,另一名玉灵境长老则厉喝一声:“好小子!”一剑挥来,秦冲便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团狂风之中,尖厉的风卷呼啸着,似要将他撕成碎片! 这玉灵境长老正是试剑府成名许久的剑客:裂风剑,楚长风! 但秦冲一拳便轰过去,轰碎了风卷,也轰断了那把赫赫有名的裂风剑! 楚长风退了几步,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秦冲一个旋身,便朝剩下三名下灵境扑了过去! 这三名下灵境,却是试剑府的“日月星”三剑,在内狱之中,曾尝试过秦冲的厉害的! “无耻之徒们,全都给我躺下吧!” 厉啸声中,秦冲一拳轰出! 第一四四章 霸气凌云! 一拳击出,“日月星”三剑却都觉得,那拳头就是向着自己轰来的! 他们早已见识过秦冲的厉害,可以说是惊弓之鸟了,面对这拳头并不是奋起反击,而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然后便听见“日剑”惨叫一声,重重地倒了下去。 秦冲一步便冲出了三人的包围,身后却传来一道锐风,是楚天河的剑气袭来! 他低吼一声,猛地反身,一拳击出,便听林子里蓦然响起一声虎啸,一头老虎虚影咆哮着冲了出来,一头撞飞那剑气,又朝着楚天河撞了过去! 楚天河面色凝重,低啸声中,一掌拍来,正拍在那虚影头上。“轰”的一声,巨大的冲击力扩散开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得噔噔噔不住后退,连地上的“日剑”也没能幸免! 这一招,是秦冲第一次与一名上灵境强者正面相斗,而不落下风! 他原本是有超级挑战的本事的,他的敌人从来都不会与他同一境界,但在突破到灵境天之后,这种本事似乎消失了:由于根基不牢,心理状态、战斗意识等等都不能适应新的境界,十分战力也许只能发挥出一分,所以上次在剑心路上一战,秦冲实际是吃了些暗亏的。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弱于楚天河了,这说明他的战斗力已在渐渐“恢复”了! 但看着擎剑而起的六大灵境强者,秦冲还是很明智地没有再出手,而是背着萧瑶,扬长而去。六大灵境强者也没有追赶,就连楚天河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刚走出榆树林,秦冲却忽然感到腰间一紧,似有一道绳子缠住了他,勒得他下腹的伤口一阵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萧瑶的另一个膝盖上,不知为何冒出了一条拇指粗的麻绳,正死死地缠在他腰间,那绳身竟似要勒进他身体里了一般! 若不是他身体已渐渐接近灵境强者的体质,这条麻绳,甚至要将他勒成两半! 秦冲不用回头,也能感知到萧瑶在他脖子后面吐出的粗气:他能够想象得到,此时的她,定然是面色狰狞,似乎要一口将他脖子咬断一般!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愤恨,只有无尽的怜悯:她是被楚天河控制了的,手筋又被挑断,腿上还被安了机关,这得有多苦! 得尽快找到诛心草和铁线蟒,救出萧瑶还不算真的救了她,还要让她完全恢复才行! 秦冲想着,便见到前面林子里有两匹马,都如火炭一般赤红,正是当初鲁国公府送给他和楚芊的:神算阁不但手眼通天,而且非常贴心,知道他急需什么,这便给他送来了! 秦冲笑了一笑,脑海里却又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试剑府会不会对神算阁下手啊? 想了想,他用力甩了甩脑袋,现在他也没时间去提醒神算阁,既然试剑厅能够在这儿屹立不倒,想来也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希望冯三能够坚持住吧。 萧瑶显然是不能独自骑马的,秦冲便翻身上了马,仍把她背在身后,策马而去。另一匹便紧跟着他,这是一匹云荒好马,性情十分温顺,跟在后面跑,不成问题。 跑了有十余里,秦冲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先给自己处理了伤口,又将萧瑶全身上下搜了个遍,除了那匕首和麻绳之外,倒没其它机关,想来试剑府主要对付他的,还是那六名灵境,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六大灵境强者,还有楚天可带队,居然还是没能擒住他! 既然知道自己足以对付上灵境,秦冲便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紧急可怕了,他好整以暇地找来干柴生了火,烧了锅热水,给萧瑶洗了脸、洗了手,顿时一个白皙可爱的女孩又回来了。 他还熬了一锅汤,用汤匙喂了萧瑶小半碗,总不可能让她不吃东西吧? 把这一切都完成了,秦冲这才熄灭了火堆,带着萧瑶,朝着卢城方向驰去。 正巧,那诛心草也是他想要寻找的东西,而且,他知道该往哪儿去找。 一路飞驰,这次他是顺着大道走的,而不像上次那样横穿九嶷山,反而耽搁了时间。这次,他只花了十来个时辰,在第二天太阳初升的时候,便已穿过了雷神山,卢城已经不远了。 前方有一辆马车,正被一大群人围,有人高声叫喊着什么,但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 秦冲皱了皱眉,他已能感应到,楚芊就在前方那辆马车里,这是仙气之间的感应。 他一夹马腹,那红马便似一道赤红的闪电,稳稳地落在马车旁。 “小哥哥,你把萧瑶救出来了?” 一声惊喜的叫喊,秦冲回过头,便见到楚芊那张满是兴奋的小脸。她正坐在车辕上,一手提着马鞭,另一只手紧握着细柳剑;楚薏坐在车厢里,挑起半边车帘,满脸惊恐。 楚天河则躺在车厢坐椅上,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秦冲冷冷地看了楚薏一眼,看得她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那车帘便放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楚芊,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怎么独自就走了?” 楚芊还没回答,却听一个颇带霸气的声音冷哼道:“姑娘,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是你自己随我们上山去呢,还是……怎么,怎么是你小子……” 原来秦冲恰在此时回过头来,正好与那说话的人对面,两人都吃了一惊。 这个瘦小却又霸气的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舅舅,杜海! 杜海身后,全是霸刀岩的人,熊无奇、程无彪等人都在其中。 秦冲冷哼一声:“杜寨主,这是打算拦路抢劫吗?” 他没有称“舅舅”,杜海自己自然也明白是什么回事,冷笑一声,扬起了手中霸刀:“你小子回来了,那也无妨,和这小姑娘一起上霸刀岩吧,正好弥补老子上次的缺憾!” 他并不等秦冲答话,霸刀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楚芊狠狠地劈了下来:“霸气凌云!” 第一四五章 一定要回来啊! 在杜海看来,主要的威胁不是秦冲,而是楚芊,这位他从来没见过的九星武师! 至于秦冲,这小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长进,最多也就是个武士吧,不值一提。 由于没有丹田的缘故,秦冲若是不动手,别人甚至连他体内的真气都没办法感知到,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实境界。所以杜海不把他放在心上,这是很自然的。 楚芊柳眉一轩,这老家伙挡着马车已有一刻钟了,总是又不打又不走的,她早已憋屈得不行了。此时杜海一动手,她居然还有些兴奋,提着细柳剑便要挥出去! 但只见剑光一闪,却是秦冲已然抢先出手了:他也不把萧瑶放下来,只是抡起火绝剑,“拳剑衍”,明明一柄锋利的长剑上,却绽放出了看似愚钝,实则霸气十足的拳意! 而且,这一剑相较于他的“虎霸山林”却又有所不同,没有虎啸虚影,那霸刀岩的数十名弟子,却都感觉有一只小拳头正朝他们轰来,自杜海以下,无一遗漏! 一剑,竟像是打出了几十拳,这是什么样的剑法? 杜海首当其冲,霸刀与剑尖碰到一起,登时闷哼一声,只觉得就像是一刀砍在了钢板上一般,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涌过来,他一张嘴,便吐了一口鲜血,远远地震飞了出去! 秦冲可不认他这个亲舅舅,下手之间,绝无容情! “灵境?”感受着这一剑中那磅礴的拳意,杜海脸色大变,一声痛喝,那声音却被一阵阵惨叫淹没了:他身后的霸刀岩众弟子,无一例外,全都惨叫着、呻吟着,尽数倒在了地上! 秦冲这才把早已昏迷不醒的萧瑶解下来,递给楚芊,自己则翻身下马,慢慢走到杜海身边:“杜寨主,不知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带了这么大一群人来拦路抢劫,是为了什么?” 杜海目光转动,却没有说话。很显然,他平素虽是霸气十足,但在面对可能是灵境强者的秦冲时,却是聪明无比的,现在的他就像是从老虎变成了猫,哪有一丝一毫的霸气? 秦冲轻轻地笑了笑,淡淡地道:“你现在不想说,大概是在比较吧,到底是叫你来的人厉害呢,还是我比较厉害?你以霸道自诩,怎么也像根墙头草一样呢?告诉你吧,试剑府的三长老楚天河,我曾与他对过一招,平分秋色。就是他叫你来的,是不是?” 杜海脸色一变,失声叫道:“你怎么知道?” 秦冲嘴角一翘,摇头道:“我猜的。唉,杜寨主啊,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敢自称‘霸刀’的?真正的霸气,岂是欺凌弱小?那应当是虽千万人吾往矣,一往无前的决绝吧!” 杜海脸色又是一变,却似从秦冲这句话中想到了什么,一时间,脸色纠集无比。 “告诉我吧,试剑府的人在哪里,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霸气!” “在,在霸刀岩后面的碎骨崖,他们说,你肯定要去那里!” 杜海也不知是受了什么牵引,竟一五一十地便把这话说了出来,话已出口,却猛然发现不对,连忙捂住嘴巴,回头一看,只见霸刀岩众弟子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秦冲洒然一笑:“看来他们倒把我们拿捏得很死。那么,杜寨主,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们说,擒住了这个女的,他们就给我一次突破到灵境的机会!” 秦冲冷笑:“突破灵境,那需要真正的感悟。不然,就算你凭借外力突破了,也休想在灵境之上再进一步!你都是几十年的老宗师了,怎么连这一点都没有悟透啊?” 杜海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走吧,守好你们的霸刀岩,别来沾染这件事了,不然,霸刀岩恐怕就要覆灭了!” 杜海不由惊讶地抬起了头:“你不找霸刀岩报仇?” 秦冲抿了抿嘴,他怎么会不想向霸刀岩复仇?凌义寒叔叔的死,一直横亘在他心头,从来没有消散过!但他现在哪有时间毁灭霸刀岩?试剑府既然敢说他一定会去乱骨崖,那就摆明了,乱骨崖极有可能就存在诛心草和铁线蟒,所以,他们在那儿等着他! 算了,暂且放过霸刀岩吧,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的。 他叹口气,回过头,望着楚芊:“据楚薏说,七陀螺是在卢城后面的盖卢山找到的,那么与七陀螺附生的,定然有另一种药草:千花藤。这是解开七陀螺之毒的主要药引,爹爹的毒是有希望解开的。芊芊,你去取千花藤,取到以后按这个方子抓药,让爹爹连服七天,就能初步解毒。等他能够自主修炼之后,就能逼毒出体,慢慢彻底解毒。” 楚芊望着他,静静地问道:“那你呢?” 秦冲回头望着苍茫的群山:“我要带萧瑶去乱骨崖,为她解毒!” 楚芊双眼一眨不眨:“我和你一起去!” 秦冲有些为难:“那儿不知有多危险,而且爹爹的毒……” 楚芊一下子截断他的话:“正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去。至于爹爹的毒,楚薏,这是你唯一悔过自新的机会了。当然,你也可以继续作恶,不过噬心丸的解药,你就别想了!” 车厢里,楚薏一下子惊跳起来:“不,不,姐姐,姐姐,你是我的好姐姐,亲姐姐,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一定改过自新,你知道的,可是你不能丢了我去什么乱骨崖,不能……” 她多聪明啊,她是最清楚乱骨崖有多危险的,楚芊要是去了,是死是活楚薏本来是不想管的,可是楚芊若真的死了,那谁给她解药呢? 要知道,若不是被楚芊强行服下了噬心丸,她岂会规规矩矩地跟着她回卢城? 楚芊冷笑一声:“那你就祈祷吧,希望我不要把命丢在乱骨崖!” 楚薏还要说什么,楚芊却已跳下了车。 楚薏只好大声哀求道:“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第一四六章 上,杀了他! 这次换了楚芊来背着萧瑶,秦冲护卫在她们身边,一齐来到了霸刀岩下。 第二次来到霸刀岩,却并没有人来拦着他们。熊无奇并不在山脚下,寨门口也没有人守卫,甚至连整个霸刀岩上都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偌大的霸刀岩,似乎已是人去楼空了! 只是在那一间间石屋里,在那曲折陡峭的山道上,时不时能够看到一处处血迹。 秦冲蹲下身,沾起一点鲜血,皱着眉头道:“这鲜血还很新鲜,没有干涸,这说明这些人还没走太长的时间。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看来他们是被人捉走的。” 楚芊背着萧瑶,紧皱着眉:“霸刀岩在这一带虽是霸道无比,但这儿毕竟荒郊野岭的,卢城、平城的势力都不会轻易来这儿,谁会来对付他们呢?难道,是试剑府的人?” “血迹滴落的方向是朝着山顶去的,和乱骨崖的方向一致,跟上去看看!” 这鲜血一直在滴着,指引着秦冲和楚芊穿过那片小树林,上了山顶。 小树林里很安静,那头熊罴也不见踪影,不知是死了还是跑了。 但上了山顶之后,血迹却并不是通向刀剑崖,而是从崖边绕过去,从一条极其险峻的石道下去,便来到了刀剑崖的侧面,那儿似乎有一座小小的石台。 “小心些!”秦冲伸手要去把萧瑶接下来,楚芊却不情愿。 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笑道:“我好歹是一个九星武师,你还怕我没力气背着她么?” 秦冲不由摸摸后脑勺,笑了笑,他好似猜到了楚芊的意思,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只得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牵着她,小心翼翼地下到了那石台上。 楚芊似乎也明白,秦冲已然明白了她的想法,忍不住俏脸一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来到石台上。这石台不是很宽阔,只有四五丈方圆,悬于半空之中。往下望,石台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朵朵白云漂浮在石台下方,把谷底遮得严严实实的,多看一会儿,便会感到头晕眼花;往前望,石台边缘系着一条足有大腿粗的铁链,好像是通往深谷对岸。 风一吹,那铁链咚咚作响,震得人心里一阵阵发寒! “看来,那些人已经被赶过铁链桥去了!” 望着铁链上还没有完全风干的血迹,秦冲沉声说着:“芊芊,我们要过桥去。让我背着萧瑶吧,这铁链桥上太危险了,你一定要集中全部精神,千万小心些!” 楚芊知道这次没有理由阻止他了,忍不住将小嘴一撇,这才把萧瑶换到他背上。 仍用那条麻绳捆紧了,秦冲一手拉着楚芊,让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后面,上了铁链桥。 一踏上去,那铁链桥便狠狠地摇晃了一下,楚芊“啊”地一声,差点摔下谷里去! 秦冲连忙一手抱住她,干脆把她拦腰抱起来,脚下迈开虎行步,大步往前走去。 楚芊躺在他怀里,俏脸上带着红晕,一双凤目如刀剜似的盯着他,却不说话。 秦冲迈开虎行步,一步一步往前走;但走着走着,他却发现,虎行步似乎并不适宜于目前这个境况,它速度虽快,但每一步都太显霸气,脚下踏着,那铁链桥摇晃得太厉害了! 看来需要改进一下,让它能够适应铁链桥摇晃的频率,不然,恐怕连他也得被晃下去! 秦冲想着,大脑疯狂地运转起来,于是渐渐地,他的虎行步便开始发生了变化,不再像原本那样,只有一往无前的霸气,而似乎带上了些许灵动。 于是那铁链桥摇晃的幅度,也就在不知不觉之中小了起来。 秦冲走得极快,不过一刻钟,已然走了两三里路,前面已经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影子,似乎又是一片峭壁;只是这山谷里云遮雾绕的,那峭壁上也被一层薄雾笼罩着,看不清它的真容。 又走了几分钟,峭壁已是近在眼前,却听到薄雾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来了?” 秦冲大骇,根本连想也不想,双脚在铁链桥上一顿,抱着楚芊便飞了起来! 便见那铁链桥就像一条蛟龙一般,带着长长铁钎的铁链一头,便如龙头似的高高扬起,重重地打了过来:有人在桥头拔起了铁钎,竟是要毁了这条铁链桥! 若不是秦冲反应得快,就算他侥幸不被铁链一头打中,也只能跟着它坠入深谷之中了! 楚芊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紧紧地抱着秦冲,脸色如雪一般苍白! 秦冲却冷哼一声,身在半空,一手挟着楚芊,右手已紧捏拳头,朝着那铁链一拳轰了过去! 铁链是迎面打来的,他却是跃起在它的侧边,一拳轰在铁链上,把它轰得偏了方向,而那反震力也让秦冲如一道流星一般,朝着另一个方向电射而去! 他这角度选得极准,这一落去,便是落向了悬崖的另一侧,他已能看到那薄雾后面的石壁! “呼!” 抱着楚芊、背着萧瑶的秦冲,便如炮弹般落向崖上,然而等着他们的,却是一片刀光剑影! “他来了,杀!” 有人厉声喝着,好几柄长剑一齐刺将过来;又有人提着铜锤,如扇落一只苍蝇般,竟是想把他们扇进山谷里去;而另几个人则用力甩着一根长长的铁链,鸡蛋粗的链子直往他身上套来! 这是三层保险:若长剑无功,那就用铜锤把他打飞出去;如果再不行,就把他捆起来! 但秦冲冷哼一声,面对刺来的五六柄长剑,竟是不管不顾,而是一伸手便捏住了其中一柄剑身,用力一拉,身子便在半空中旋转了两三圈,双脚更是如安了弹簧一般,飞快地踢了出去。 “啪啪啪啪”,几声闷响,五六名剑客都飞了出去;那被他拉住剑身的剑师,更是被他拉得高高飞起,惨叫声中,已然落入山谷下面去了! 秦冲不由搔搔后脑勺,却又听得一声暴雷似的大喝,那铜锤已重重地砸了过来! “上,杀了他!” 第一四七章 诛心草,铁线蟒! “啊,小哥哥小心!” 楚芊脸都紫了,此时她和秦冲身在半空,脚下是一大片剑光,面前是那一柄铜锤! 像风筝一般飘在空中,随时都有可能飘到深谷里去,这怎么行啊? 眼看着铜锤已砸到面门前,秦冲紧咬着牙关,将身一侧,挥起右拳:虎霸山林! 他没有取出火绝剑,他觉得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还是拳头更加值得信任! 那使铜锤的丈二大汉狞笑了一声。他倒是没有想到,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下,秦冲居然还敢于出拳——但那又如何呢,就算这小子天生巨力,能够一拳将铜锤轰退,但如此强大的反震力,也足以将他和他抱着、背着的两个女子,一齐震落在山谷之下,死无全尸了! 想到上面传下来的话,想到那丰厚的奖励,丈二大汉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气! “轰!”一声巨响,震得悬崖上那些剑师都忍不住捂紧了耳朵! 丈二大汉高举着铜锤,噔噔噔退回到悬崖上,但秦冲却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被反震得摔下山崖去:只见秦冲的拳头上,竟似附了一头猛虎,虎嘴大张,一口咬住了铜锤! 于是丈二大汉一退,便带着秦冲也到了山崖上,却像是他把他们拉过来的一般! 便在此时,“呼”的一声,那条鸡蛋粗的铁链,已然横扫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是丈二大汉,铁链挟着锐风,狠狠地劈在他背心上,立时便将他震得一大口鲜血喷出,身不由己地往前扑去,竟连他半边身子,也被扫出了悬崖! 丈二大汉大骇,连忙拼尽全力一扭身,手中铜锤重重地敲在坚硬的岩石上,竟生生敲出了一个数寸深的坑,那铜锤落在坑里,丈二大汉便死死地抓着锤柄,借着这点力量,稳住了身形。 再看秦冲时,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已是一把抓住铁链,借着力道在空中一飘一荡,便荡到了众人后方,稳稳地落在地上;再掏出火绝剑来,剑光一扫,便把一群剑师打翻在地! 丈二大汉倒抽一口凉气,一手撑地爬起来,却听一个声音响起:“退!” 这正是今天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府中十七长老的声音。众人一听,“呼啦”一声便往悬崖背后散了下去。丈二大汉也连忙提起铜锤,撒开脚丫子便跑,生怕被秦冲抓住了一般。 秦冲也不去追赶,就站在悬崖顶上往四周看去,只见这悬崖足有上百丈高,除了背后是山谷,另几个方向都是缓坡;但在正前方,数十丈长的乱石堆外,却又是一面悬崖。 秦冲顺着小道,穿过乱石堆,便来到那石壁顶端。伸个脑袋看出去,这石壁虽然只有三四十丈高,却没有下去的路,只有石壁上有一些石窝,勉强能够容得一只脚安下去。 楚芊从秦冲怀里挣出来,小脸红红的,又往左右看了看,左右都是茂密的丛林,黑漆漆的。 她抿抿嘴,问道:“小哥哥,怎么办,咱们怎么才能找到乱骨崖啊?” 只有找到乱骨崖,才能找到诛心草和铁线蟒,才能解开萧瑶所中的剧毒,治好她的手筋。 秦冲皱了皱眉,他虽在卢城一带流浪了十几年,但并没有来过霸刀岩背后,所以他也不知道哪儿叫做“乱骨崖”;有心去林子里找个人来问问,又怕中了那个剑师的埋伏。 正在犹豫,却听一个声音从崖下传了上来:“小心,这长虫似乎要出来了!” “长虫?”楚芊撩撩秀发,看着秦冲,“难道就是铁线蟒?它在下面?” “不管是不是,总之下面一定有人!”秦冲想了想道,“走,咱们下去,小心些!” “你也小心一些!”楚芊擎着细柳剑,跟着秦冲慢慢将脚伸出悬崖,踩在那些石洼上。 秦冲也紧紧攥着火绝剑,手掌心都捏出了汗。 幸好悬崖上没有遭到那些剑师的袭击,他们得以慢慢地、有惊无险地往下攀去。 一刻钟后,他们已身在悬崖的腰部,两人也不知经历了多少险情,此时都已满头大汗。 “休息一下!”秦冲吁了一口气,指着旁边一个狭长的石缝,“那地方可以休息!” 那石缝离他们只有丈许距离,一步就能跨过去;石缝有一人多高,从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能看到那石缝有七八尺宽,地面平整,倒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小心些!”秦冲拉着楚芊,一步蹿到石缝里去,却不防楚芊跃过来的时候,脚下使的劲大了一些,一下子便把秦冲扑倒在地,直硌得他腰背之间剧痛难忍! “你力气太大了!”秦冲呲牙咧嘴,双手托着她的双肩,一股股倒吸着凉气。 只听楚芊咯咯娇笑,那香细的气息直喷到他脸上。秦冲心旌摇动,连忙侧过头去,却猛然“啊”的一声:就在石缝深处,竟有一对猩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两人连忙一个翻身爬起来,便见那双眼睛缓缓开始了移动,不一会儿,便露出了一个足有脸盆大的蛇脑袋,吐着长长的蛇信,喷着令人欲吐的毒气,尾巴一扫,石头扑通扑通直往下落! 那足有三丈来长的蛇尾巴上,有着一圈一圈漆黑的线条,像是一道道细细的铁箍! 而在这大蛇后面,石缝的最深处,则有一株小草,长剑似的草叶紧紧地围着花苞,散发着莹莹的绿光,就像磁铁一般,紧紧地吸引着秦冲的目光,让他再也转不动脖子了! “诛心草,铁线蟒……” 秦冲呢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扫去:石缝里除了他们,再无第三个人! 刚刚发出警告的那个声音,其实并不在铁线蛇所在的地方,那些剑师也没有下来:他们只是为了把秦冲和楚芊引下来,还是他们还在更深的悬崖底下? 秦冲不知道,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那条铁线蛇已游出了石缝,猩红的双眼瞪着秦冲,缓缓张开了大嘴! 第一四八章 冒死一搏! “嘶——昂——” 一声尖啸,铁线蟒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却“咚”的一声咬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铁线蟒“嘶”地尖叫起来,猛地一扭头,后颈上却挨了重重一拳! 原来它一口咬下去,秦冲却拉着楚芊一个弓身,一步便蹿了出去:他这一步虽是虎行步,但又不像原本那么霸气,那么直来直去,不知变通,而是在霸气之中,略添了一丝柔韧。 这一步便蹿到铁线蟒侧边,眼见它长长的脖子竖了起来,秦冲扬起火绝剑,一剑打了过去! “拳剑衍”打得那铁线蟒脑袋一偏,“昂”的一声,那铁柱般的尾巴便狠狠地甩了过来! “芊芊快跳!”秦冲一把将楚芊推开,自己也纵身跃起,差点一头撞在石壁上! 一剑轰在石壁上,借着那反震之力往下落,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石缝都摇晃了起来:却是铁线蟒一尾巴甩在石壁上,震得栲栳大的石头呯呯呯直往下掉! “快跑!”楚芊一挥细柳剑,把一块石头扫飞出去,从石雨里飞奔出来。 秦冲连忙迎上去,一把抓住她胳膊,拽着她便往石缝里跑:石缝底部,有一个石洞! “快进去!”他将楚芊一把推进那只容得一个人进出的石洞,正要跟进去,忽然停下脚步:那株莹莹发光的诛心草,就在他身旁不远,翠绿的叶片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向他招手! 再看看石缝里的铁线蟒,见它已缓缓扭过身来,大嘴吐着毒气,腥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秦冲一咬牙,将身一纵扑向那诛心草,两根指头挟着草茎,轻轻用力,便将它拔了起来。 这诛心草无所谓成熟不成熟,只要长成了叶片,便能够入药了。若是单独使用,它算是剧毒,能让人心智迷乱,甚至会引发心脏衰竭;但若是配上白首龙灵芝去毒,再加上千年金首乌,便能炼制“三毒长命丹”,只要能够克制住丹内的剧毒,便能令人延寿一年! 这是四阶以下丹药中,唯一能够延寿的灵丹了! 不管是秦冲自己要延长寿命,还是要解开萧瑶所中剧毒,都要用到这诛心草,秦冲又怎么能不为它而拼命呢? 那铁线蟒本就是诛心草的守护妖兽,刚才两次攻击秦冲未果,被撞得头晕眼花的,本就愤怒非常,此时又见诛心草被夺,如何按捺得住?秦冲刚刚拔起诛心草,便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抬头一看,便见那铁线蟒大张着嘴,已然一口咬到他面门了! 秦冲咬咬牙,火绝剑怒轰而去,正轰在铁线蟒额头上;但这条下等灵蛇一身皮革却似铜墙铁壁一般,这一剑居然没能把它轰退,秦冲反而被它那两尺长的蛇信刺在胸前,震得他体内的五脏六腑一阵翻腾,一张嘴便吐了一大口鲜血,身子也被重重地撞向了那石洞口! 刚从石洞口撞进去,那铁线蟒已然如电一般,紧跟着射了进来! 眼看它那脸盆大的蛇脑袋就要撞在秦冲胸口上,忽然一道带着几分迷幻的剑光,斜劈而来! 铁线蟒的双眼不由眯了一下,等它再睁开眼来,却见秦冲已和楚芊退到了数丈开外。 “小哥哥,我的幻柳剑法,似乎已经要梦幻剑意大成了!” 楚芊一只手拉着秦冲,兴奋得就像一只啾啾直叫的百灵鸟! 这诚然是一个好消息,只要她领悟了大成剑意,那她离突破到灵境就不远了。 此时的她,只要修为达到,那就能够一帆风顺地突破到宗师境。 但秦冲却有些笑不出来,望着这个山腹内的大洞,他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为别的,实在是这个大洞太大了,足有七八十丈方圆,最高处有十余丈高,地势平坦,除了头顶的一个石峡,和洞底有光线透出来之外,整个洞里连个石钟乳也没有! 地势宽阔,便利于铁线蟒的发挥,这对他们而言,却是非常不利的! 那铁线蟒已然抬起头颅,对着他们一阵嘶嘶直叫,似乎也在嘲讽他们一般! 不久后,“嘲讽”完毕,铁线蟒电射而起,数丈长的身躯挺成了一杆长枪,直撞而来! 但迎接它的是一片似梦似幻的柳烟:幻柳剑法,醉柳如烟! 铁线蟒“嘶嘶”两声,猩红的双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迷醉,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却在此时,猛听一声厉喝,秦冲不知何时已跃起在半空,挥着长剑,重重地砸在了铁线蟒的腰部,这数丈长的大蛇便厉嘶一声,头尾翘起,变成了一艘无人敢坐的长船! 铁线蟒厉啸着,扭头便往秦冲咬去,却忽然又觉得脖子下一痛,细柳剑已深深地刺了进去! 楚芊手中的这柄剑,可不只是能迷幻这么简单,它同样也是锋利无比的! 但秦冲却厉喝起来:“芊芊快退!” 楚芊想也不想,丢开长剑,闪电般退出丈许,便听“呯”的一声,那铁线蟒一口咬过来,险险地咬了个空,反倒把它两排尖厉的獠牙给震得咔咔直响! 秦冲擎着剑,从蛇腰上弹起来,一拳便轰在铁线蟒后脑勺上! “昂!”又是一声嘶叫,铁线蟒硕大的身躯拼命扭动起来,竟连咽喉上插着的细柳剑也被它挣脱了,鲜血如泉水般往外涌,那铁柱般的尾巴一次次甩在石壁上,震得整个石洞都在颤动! “去死吧!”秦冲厉吼一声,紧握着火绝剑,一剑便刺进了铁线蟒的七寸! 他的火绝剑,不但能够当拳头用,同样也是锋利无比的! 铁线蟒巨大的蛇身在空中猛地一弹,又重重地落下去,这次是连头带尾,彻底落到了地上! 秦冲也落下地来,一手扶着石壁,含笑看着倚着另一边洞壁的楚芊,嘿嘿地笑了。 楚芊还背着萧瑶,拾起细柳剑,也在轻轻地笑着,两人都是如释重负。 然而就在此时,楚芊背后的石壁突然动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数尺宽的洞口! 那洞口中,猛然洒出了一片绚丽的剑光! 第一四九章 一人斗一府! “芊芊!” 秦冲直骇得亡魂大冒,虎行步全力施展,旋风般扑过去,一把将楚芊推了开去! 楚芊踉踉跄跄地退开几步,猛一回头,便见秦冲胸前已是鲜红一片! 她倒是躲开了,秦冲却怎么也躲不开,那片剑光,便在他胸前留下了不知多少道伤口! “小哥哥!”楚芊一咬牙,她知道现在要紧的不是去扶住秦冲,而是将细柳剑一挥,如梦如幻的“剑雾”便飘进了那洞口之中,接着,便响起了一串当当当的声音。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她已不知与洞中人交手了多少剑,却每交手一剑,她便身不由己地后退一步,不过一分钟光景,她已被逼退了两丈,而洞中之人,也大步走了出来。 是一个头戴纯金鱼尾冠、身披水火八卦袍、慈眉善目、满脸带笑的道人。 他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就像一条金光灿灿的箭鱼,那剑柄上,则雕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 秦冲抡着火绝剑便要冲上去,却听楚芊呻吟了一声:“鱼龙剑!” 他惊愕地一回头,已见楚芊脸上一片苍白,不由问道:“什么是鱼龙剑?” 却听那道人笑道:“鱼龙剑便是老夫手中这柄剑,老夫便是试剑府主,‘鱼龙剑’楚天威!” 秦冲的脸色蓦然阴沉下来,他一向只是个流浪儿,对这些上层人士根本就不认得,但单凭“试剑府主”这几个字,就已经足以令他震惊不已了。 冯三曾经说过,试剑府中极有可能存在超越灵境的人物,恐怕这楚天威便是其中之一! 秦冲忍不住在心底呻吟一声,他这真的是自带厄运吗,怎么又遇上了这个煞星? 却听楚天威十分和蔼地问道:“你胸口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秦冲咬咬牙:“严重又如何,不正是拜你所赐吗?” 楚天威虽然名字叫做“天威”,语气却一点也不“威”,声音一直都很和善,只听他呵呵笑道:“很抱歉了。若是严重的话,老道这儿有一瓶疗伤药剂,你先敷用了吧!” 他真的将手一抛,便把一个瓷瓶抛到秦冲面前。 秦冲却不去拾起来,满脸警惕地望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楚天威笑道:“你把伤治好了,老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秦冲双眼一眯,难道这么快就要图穷匕现了吗?他伸出手,将楚芊和她背着的萧瑶一齐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着楚天威,沉声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这么说,你是答应帮助老道了?”楚天威笑道,声音里也听不出有多欣喜。 秦冲却很谨慎:“你且说说,该帮则帮,不该帮,则不帮!” “滑头的小子!”楚天威摇头笑道,“楚鸣空,你教的女婿,不赖啊!” 秦冲和楚芊同时脸色大变,接着便听到洞里传来一阵响动,一个轮椅被人推了出来。 轮椅上,躺着的正是楚鸣空,此时已是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也不知是死是活! “爹爹!”楚芊凄厉地叫了一声,就要朝楚鸣空扑过去,却被秦冲一把拦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楚天威,沉声问道:“楚薏?” 楚天威却微笑着摇摇头:“试剑府做事,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你的那个小姨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你这老丈人中的毒,你也知道,只要你帮我试剑府做成了这件事,老道担保,一定寻来千花藤,连同萧瑶的伤与毒,一并治好!” 他提着鱼龙剑,又笑道:“当然,你若不情愿,其实也不要紧,我们还有另外的准备!” 只听他轻轻地拍了拍掌,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那洞口处的石壁竟是轰然倒了下来,无数碎石乱飞,烟尘弥漫在山洞中,让秦冲和楚芊都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烟尘散去,露出石壁背后,却令两人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祭坛,七尺高,四四方方的基座上,是一个椭圆形的坛口;三耳四足的坛身上,雕刻着一连串神奇的图案,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气息,自那坛口内缓缓地渗了出来。 秦冲的心里,一阵惊涛骇浪:那股气息,赫然就是仙气的味道! “这个祭坛,名为‘寻仙祭坛’,以鲜血祭之,便能引来仙人下凡。”楚天威捧着鱼龙剑,笑道,“老道知道你们身上各有一缕仙气,若是你们愿意相助,老道便能以血炼大法,将那两缕仙气提炼出来,开启祭坛,自然便能请仙人下凡了。不过你们若不愿意也没关系,老道还准备了另外的后手。不过这种方式不免有伤天和,这笔血债,却是要记在你们两人身上了!” 他又拍了拍手,便见山洞深处有一群人走了出来,却是十几名剑客,押着几十名血迹斑斑的壮汉,竟都是霸刀岩上的众人,只不过没有见到杜海、熊无奇和程无彪几人。 楚天威笑道:“他们这么多人的鲜血,大概也能够引起仙人的兴趣了!” 秦冲脸色阴沉无比,不是说仙人一向都高高在上,怜悯众生的吗,怎么引来仙人下凡,居然还要这么多人的鲜血?楚天威居然想得出这么歹毒的办法,他就不怕上天垂怒吗? 却听楚天威又笑道:“小伙子,考虑得怎么样,是要牺牲他们,还是牺牲你们?” 秦冲紧咬着唇,高高举起的火绝剑,似有垂下去的模样! 楚天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然而就在此时,秦冲心里猛地响起了一个声音:“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失了出拳的勇气!” 他一声断喝,一拳便轰向了楚天威! 楚天威轻笑着,并没有还击,也没有躲闪,只是在那拳头将要轰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身后忽然有两道剑气袭来,正与拳头撞在一起:是“指剑尊者”,楚天河! “呯呯!”剑气消失了,秦冲也被震退了四五步。 楚天威淡淡地笑道:“你还想,一人斗一府吗?” 第一五零章 找我做什么? 秦冲住了手,脸色阴沉,目光有些闪烁,一时没有说话。 楚芊站到他身旁,冷冷地道:“我们不想与试剑府相斗,是你们一直在找我们麻烦!” 楚天威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道:“说起来,你也是试剑府的人,为何要背叛?” 楚芊嗤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秦冲却沉声道:“放了这里的所有人,我随你们处置!” 那群霸刀岩弟子都惊讶地抬起头,他们里面,有许多都是当初追杀过秦冲的,也许他们也没想到,秦冲居然连同他们都要救,一时间,不少人似乎都有些感动了。 楚芊则反手拉住他的大手,低声道:“要死一起死,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秦冲一急,却听一个虚弱而低沉的声音忽然说道:“谁也不用死,府主,放了他们!” 楚天威一怔,转头望去,便见躺在轮椅上的楚鸣空,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深深地望着楚芊。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箱子,大拇指正按在箱子的锁扣上。 “百巧千变锁?”楚天威神色一变,“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楚鸣空冷冷一笑:“自然是你想要的东西,寻仙令!” “寻仙令?”楚天威一愣,随即大喜,楚天河则已一把抓了过去! 秦冲一急,挥手就是一拳,正与楚天河的手掌撞在一起,两人各退了两步。 楚鸣空朝秦冲点点头,又转头望着楚天威道:“府主,你知道百巧千变锁,就不应该玩什么花样,因为你知道的,我只要将锁扣轻轻这么一按,里面的东西,马上就毁了!” 楚天河凑到楚天威身边,低声道:“大哥,会不会有诈?” 楚天威脸色阴晴不定,望着楚鸣空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楚鸣空却没有回答,不过那笃定的神色,却很明显地告诉楚天威:你知道的。 楚天威挥了挥手,便有人解开了那群霸刀岩弟子身上的锁链。那群弟子立即转身就跑,却没一人说一声“谢”。又有人从山洞里抬出一个人来,却是昏迷不醒的楚薏。 “薏儿这次倒是没有害我们,被试剑府的人找到了,她还拼命反击呢!” 听着楚鸣空的感叹,秦冲和楚芊都是神色不动,他们知道,楚薏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也是为了自己身上的噬心丸之毒,虽然实际上,那只是楚芊强迫她吃下的一颗普通药丸而已。 但在楚鸣空要他们离开之时,楚芊和秦冲却都没有动弹,反而走到了楚鸣空身边。 “我们一家三人,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决不分开!” “好了,本座可没时间听你们家长里短,楚鸣空,交出寻仙令!” 楚天威等得不耐烦了,没让楚鸣空再次说话,便是一挥手。楚天河立即扑上去,秦冲正要阻拦,楚鸣空却拦住了他:“这寻仙令是被诅咒之物,就交给他们,又何妨?” 楚天河顺顺利利地取走了百巧千变锁,又听楚鸣空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暂时还不可以!”楚天威正在想办法打开百巧千变锁,笑着答道:“此物虽是仙家遗物,老道却还是能够打开的。不过天知道这里面是不是寻仙令?所以,你们还得再等一点时间!” 几个剑仙、剑宗围在了三人身后,堵死了他们想要离开的道路。 楚天威没耗费多长时间就打开了百巧千变锁,取出了一块造型古朴的令牌。 “果然是寻仙令!”楚天威颇有些兴奋,随即高声叫道:“起祭!” 试剑府众人立即忙碌起来,有人在祭坛前设下猪牛羊三牲供奉,有人开始燃烛、焚香、化帛,有人拿了几十面旗旙插在祭坛四周,以楚天河为首的一大群人则恭恭敬敬地祭拜起来。 秦冲和楚芊推着楚鸣空、抱着萧瑶,退到了山洞的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一切完备,烟雾缭绕之中,楚天威拿起寻仙令,口中念念有词,那寻仙令便忽然漂浮起来,似有一只手掌托着它一般,缓缓地落向那祭坛之中。 就在寻仙令落入祭坛的一刹那,秦冲猛觉得地面一震,那祭坛居然跳起来足有三尺高! 紧接着,身在山腹中的众人,竟都清晰地听见了一声炸雷,轰隆隆地,震得整座山似乎都在颤抖;十数丈高的山洞顶上,有几块碎石骨碌碌滚下来,正砸在了一个试剑府弟子的身上! “布万剑守护阵!”楚天威抬头望了一眼洞顶,沉声命令。于是山洞里人影穿梭,数十名试剑府弟子飞快地移动起来,不久便各依方位站好。楚天河则取出一个白玉般的圆盘,几道剑气打进去,那圆盘蓦然变大,竟似笼罩了整个山洞;那些弟子同时举起长剑,齐声厉叱,那圆盘便刹那间变作了一个半透明的土黄色光罩,于是整个山洞刹那间便稳定了下来。 光罩内,那祭坛还在上下震动着,却已不能再影响整个山洞了。 然而这也表示,同样被笼罩在光罩之中的秦冲等人,却也出不去了。 秦冲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却听楚鸣空低声道:“不要冲动,静观其变!” 秦冲皱着眉头,却松开了双拳。 便听“咚”的一声,他定睛看去,只见那祭坛跳起来尺把高,又重重地落下来,原本漆黑一片的椭圆形坛口里,忽然变成了一片莹莹白色,一股气机,便从里面透了出来。 这股气机正是仙气,却比秦冲体内这一缕,要磅礴得多了,但质量却似也弱了许多。 难道这寻仙令真的有效,真的就要有仙人,降临在这个深深的山洞之中? 秦冲脸色惊疑不定,楚天威则满脸狂喜,已在祭坛前虔诚地跪了下来。 恭恭敬敬的三跪九叩之后,那祭坛口里的白光更加浓郁,众人甚至听到了一阵低沉而缓慢的脚步声,就像有什么人,正要从那祭坛口走出来一般!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找我,做什么?” 第一五一章 风从虎,云从龙! 这声音很有磁性,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听起来宛如天籁一般;这声音却又十分缥缈,就像在九天之上飘来飘去的罡风,无形无质,却又显得仙气盎然。 试剑府所有人,包括楚天威,全都俯伏在祭坛前,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楚天威在十分虔诚地高呼着:“惟,太昊帝国,大武王国,邻水郡,试剑府,诚祈上仙降临!” 秦冲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那仙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古怪。 这时那仙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使用了寻仙令,本仙不得不降临。不过你可知道,本仙不容易临凡一次,虽有寻仙令,你可知道召唤本仙的代价?” 楚天威连忙恭声道:“下界蝼蚁曾有耳闻。已备黄金十万两,珍宝五箱,上供尊仙!” 那仙人声音却嗤笑一声:“黄金珍宝,不过土石瓦砾,连本仙说这两句话的代价都不够!” 楚天威抬起头来,满脸都是肉痛之色,咬紧牙关,叫道:“下界蝼蚁还备了上等灵石五十块,极品灵石一块,此外,还有,还有,还有一截仙脉云木!” 他挣扎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说完全了,接着便像是全身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大汗淋漓地伏在冰凉的石地上,呼呼喘着粗气,似乎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哦?有仙脉云木?”那仙人似对什么灵石珍宝之类都不感兴趣,只有仙脉云木,倒是有些看重,轻笑道,“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歹有点念想。也罢,本仙就当是了却当年的一段因果,顺便还有点利息可收,就勉强现身见你们一见吧!无关人等,退后!” 楚天威匆忙一摆手,满洞的试剑府门人便呼啦一声全都跑到石壁背后去了,只留下他和楚天河等三五个人,他们的修为至少都是上灵境,显然,他们就是试剑府真正的主事人。 但秦冲等人却没有离开,他和楚芊扶着楚鸣空的轮椅,静静地站在石洞的一个角落。 试剑府门人离开后,那祭坛口便冒出了一股淡青色的云雾,带着浓浓的仙气。 秦冲的双眉却皱得更紧了,不知怎么的,这浓郁的仙气里,他竟闻到了一丝不祥的气味! 他不由悄然捏紧了拳头,身形微动,便挡在了楚氏父女和萧瑶的身前。 那淡青云雾渐渐凝聚,里面便出现了一个虚影,随即慢慢凝实起来,现出一个身形,约莫和秦冲差不多高,瘦削颀长,头戴冲天冠,身披鹤氅,倒背着手,白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本仙来自太皇天,皇极仙宫,君亦平!” 那仙人淡淡地笑着,却蓦然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君亦平?先祖,是先祖啊!” 仙人君亦平一愣,便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跑了进来,猛地跪倒在地,却是君无可! 只见他双肩不住耸动,似乎激动无比地大喊着:“后辈君无可,拜见亦平先祖!” 但他如此激动,君亦平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随即在洞子里扫视了一眼,淡笑着问道:“本仙前来偿还寻仙令的因果。说吧,是谁召唤了本仙,又有何目的?” 楚天威连忙叫道:“下界蝼蚁楚天威,冒死祈求上仙,赐予紫云丹!” “哦,你要紫云丹,是想突破到皇境吧?”君亦平笑着,却没有回答他“可以”或是“不行”,而是回过头,目光忽然落到一个角落,笑道,“这体质似乎有些特殊啊?” 他看的方向,正是秦冲他们所在的地方,令秦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没等秦冲有何反应,忽然那坛口又有一篷红雾冒了出来! 君亦平“啊”地一声就叫了起来:“死婆娘,老子跑这儿来了,你还追来做什么?” 秦冲和楚芊相互望望,都是目瞪口呆! “不成,老子不想和这死婆娘见面!”此时的君亦平哪还有高高在上的仙人气质,尖叫着,仓皇就要离开,“也不成,寻仙令的因果不能不还。罢罢罢,老子亏了,就给你一枚紫云丹!” 他屈指一弹,一道流光落入楚天威手中,随即袍袖一挥,似是就要离去。 然而忽然之间,他却又停了下来,回头望着秦冲,惊讶地道:“你不愿意?” 原来他刚才挥那一下袍袖,便是将一股金光朝秦冲射过去,可是秦冲却挥起一拳,把那金光又打了回去,落在地上,原来是一条尺把长的绳子,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你可知道,本仙是要将你渡入仙界!你莫要反抗,本仙的时间很紧,跟我来吧!” 君亦平的话音很快,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那金色绳子便又如灵蛇一般朝秦冲飙射过来。秦冲却踏前一步,又是一拳,又把那绳子给震了回去! “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君亦平明显怒了,“神龙缚,去!” 洞子里,其他人也纷纷叫了起来。 “先祖好心渡你,这是多大的机缘,你敢不从?”这是君无可的声音。 “姓秦的小子,你怎敢惹得上仙不高兴?还不乖乖随上仙而去?”这是楚天威的呵斥。 “上仙,这小子不是试剑府的人,求上仙只诛一人,莫要牵连无辜!”这是楚天河的哀求。 秦冲则冷笑一声,他可不愿随这君亦平前去,哪怕人家是要渡他上仙界。 但那金色绳子已飞掠而来,挟着一阵阵低低的咆哮,竟似龙吟一般! 秦冲紧皱着一双眉头,死死地盯着那绳子,恍惚之间,那绳子竟似变了模样! 一重重云雾,不知何时出现在秦冲的眼帘里,就好像他已从洞中出来,挪移到了半天上,头顶上是昭昭烈日,身外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蓝天上,却有着一朵朵洁白的云彩,每一朵都围着一层金色的圈,云朵之间有淡淡的雾气萦绕,映得天上地下,如仙境一般! 云雾之中,有着一阵阵嘹亮的龙吟! 风从虎,云从龙! 第一五二章 可不能让你杀了他! 秦冲一时间没敢有任何动作,只是悄然攥紧了拳头! 那龙吟之声蓦然高亢起来,接着,就像河流汇进大海一般,满天的云雾都如被狂风席卷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刹那间形成了一片浩瀚的云海,而秦冲,便正处身于这片云雾的正中。 云海就如波涛汹涌的大海,在疯狂地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一般! 秦冲紧紧地咬着唇,攥紧了拳头,便看到那云雾之中,一条庞大无比的巨龙,钻了出来! 如巨蟒一般足有数十丈长的庞大身躯,覆盖着一片片车轮大的鳞甲;丈许宽的鱼尾,生着一层如剑一般的倒刺,在阳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却莫名地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颔下两根长长的龙须,轻轻一甩,便是一阵旋风! 云海之中,这巨龙猛地一个摇头,那小山似的头颅便出现在秦冲眼前,离他只有数尺,比灯笼还要大了许多的龙目怒视着他,令秦冲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接着,龙头猛然昂起,一声长吟,那云海便似被开水淋下的冰雪,蓦然出现了一个百丈宽的洞,洞里一丝云雾也没有,露出了蓝天白日;但随即,龙尾一摆,那云雾便再一次汇聚拢来! 秦冲瞪圆双眼,死死地盯着,一丝也不敢放松。 他只感觉,这条巨龙实在太霸气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霸意无双! 这种霸气,却又不似他原本领悟的那虎之霸气,它不是蔓延于山林之间,令百兽授首;它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纵横四海,让天下生灵无不战战栗栗,惶恐不安! 它就像睥睨九霄,傲视广漠,从不会针对任何一个人,却令所有人都无法反抗! 一刹那间,秦冲像是触摸到了一个新境界一般,那一双拳头上,原本泛着的淡淡红光,也似掺杂了一丝丝金色的细芒,在发生着无法可知的奇妙变化! 但可惜的是,那巨龙似乎并不喜欢让秦冲一个人站在那儿,蓦然间,它仰头一声长啸,便吐出了一片金光闪闪的东西,自云雾之中,朝着秦冲飘了过来。 秦冲一愣,定睛看去,那是一张淡金色的纸,上面似乎画了一些图案。 他正在莫名其妙,猛然间,云雾里又是一阵翻腾,那张纸竟似化作了一座高山,足有千万丈高,阵阵龙吟声中,竟朝着他头顶,轰隆隆地压了下来! “大衍天龙,符令,镇压!” 清晰可闻的声音传入耳中,秦冲眼前猛然一花,他又“回到”了那山洞之中。 他的头顶上,有一张淡金色的纸正悬空而立,就像他在那“蓝天云海”之间看到的那样。这张纸上画着一座高山,纸的四周用一条神龙的图案描了个边,那神龙,栩栩如生。 不知什么时候,秦冲已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山洞正中,离楚氏父女已有数丈远;楚芊正焦急地伸着手,楚鸣空也瞪圆了眼睛,但他们却都像被定了身一边,竟似丝毫也动弹不得! 而在那祭坛边,那淡红色的云雾还在汩汩冒着,却并没有凝结出一个什么仙人出来;只是君亦平也是满脸焦急,手一抬,便有一道淡金色的仙气,打入了那符纸之中。 “小子,你就不要反抗了吧,本仙这符令,不是你们这些下界蝼蚁能够抵抗的!” 对于君亦平的叫喊,秦冲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当那仙气打入符纸之中的时候,秦冲便猛然觉得,似乎真的有一座大山,摧枯拉朽地压将下来,把他的身体一下子压得严严实实,他立时便感到了全身骨头一阵阵剧痛! 就在这一刹那,他的体内,不知有多少根骨头已被压得满是裂痕,甚至似要被压成齑粉! 但就在这一刹那间,却又有一股热气,自下腹深处升了起来,瞬间布满了他的体内。这股热气萦绕在他的骨骼之间,便似给全身骨骼平添无尽的能量,竟生生地顶住了那座无形的大山! “咦,奇怪!” 君亦平嘟囔了一声:“这小子有些古怪呢,居然能扛得住本仙这‘大衍天龙’的如山符令!本仙曾用它来镇压一尊妖将,一下子就把它给镇压住了。虽说本仙不想杀你,才使了半分力,可是也不应该压不垮你啊!难道本仙对付一个下界蝼蚁,也得拿出真功夫来不成?” 他伸出一只手,却又闪电般缩了回去:“不成,不成,这么丢脸的事情,本仙可不能做!” 正在犹豫,却听楚天威恭声道:“上仙,求上仙赐下法宝,下界蝼蚁愿意代上仙之劳!” “你?”君亦平皱起眉头,“你也才上灵境巅峰,不到玄境,你能是代本仙什么劳?” 楚天威一滞,又听得祭坛里那幽幽的女声传来:“君亦平,你敢用禁仙之法阻挡本仙姬出来,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等着,只要本仙姬出来了,我一定要你的好看!” “你这臭婆娘,不要跟着老子了行不行?”君亦平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地看着秦冲,厉声吼道,“臭小子,你既然这么不识抬举,老子不渡你了,行不行——威龙镇天!” 只见他将手一指,那符纸金光大放,竟真的化作了一座大山模样,虽只有丈许高,却像是有亿万斤重,猛地往下一压,秦冲身上便传来了爆竹般的响声! 一股股鲜血,从他眼角、双耳、鼻子、嘴巴之中,如一条条蚯蚓般,淌了出来! 这是骨骼被碎、内腑受破,全身都已不堪重负的表现! “小哥哥!”楚芊哭叫一声,就要扑过来,楚鸣空连忙抬手去抓,却没有抓住。 反而是祭坛里传来一声惊叫:“咦,好强大的资质,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道红光自那团红雾中射出来,呯地一声,把楚芊迎头撞了回去。 而秦冲则已被那金色的大山,压得瘫软到地上去了! 眼看他就要被压成一滩烂泥,蓦地,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唉,可不能让你杀了他!” 第一五三章 杀不得的! 随着这有些熟悉的话音出现,秦冲身上,突然又出现了一张土黄色的纸片。 这张纸片,同样氲氤着神秘的气息,同样闪烁着莹莹的光彩;而且一沾到秦冲身上,就像被胶水沾起来了一般,工工整整地贴在他后脑勺上,不管他怎么摇摆,也没有掉下来。 而这张纸片一旦贴到秦冲身上,他便像是瞬间服下了一枚仙果似的,浑身上下竟然生出了无尽的力量:腰肢重又挺直起来,两臂有力地高举着,竟生生把那金光闪闪的“大山”托将起来;就连他全身那似乎已被压得寸寸断裂的骨骼,也似重又完整地被塑造回来了! “仙家符令,大力金刚符,怎么可能?” 君亦平就像见了鬼似地叫了起来:“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有仙家符令?” 他指着的,是两个刚刚出现在山洞里的身影,一个瘦高的青衣文士,另一个则是满身雪白:白发、白须、白衣、白鞋,就连眉毛和眼睫毛都是白的,也不知他到底多大年纪了。 “临秋,怎么是你?”一见这青衣文士,那楚天威便惊叫了起来。 “怎么不能是我?”青衣文士自然就是白鹿学宫山长临秋,他捋着胡须,淡淡地笑道,“你们试剑府一大帮人,躲在这个穷山僻岭的山洞里,为图一己之私,贸然召唤仙人下凡,还要残害无辜性命。此事既然被老夫知道了,我又岂有不来一看究竟的道理?” 楚天威张张嘴,还没说话,又听那君亦平高声叫道:“你们还没回答本仙,你们是谁?” 白发老人走上前一步,淡声笑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仙人自诩清高,却对一个小男孩如此出手,你就不怕丢了你们皇极仙宫的脸,回去以后被责罚吗?” 君亦平冷笑道:“本仙做事,何曾有人敢多言半句……” 话没说完,已听那幽幽的女子声音叫了起来:“君亦平,老娘要出来了!” “该死的臭婆娘!”君亦平大惊失色,连忙回身,双手下压,一股磅礴的仙气便压在那祭坛口上;却又似想到了什么,抬起右手一点,又是一张淡金色的符令出现,幻作一柄金剑,与那大山符令交织在一起,朝着白发老人和临秋便轰了过去! 面对这两张符令,显然白发老人也不敢大意,沉声道:“临秋,你我各对付一张,疾!” 说话间,他已取出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朝着那金剑迎了上去;临秋也取出一根青碧的短棒,一棒点出,正点在那大山底部,于是“轰隆”一声,整个山洞都晃动了一下! 却又听那君亦平叫道:“试剑府,拿下这个少年,本仙给你们一枚东极丹!” 楚天威双眼一亮,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东极丹?可是能令人一举突破皇境的东极丹?” “正是此物!”君亦平叫道,“那个,自称是本仙后辈的,你也去!” 楚天威、楚天河与君无可都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掠向秦冲,几只大手一齐朝他抓了过去。 君亦平说的是“拿下”秦冲,可没说能够杀了他,所以他们都没有动用长剑。 但此时的秦冲却似在发呆,双眼怔怔地望着虚空,竟似对飞扑而来的几人毫无察觉! 却听一声尖叫:“不要伤了小哥哥!”便见楚芊擎着细柳剑,义无反顾地扑过来,剑尖一颤,便是一招“幻柳三千”,竟把这几个灵境强者全都笼罩了进去! “滚开!”几个灵境强者不敢伤了秦冲,却没说不敢伤了楚芊,当下只听君无可冷喝一声,手中长剑一引,挽出一个脸盆大的剑花,便把楚芊胸前罩了个严严实实! 他这一剑并没有动用毒之剑意,但只凭剑招,已然不是楚芊能够防得住的! 楚芊却咬紧牙关,竟不撤剑防守,细柳剑仍是一往无前地刺出去:她就不相信,哪怕他们是灵境强者,就敢于不抵挡自己的宝剑,敢于让自己在他们身上刺出五六七八个血淋淋的伤口! 至于君无可这一剑,她是不打算抵抗了,因为她只要一撤剑,小哥哥就该被他们抓住了!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小哥哥,再见了吧…… 却谁也没想到,君无可那一剑落到楚芊身上,却并没有出现血肉横飞的场面,反而响起了一连串“叮叮”的声音,像是刺在一块钢板上一般;接着,只听一声闷哼,君无可倒飞回去了! 一道淡淡的红光,突然自楚芊胸前浮现出来,正是它帮助她挡住了君无可的长剑。 却听祭坛口里那幽幽的女子声音冷笑道:“想杀本仙选中的人,你们问过本仙姬了吗?” “该死的臭婆娘!”君亦平嘶声叫道,“本仙挡住她,你们快捉住那小子!这道红烟障是一次性的,用了一次就没了!速度要快,本仙支撑不了多久了!” 另一边,秦冲圆瞪的眼珠子动了动,似乎就要从那出神的状态中醒转来;楚芊则是惊魂未定,身不由己退了几步,一手擎着细柳剑,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 楚天威等几人都退了回去,一听君亦平这么说,又纷纷挥着长剑扑了上来。楚天河双手一指,两道剑气如两道灵蛇般盘旋着,朝着楚芊围了过去;君无可与另一名灵境强者也挡在楚芊面前,将她与秦冲隔离开来;于是楚天威带着最后三名灵境,便朝秦冲掩杀了过去! 只要楚芊不能出手,杀掉秦冲,对于四大灵境强者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却听一声低沉的呼啸,于是四大灵境便骇然发现,秦冲已经从他们的眼睛里消失了! 而君无可和楚天河的眼帘中,则出现了一个秤砣般的小拳头! 半个眨眼不到,秦冲已然到了楚芊身前,朝着三大灵境强者,悍然挥出了小拳头! “吼!”一声低沉的吟叫,竟像是九天之上的神龙,朝着大地生灵,长吟阵阵! “霸拳,第二式:龙霸九天!” 第一五四章 岂止喜欢啊! 刚才,秦冲默默地瞪着双眼,站在那儿,是在做什么呢? 实际上,他就是再一次看到了那巨龙,那遨游九天、霸气无比的巨龙。 他不知道这巨龙是不是君亦平弄出来的,如果是的话,那还真应该谢谢他了:这条巨龙,让秦冲想到了许多,无数的感触沉淀起来,在他的脑海里,便产生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而现在,他便是要把这轮廓展现出来:这三名灵境强者,便是他的试验对象了。 一步跨到楚芊面前,这已不再是原本的虎行步,相较起来,速度和灵敏性都胜了一分,而且更加霸气十足,却没有了原本直来直往的鲁莽之感,而是更加机变了许多! 这已不再是猛虎出林的步伐,而是龙游九天的身法:龙游步! 而轰出去的那一拳,则也不再是“虎霸山林”,而是依龙游而创出的第二式:龙霸九天! 一时间,拳出如电,三大灵境强者,个个猝不及防! 楚天河仓促出指,三道剑气呼啸而出,却刹那间便被震得烟消云散;楚天河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满脸惊骇,双眼如牛般瞪着秦冲,久久说不出话来! 君无可百忙中横起长剑抵住拳头,却只听“当”的一声,长剑断成两截;紧接着,他脚下一滑,也退了两丈有余,一手按着胸口,“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 最惨的是那个下灵境长老,被一拳轰在肩上,顿时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山壁上,又反弹下来,长剑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整个人也伏在那儿,轻微抽搐着,生死不知! 楚天威等四名灵境强者、楚芊,甚至包括君亦平、白发老人、临秋,全都呆若木鸡! 就连秦冲自己,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惊得如暴雨淋湿的小鸡,木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哈哈,本仙姬终于冲出来了!君亦平,受死!” 猛听一声张狂的大笑,原来君亦平被秦冲这一拳所震动,竟忘记了按住祭坛口。那红雾得了个机会,刹那间冲出祭坛口,渐渐凝结成了一个大红宫装的身影,十八九岁,头上随随便便挽了个三层髻,插着一根凤头翡绿步摇,腰间系着条洁白的八宝玉带,一出来便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揪住君亦平的耳朵,厉声娇叱道:“你敢不让老娘出来,想死了是不是?” 君亦平正在出神,猛然捧着她的小手,嘶声叫道:“哎哟,痛,痛……你放手,你先放手!” 那宫装女仙人哪会放手,一手揪着他耳朵,便朝洞里看过来:“本仙姬选中的人在哪里?” “你先放手,我就指给你看……罗素,你放手,放手啊……” 君亦平尖叫着,女仙人罗素却毫不理会,冷笑道:“本仙姬要你指点吗?我自己不会看?” 满洞子里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还没从秦冲那一拳带来的震撼里醒过来,现在又看到两位仙人如此表现,这可大异于他们平常对仙人的想象与憧憬,简直就和市井男女没什么两样嘛。 此时那女仙人罗素已看到了楚芊,双眼一亮,连忙招手道:“那姑娘,你过来!” 楚芊扬起细柳剑,秦冲也连忙一步跨到她身边,却见罗素放了君亦平的耳朵,身形一动便来到了他们面前。临秋和白发老人连忙阻拦,被她一甩衣袖,便给反弹了回去。 “你两个与我有些渊源,本仙姬不想打你们,退一边去,不要过来了!” 说话间,她又挥起小手,揪着秦冲衣领便把他扔了出去,一把便抓住了楚芊的手腕。 楚芊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气息紧紧笼罩着她,竟让她丝毫动弹不得,连忙叫道:“我虽是玉鼎灵体,可是我玉鼎已开,没什么作用了……” 她以为这女仙人看上她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玉鼎灵体,却听罗素嗤笑道:“你也不知羞,玉鼎灵体也好拿出来说?我太玄天九玄仙宫全是女仙人,谁会在意你的玉鼎灵体?” 楚芊俏脸一红,又听罗素笑道:“你这妮子倒是可爱,性子也随本仙姬,随我上仙界吧?” “不干!”楚芊涨红着脸叫道,“我要帮助小哥哥,增长……” 罗素蓦然将脸一沉:“你要不干,我就杀了你的小哥哥,断了你们的姻缘!” “放下她!”秦冲却不管她是要杀人还是要断姻缘,一步冲过去,便是一拳! 哪怕是面对九天之上的仙人,他也绝不会失了出拳的勇气! 但一拳刚出,却被罗素一只小手给按住了。 她翻翻俏眼,看着秦冲,笑道:“不破自身,便破苍穹?有意思,不过,你还是太弱了!” 秦冲噔噔退了几步,却见罗素抓着楚芊的小手便走:“走吧,你的玉鼎虽是给了他,但入我九玄宫,从此天上地下,他便不是你丈夫了。不过以后你们能不能姻缘再续,那要看你们自己!九玄宫是不禁弟子婚嫁的,若是有缘,你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又怕个什么呢?” 她拖着楚芊不住往前走,渐渐便踏着虚空朝洞顶走去。秦冲跟在后面,拼命追赶,一边拼命出拳,每一拳都只差她不到一尺,却怎么也打不到她身上,直急得他满头大汗。 “君亦平,走了,你要不走,本仙姬就炸了这破洞!” 君亦平脸色阴沉:“罗素,你凭什么指使本仙?你九玄仙宫只是太玄天的第二仙宫,我们皇极仙宫却是皇极天的主掌仙宫,我身为宫中二代弟子,还能怕了你不成?” 罗素冷笑道:“那好啊,要不我们打一架?看看九玄仙宫,能不能吊打你们皇极仙宫?” 罗素话音刚落,却又听楚芊叫道:“仙子,你要我心甘情愿跟你走,那就把这儿炸了,把那几个坏蛋全都炸死;另外再救走我爹爹、妹妹、小哥哥和那两位前辈!” “小事一桩!怎么,你也喜欢炸人啊?” “岂止是喜欢,我连自己的婚礼都炸了呢!” 第一五五章 记得来找我! “你牛,不过我喜欢,好,就按你说的办!” 听着罗素与楚芊旁若无人的谈笑,君亦平和试剑府一干灵境强者,脸色全都黑了下来! 秦冲还要追上去,却听楚芊凄声叫道:“小哥哥,努力修炼,活下去,记得来找我!” 她知道,自己是免不了要被带上仙界了,这罗素的实力比君亦平还要厉害许多,她和小哥哥加起来,就算再加上临秋和白发老者,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何况还有君亦平在虎视眈眈! 既然无法反抗,也只得接受现实,那还不如在罗素这儿多讨些好处。 于是“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乱骨崖都爆炸了;而在漫天的碎石与烟尘之中,几道身影则被远远地抛飞出去,又被轻柔地放在了霸刀岩背后的刀剑崖上。 那正是白发老者、临秋、秦冲,还有楚鸣空、楚薏父女,还有仍未醒来的萧瑶。 而在另一个方向,则有一声厉喝隐隐传来:“罗素,你这个疯女人,老子和你没完!” 那是君亦平的声音,他好歹是个仙人,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威力的爆炸中丧生;而且他还把试剑府的人救出来了,不过没能全救,除了君无可这个后辈之外,便只救了楚天威、楚天河两人。而另外那四名灵境长老,也已然被淹没在爆炸之中,显然是求生无望了! 不是他只想救楚天威等三人,而是这三人的速度最快,爆炸一发生便跑到他身边,算是他“顺手”救出来的;而那四名灵境长老则没这么敏捷,而且有个长老本来也可以跑过来的,却被君无可挡了一下,于是很悲催的,只差毫厘,没能抓到他的胳膊。 君亦平只是咂了咂嘴唇,没有去可怜一下这个悲剧的家伙。 把这三人放在一条小河边,君亦平冷哼一声,也不去管这几个已然昏迷了的可怜家伙,一振身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上九霄云外去了,这凡界一点也不好玩,他还是回仙界的好。 回到仙界,他和罗素这种“捉迷藏”的游戏,还要继续做下去呢。 刀剑崖上,秦冲望着苍天,眼中有泪花闪烁,却拼了命没有让它滑落出来。 “小子,你也不要太绝望了,那罗素不是说了嘛,只要你们有缘,还会再见面的!” 白发老者低声安慰着,又忍不住看看旁边的楚鸣空。这位废人还躺在轮椅上,脸色铁青。实际上,从在山洞里到现在,他的脸色就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一直在忍耐着无可言谕的痛苦! 白发老者似乎能够理解这种痛苦:眼睁睁看着女儿女婿遭难、分别,他做父亲的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还只能成为他们的拖累,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会无比地难过吧? 叹了口气,白发老者走过来,把两根手指搭在楚鸣空手腕上,沉下心来把了脉,低声道:“你的毒,我们能解。待回了白鹿学宫,便让老夫为你解毒,你的伤,我们也是能治好的!” 听到这句话,楚鸣空和秦冲的脸上,终于都有了一丝变化。 楚鸣空低声说着:“谢谢前辈!前辈再造之恩,晚辈永世难忘!” 白发老者点点头,问道:“若治好了你,你有什么打算?” 楚鸣空轻轻地咬着牙:“晚辈在中毒受伤之前,本已摸到了灵境的门槛,这几年无法动弹,晚辈却没有停止思考。若蒙前辈大恩治好了毒伤,晚辈可能会立即踏入灵境!此后,晚辈自当奋发修炼,试剑府加在晚辈身上的痛苦,加在我女儿女婿身上的痛苦,我会一一还回去的!” 白发老者又叹了口气:“这个随你吧,你且随我们去白鹿学宫,待老夫为你疗治!” 另一边,秦冲也在问临秋:“山长爷爷,你们能帮她也治好毒与伤吗?” 他指着萧瑶,同时拿出了诛心草和一根蛇筋。 这是从铁线蟒身上剥下来的,在他大战楚天威等人的时候,他已叫楚芊剥了下来。 “有这两样东西,自然能够救她。不过也要等回了学宫才行,不如,你随我们回去?” 秦冲点点头:“自然要去的。山长爷爷但有吩咐,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嗯!”临秋满意地点点头,又指着楚薏问道:“那她呢,她该如何处置?” 秦冲望向楚鸣空,后者轻轻地叹了口气:“随便她吧,大了,管不住了。” 楚薏在之前一直是昏迷不醒的,白发老人给她诊了脉,服了一颗丹药之后,她才缓缓醒了过来,满脸懵懂,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秦冲讲完事情的经过,她一下子便慌了神:“姐姐……姐姐被带走了?” 秦冲知道她担心什么,笑道:“其实你姐姐给你开了个玩笑,你根本没有中毒,那只是一颗普通药丸罢了。对了,你们去找千花藤,找到了吗?” 楚薏嘟着小嘴:“还没走到盖卢山。对了,我真的没有中毒吗,姐夫,你没有骗我吧?” 白发老人笑道:“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老夫吗?你的确没有任何中毒的现象!” 楚薏脸色一阵大喜,又听秦冲问道:“爹爹和我都打算先上白鹿学宫,你准备怎么办?” 楚薏沉默了。她知道秦冲的意思,这是要她自己选择自己的路。可是,她该如何选择呢? 跟着上白鹿学宫,还是独自放飞自我?她曾经千方百计害了楚芊和秦冲,甚至楚鸣空所中的毒与她也有莫大的干系,虽然主谋不是她,可是他们能够、愿意原谅她吗? 但是,不跟着去,她能去哪儿呢?现在她也彻底和试剑府决裂了,谁能保得了她呢? 一时间,她咬着下唇,脸色变幻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决断了。 却听临秋笑道:“白鹿学宫的宗旨乃是有教无类,你若实在没地方去,就跟我们走吧?” 楚薏一脸狂喜:“真的吗?我也能加入学宫?” 她问的是临秋,双眼却望向秦冲。 秦冲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第一五六章 眼界不要太狭窄了! 白鹿山的山顶上有座小院,里外三进,青砖绿瓦,树影婆娑,显得十分清幽。 院门的屋檐上挂了块匾,上面写着这小院的名字,叫做“道业斋”,这便是临秋的住处。 “这个名字,乃是上古先贤曾说过的一句话而来的。”临秋解释道,“那先贤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老夫身为白鹿学宫山长,自然要遵从先贤遗教,为学子们传道授业也。” 秦冲神情严肃起来,望着那块“道业斋”的匾,从内心里泛起一阵尊敬。 白发老人把萧瑶和楚鸣空带去疗伤了,临秋叫来一名侍者,吩咐了几句,便把楚薏带了下去,临秋则带着秦冲走进道业斋,在一楼小书房里坐了下来。 临秋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老夫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助白鹿学宫,应对‘百学游!” “百学游?”秦冲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百学游,是整个太昊帝国所有学宫都要参加的一个活动,就是互相组织游学。当然,名为游学,实则是相互比斗。比如下个月,昊阳学宫就要到这儿来游学,到时会有一场比武。这个活动是由太昊帝宫亲自举办的,相互比斗的胜负成绩,将关系着学宫的排名。” 临秋耐心地解释道:“你也知道,办学离不开资源,这些资源哪里来,钱财可由学员供给、可以去找试剑府、邻水郡城要,但武技、兵器、丹药等等资源,却多半是由太昊帝宫供给的。既然大家都想要获得资源,那总不可能每一间学宫得到的都完全一样吧,自然有多有少,有优有劣,而如何确定每间学宫所得资源的多少呢,那就要靠百学游来排定名次了!” 他望着秦冲:“最关键的是,百学游五年一次,若连续三次在整个太昊帝国数百学宫中垫底,那就会被取消办学资格,这个学宫也就会被强制解散了!” 秦冲神情严肃起来:“白鹿学宫,是不是已经连续两次垫底了?” 若不是濒临解散,临秋恐怕不会如此病急乱投医吧? 临秋失笑道:“怎么会?白鹿学宫的成绩一直在中等偏上,怎么可能垫底?可是你知道的,人总是有野心的,老夫的野心,便是想让白鹿学宫能够排进太昊帝宫所有学宫的前十!而从目前来看,这个目标最大的阻碍,便是下个月即将到来的昊阳学宫。” 他端起书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又道:“不瞒你说,我与我师兄,也就是正为你爹爹疗伤的富贵足,都是从昊阳学宫出来的。但是一些原因,我们师兄弟与昊阳学宫的关系,不能说是很好,而是势如水火。所以如果有下绊子的机会,昊阳学宫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冲:“老夫希望,你能帮助白鹿学宫,战胜昊阳学宫!” 秦冲紧皱着眉头:“山长前辈,不知昊阳学宫实力如何?百学游要持续多久?” 临秋踱着步:“其实,我们白鹿学宫的学员,并不止你在前山看到的那几千名。在后山,我们还有一座‘养武院’,是由程进祭酒负责的。前山五个年级的几千学员都是武士、武师境界,甚至还有少部分武徒,但养武院中,却至少是宗师,灵境强者也有五名,最强大的已达到了上灵境以上。百学游,便主要是由养武院的学员参加的。但是下个月即将到来的昊阳学宫队伍,将至少有三名上灵境以上学员,单凭我们的养武院学员,对付起来必然很难,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对付一名上灵境以上,减轻我们的压力。” 他喘了口气,又道:“至于百学游,时间是一年,我们不但要接待昊阳学宫的队伍,一年后,我们还要前往太昊帝宫,去挑战昊阳学宫,并参加最后的梯次大比。” 秦冲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山长前辈,可能,我不一定能够帮您!” 他望着临秋,诚挚地道:“其一,我只是玉灵境,对付上灵境还勉强可以,如果超过了上灵境,我怕我会有负重托。其二,您也知道,我的寿命虽有所延长,但也只能活到二十岁,现在还有一年多一点了。若百学游要持续一年以上……” 临秋点点头:“老夫知道你的担忧。其一,你不需要做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能够对付一名上灵境,已经是很帮我们的忙了。而且老夫和我师兄也会多多指点你,你的潜力还很深,应该不止对付上灵境这么简单,只是你的武学不成系统,是自己琢磨着瞎修炼。若你能将它系统化,越境杀敌,也不是不可能的。其二,你的后顾之忧,我们都会给你解决,包括你岳丈和楚薏我们都会安排好。其三,你的寿命问题,老夫会全力助你突破到玄境天,同时,延长寿命的药物,我们也会全力以赴为你找到。你入我白鹿学宫,老夫岂会看着你寿尽而亡?” 秦冲抿抿嘴,似乎已经找不到回拒的理由了。但想了想,他却又说道:“可是,我本是从白鹿学宫里逃出去的,算是被开除了,现在回来,会不会……” 临秋大笑道:“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上次来时十三四岁,这次你却已有十八九岁了,谁能知道现在的你,就是上次的你?你且等着,老夫现在就为你办理入学手续!” 他叫来侍者,吩咐两句,不到一刻钟,便有几个人鱼贯走了进来,一个个气机浩瀚,竟似都已超脱了灵境;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乃是白鹿学宫的首席祭酒,蔡元。 秦冲不由咂舌,他记得曾听有人说过,大武王国没有灵境以上的强者,这不是扯淡吗?连白鹿学宫和试剑府都有人达到了玄境,像大武王室那样的顶级势力,还不知强大成什么样呢! 看来,一个人的眼界,真是不能太过狭窄了啊! 第一五七章 滚出来! 白鹿学宫,一年级的几个新生,这段时间很有些躁动不安。 戊七号院里,几个少年正围坐在大厅的八仙桌旁,几张小脸上都有着愤愤不平。 “唉,我真是不知道,来白鹿学宫到底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罗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鼓着腮帮,咬牙切齿地道:“倒是像秦小哥儿那样走了,还干脆些!在这儿,人家排挤我们,教习也不管,一去说,上官教习还说,他们又没有打人……” 朱玉愁眉苦脸地道:“罗大哥,你可别只顾着埋怨了,想想办法,那些家伙又要来了!” “是啊!”林翠也叫道,“他们要我们和他们一起组队,摆明了要我们当炮灰!那千丈山多危险啊,比秋狩时去的白马岭还要危险,罗大哥,朱二姐,咱们可不能去送死啊!” “要不,”朱玉转动着眼珠子,压低了声音建议道,“快过年了,趁着过年放假的机会,咱们回去了就不要来了吧?我觉着,要继续呆在这儿,多半是要被他们坑死的!” 罗海和林翠都看了她一眼,却听得外面有人叫道:“罗海、朱玉、林翠,出来!” 朱玉和林翠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罗海却紧皱着眉头道:“不对劲,这声音不是黄力均那家伙的声音!难道除了黄力均,还有其他人也看上了我们,要我们去做炮灰?” 朱玉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这有什么区别啊,还不都是去做炮灰……” 他们只说了两句话,外面的人却不耐烦了,又扯着嗓子叫道:“罗海、朱玉、林翠,上官教习召见,你们也敢躲着不出来,是要我们进来强行把你们带走吗?” “上官教习召见?”三人都站了起来,相互望望,都有些疑惑不解。他们还以为,就算不是前两天多次来找他们的黄力均,也会是其他一些高年级学员呢。 不过既然是上官教习召见,想来就不是叫他们去当炮灰了。而且教习召见,刻不容缓,于是三人连忙收拾了一下,跟着来人便朝广场上方,教习们的住处奔去。 路上,忐忑不安的罗海也曾低声询问那个二年级的学长:“教习突然召见,是有什么事啊?” 可是那学长却一口回答:“我也不知道,教习也没有给我说啊!” 这让几个少年更加忐忑不安,朱玉甚至低声对林翠道:“是不是我打算趁着春节回家,一回去就不来了,这事都让教习知道了?这次叫我们去,难道就是想惩罚我们吗?” 林翠咬着舌头:“不会吧,你只不过是在院子里提了一句,教习怎么会知道?” 直到见着了上官教习,三个少年都有些惴惴不安。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就连上官教习,也并不知道叫他们来是为了什么,因为不是她要召见他们:“召见你们的,是后山养武院的一位学长,你们四个收拾一下,咱们即刻前去!” 除了罗海等三人,第四个被召见的,同样是一位一年级的学员,名叫韩战方。 四个学员都是第一次听说“养武院”的存在,这个专收宗师以上学员的地方,就算在白鹿学宫里也十分神秘。他们都睁着好奇的眼睛,望着正朝山顶攀登的上官教习。 “你们记住,”一边走,上官教习一边在叮嘱他们,“整个白鹿学宫,养武院才是精华所在,里面全都是天才!比如这一次召见你们的那位,据说不满二十岁,已经是玉灵境修为了。玉灵境你们知道吧?宗师以上才是灵境,而灵境又分三层,玉灵境,那是第二层!” 几个少年都不由咂舌:对他们这些武师而言,就算宗师都显得有些遥远,玉灵境,那简直就是和他们天上地下的区别:二十岁的玉灵境,那该是有多天才、多妖孽啊! “养武院学员的修为,比我们这些教习还要高,当然他们享受的待遇也是极好的。养武院在后山,虽只有一百零二个人,但他们每个人都是单独宅院,所占的地域不比我们一年级学员宿舍小多少。他们还能够选择几名普通学员,当他们的奴仆和丫鬟。当然,虽说是服侍人的,但只要能跟在他们身边,他们自然也会指点你们的修为,对你们的成长是大有帮助的。而更重要的,养武院学员的前程都十分远大,若是能够成为他们的近侍,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上官教习站住了,回过身来,倒背着手,卓立风中。但不知怎么的,罗海看看她,却总感觉她居然有些羡慕他们——不会吧,一个教习,会羡慕他们这些普通学员? 又听上官教习淡淡地道:“这次,是那位新进的养武院学员,点名要召见你们,若我们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要你们成为他的近侍!这是好事一桩,你们可要抓住机会啊!”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上官教习也不等他们回答,径直往山顶走去。四个少年跟在后面,窃窃私语。 “罗大哥,这事,你怎么看的?” 朱玉和林翠都看着罗海,她们和罗海是一个小团体,自然想先问他,而不是问韩战方。 韩战方也没有说话,他眉头紧皱,独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是邻水郡韩家的少爷,叫他去当别人的近侍,这要叫他爹爹知道了,不得打断他的腿?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四个少年跟着上官教习翻过山顶,来到了后山养武院。 前头是一个大宅院,占地足有十亩;青砖院墙掩映在翠柳之下,十分幽静。 然而院墙很幽静,院门前却是一片吵闹:足有二三十人围在院门口,正在大声吵嗓! 上官教习看看院门上方牌匾上的字,不由紧紧皱起了俏眉:“不错啊,这儿就是幻柳阁,就是那位学员的院子——可是怎么这么多人,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便听一声炸雷般的叫声:“给爷爷滚出来!” 第一五八章 谁是秦冲! 四个少年都是满头雾水。 就连上官教习也皱着眉头,喃喃地道:“不是说养武院的学员一个个骄横无比么,怎么被人打上门来了,还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咱们白鹿学宫的学员,现在这么遵规讲理了吗?” 正说着,却见院门开了,一个白衣少年缓缓走了出来,望着众人,一脸淡然。 “哟嗬,终于舍得出来了么?”领头的一个青衣壮汉冷笑道,“还说你小子是属乌龟的呢!” 他和那白衣少年都没有穿学员服,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鹿学宫的学员。 罗海和韩战方看着那白衣少年,却不约而同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有些面熟啊!” 那白衣少年正是秦冲,他倒背着手,望着这青衣壮汉,眉头微皱:“你们这是何意?” 虽说他是应临秋之邀才成为养武院学员的,但临秋对他有恩,他也不想给人家添麻烦。反正他只要完成了和临秋的约定,帮助白鹿学宫完成了百学游,他就会自动离开学宫的。所以他认为他和学宫中人没有利益冲突,对于这些人来找他的麻烦,他自己也是百思不解的。 但很显然他错了,他虽不想去惹别人,别人却没有这个自觉。 那青衣壮汉冷笑道:“你可知道,你住的这个院子,在养武院中排名第六?” “知道啊,怎么了?”养武院祭酒程进曾给他说起过,他却并没有在意。 “怎么了?”青衣壮汉冷笑道,“那你可知道,在养武院中,乃是以实力的高下,来排定所住的院落的!除了先贤曾住,被学院永久封存的五座院落之外,其他院落无不如此!小子,你初来乍到,应该去最下方的第107号宅院,谁让你住进这6号院里来的?” 秦冲愕然:“这院子里没人,我就住了。难道我放着方便的院落不住,还要跑山脚下去?” “6号院落没人,那是因为原主人毕业了!但他走了,7号院落的学员自然要搬进来,以下的依次移动。当然若有人敢于挑战7号学员,而他又胜了,他也能住进这院子。可是你小子无德无能,怎么敢住进这6号院?小子,老子奉劝你一句,搬到山下去,免得惹祸上身!” 秦冲双眉一竖,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若是7号院落的学员好言与他相商,也许他还会考虑一二,毕竟他也不想破坏养武院的规矩。但既然这青衣壮汉这么说,他倒不想考虑了。 他上下打量一下这青衣壮汉,问道:“你是谁,这么大的口气?”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白峰,7号院的学员白向天,乃是我家主人!” 秦冲冷冷一哂,直接不和他说话,转身就回了院子。 白峰一愣,看看身边的同伴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想和我们说话?” 那同伴咬着下唇点头道:“我看是这意思,看来人家没有把白大爷您放在眼里啊!” 白峰大怒:“你说他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他不知道老子是宗师境强者?嘁,这小子,身边连个书僮都没有,显然不是什么大家族来的;一身上下半点真气都感应不到,也不是什么强者!你们说,他凭什么敢不理老子?是不是他的一身皮,已经痒得不行了?” 那同伴又点点头道:“我看是!” “真是岂有此理!”白峰勃然大怒,挥起手中铁棍便朝院门上砸去,“小子,出来!” 那铁棍足有胳膊粗,估量之下怕是不低于百斤,这一砸下,那栗木门定然要四分五裂了! 却见人影一闪,秦冲已出现在院门旁,一只手抓住棍梢,稳如泰山! “你是真想死了吗?” 听到秦冲冷若冰霜的低语,白峰没来由地浑身一阵颤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于是他身后众人也跟着后退。但那铁棍却仍被秦冲握着,竟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你,你,你抓住我棍子做什么……放开我!” 秦冲冷冷一笑,忽然手一松,那白峰正在用力拽着铁棍,一下子收力不住,双手一松,一下子摔进了人群之中,倒把他身后的人撞翻了四五个,顿时惊叫声和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那铁棍却又到了秦冲手中,被他两手抓着,一用力,竟一下子折成了两半! 众人一片大骇,都忍不住往后退去,一时间,又是一阵拥挤不堪! “滚!” 秦冲丢下两截断棍,冷冷地叱了一声,转身又要走进院子,却忽然看到了上官教习等人,连忙微笑着迎上来:“上官教习,你们来了?” 院门口那群人回头一看,连忙扶着白峰,三三两两地散去了,连重话也没人敢说一句。 上官教习朝四个少年示意一下,满脸堆笑地走过去:“秦冲,按你的要求,把人带来了!” 眼前这少年不但是养武院的学员,甚至敢占据6号宅院,怎么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加上上官教习知道他进入学宫的一些内幕,自然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对待他。 四个少年却都是现在才知道,面前这位少年名叫“秦冲”,一时都有些愕然:因为他们都记得,曾有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少年,他也叫秦冲——但显然不是眼前这个秦冲。 秦冲也不和他们解释,这种事是解释不通的。他只是微笑着招呼道:“请里面坐坐吧?” “不了,”上官教习笑意盎然,“一年级那边离不开我,我就不进去了。这四个学员都是一年级的,在学宫里时间不长,他们要是有什么不好之处,你千万帮我教训一下,若是你真不满意,就把他们退回来,我另外再选中用的给你送来,你看可好?” 她释放了善意,秦冲自然要接着:“这就多谢上官教习费心了!” “客气!”上官教习抱了抱拳,又朝四个少年警告般地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了。 秦冲看着她的背影,刚要将四名少年引进院子,却听一个爆喝声响了起来。 “谁是秦冲?” 第一五九章 有消息了! 上官教习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而是顺着山道走向了山顶。 秦冲回过头来,便见院门一侧又来了一群人,有十一二个,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黑衣大汉,身旁跟着个青衣壮汉,拿着两截断掉的铁棍,正是白峰。 他甩甩衣服,淡声道:“我就是秦冲,什么事?” “什么事?”黑衣大汉伸出根大拇指,自我介绍道:“老子白向天,现为养武院7号学员,这是我家护卫白峰。小子,你不但抢了我的宅院,还打了我家护卫,你现在问我什么事?” “不过用拳头打回来而已,你出手吧!”秦冲像赶苍蝇一般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那白向天却愣了神:“你说什么?你有没有去打听过老子是谁?我是养武院7号学员,你知道这个位次的意义是什么吗?这表示老子是灵境修为!灵境,你知道什么是灵境吗?” 秦冲更加不耐烦了:“你到底打不打?” 白向天却更加惊愕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老子在说什么?灵境……” 话音未落,鼻子上早挨了一拳,直打得他红的黑的黄的白的一齐淌下来,像开了染铺一般! 秦冲拍拍手,叹了一声道:“真是没劲,打又不打,唠唠叨叨个没完!” 旁边四个少年早看得目瞪口呆,连那白峰也呆住了,半天动弹不得! 白向天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一手指着秦冲,声音都嘶哑了:“你竟敢,竟敢打我!” 秦冲哀叹一声:“拜托,白鹿学宫之中,哪一条规矩写了,养武院学员就打不得了?” “我,我……”白向天恨得牙关都咬碎了,厉吼一声,“我要杀了你!” 一翻手,一根铁棒出现在他手中,却只有四尺长,拳头粗,两头各套了一个金箍,舞起来呼呼作响,恶狠狠地扑了过来,高举短棒,便有道道黑气萦绕在棒身上,显得诡异无比! 这白向天果然是如假包换的灵境强者,早已领悟了暗之棍意。 秦冲冷笑一声,反手取出火绝剑,“当”的一剑,正点在短棒正中央。 白向天吓了一跳,赶忙收回短棒,定睛看时,短棒中间已出现了一条裂痕! 他顿时大为心疼,满眼怒火瞪着秦冲,嘶吼道:“你竟敢断我这条‘箍金如意棒’!” “白痴!”秦冲笑道,“我既然能断你短棒,你猜我能不能斩到你的手臂上?我今天不想杀你,是不想和一头大猩猩一般见识!有人想把你当枪使,我可不想照着人家的想法行事!再说,下个月昊阳学宫就要来了,你是五大灵境之一,现在伤了你,会有损白鹿学宫的实力!” 秦冲回过头,朝着山顶方向,冷笑道:“我知道现在有不少人都关注着幻柳阁,但我要提醒你们,我现在是玉灵境修为,你们若要试我的深浅,最好找个实力强劲的。叫一个下灵境来探我的底,你们不嫌害臊,我还觉得无聊!有本事,自己下来,找个蠢蛋来,算什么?” 但没有人回答他,白向天也满脸涨红,却不敢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秦冲既然是玉灵境,那就绝不是他能够挡得住的了。 他低着头,嘿嘿地干笑两声:“既然你是玉灵境,那你何不再往上走几个宅院呢?要知道这宅院越靠近山顶,就越大,条件也越好!现在整个养武院中,除了最顶上那神秘的一号院,其他几个宅院的主人都只是下灵境、玉灵境,其中玉灵境只有三号、四号院两个。你其实大可以住到五号、甚至四号院去,住在这儿,不是亏了么?” 秦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不出来,你这蠢驴居然还会借刀杀人?我住在哪个院子,关你什么事?告诉你,我就喜欢住这幻柳阁,你想怎么样?” “不,不,不想怎么样!”白向天讷讷地笑道,“我告退,告退,不打扰你了!” 秦冲冷哼一声,不再管转身离去的白向天,自顾着自己的事。 他转头对四个少年笑道:“未来白鹿学宫之前,我曾遇到一位小友,他曾告诉我,学宫里有你们几位,韩战方、罗海、朱玉、林翠,都是急公好义的好朋友。现在我入住这幻柳阁,需要几位帮我料理一下杂务。当然,我这儿不养闲人,我也不打算再找其他随从,就三四人足了。你们若愿意,我会尽量指点你们修炼;要是不愿意帮我,也不要紧,我会给你们一份好礼!” 四个少年相互望望,罗海回过头来,问道:“敢问你那位小友,是不是也叫秦冲?” 秦冲笑道:“的确,他和我同名同姓,很是有缘!” 罗海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那位秦冲现在怎么样了?” 秦冲想了想,笑道:“他不怎么适合修炼,我给了他几枚强身健体的丹药,让他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么?”罗海怅然若失,随即又收回神来,笑道,“既然是那位秦小兄弟的朋友,那我们倒是高攀了。罗海愿意服侍秦前辈。我粗识几个字,如果前辈愿意,我想当个书僮!” 朱玉看看罗海,也道:“罗大哥愿意留下,我也愿意。我会做饭,希望前辈收留!” 林翠咬咬唇,接着说道:“你们都留下了,那我也只好留下。我能洗衣、扫地,吃得苦!” 他们三人同一个院子里出来的,自然同气连枝,要留下也就一齐留下了。 秦冲又看向韩战方,问道:“你呢?” 韩战方想了一会儿,道:“我还是算了,我来白鹿学宫是学本事的,不想投靠他人。” 秦冲点点头,挥手递过一枚储物戒:“这里面有些药材,送给你了吧!” 韩战方接过储物戒,道了谢,转身便走。 秦冲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就要带着罗海等三人走进院子里。 却见山顶有一个人匆匆跑了下来,边跑边喊:“秦冲,山长叫你,你要的药,有消息了!” 第一六零章 拍卖会,开始了! 这是秦冲第二次来到邻水郡城,不过这一次,他不是被“百日擂”抓来的,而是由白鹿学宫负责后勤的祭酒李春姑陪着来的。临秋山长全权委托李春姑,一定要满足秦冲的任何要求。 李春姑人如其名,虽是堂堂上灵境巅峰,却天生一副非常朴素的面容,三四十岁的人了,头上还扎着两根麻花辫。她有个特色,不管穿多贵重的衣服,总之看上去很有乡土气息。 当然若是细看,她其实还是挺好看的,两眉中间,天生有一颗殷红如血的美人痣。 走进邻水郡城的“金光客栈”,李春姑叫过店小二,却朝秦冲问道:“开几间房?” 这话问得秦冲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却又听李春姑一本正经地道:“山长吩咐,要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你我就两个人,若你要只开一间房,我也无意见。当然,我也有自知之明,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不会强求你。你那幻柳阁中有两个小女孩子,如果你有这方面的要求,我还带了两个女孩过来,喏,你看看!” 她拍了拍手,果然有两个女孩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个都只有十四五岁,一脸娇羞。 秦冲还是弄不明白:“祭酒大人,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春姑非常严肃地道:“她们可以和你开一间房,你放心,她们都是自己愿意的!” 这话一出,旁边站着的店小二,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秦冲哭笑不得:“祭酒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呢!我们来是为了办正事的,我没有其他任何要求,真的。这两个小妹妹,您还是叫她们回去吧,瞧把她们吓的!” 说完,他根本不敢去看两个女孩的脸色,逃一般地往楼梯上跑去了。 店小二忍不住摇摇头:“唉,可惜了两个含苞待放的小姑娘!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好看的两个女孩都吸引不了他,怕不是不行吧?唉,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话音未落,两道凌厉的目光一齐射到他身上,一道来自李春姑,另一道来自掌柜的。 这座“金光客栈”,乃是神算阁在邻水郡城的重要据点之一,掌柜的便是神算阁“邻水厅”的主事,名叫“金道然”,也正是他,按照武城黎珣的要求,第一时间把邻水郡城拍卖白首龙灵芝的消息,传递到了白鹿学宫,告知了秦冲,所以才有了秦冲和李春姑这一次的郡城之行。 当然,李春姑并不知道金道然的真实身份,她只是以为秦冲贪图享受才住进金光客栈的。 既然秦冲不愿意“享受”两个女孩子,李春姑也只好让她们跟着她。 进了自己的房间,秦冲并没有去见金光客栈的任何人,但消息却畅通无阻地传递给了他。 “白首龙灵芝,将在‘无极大拍卖行’拍卖,时间是今天晚上,戌正时分开始。已经给公子订好了无极大拍卖场一号拍卖大厅甲5号房间,并准备了一万两黄金,存入了大武钱庄的无记名账户,公子可以凭借黑卡任意取用。马车在外面,公子随时可以出发了。” 白首龙灵芝,是炼制“三毒长命丹”的必备药材之一,这种丹药能够延寿一年,看上去似乎效果不算佳,但秦冲知道,这已是他迫切需求的灵丹妙药了。 他只有一年多一点的寿命,到了明年前往昊阳学宫的时候,没准就没有寿命了。但如果能够延长一年,那他就能随白鹿学宫前往太昊帝宫,并想办法救出爹娘。 你问他为什么不现在前去?开玩笑呢,他现在才玉灵境,如果现在前去,那不是送死啊? 秦冲很清醒,他要想救出爹娘,就一定不能冲动、大意,必须谋定而后动。 何况,他要救的可不止是爹娘,还有已经被仙人抓走了的楚芊! 秦冲深吸了一口气,与李春姑一起,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来到了无极大拍卖场。 甲5号房间,乃是大拍卖场一号拍卖大厅的二楼,距拍卖台非常的近,能够看到拍卖台上那拍卖师的一举一动。坐在这里面也能俯瞰整个拍卖大厅,甚至能看到暗中埋伏的几名高手。 作为整个邻水郡城最大的拍卖行之一,他们的安保措施显然是非常到位的。 还有五分钟就到戌正时分了,整个大拍卖场以内,已然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当然,大厅里的喧哗,影响不到甲5号包厢内的安静。秦冲和李春姑、两个女孩子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品着无极大拍卖场侍女送上来的香茗,静静地等待着拍卖会开始。 李春姑看看秦冲,目光里有精光闪烁。她知道这个家伙不简单,毕竟要让德高望重的山长临秋说出“满足一切需要”这样的话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但她还是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不声不响之中就安排好了这一切,不但住进了邻水郡城最顶级的金光客栈,甚至连无极大拍卖场内的包厢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真是不简单! 正想着,拍卖台上传来一声槌响,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站在拍卖台上,二十来岁,眼色妩媚,手里拿着一柄尺把长的木槌,似乎在朝着场中的每一个人微笑:“列位朋友,奴婢蓝蔻,今天的拍卖会由奴家为各位主持!” 她眼波流转,顿时场中便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看来她的人气当真不弱。 “第一件拍品,说实话,不怎么好,不过是为了暖场罢了。不过若有需要的朋友,也可以拍下来,毕竟它也不算贵。下面欢迎,下品灵器级别长剑一柄,名为‘罡金剑’,底价一千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两。各位,现在可以出价了!” 听着蓝蔻的娓娓介绍,李春姑轻笑道:“这个拍卖师倒是诚恳,这柄罡金剑的确不怎么样。” 此时,大厅之中,已是竞价之声响成了一片。 第一六一章 破障丹! 基本上,凡境、灵境武者手中的兵器,一般都是“凡器”,最多也只是锋利一些罢了。 而灵器是镶嵌了灵石的凡器,由于灵石的珍贵,所以灵器的价值要比凡器珍贵很多。而且灵器极其少见,往往要玄境修士才能使用。李春姑能大大咧咧地说出“下品灵器不怎么样”,恐怕她手中所持的多半也是灵器,看来,身为白鹿学宫的祭酒,她也不是个普通人呐。 但这柄“不怎么样”的罡金剑,那价格飙升之快,却大出秦冲的意料之外。 一千两黄金自然不会是它的真正价值,实际上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参加竞价,拍卖场一般是半价定价,比如这柄罡金剑,它的参考价格就是两千两黄金。 一般来说,下品灵器的价格都在五千两黄金左右,从这个角度来说,它的确也不怎么样。 然而一开始竞价,那价格马上就如火箭般冲天而起了。 一千一百两、一千二百两、一千五百两、两千两、三千两,不过短短两分钟,这价格便超过了它的真正价值,溢价达到了一千两黄金之多,而且还有三个人在参加竞争! 最后,它的定拍价达到了三千六百两黄金,溢价一千六百两,乐得那个蓝蔻嘴都合不拢了。 拍卖出的溢价部分,她是可以按照十比一的比例拿提成的,这就是一百六十两黄金,能够当得她在大拍卖场一个月的工资了,你说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接下来,第二件拍品,深海宝砺珠一颗,底价六百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少于三十两!” 她本是想趁热打铁,借着第一件宝物的势头,让这场拍卖会继续红火下去。可惜第二件拍品还不如第一件,也没能引起大家的追捧,成交价只有一千两黄金,堪堪达到它的本来价值。 实际上,冷眼旁观的秦冲看得很清楚,那柄罡金剑能够拍出三千六百两黄金的高价,是因为那三名竞价者都很想要,相互抬价的结果,除了那三人外,其他人也是没有多少出价的。 而且从深海宝砺珠开始,接下来的十几件拍品,都没能重现罡金剑那火爆的场面,基本上溢价的很少,甚至还有一两件流拍了,让蓝蔻小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分外牵强起来。 按照规定,她若是流拍了,是要被扣工资的,每流拍一件,要扣十两黄金呢! 拍卖会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昏昏欲睡,直到时间过了一个半时辰以后。 亥时三刻,一件拍品的出现,终于又把大家唤醒了过来。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拍卖会的三场压轴品拍卖,第一件,白首龙灵芝!这是四阶药材,药龄达到了千年以上!底价三千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两,竞价开始!” 有人立即喊价:“三千两!”看来是想钻个空子,若是没有人竞价,他就能底价拿下了。 有人嗤笑了一声:“三千两?你以为买大白菜呢,居然想底价拿下,做梦!三千五百两!” “五百两你也好意思加价?”又有人冷笑道,“我出五千两,它是我的了!” “这才几点,你也好意思做白日梦?老子出六千两!” 李春姑看着秦冲,却见他稳如泰山,不由有些着急。 这白首龙灵芝的真正价值,其实就在七千两黄金左右,但现在价格已经来到了六千两,竞价的却不止一人,而真正需要它的秦冲却并没有叫价:这小子,他是在等什么呢? 此时六千两的价格叫出来,也让很多人开始掂量起来。已经快到它的真实价值了,这种药材的价格几乎都是透明的,谁愿意当那个冤大头,搞什么溢价拍买啊? 蓝蔻有些着急,若最后三件拍品都不能溢价,那今晚这场拍卖会可就称不上成功了。可是她又没有办法,规定的等待时间已经到了,她不得不拿起那柄拍卖槌。 “甲13号房间的客人出价六千两,还有继续出价的吗?若是没有,六千两,第一……” “次”字没说出口,已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七千两!”“八千两!” 蓝蔻一愣,美目一闪,高声叫道:“甲5号房间的客人出价八千两!” 甲5号自然就是秦冲了,此时他已坐直了身子,双眼灼灼,哪有刚才那懒散模样? 看着他这样子,李春姑不由在心底感叹了一声:以往她听临秋山长说过,天底下尽有这样的天才,他就算一天学宫门也没踏进去过,但不管是修炼天赋还是社会天赋,那都是首屈一指的。她以往不信,但今天不得不相信了,眼前这秦冲显然是第一次进入拍卖场,但对于拍卖的心理掌握,他似乎已经不比一般的老鸟差了:现在才加价两千两,这是为了一锤定音啊! 果然,八千两的价格叫出来,几乎所有的竞价者都闭了嘴。 已经溢价了,再加价,已经不合适了。 但有人似乎并不服输,甲13号房间又出了一次价:“八千五百两!” “拍下来了!”秦冲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加了价:“九千两!” “你怎么知道拍下来了?”李春姑却不相信,“人家指不定还要加价的!” 但可惜她估计错了,甲13号房间再也没有加价,蓝蔻落槌三次,成交! 秦冲舒了一口气,又耐心等着工作人员把白首龙灵芝送过来,笑眯眯地解释道:“他之前一下子加价两千两,口气何等豪气?这次却只加价五百两,显然,八千两也是他的心理价位。我一听他这个加价就知道他准备放弃了,不过是心里不服气,想再搏一次而已。所以我也加价五百两,他自然就不跟了。” 李春姑不由咂舌。 这时白首龙灵芝送过来了,秦冲拿出一张黑卡让工作人员结账:“结了账,我们就走吧!” 却在此时,拍卖台上又出现了一件拍品:“三阶丹药,破障丹一枚!” 刚站起来的秦冲,一下子又坐了下来。 第一六二章 志在必得! 破障丹,三阶丹药排名第二十五位,由十七种药材精心炼制而成,能帮助玄境以下的武者突破境界,至少能突破一阶,如果秦冲服了它,便能生生由玉灵境,提升到上灵境。 从玉灵境修炼到上灵境需要多久?秦冲曾经问过临秋,答复是境界越高,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武者在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往往一年时间能突破好几阶,有的突破到一星武士只需要一年,有的甚至刚开始修炼就是武士境界。但往后就渐渐开始困难了,从武士到武师需要两到三年,武师到宗师则需要十几年,而从玉灵境提升到上灵境,至少也需要二三十年! 注意,这还是在天赋足够的情况下,否则,你根本就无法突破到灵境,也就不需要讨论从玉灵境提升到上灵境的问题了,那与你根本没有关系。 灵境强者一般都有两百年左右的寿命,实际上,在玉灵境花上二十年时间,对他们而言很正常;但秦冲却根本没有那么多寿命,他最多只能活一年多了,就算成功炼制出三毒长命丹,也活不满三年。所以若是能够得到这枚破障丹,对他而言就是生生节省了二十年时间! 这枚破障丹,对别人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对他而言,那就是救命稻草! 坐下去的时候,他低声问道:“祭酒大人,请问您能不能支援我一些黄金?” 李春姑点点头:“来的时候临秋山长曾经授权过,我可以支援你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恐怕不一定够啊!” 秦冲皱皱眉,他有种预感,这枚破障丹一定不会便宜,至少不会比白首龙灵芝更便宜! 说话间,竞价早已开始了,底价仍是三千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两,此时已喊出了八千两黄金的天价,这已经达到破障丹的真实价格了。 但参加竞价的还有两个,一个是甲13号房间,一个是乙2号房间。 秦冲想了想,决定举牌了,他还没有开始出价呢:“九千两!” 两个竞价者都停顿了一下,似乎都没想到,这都竞价到尾声了,居然又冒出个程咬金来。 过了一会儿,甲13号房间再次出价:“一万两!” 乙2号房间想也不想便跟了:“一万零五百两!” 秦冲脸色一苦,想了一会儿,咬着牙叫道:“一万一千两!” 乙2号房间沉寂了下去,甲13号则在考虑了一阵之后再次报价:“一万两千两!” 秦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加上白鹿学宫支援的一万两黄金,他总共也只有一万一千两,现在,他算是彻底出局了,这二十年的时间,终究还是节省不下来啊! 正要放弃,却听李春姑问道:“你很想得到这枚破障丹?” 秦冲也不瞒她:“嗯,救命用的!” “那我个人支持你一万两吧。等你活下来了,你再想办法还我!” “这……”秦冲一愣,这可是一万两黄金,黄金呢,不是白银,更不是铜板! 李春姑笑道:“其实一万两黄金不如你想象的那么恐怖,对于灵境以下的武者而言自然是天文数字,但在灵境以上,一万两黄金不过是一头玄兽的价格,而以你的本事,杀一头玄兽也不是不可能。实际上,等你突破了玄境你就会发现,你直接就不会用黄金作交易货币了。玄境以上的强者,其实都是用的灵石,一枚下品灵石,就能够卖一万两黄金了。” 旁边一个女孩笑着问道:“祭酒大人,您说一枚下品灵石就要卖一万两黄金,那镶嵌了灵石的下品灵器罡金剑,怎么才卖三千多两黄金呢,这不是大大地亏本了吗?” 这两个女孩,实际算是李春姑的弟子,很得她怜爱。她嗔怪地看了那女孩一眼,笑道:“你知道啥啊,下品灵器,根本就不可能镶嵌下品灵石,而是镶嵌灵石碎片。一枚灵石最多能分裂成十枚碎片,每一枚的价值也就在六七百两黄金,因为分裂以后,灵石的使用价值就下降了许多。所以那柄罡金剑的成本,大概只有一千余两黄金左右,卖出三千六百两,那是大赚特赚了!” 说话间,拍卖台上的蓝蔻已在落槌了:“破障丹,甲13号房间的客人出价一万两千两,还有出价更高的吗?一万两千两,第一次……第二次……第三……” 秦冲连忙高举起右手:“一万五千两!” 全场大哗:今天拍卖会加价的最高幅度出现了,一次性加价三千两黄金! 甲13号房间里传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该死!” 秦冲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迫不及待地看着蓝蔻,满眼放着精光,心里不住地念叨着:“不要加价了,不要加价了,快落槌,快落槌啊!” 虽然李春姑承诺帮助他一万两黄金,但能够少花一点钱,谁不想少花一点呢,要知道那是黄金,不是白银,更不是土疙瘩,一掷万金的感觉,有一点兴奋,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啊! 别人借给他的每一个铜板,都是需要偿还的,没人有义务白送钱给他。 幸好,甲13号房间再没有加价,秦冲终于以一万五千两黄金的价格,拿下了这枚破障丹。 溢价整整七千两,差点翻了一倍,蓝蔻的小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但看看接下来的最后一件拍品,她却张张小嘴,似乎咒骂了一声。 “最后一件拍品,塍堉拳套,下品灵器,底价三千两黄金,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两!” “嘁!”拍卖场响起一片嘘声,震得人耳鼓都有些发疼。 但刚刚站起身来的秦冲,却又第二次坐了下去,转头望着疑惑不解的李春姑笑道:“祭酒大人,既然你那一万两黄金都借给我了,那我把它用完,您应该没有意见吧?” 李春姑笑笑:“自然没有意见。不过,你真要买下这个拳套吗?” 秦冲点点头,既然有幸见到了这个拳套,那他就是志在必得的了。 第一六三章 我要跟着姐夫! 除了秦冲之外,场中有许多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就算有些没站起来的,也都笑吟吟地坐着,显然,他们已不打算参加拍卖了,只是想最后再看看热闹而已。 对于拿这么一件拍品当压轴品,大家都是有些不满意的。 其一,武器类的拍品本来就不是很引人注意,因为数量太多,远远不如丹药类珍贵;其二,下品灵器又是高不成低不就的类型,境界高的看不上,它镶嵌的是下品灵石碎片;境界低的又买不起,它的真实价值,也在五六千两黄金呢;何况,这卖的还是拳套,受众就更少了。 所以塍堉拳套的竞价并不激烈,最后成交价也只有四千两黄金而已。 秦冲很顺利地拿到了拳套,甚至比它本来的价值,还要低两千两黄金。 虽说塍堉拳套卖亏本了,但在白首龙灵芝和破障丹上面还是赚了不少钱的,因此蓝蔻仍是满脸堆笑,亲自把拳套送到甲5号房,同时还送来了一张金光灿璨的卡片。 “这是我们无极大拍卖场的黄金贵宾卡,按照规定,凡在大拍卖场消费达到二万两黄金的,便能够得到此卡。凭借此卡,阁下以后来到无极大拍卖场,不但能够免费享受乙级以上贵宾房的待遇,而且您若要寄拍,手续费将按照八折收取,也就是从五个点,降低到四个点。” 秦冲知道,在无极大拍卖场寄拍东西,你卖出了一百两黄金,就要交纳五两黄金的手续费。现在若是按照八折收取,那就只需要四两黄金了,这小小金卡的作用倒是不小。 见秦冲很高兴地接过金卡,蓝蔻很满意地笑了:“我们无极大拍卖场乃是仙界势力,在整个太昊帝国的各大城市都有分行,您这张卡片,哪怕是去了仙界,都是管用的!” 秦冲笑笑,去不去仙界什么的,他暂时倒是没有计划。虽然要去带回楚芊,但那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毕竟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然后是去救出爹娘。 他没有再回到金光客栈,只是通过神算阁的暗线传了消息回去,那一万两黄金,他会尽快想办法还上的。然后便和李春姑离了邻水郡城,连夜回白鹿学宫去了。 在经过三分镇的时候,神算阁的暗线传来消息,说是就连黎珣和谢玉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要求秦冲想办法,尽快提供价值一万两黄金的东西,妖兽尸体、药材、矿石,都可以。据说这是秦冲作为神算阁大武分部的客卿,应当完成的第一项任务。 此外,神算阁还在全力以赴查找千年金首乌的消息,一旦有所收获,会尽快通知秦冲的。 秦冲还写了一张欠条,一张是给李春姑的,她高高兴兴地收下了;另一张则在回到了白鹿学宫之后,亲手交到了临秋的书桌上。 临秋笑眯眯地:“本来是不打算收的,但老夫不收,你小子定然不安心。那老夫就勉勉强强收下了。反正你人在白鹿学宫,老夫也不怕你会不会赖账不还!” 秦冲脸上笑着,心里却早已骂开了:“老东西!” 临秋收好了欠条,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笑道:“有个好消息,你岳丈和萧瑶,都治好了!” “什么?”秦冲大喜,连忙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楚鸣空被安顿在靠近山顶的一处宅院中,那儿属于白鹿学宫的“客房”。他年纪大了,不可能再加入白鹿学宫求学,而且毒、伤还没完全治好,只是恢复了意识,还需要长期的修炼,来逼出余毒、恢复旧伤,这是一个水磨功夫,怎么也得有三五几年的长期坚持。 当秦冲找到他的时候,楚薏也在这儿,正垂着头,聆听着楚鸣空的教训。 按说楚薏所做的那些事,就算杀了她也解不了楚鸣空心头的恨。但毕竟她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主事的不是她,而是刘氏和楚鸣放等人。现在那些人全都死了,楚鸣空和楚芊也都还活着,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楚鸣空已经感受到突破到灵境的契机,修为更进一步已成定局;楚芊则不但遇到了秦冲,还被仙人带走,这么算来,楚薏所造成的损失倒也不是很大。 而且最关键的是,卢城楚氏已经没有人了,楚芊也去了仙界,秦冲又不可能时时陪着他,楚鸣空很悲哀地知道,除了楚薏,他恐怕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亲人了! 所以明知低着头的楚薏,实际上还是很不耐烦的,只是表面上听话而已,楚鸣空仍是非常耐心地絮絮叨叨着,说到动情处,一个七尺大汉,甚至都说得哽咽起来! 见到秦冲走进来,楚薏双眼一亮,连忙躲到他身后。与其面对不停说教的父亲,她还是觉得秦冲这个“便宜”姐夫要好一些,至少他不会长篇累牍地教训她。 秦冲径直走到楚鸣空面前,微笑道:“爹爹,我恐怕没有多少时间陪您,您有什么打算?” 这儿是白鹿学宫的地盘,若不是必要,秦冲也不愿楚鸣空长期呆在这儿。 楚鸣空自然知道,他叹了一声:“我打算回卢城,重建楚园!” “可是卢城是试剑府的地盘,那里的许多世家大族和我们都是有仇的,你回去了……” 楚鸣空笑道:“你放心,其一,我打着你们的招牌,想来那些世家大族都要给三分面子,只要你们的招牌还在,他们就不敢过分。其二,我自身也会马上突破灵境了,只要试剑府不大举前来打压,想来你爹爹也不会怕了任何人。倒是你,万事一定要小心,只相信自己,不要盲目相信他人。你不但要延长你的寿命,还要救出你的爹娘,更要接回芊芊,唉,苦了你了!” 秦冲强忍着热辣辣的眼角,强笑道:“爹爹放心,我一定把芊芊接回来。” 楚鸣空拍拍他手背,转头对楚薏道:“走吧,咱们回卢城去!” 谁料楚薏却倔强地一扭头:“我不回去,我要跟着姐夫!” 第一六四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什么?”楚鸣空双眼一瞪,“你姐夫自己的事都忙不完,他哪有时间照管你?” “是啊!”秦冲赶忙道:“你跟着爹爹回去,卢城,你都有好长时间没回去了吧……” “我不回去!”楚薏却一扬脑袋,“我脸上这个样子,回去以后,怎么见人……” 原来在当初那场大爆炸的时候,她虽是侥幸逃了出来,脸上却被炸出了一大块疤。在外面的时候,她可以一直戴着面纱,但回去以后到处都是熟人,难道她还天天戴着块面纱吗? 可是她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跟在秦冲身边,岂不是时时事事都不方便? 秦冲咬着下唇,正在犹豫,却听楚鸣空笑道:“秦冲啊,要不,让她暂时跟着你?她的事你不用管,就叫她照顾你的起居,也当她为你赎罪吧;不过一找到治好她的脸的办法,你即刻把她打发回卢城。楚薏,到那时候,你就一定要回来,绝不可再缠着你姐夫!” “嗯,好吧……”楚薏低着头,脸上却闪过了一丝喜色。 她对这个自己亲手找来的“便宜”姐夫倒没什么恶意,当初她找到他,只是为了恶心楚芊而已。后来一场爆炸,直到现在,她可能对楚芊有恨,但对秦冲,却是怎么也恨不起来的。 也许她也知道,秦冲实际上也是受害者,而且正是因为她,才成为受害者的。 听楚鸣空也这么说了,秦冲皱皱眉,也只得应承下来:“那就让她先住在我的幻柳阁里吧!” 反正幻柳阁也缺一个管事的,叫罗海他们几个管事,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说定了之后,秦冲又拿出两千两黄金交给楚鸣空,这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了。 楚鸣空也没有客气,他回去以后重建楚园,也是需要不少钱的。 于是在专程感谢了白发老人富贵足和临秋之后,楚鸣空便独自下了白鹿山。 送走了楚鸣空,秦冲带着楚薏回到了幻柳阁。他打败了白向天之后,便算是住稳了这座6号宅院,养武院中也没有人敢来找他的麻烦,毕竟除了那神秘的1号宅院学员之外,似乎也没有哪个学员敢说能够胜得了他,而那个1号学员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过此时在幻柳阁门口,却正坐着一个女子,也不知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秦冲皱皱眉,大步走了过去,却见那女子转过头来,正是萧瑶。 见到秦冲走过来,萧瑶也连忙站起身来,张张嘴,话还没说,眼泪却淌下来了。 秦冲有些手脚无措,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问话:“好了吗?” “嗯!”萧瑶泪眼婆娑,轻声道,“富前辈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谢谢你,秦冲!” 秦冲一摆手:“说这些干啥?你曾经救过我,还不止一次,我救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停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萧瑶低着头:“我也不知道。反正试剑府是回不去了,而且富前辈说,我的毒并没有彻底解开,我中毒太久了。只有修炼到玄境,我才能完全化掉体内的毒素,所以我打算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修炼,不修炼到玄境,我就不敢出来。这次来,我就是为了和你告别的!” “安安静静修炼?”秦冲皱着眉头问道,“哪儿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就算有这样的地方,定然也是宝地,你现在才二星武师吧,怎么能抢到这种修炼宝地?再说,就算人抢到了这样的宝地,你修炼所需的资源又从哪里来?没有资源,你怎么才能修炼到玄境?” 萧瑶低着头,双手扭着衣角,一言不发。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秦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要是相信我,就在这儿住下吧。杂事不用你管,有楚薏负责,你就好生修炼罢了。修炼到玄境,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萧瑶猛抬起头,惊喜地问道:“真的吗?我真的能留下来?” 说着,她还不忘看看旁边的楚薏,她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但既然能够跟在秦冲身边,不是他的新欢,也是和他有着莫大关系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是楚芊的什么亲戚。现在听说楚芊去了仙界,这个女孩会不会因为楚芊的缘故,不让她呆在秦冲身边? 毕竟,护食,那是人类的天性。 但大出她意料之外,楚薏低眉顺眼,却一个字也没有说,似乎这件事与她完全无关。 于是幻柳阁这个小集体正式成型,主人自然是秦冲,萧瑶算是第二主人,她和秦冲占据了院里最好的两座小楼。这两座小楼左右对峙,小楼中间是一片绿草与鲜花并茂的小花园;两座小楼的名字,便分别叫做“小东楼”和“小西楼”。 而楚薏则住在前院的“小南阁”,罗海等三人就住在小南阁旁边的“西厢”里。 除了这几个“主人”之外,幻柳阁还配了马夫、园丁、厨娘等下人。 安顿好幻柳阁诸事,秦冲便服下了破障丹,很是顺利地便突破到了上灵境。 实际上,他所修炼的“天地无量”,对境界的划分是很模糊的,他只是感觉自己拥有了上灵境的实力,朝着玄境天又跨进了一大步,但到底是怎么突破的,却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 只是突破之后,新的问题便双来了:他没钱了! 养武院的学员,包括他们的下人,都是要靠自己去寻找修炼资源的。白鹿学宫有丹药,有功法秘笈,也有训练场,但这种种一切,全都需要用钱,更不用说自己一家人的吃穿住行用了。 至于钱怎么来,白鹿学宫会发放一些任务,学员们也可以自己组织到山里找资源,甚至学宫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集市,方法倒是挺多的,只是都需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于是刚刚突破,还来不及稳固境界的秦冲,便带着萧瑶,开启了进山打猎采药的日子。 这种日子,一晃便过了一个月。 第一六五章 昊阳学宫来的! 一个月后,新年已经过去了,白鹿山上上下下,到处都张贴着喜气洋洋的大红符纸。 这一切似乎和秦冲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仍然按照这一个月以来的日常习惯,大清早便进了白鹿山后面的白马岭,采药、猎妖,默默地做着一切能够赚钱的事情。 他要为早日还上所欠的三万两黄金而奋斗。 傍晚时分,秦冲回来了。 今天的收获不错,他猎到了两头下品灵兽墨睛山羊,一头中品灵兽铁膊苍鹰,此外还采到了好几株三阶药材紫叶葫芦、靥茗花,简直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 墨睛山羊的皮和角,铁膊苍鹰的羽毛、爪子和喙,都可以用来制器;骨髓和心头血可以掺入炼丹,铁膊苍鹰的肉虽然很粗糙,但墨睛山羊的肉却是难得的美味。 三头灵兽,加上几株三阶药材,至少能够卖五千两黄金了。 他现在还差李春姑一万两黄金,有了这五千两,就能偿还一半了。 秦冲喜滋滋地想着,便登上了前坡的广场。 正在暮色之中,广场上有许多学员,都在努力修炼着,有的却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蓦地,一个大嗓门叫了起来:“叫我们和你们组队?哼,你们也想得太美了!” “就是,”旁边立即有人应和道,“想让我们为你们当炮灰,你们觉得我们有这么笨吗?” 原来是在商量组队的事,秦冲知道,当昊阳学宫前来百学游之后,“春田”就要开始了。这“春田”不是指春天的田野,这个“田”是田猎的意思,白鹿学宫的学员们会组织半个月的狩猎活动,所以现在大伙已经开始分组了,毕竟,实力越雄厚的小组,收获便能越丰厚。 秦冲嘴角一翘,如果在半年前,他第一次来白鹿学宫的时候,没有被陷害而逃出学宫的话,他应该也和这些学员一样,正在为参加哪一个组而伤神呢。 正想着,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楚图,几天不见,你怎么又在欺负同学了?” 这是罗海的声音。秦冲心里一动,似乎罗海和朱玉、林翠也在这儿? 接着便听到另一个声音冷笑道:“罗海,你已经不是一年级的学员,少来多管闲事!” 这声音也很熟悉,却是那赵伤心的声音。 罗海冷冷地道:“我虽不是一年级学员了,但这几个,却是我的朋友!你们强迫我的朋友参加你们的队伍,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告诉你,他们几个,都是要和我们组队的!” “你们?”赵伤心哈哈大笑,“你们组队?罗海,别以为倚仗着背后有养武院的学长撑腰,你就能够纵横在田猎场上了!看看你们的修为,你才不过二星武师,朱玉、林翠,你们几个甚至都只是一星,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我们比?你们自己看看,一年级最为强大的几个人,楚图公子、洛枫菁、黄子玉两位小姐,可都在我们这个队伍里!你自己说,你凭什么和我们比?” 罗海不由一窒,的确,虽说这一个月以来,秦冲每天的收获除了还债以外,就是供应他们几个修炼,但毕竟全靠他一个人支撑,所获有限,而且他们的天赋也不是太优秀,所以除了萧瑶已晋升到五星剑师以外,罗海等几人,包括楚薏,都只是一星、二星武师而已。 而当初入学考试的前几名,楚图、洛枫菁、黄子玉等人,包括赵伤心,他们都是出身名门望族,资源丰富,进入白鹿学宫以后都是突飞猛进,现在都已是三星、四星武师了。 赵伤心见罗海等人无言以对,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看哪,你们几个纯粹就是上了贼船!也许,那位养武院的学长,也只是欺世盗名之徒,给不了你们任何东西的!” 罗海大怒,梗起脖子就要申辩,却听一个声音冷冷地道:“你说谁欺世盗名?” 这声音一出,罗海立时大喜,忙叫了一声:“萧姑娘!” 来人正是萧瑶,这一个月以来她进展神速,全靠了秦冲的指点和修炼资源,心里早已对秦冲感恩不尽。此时听说有人贬低秦冲,忍不住便站出来,星河剑提在手中,望着赵伤心,冷冷地道:“你若说养武院秦学长是欺世盗名,不如让我们来比试比试?” 赵伤心哪敢和她比试,不要说他,就算楚图也不敢。 萧瑶来白鹿学宫的时间不长,声名却不小,她长得美丽,天资更高,虽只是五星武师,但楚门之中排名前三的高手“楚长铗”曾经朝她出手过,九星武师修为,败了。 可以说,就算楚图、赵伤心等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萧瑶见赵伤心不敢应战,嘴角一翘,冷笑道:“你们不是说养武院的学长欺世盗名吗……” 话音未落,却蓦然听到一个声音笑道:“白鹿学宫,不就是一群欺世盗名之辈吗?” 学员们全都惊怒交集,有人回头看去,便见广场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一个个衣着锦绣,也有披着铁甲的,都在二三十岁年纪,脸上都带着几分轻浮,几分不屑。 这群人见学员们都朝他们望去,个个脸上都含着冷笑,径直朝广场中心走来,所到之处,却似有什么气焰在排出来一般,学员们竟一个个都被推开了,像是大伙在欢迎着他们。 径直走到萧瑶面前,领头的一个藏青长袍的青年脸上洋溢起了诚挚的笑容:“姑娘,你可长得真美。不过运气不好,陷在这欺世盗名的白鹿学宫里了。不如,让我来拯救你吧?” 萧瑶脸色一寒,便听另一个白袍女子笑道:“太古云,我们来这儿,是看你泡妞的吗?” 太古云哈哈大笑:“秦榆姑娘说笑了,咱们虽说是来百学游的,可是这对手的实力太过羸弱,胜之不武,我看就不用比试了,直接泡个漂亮姑娘回去,也算不白来一趟嘛!” “百学游?”一个学员皱着眉头,突然间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是昊阳学宫来的?” 第一六六章 我叫秦茹! “百学游”是由昊阳学宫开始,而昊阳学宫的第一站,便是白鹿学宫。 秦冲已经快走到山顶了。他没有在广场上逗留,虽然看到了罗海。不过是一群小孩子的纷争而已。现在的秦冲,就算是对楚图,也早没有原来那么在意了。 但就在他快到山顶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广场上传来一阵沸沸扬扬的声浪。 不知这群“小家伙”又在闹什么名堂,秦冲不禁摇了摇头,却隐约听见有人叫道:“打回去,把他们打回去!昊阳学宫,欺人太甚了!” “昊阳学宫?”秦冲一惊,却见山顶方向正掠下几个人来,定睛一看,却是养武院的几名学员:2号院莫映、3号院赵久阳、4号院吴春风、5号院楼俏,还有7号院白向天。 正好,加上秦冲,养武院里的灵境学员,便算是齐全了。 “秦冲!” 莫映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一眼看到秦冲,叫道:“昊阳学宫来挑衅,你怎么不阻止?” 吴春风冷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会去阻止吗?” 赵久阳也冷笑了一声:“他就算想阻止也是无能为力吧?你们瞧瞧,在他身上有一丝真气波动吗?我看哪,他就是个银样蜡枪头,装样子吓人的!唉,也不知道老白是怎么回事,那天是不是喝了酒,居然败在这小子手里,冤枉,大大的冤枉啊!” 说着话,几个学宫就从秦冲身边掠过。他们身后跟着一大帮学员,都是他们的随从,来势汹汹。秦冲怕被冲击到了,连忙闪过一边,却懒得与他们争辩什么。 不过在他们掠下广场去的时候,秦冲想了想,却也没有回幻柳阁去,而是跟在了他们后面。 此时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特别是广场正中央石台下那一带,简直挤得水泄不通。若不是有人看到养武院的学员们到来,叫了一声,人群里勉强挤了一条路出来,他们根本就进不去。 但人群最里面,却是一大片空地,此时,两个人正在这空地里比试。 比试场的一侧站着那十几个昊阳学宫的学员,都是一脸轻松,谈笑风生。 “太古云,你小子可机灵点,要是阴沟里翻了船,小心霍教习的鞭子!” 正在比试的两人中,其中一个正是太古云,他哈哈笑道:“你们在开什么玩笑?要是连这种垃圾学宫我都对付不了,还怎么在昊天殿里立足?不过,这小妮子生得这么漂亮,我有些不忍下手啊!小妮子,不如你我不打了,携手共去邻水郡城,找一家最好的客栈,享受去吧?” 萧瑶死死地抿着唇,俏脸上被怒火烧得通红,右手一紧,又是一招“星河灿烂”。 她的“星河剑法”已是大有长进,剑意也趋于大成之境,但可惜仍然没有臻于大成;而且她只是五星武师,修为上与即将突破到下灵境的太古云差距也实在太大,这一招“星河灿烂”虽是剑光道道,看上去绚烂多彩,但在武学招式已经返璞归真的太古云看来,破绽实在太多! 他只是轻轻摆动手中剑,“啪”的一声,剑尖便正好打在星河剑身上,顿时萧瑶浑身一震,又被震退了五六步,手腕都似乎被震得肿了起来,连拿稳星河剑都显得很勉强! 她已不是第一次被震退了,与太古云比斗,她自己都不知被震退了多少次,所以手腕才会肿痛;但更深的痛,却在她心里:她知道,谁都看得出来,太古云这是在调戏她啊! 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当昊阳学宫的学员说出“白鹿学宫就是欺世盗名的垃圾”的时候,白鹿学宫的所有学员便都没了退路;但此时在广场上的,却是一群武士、武师级别的学员,一个宗师都没有,而昊阳学宫来的却最弱都是宗师,萧瑶不站出来,难道指望楚图或是罗海? 她倔强地咬着牙,擎着剑又要扑上去,却听一个声音冷冷地道:“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 太古云一愣,抬头看来,忽然咧嘴一笑:“原来是莫大姑娘,怎么,莫姑娘又想教训我?” 说话的正是莫映,看来两人是相识的,而且一定发生过什么故事。只见莫映脸罩寒霜,冷冷地道:“五年不见,你连一丝一毫的长进都没有,唉,真是提不起教训你的兴趣!” 她缓步走到萧瑶身边,低声道:“虽然你是那家伙的人,理应受到讨厌,但看在你挺身而出的份上,还是应该称赞你一句,做得不错。退下去吧,接下来,交给我!” 萧瑶咬着唇,退了几步,便看到身旁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眶里便忍不住泪花点点:“冲哥,我……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秦冲微笑着摇摇头,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正看着空地上。 此时昊阳学宫里也有一位学员站了出来,太古云则也退了回去。 “骆千军,今年又是你带队么?”莫映倒背着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原来这学员名为骆千军,只见他脸上微笑不减:“当然是秦祭酒带队,我哪有什么资格带队啊?不过看到莫姑娘站出来了,骆某便想起了四年前你我一战,一时心潮澎湃,所以出来见一见你。莫姑娘,你看,我们要不要延续四年前的那一战呢?” “你都发起挑战了,我这个当主人的,哪有拒绝的道理?”莫映将手一抖,便拿出一柄雪亮的长剑,冷笑道,“骆千军,出手吧,看看这几年来,你有没有一丝长进?” 骆千军也取出一柄阔剑,却听一个娇小的昊阳学宫学员笑道:“骆师兄,你若出手,他们又要说男子欺负女孩了,不如让我来吧,我出手,没人敢说什么闲话!” 骆千军一步便退了回去,笑道:“既然师妹有兴趣,师兄自然不敢抢你的风头!” 一个十五六岁、小巧玲珑的女学员走了出来,含笑道:“我叫秦茹!” 第一六七章 干净明快! 秦冲看了她一眼,莫映也看了她一眼。 这小女孩好像没长开的样子,一脸稚气,手里拿着一根翠绿的玉笛。 莫映皱了皱眉:“下灵境?你们确定不换一个人?我可不想被人说是欺负你们弱小!” 秦茹双眉一挑,正要说话,却听另一个声音笑道:“秦师妹,你先等等。”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面如桃花,身段妖娆,满脸春风:“莫姑娘应该就是白鹿学宫养武院修为最高的学员吧?不知道你说的话,做不做得了主?” 莫映看着她,冷冷地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这女子笑道:“我叫秦余,是现任昊阳学宫昊天殿的大师姐。这次我们来白鹿学宫搞百学游,我师傅他们还在后面呢。闲来无事,不如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打赌?赌什么?” “简单,就赌你我两院的输赢。”秦余笑道,“我们昊阳学宫不占你们的便宜,这次我们来的这些人里面,一共有九名灵境以上的学员,我看你们这儿,满打满算都只有五名吧?” 她虽看到了人群边的秦冲,但秦冲身上没有真气波动,她看不出秦冲的深浅,本能地便把他排斥开了。但莫映等人却是知道一些的,都神情怪异地看了看秦冲。 能够一拳击败白向天的人,怎么可能不是灵境强者? 秦冲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平平淡淡地站在那儿,萧瑶则一手拉着他胳膊。 “具体规则?赌注是什么?”莫映看了一眼秦冲,又收回目光,淡淡地问道。 秦余也看了秦冲一眼,却似乎并没有看出这个少年的奇异之处,便甩甩头,笑道:“自然是一对一单挑,你们出一人,我们出一人,五战三胜制。赌注嘛,我们都知道这次百学游有一些公共奖励,所有学宫各有一份,学宫则会把这些奖励的一半分发给参赛者,我们就赌这个。” 莫映神色一动:“你是说,如果我们在这场比试中赢了你们,那我们就能获得本应属于你们的那些奖励?你确定,你们的所有参赛者,都能够同意这个赌注?” “当然!”秦余笑道,“昊阳学宫的所有参赛者,都已经站在你面前了,想来我还是能够做得了他们的主。倒是你,你确定能够应承这个赌注吗,会不会有人半途反悔?” “巧了,白鹿学宫的所有参赛者,大概都已经在这儿了。你们会不会反悔呢?” 莫映嘴角一翘,旁边的赵久阳、吴春风等人便纷纷点头。 只有楼俏低声问道:“一号院的大师姐没有出来,莫师姐,您要不要先问问她?” “那个野丫头?”莫映冷笑道,“她根本就不在学宫里面,到哪儿去征求她的意见?再说,那只是个疯子,论真正实力,她岂能比得上我们?算了,不用管她了。” 楼俏皱了皱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退了两步。 于是双方开始商定出战顺序,秦冲则轻轻趸到白向天身边,问道:“这赌注到底是什么?” 对于秦冲的问话,白向天可不敢等闲视之,低声解释道:“每一次的百学游,只要参加的学宫,都会得到太昊帝宫颁下的奖励,包括功法秘笈、丹药、兵器等等。这其中的一半,具体来说,是十枚下品灵石、十柄灵器级别的兵器、十件灵器级别的护甲,还有十组丹药,便会平均分发给每一个参赛者。像我们白鹿学宫,一般就是五位灵境学员参赛,每人能够得到的奖励,折算起来大概是五十万两黄金。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胜了他们,就能够得到这五十万两黄金了!” 秦冲忍不住咂舌不已:他现在还在为一万两黄金的外债而伤脑筋,可是现在这一场比斗的赌注就达到了两百五十万两黄金,这真是一场豪赌啊! 而且,只要参加百学游的学宫就能得到这两百五十万两黄金奖励,这太昊帝宫是多有钱? 当然,这笔钱很大,但想到每个学宫都拥有几千学员,其实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比如白鹿学宫,五个年级一共五千余学员,每个学员最多也只能分到两三百两而已。 什么,你问剩下的?剩下的自然是要分给养武院学员的,每人大概能分到一万两左右吧。 说话间,双方第一个上场的对手已经出现了,白鹿学宫是吴春风,昊阳学宫是骆千军。 骆千军缓缓走出来,倒背着手,微笑道:“白鹿学宫的朋友,你准备好了吗?” 吴春风提着一柄泼风大刀,皱着眉头问道:“你不取出你的兵器吗?” 骆千军笑道:“放心,该到我取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取出来的!” 吴春风大怒:“你敢装b?”泼风刀一挥,一道凛冽的刀风便笼罩了过去! 萧瑶在秦冲身边轻声道:“这位吴师兄的狂风刀意,好像快要达到巅峰之境了吧?” 意境一般分为三层,小成、大成和巅峰。一般领悟了大成意境就能突破到灵境,而达到了巅峰,就算是一只脚踏进玄境了,看来这位吴春风也不是一般的上灵境。 但骆千军只是轻轻退了一步,便躲开了这一刀,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减半分。 “我就是装b了,就是在你面前装b了,你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我要杀了你!泼风三刀!” 吴春风厉喝着,刀光铺天盖地,就像在人群中拉起了一道高高的风幕! 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仍感到那狂风刮在脸上,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疼痛! 但骆千军的朗笑声,却还是清晰得让人浑身寒颤:“我不但要装b,我还要打你!” 一拳击出,漫天风声顿时戛然而止,吴春风噔噔噔连退五六步,泼风刀已然脱手而落! 他胸前,有一个小小的拳印,却似连整个胸膛,都被打下去了半寸一般! “啪,啪,啪!” 秦余满脸笑容地拍着手:“干净明快,打得好!” 第一六八章 悬崖边上了! 莫映的俏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阴霾。 但看看吴春风,此时他正伏在地上,背心微微抽搐着,嘴角淌下一丝血迹,显然已在骆千军的这一掌下,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莫映眼角一抽,责怪的话便没有说出口来。 另一边,骆千军走到秦余身边,便听她低声问道:“怎么样?” “有点难缠,还好。我使了八成力,反震也挺强的,我得休息一下了。” 秦余点点头,微笑道:“接下来这一场,由我来吧。白鹿学宫,你们谁来?” 赵久阳提着一柄铁锏就要走上去,却被莫映拦住了。 “你不是她的对手,还是我来吧!”莫映深深地看着赵久阳,“这一仗,我们不能输!” 赵久阳皱起了眉头:“可是她是第二个出场的,按道理,应该不是他们中间最强的!而你却是我们里面最强的,就算你上去了,赢了这一场,下一场,我们又该怎么办?” 莫映苦笑:“打一场算一场吧,这一场,我也没有胜利的把握。如果侥幸胜了这一场,那比分就成了一比一,就算下一场输了,我们也还有一丝机会翻盘!” 她抬头望着天空:“如果我们输了,我们就是整个白鹿学宫的罪人了!” 赵久阳怔怔地看着她,嘴唇轻轻地蠕动着,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莫映翻手取出一柄火红的长剑,正要走出去,却又有一个人拦住了她:楼俏。 莫映一怔,便听楼俏轻声道:“吴师兄败得太惨了,莫师姐,你得留着力气。这一场,让我来!我知道我的实力,我就是那个‘下驽’,如果能够拼得了她这个上驽,也是好事一桩!” 莫映知道她说的是上古时“田忌赛马”的故事,可是,她是下驽,那谁是上驽呢? 一时间,她有些呆了。 秦余已走上场,冷声问道:“你们到底选好了没有,谁敢来与我一战?” 莫映抿抿嘴,楼俏却已冲上去了:“我和你打!” 长剑一摆,一剑当胸刺去,正刺在秦余胸前! 但还没等楼俏嘴角的笑容泛开,已听秦余冷笑道:“你这一剑,是在给我搔痒吗?” 楼俏瞪圆了一双俏眼:她这一剑已然刺开了秦余的衣裳,却连她的皮肤都没能刺破! 秦余竟然凭着肉身凡体,就挡住了她这柄百炼而成的锋利宝剑! “你居然不是灵境,你,你,你,你是玄境!” 莫映一下子跳起来,一手指着秦余,颤抖的声音里,包含着满满的绝望! 灵境武者能够引天地灵气入体,刺激肉身,达到炼体的目的;但灵境武者的气息太弱,天地灵气在体内是零碎散乱的,根本无法形成好的炼体效果;只有在达到玄境之后,意境达到巅峰,并向着规则衍化,这样才能彻底掌控天地灵气,才能真正起到炼体的效果。 所以达到玄境之后,武者便能气、体双修,直至整个人都能炼成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连宝剑都刺不进去的肉身,这必然是玄境无疑了! 秦余挥起一拳,把惊恐中的楼俏打飞出去,一脸灿烂地笑道:“是啊,我没有告诉你么?哎呀,真是我的过错,实际上,我和骆师弟,我们都是玄境,虽然只是初玄境!” 她伸出一根指头,十分调皮地点着:“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与灵境分为下灵境、玉灵境和上灵境一样,玄境也分为初玄境、灵玄境和太玄境三个等级。初玄境虽说是初入玄境,但毕竟也是玄境,绝对不是灵境武者能够抵得住的! 莫映等学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谁也说不出话来。 便听秦余微笑道:“好了,现在比分变成二比零了。你们看看,比试还要继续下去吗?” 还没上场的莫映和赵久阳互望一眼,却谁也不敢说什么。 又听那小姑娘秦茹走了出来,笑道:“第三场,昊阳学宫是由我来,你们还比不比?” 她用一根青葱似的手指点着下巴,又笑道:“你们放心,我不是玄境,我只是上灵境。” 莫映的目光蓦然亮了起来,虽然这小女孩如此小的年纪就达到了上灵境,这实在有些骇人听闻,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对方没有达到玄境,那她就有了一丝胜利的希望! 她也是上灵境巅峰,算是一只脚迈入了玄境,灵境之内,自认她还不会怕了任何人! 赵久阳擎起阔剑:“小姑娘,让我来教训你!” 但莫映再一次把他拦住了:“不,这一场,还是由我来。这一场,必须拿下!” 赵久阳一愣,忍不住问道:“就算这一场你胜利了,下一场又怎么办?” 莫映苦笑道:“我哪能管那么多?赢一场算一场吧!” 她把赵久阳拦在身后,他也突破不了她那看似柔弱的双臂,只得跺了跺脚,却是无可奈何。 莫映抽出那柄火红的长剑,沉声道:“你是小姑娘,我本不想欺负你……” 却听秦茹笑道:“不要说废话了,出手吧,我们师尊也快来了!” 莫映低叱一声,长剑一引,剑身上便泛起一道火光:“接我一剑,沓火飞花!” 无数火花在剑身上浮现,一股股火焰剑意被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却刺了个空! 秦茹只轻轻一摆娇小的身形,便躲过了这一剑,欺身上来,一把抓向莫映的手腕! 莫映将腕一沉,秦茹那一抓却似如影随形,电光火石之间,五根指头已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只这一刹那,莫映的一颗心便已沉入了谷底:她知道,她远远地低估了秦茹的实力! 不错,这个小姑娘只是上灵境,可是她的实力,恐怕已经不输于骆千军和秦余了! 只看她随随便便往莫映腕上那一抓,这里面就包含了不知多快的机变,表现了不知多深的意境,蕴含了不知多强的力量,所以莫映才会无法避开! 莫映知道,不只是她,整个白鹿学宫,此时都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了! 第一六九章 一剑败你! 只要她这一场输了,那这场赌斗,白鹿学宫就真的输了。 这一输,不但会输掉两百五十万两黄金的赌注,还会输掉白鹿学宫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士气! 诚然,昊阳学宫是整个太昊帝国首屈一指的第一学宫,他们的实力,自然远远超过了白鹿学宫;输给昊阳学宫,也并不就是天塌了,白鹿学宫的实力,还能够排在太昊帝国的中等偏上。 但偏偏,这场失败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正是白鹿学宫上下憋足一口劲,要力争太昊帝国学宫前十的时候,它会直接导致大家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劲,从此泄出去的! 特别是那个令她脸红不已的“三比零”,更是会彻底击毁师兄弟们的勇气! 失去了勇气的白鹿学宫还能走多远?不说前十,恐怕前一百都没有希望了吧? 不得不怀疑,昊阳学宫挑这个节骨眼来比试,真的是其心可诛啊! 莫映恨啊,不但恨昊阳学宫的卑鄙,更恨自己的冒失,怎么就答应了这场赌赛呢? 但敌人可容不得她悔恨:此时秦茹的一只小手,已然紧紧地抓住了莫映的手腕,那五根纤细的指头却似五条钢筋一般,紧紧地焊在她那洁白的手腕上,连骨头都给她抓得隐隐作痛! 莫映知道,自己败了,已是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希望了…… 她终于落寞地张开小嘴,就要叫出那三个字:“我败了……” 忽然一股劲风袭来,莫映的心头不由泛起一阵愤恨:我都败了,你们还犯得着偷袭吗?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一拳并不是击向她的后背,而是从她耳边擦过,直袭秦茹的额头! 秦茹嘴角一挑:“哦,有点意思!”已然松开莫映的手腕,双手一叠,迎上那拳头。 莫映连忙抽身便退,低头一看,那皓白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通红的浮肿! 她正倒吸着凉气,却猛听得耳边传来刺耳的吸气声。抬头一看,便见秦冲正站在她身前,一拳轰在那秦茹的两只手掌上,“呯”地一声闷响,便如响起了一声惊天彻地的虎啸! 秦茹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满脸骇然:“你,你这一拳,好霸道!” 能够一把抓住莫映的秦茹,却被秦冲一拳轰得后退,而且,还忍不住夸赞对方的拳霸道? 难道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秦冲,竟比养武院第一高手莫映,还要强大几分? 一时间,在场学员们的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惊喜,他们可不希望白鹿学宫输! 秦余则一步跨到秦茹身边,一手按在她肩膀上,帮助她止住身形,紧皱着俏眉望着秦冲:“阁下是谁,插手我两个学宫之间的比斗,似乎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秦冲还没说话,莫映已笑道,“他是我养武院的学员,名叫秦冲。我们不是还有两场没打么,而且刚才这一场也并没有结束,他出战,哪里不合规矩了?” “你刚才可没把他列入出战名单……” “现在我把他加进去,不行么?大不了我们退出一个好了,白向天,你退出!” 白向天连忙连声答应:“好,好,我退出,我退出!” 他一个下灵境,在这群高手中根本就是垫底,他还巴不得退出呢。 “可是……”秦余还要说什么,却被秦茹打断了,“大姐,他们换人就换人吧,他也是上灵境,我也是上灵境,你还怕我胜不了他么?刚才他只是偷袭。大姐,现在让我和他好好玩玩!” 秦余俏脸上浮现出一缕笑容,却听秦冲沉声道:“赵久阳,你也退出!”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赵久阳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又听秦冲淡然道:“我知道我刚才偷袭,不合规矩,所以,你们,”他将手指在场中一扫,把秦余、骆千军一齐包括进去,“你们可以一起上,也可以一个一个来,我一个人,挑战你们所有人!” “什么?他是疯了还是伤了,竟然要挑战昊阳学宫所有人?” “他知不知道,一旦他失败了,对我们白鹿学宫是多大的损失?他怎么能这样呢?” “对啊,逞英雄是这时候逞的吗?不说别人,就说那秦余和骆千军,人家都是玄境啊!” 就连莫映也是脸色大变,颤抖着声音问道:“秦冲,你在说什么?” “没办法!”秦冲耸耸肩,手一摊,苦笑道,“其实你们都知道,我是多么低调的一个人。可是相比高调起来,我更怕赌注丢了,毕竟,那一进一出,就是五百万两黄金的宝贝啊!” “真是低调,够低调的了!”骆千军冷笑一声,寒声道,“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如此‘低调’得要战胜我们所有人的家伙,到底有几分本事,敢口出如此大言!” 秦茹伸手就要拦住他:“骆师兄,我们这场还没有打完呢!” 骆千军看着她,沉声道:“小师妹,我知道昊天殿中,实力最强的其实就是你。只是你平时喜欢玩乐,不大爱拿出真实本事而已。小师妹,这一场就让我上吧,这个人,不用你出手!” 秦茹嘟嘟嘴,却被秦余给拉了回去。秦余看着秦冲,眯着凤眼道:“你可想好了,你若是挑战我们所有人,那就是说,我们可以不止五人出战,而且只要有一个战胜了你,你就输了!” 白鹿学宫学员们又是一阵惊怒,却听秦冲笑道:“你既然说了,那就这样好了!” “我叫你猖狂!”骆千军终于忍不住了,提起一柄镶着三块灵石碎片的下品灵剑,呼地便是一剑刺了出去,便见那三块灵石碎片一齐散发着莹莹的白光,一时间,夺目之极! 这便是灵器的妙用,靠着灵石的作用,能给兵器附着不同的属性。比如骆千军这柄剑上的三块灵石碎片,全都是金属性的,所以他这柄灵剑,便比凡器长剑不知锋利了多少倍! “看我如何一剑败你,斩剑诀,剑碎天金!” 第一七零章 小辈的事情小辈自己解决! “你的‘低调’,成功地激怒了我!”骆千军厉喝着,满腔怒火都凝聚成了一道剑光! 他这一剑出手,众人便有种错觉,似乎连这片空气,也要被这一剑给劈开了一般! “啊!”围观的众学员中,不少女学员都尖叫起来,就连萧瑶也都张着小嘴,只觉得喉咙、口腔、嘴唇,无一处不干得发痛,小脸上却早已吓得一片苍白如纸! 莫映也紧紧地捏着剑柄,似乎在想着,要不要出手相救? 特别是看到秦冲并没有躲避,也没有拿出剑来,而是一拳打去的时候,众人更是抑制不住地叫了起来:“快躲,不要硬接!快躲开,快躲开啊……” 但秦冲却似没有听到一般,他只是双脚叉开,迈着虎行步,吐气,开声,一拳轰在骆千军的剑尖上,便听见“咔咔”几声脆响,几块薄薄的铁片一下子便翻了起来! 这是秦冲那副“塍堉拳套”,他戴着这拳套一个月了,就连下等玄兽也划不开它的防御;但骆千军这柄下品灵剑实在太锋利了,虽然划不破组成拳套的铁片,却能够划开连接铁片的丝线,于是拳套一下子便被划得七零八落,若不经过修理,显然是不能再用的了! 但好歹它也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让秦冲一拳轰在那剑尖上,直把那修长的剑身轰成了一个拱形,但秦冲的拳背却不像原本那样被划出血来,而是一点也没有受伤。 但骆千军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那一拳轰在剑尖上,他便恍惚看到了一头猛虎,正在他面前长身而起,低沉的虎啸声中,一头撞将过来,那巨大无匹的力量通过剑身传递到他的手上、胳膊上、肩膀上,一直传递进了他的胸口,立时间,他哇地便吐了一大口鲜血! 就好像他刚刚一拳把吴春风打得吐血一样,秦冲也只用一拳,便让他吐了血! 虽然这一口鲜血,多半是他猝不及防之下的逆血,其实并不代表他的内脏受了多重的伤;但能够震伤他这经过天地灵气淬炼的强大肉身,这已经足以令人惊心不已了! 何况,秦冲这一出手,昊阳学宫的学员们便全都知道,秦冲其实只有上灵境修为! 上灵境,只用一拳,就伤到了初玄境的绝世天才,这是何等的妖孽? 秦余的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却见秦冲不等骆千军反应过来,又是一步跨出,一拳击出! 秦余接连惊叹了两声,第一声,是因为秦冲那敏捷的步伐:刚才秦冲跨出的那虎行步诚然霸气无双,而现在这一步则是在霸气之中,又带了几分矫健,乃是“龙游步”! 虎行步只适合战斗,而龙游步不但利于作战,同样也能用于长途赶路。 而龙游步配合秦冲此时打出的一拳,更是让骆千军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苍健的游龙,阵阵龙吟之中,那游龙已然挺起一双利剑似的龙角,朝着他狠狠地撞了过来! 这一刻,骆千军甚至仿佛看见,常年深居于轮回道中的幽冥大帝,赫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已闻到了死神的味道! “师弟!” “师兄!” 秦余与秦茹同时尖叫着,疯一般地扑过来,却更加惊骇地发现,她们的速度,居然赶不上秦冲那一拳的速度快:她们还没扑近,那拳头已然到了骆千军的胸口上! 莫映张了张嘴,她肯定不赞成杀死骆千军的,毕竟现在昊阳学宫只是在打压白鹿学宫,二者之间只是有些利益纠葛,却没有生死大恨;但若是打死了骆千军,那这矛盾的性质就变了! 但她也只能张张嘴,因为,她也没办法在如此电光火石之间,阻止秦冲的拳头! 看样子,骆千军是死定了,她现在要做的,已是要不要为秦冲开脱,要不要帮他逃过追杀! 莫映幽幽地叹了口气,便看到人影一闪,有人爆喝起来:“小子,住手!” 只听“轰”的一声,骆千军硕大的身躯远远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人群中间,引起了一阵纷闹:一只手在最危险的关头把他提了起来,然后扔了出去! 而另一只手则覆盖在秦冲的拳头上,把他也震退了几步远,差点一屁股坐了下去。 原本两人所在的比斗场中,则站着一个壮健的铁衣老人,一部花白胡须根根戟立着,深吸一口气,那铁塔般的身躯便像是刚刚长高了寸把,一张嘴,那声音便像是闷雷滚过大地! “好小子,接了老夫一掌,你居然能够不倒下?你是妖怪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老人说的话,好像是说秦冲不倒下,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秦冲也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身形,却没有看那铁衣老者,而是朝着刚刚扶起骆千军的秦余笑道:“这一场,是你们输了。他把吴师兄打吐血了,所以我也要把他打吐血。现在,你们是打算就此认输呢,还是谁上来,再和我继续打下去?” 秦余脸上不由青一阵白一阵,她的实力和骆千军只在伯仲之间,骆千军接不下秦冲两拳,她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接得下来;可是,难道要让她认输么?不,这怎么可能? 却听秦茹高叫道:“你不要得意,我来跟你打!” 秦茹正要跳出来,那铁衣老者却拦住了她,沉声问道:“什么认输?认什么输?” 秦冲问道:“老人家,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打断昊阳学宫和白鹿学宫的赌赛?” 铁衣老人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赌赛,你们为什么要在这儿赌赛?” 秦余连忙低声为他解释。听完了,他双眉一轩,笑道:“哦,原来是小孩子家的把戏!” 他大手一挥:“这个赌注,作废!” 秦冲冷笑道:“眼看你们要输了,就说赌注作废?昊阳学宫,这是输不起么?” “你!”铁衣老人大怒,扬起手掌就要拍下来,却听到了一声冷笑。 “朱天罡,小辈的事情小辈自己解决,你穷掺和什么?” 第一七一章 全都给你! 朱天罡那一巴掌便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拍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拍下去,而是一道气机已经锁定了他,令他不敢拍下去。 一个瘦高的青衣文士出现在场中,满脸含笑,正是临秋。 朱天罡皱皱眉,沉声问道:“临秋,你这是什么意思?搞这个什么赌注,是想羞辱我们?” 这话一出,在场的白鹿学宫学员顿时都怒了,有人大声叫道:“你什么玩意,要不要脸?明明是你们来欺负人,执意要设下这个赌注,现在打不过了,就翻起脸来,颠倒黑白了?” 朱天罡大怒:“是谁在这儿疯言疯语?”手腕一振,大手上已有道道黑气萦绕。 临秋皱皱眉头,却没有再看向朱天罡,而是朝着人群中望去,冷笑道:“秦越然,你任由这个朱天罡胡作非为,是想让白鹿学宫把你们列为不受欢迎对象?你还要不要搞百学游了?” “小辈之间的纷争,临秋山长何必在意?”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同样身形瘦削的老人,一身紫袍,满头花白,微微笑道,“朱天罡,你退下吧,白鹿学宫没有恶意的!” 朱天罡冷笑一声,退到这秦越然身后。临秋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什么。 “我们来此百学游,乃是以武会友,不是来争强斗胜的,大伙都散了吧!” 显然,秦越然也是想把那赌注之事就此抹去,也许他认为说几句好听的,白鹿学宫就不好意思再追究了。不过很显然他没想到,秦冲却是个什么也不怕的人,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就是白鹿学宫的养武院学员,他参加赌注,很简单,这个赌斗已经影响到他的利益了。 所以秦越然的话音刚落,便听秦冲冷冷地问道:“秦余,你到底要不要出来跟我打?” 秦越然紧皱双眉:“临秋,你们学宫里,就是这种不讲礼貌的家伙吗?” 临秋淡笑道:“小辈的赌斗没有完成,你和朱天罡,就不能多一点耐心,看他们比试么?” 秦越然还要说什么,却见秦冲已是一步跨到秦余面前,毫不犹豫,一拳击出! 管你什么昊阳学宫昊天殿,管你什么秦越然朱天罡,我要出拳,天王老子也管不住! 秦越然眉头一挑,与朱天罡同时举起手掌,但临秋呵呵笑着,气机却又已将他们锁定。 秦越然暗暗地叹了一声,这白鹿学宫实力不强,却有两三个高手撑着,一个就是这临秋。他知道,他就算和朱天罡联起手来,多半也不是临秋的对手,这老家伙太强了。 看来想要强硬插手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寄希望于秦余自己争气些。 但可惜,秦余争气不起来,因为秦冲这一拳,就连秦越然看了,也得皱眉头! 这一拳仍是“虎霸山林”,但又有所改变,拳意要纯正、磅礴了许多,拳头上没有出现猛虎虚影,旁边的人也没有听到虎啸:看到虎影、听到虎啸的,只有正面对着这一拳的秦余! 但秦越然也看出了一些玄机,他估摸着,这一拳,大概能威胁到初玄境巅峰的对手! 秦余自然没有达到初玄境巅峰,所以她俏眉一皱,却似无计可施,只得后退! 按她的想法,秦冲这一拳虽然凌厉,但气势一向都是一则盛再而衰三而竭,只要她躲过这一拳,秦冲打不到目标,那气势自然就会泄了几分;不说别的,他只要一迈步必然就会换气,而一换气,他就不可能再保持这样强盛的气势了,那时,就是她反击的时候了! 然而,不但是她,就连秦越然,甚至临秋都没有想到,秦冲居然只是脚下轻轻一滑,便又来到了秦余身前,那一拳的姿势甚至都没有半分变化,好像他本来就是在这儿打出这一拳的! 他竟不用换气,这是什么步伐,他居然不用换气就能走出来? 秦余惊骇不已,终于忍不住拿出一柄镶了三块灵石碎片的下品灵剑,却不敢与秦冲的拳头硬碰硬,而是挽起斗大的一朵剑花,一下子将秦冲的上半身全都笼罩下来! “好,好一招火树银花!”秦越然猛一拍掌,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临秋看去,似乎很是得意的样子;然而临秋却并没有理会他的得意,而是捋着胡子,好像也是很欣慰的样子。 “什么鬼?”秦越然不由又扭头看向战局,却猛然脸色大变,“不,这怎么可能?” 秦余的“火树银花”这一招,他是不止一次见识过的,每见识一次,都会感叹于她天赋的强大:这一招原本平平无奇,却被她改造成了亦虚亦实,可虚可实,威力之强,甚至能吓跑一头中等玄兽: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也是他对她极有信心的缘由。 可是那层层剑影之中,为什么会有一只小拳头,猛地冲了出来? 刹那间,硕大的剑花一下子消散于无形,那只带着些许血迹的拳头,则又轰到了秦余面前! “认输,我们认输!”秦越然连忙嘶声叫了起来,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这拳头得有多硬啊,连秦余的火树银花都阻挡不住,那她哪还有什么胜利的希望? 拳头就停在秦余的鼻子前。秦冲可不会怜香惜玉,若不是秦越然叫得及时,他这一拳是一定会砸下去的,而至于这一拳是会把她砸死或是砸伤,那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秦余狠狠地剜了秦冲一眼。她体态妖娆,生得也姿色不凡,这一下,便有万种风情透出来。可惜却是瞎子面前点灯,白瞎了她一番苦心,秦冲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只是回过头,望着昊阳学宫的学员:“还有谁?” 一众学员无人说话,骆千军是已经败过的了,剩下的人,谁敢说有他和秦余那样的本事? 只有秦茹踏上前一步,小脸上满是愤怒,但她还没说话,秦越然却已一把抓住了她。 “这场赌斗,我们输了!小子,你要的赌注,我们给,我们全都给你!” 第一七二章 你挺不要脸的! 原本,昊阳学宫是想打击白鹿学宫的士气的,可惜现在看来,似乎真受到打击的,却是他们自己了——秦越然和朱天罡都已彻底黑了脸! 临秋则捋着胡子,嘴角噙着笑意,显然,他心里得意极了。 只是等他回到“道业斋”,与秦冲面对面而坐,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说吧,你和昊阳学宫到底有什么纠葛,为什么他们那么针对白鹿学宫?” 秦冲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青草,居高临下望着临秋。 临秋满脸堆笑:“喝茶!” “不喝!” “那我叫侍者送些糕点来?” “不吃!” “你别得寸进尺!” 秦冲一下子跳起来:“什么,你敢说我得寸进尺?你叫我给你卖命,却连为什么要给你卖命都不告诉我,你说我,怎么就成了得寸进尺了?” 临秋讪笑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听了又没什么好处。再说,你不是得到好处了吗,你打赌赢了两百五十万两黄金,我作主,你一个人就分一百万两;最多,学宫得到的奖励里面,再分给你一百万两。这样,你一个人就能得到两百万两了,这该满意了吧?” “不干!” “为什么?”临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吼道:“那可是两百万两黄金呢!” “我一个要死的人,要这么多黄金能做什么?”秦冲冷笑道,“最关键是,我心里不高兴!” 临秋瞪圆双眼看了他半天,终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就当我自作孽不可活,看来不告诉你,你是没心思帮我百学游的了。我就长话短说吧,我和富贵足师兄,其实和昊阳学宫的现任山长秦少轩,我们三人都是师兄弟,都是出身于无极天无极仙宫!” 秦冲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不会吧,山长前辈,你居然是仙人?” 临秋苦笑:“不是身在仙界就是仙人的。要想成为仙人,必须要获得仙箓。我们师兄弟三人都是凡人居于仙界,没有仙箓,只能算是仙宫的杂役弟子。可是偏偏,我们都喜欢上了一个嫡系弟子。当然,同是弟子,论天赋,我们倒不弱于仙宫的任何人。不过百年时间,我们由下灵境起步,都获得了不弱的成就:我是皇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去争夺仙箓了;而秦少轩和富贵足师兄也都是地皇境。哦,对了,皇境也分为三层,人皇境、地皇境和天皇境。” 秦冲瞪大双眼,满脸都是兴趣盎然,活脱脱一个八卦形象。 临秋歇了一下,继续回忆道:“当时我们也算是年少轻狂,虽然我们和那位嫡系弟子的地位天差地别,却并不影响我们去追求她。而且我们也算是能折腾的,总之那一段时间我们也闹腾了许多事出来,成功引起了她的好感,特别是我,我感觉她对我的好感,是最深的!” 秦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忍不住想要伸出大拇指。 又听临秋苦笑道:“可惜,就在我即将去参加仙宫大比,争夺那千分之一的获得仙箓的机会时,那该死的二师兄秦少轩,他居然把我和那位仙子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给了仙宫长老,也是那位仙子的爷爷。结果,那位长老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把我们三个人全打下了凡界!” 秦冲拼命止住哈哈大笑的冲动,辛苦地咧着嘴,问道:“那后来呢?” 临秋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叹息道:“后来?我们三人都受了重伤,修为倒退到了灵境。秦少轩是太昊帝宫的嫡系弟子,有家族支持,他很快就修炼回了玄境、皇境,成为了昊阳学宫的山长;而我和富贵足师兄就惨了,只有慢慢地寻找机会,一步步修为回升。直到我执掌了白鹿学宫,我们获得的资源才多了一些,我们的修为,也才慢慢恢复到了现在的程度。” “不是,”秦冲摇摇手,“我说的不是你们三个,而是那位仙子!” 临秋表情落寞:“她?她被囚禁了,说是要禁闭三百年,算算时间,还有一百多年她才能放出来。唉,说起来是我们害了她。我接近天机老人,与他联手为你设下天机印,未尝不是想借天机老人的力量回到仙界。虽然我知道我不能救她出来,可是,总归是离她近了,不是吗?” 他看了秦冲一眼,直吓得后者往后缩了又缩:“你别看我,我可不帮你去仙界救人!” 临秋却是双眼一亮,拍手叫道:“妙啊,你虽是破碎神体,但你的命格,那是连天机老人都看不出来的!你倒也许真有去无极天的那一天。若真是那样,你一定要帮我把她救出来!” 他竟离席而起,长揖到地:“她叫姬芸,请你一定记得,千万不要忘记了!” 秦冲无语,大大地无语,无语到家了。 却听门外有侍者叫道:“山长大人,文会结束了,请您出去,共同主持武会了!” 百学游分为文会和武会,文会是坐而论道,不辨胜负;武会自然就是打擂台了。 临秋站起来,道:“走吧,我们聊天的时候,文会已经结束了,武会,却轮到你上场了。” 秦冲无语:“你又要我帮你救情人,又要我帮你百学游,你这是在使唤长年呢?” 知道临秋有求于己,加上实力渐渐强大了,秦冲好像也能平等地对待临秋了。 临秋却笑道:“你的爹娘,多半就是囚于太昊帝宫。昊阳学宫在太昊帝宫之内,你参加百学游,才能名正言顺进入帝宫,这个机会,你难道不想抓住么?” 秦冲双手抱在胸前:“想倒是想,可是我不想参加你的百学游,太费时间了!” 他一本正经地道:“我只帮你对付昊阳学宫,其他的学院,你别叫我去!” 临秋哈哈大笑:“行,那你今天也得上场啊!” 秦冲无奈地望着临秋,看了许久:“山长前辈,我突然发现,你挺不要脸的!” 第一七三章 一挑三! 武会的地点,仍然选在一年级宿舍区中间的广场上,那是白鹿山上地势最开阔的地方。 石台上已设好了两排座位,左面一排是白鹿学宫的七大祭酒,右面一排是昊阳帝宫的两名领队,听说在学宫里也是祭酒的职位。两排座位中间,便是临秋的座位,他是主持人。 台下,白鹿学宫的五千名普通学员已站得整整齐齐的,五千名学员的前方,左侧是白鹿学宫养武院一百零三名学员的座位,第一排坐的便是莫映、赵久阳等人。 最前方的两个座位空着,不知在虚位以待着谁。 右侧就是昊阳帝宫昊天殿学员的座位了,秦余、骆千军等人,都已经入座了。 左右各有一个人脸色苍白,左侧是吴春风,右侧自然就是骆千军了。 临秋上了石台,秦冲则走到养武院学员前方,左顾右盼,却找不到一把空着的椅子。 他不由搔了搔后脑勺,这个临秋山长不会这么恶心吧,不过就是多出了一百五十万两黄金吗,怎么会连位子都不给他安排呢?要知道他这么小气,就不会答应帮他百学游了。 在出来的路上,秦冲和临秋又交谈了一会儿。他知道临秋想要赢得百学游前十名,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前十名的奖励中,有一枚丹药,名为“大宝天还丹”,服下它便能治好沉疴。临秋在被无极仙宫长老一巴掌拍下凡界之时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痊愈,所以他的修为迟迟不能恢复。若是能够得到这“大宝天还丹”,他便有能力于五十年内彻底恢复天皇境巅峰修为,甚至还有希望更进一步,飞升仙界,获得仙箓,然后救出姬芸仙子。 临秋当年境界倒退,寿元也跟着减少,生生由皇境的八百年,变成了玄境的四百年。他现在已经三百来岁了,若再不突破,便随时有寿尽而亡的危险了! 正在瞎琢磨,却听莫映干巴巴地道:“你还不坐下,挡着我们的视线做什么?” 秦冲皱皱眉头,又听楼俏笑道:“秦公子,你的座位就在这儿!” 她指着的,却是正中空着的两个座位中,右侧的那一个。 圣天世界以左为尊,看来养武院一百零三个学员,现在是把他排在第二了。 秦冲又是一愣,却听得石台上临秋的致辞已经结束,武会已快要开始了。他也顾不得太多,总不能呆呆地站在这儿牵眉挂眼吧?于是心一横,便在空着的那座位旁坐了下来。 萧瑶和楚薏便站在他背后。至于罗海等人,他们在一年级的队列里站着呢。 “接下来,武会开始!”临秋宣布一声,便有几个高年级学员跑上台去,把台上的桌椅搬到石台前摆好。于是,双方学员开始登上石台。 莫映等人正要动身,却见昊阳学宫队列里,有三个女子一同登上了台。 领头的是秦余,不知是不是大家的错觉,她的脸蛋红红的,仿佛有些羞涩。 她身后的两个女子,秦茹却不在里面,而是一个穿红、一个穿绿,长相却有八九分相似。 两个女子都提着绿鲨皮鞘的长剑,正好奇地看着养武院的学员队列。 正要上台的养武院学员都愣了,临秋坐在台下问道:“这是,要三打三吗?” “不!”秦越然笑眯眯地,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也不脸红:“是三打一。我们想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定输赢。但你们的那个秦冲非一人可胜,所以我们派了李珏、李钰两姐妹一起上台!” 他捋着胡须,又笑道:“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答应,那就让所有灵境以上弟子全部上台,混战一场,同样也是一战定输赢。临秋山长,不知你愿意哪一种比试方法?” 临秋一时间面沉如水:昊阳学宫来的灵境以上学员足有九个,其中秦余和骆千军都已达到了玄境;而白鹿学宫却只有六名灵境强者,就算秦冲拥有玄境战力,但若是秦余牵制住他,别看骆千军受了伤,真要发起威来,白鹿学宫谁能是他的对手? 别看秦冲昨晚两拳就败了秦余,但临秋却知道,秦冲根本不耐久战,他爆发力虽强,却也没强到能瞬间击败秦余的地步;而若不能速败秦余,等骆千军等人腾出手来,他也必败无疑! 昊阳学宫这是出了一个阳谋,因为百学游根本就没有规定武会的形式,全由双方学院协商,所以你也不能说昊阳学宫违规。他们看准的,不过就是白鹿学宫没有那么多灵境学员罢了! 临秋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念道:“丫头啊,你跑哪儿去了,百学游都不回来,你要是在学宫里,至少在玄境层次上,我也能与昊阳学宫打平,兴许还有一丝赢的希望。可是,现在……” 临秋深深地叹了一声,便见秦冲独自往石台上走去。 他吃了一惊,脱口叫道:“秦冲,你真要独自挑战她们三个?” 秦冲无奈地摊摊手:“不然呢,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全场哗然。白鹿学宫的学员们不但惊讶于秦冲的胆量,竟敢挑战一个玄境、两个上灵境;同样,他们也在为秦冲对临秋的无礼而震惊,有人甚至忍不住怒喝起来。 毕竟在白鹿学宫中,临秋就如天一般的存在,对临秋无礼,就是对整个学宫的冒犯! 就连在广场的一个角落,白发白须的富贵足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家伙,真是……” 但秦冲对这一切却是充耳不闻,只是沉稳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石台。 石台上,就连秦余也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佩服你的勇气,但我们可不会放水!” 秦冲手腕一动,取出火绝剑,冷笑道:“废话少说,我都站上来了,难道还能不打?” “好吧!”秦余深吸一口气,剑尖一抖,忽然轻叱了一声,“三潭映月!” 刹那间,三柄长剑却似化作了三道流星,飒沓追月,转瞬便到了秦冲面前! 第一七四章 剑如惊虹! “卑鄙!” “实在是太卑鄙了,三打一也就罢了,居然还会偷袭?天底下还有更卑鄙的人吗?” “就算你们赢了又如何,这简直就是胜之不武,简直就是耻辱,耻辱啊!” 听着白鹿学宫学员的叫骂声,朱天罡一张脸比锅底还黑,秦越然却是施施然的,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简直就是充耳不闻一般。 对他而言,过程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了。再说,他又没有犯规,毕竟百学游的规则里,没有哪一条说了不能三打一,也没有哪一条说了不能打对方猝不及防吧? 哼,三打一再加上突然袭击,这小子要是能躲得过去,那才真的是见了鬼了! 然而秦越然很快发现,他好像真的见了鬼了! 三柄长剑闪电一般来到秦冲面前,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之色,也没有后退,只是一振手腕,那三剑便都刺在了火绝剑的剑尖上:看似同时刺来的三剑,却都被剑尖给挡住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这三剑并不是真的同一瞬间刺到他面前的。 秦冲没有用拳,而是用剑,这也是迫不得已。毕竟昨夜他虽然三拳两拳便接连击败了秦余和骆千军,但对方的反震之力,也令他的骨头都快断了,拳意也被击散了不少。 没有过渡,直接用肉拳轰击,虽是力道巨大,霸气十足,但对他自身的伤害,也是极大的;而且随着他实力越发强大,这种伤害也是越加厉害,昨晚,他的一条手臂便痛得跟断了似的! 所以他今天才拿出了火绝剑,靠着拳剑衍心法,他也能把拳意施加在剑身上。 这样做,战力自然是有所退步的,但好在幅度不大,秦冲也还能够接受。 而且,相比拳头轰,使剑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在这种细微处的操作,要更加顺手一些。 比如现在,那看似同一瞬间刺来的三剑,便都被他一一刺了回去。 要是比力气,这三个女子显然都不是他的对手,哪怕秦余已是初玄境强者,也被他一剑震得剑身颤抖不已,脚下更是噔噔噔连退了三步;而那两个双胞胎似的上灵境,更是连剑柄都似握不住了,两人各伸出一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脸上都是一片惊骇! 当然秦冲也不是很好受,特别是与秦余对那一剑,反震之力也震得他手臂一片酥麻! 秦余却似看出了他的状态,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就在身形微晃之下,竟又是一剑刺来! 这一剑角度奇特,速度极快,已是她全力施为的一剑! 还没稳住身形的秦冲,是怎么也躲不开这一剑的,她坚信! 虽然不满意秦越然的安排,但她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为昊阳学宫争取胜利,她确信! 然而很快她再次张大了小嘴:只见秦冲脚下一颤,不知怎么的,她又刺了个空! 同一时刻,双胞胎女子又一左一右掠出去,如双雁投林,双剑齐齐刺向秦冲双肩! 而秦余也没有让惊愕主宰自己,而是长剑一引,又是一剑,当胸便刺! 她和这双胞胎姐妹长期在一起练剑,实际上,她们之间又是师徒又是主仆。别看她们看上去都如少女一般,实际上秦余已经六十余岁,那两个名为“燕儿”与“莺儿”的双胞胎女孩也已四十余岁了,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足足有三十余年了! 武者的相貌,一般在突破到灵境的那一刻便会固定下来,只要不是几十几百年没有突破,一般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一般来说,是不要以外表去猜测武者的年龄的。 几十年下来,她们早已养成了心意相通,竟是形成了一个剑阵,一人动则三人全动,分进合击之下,三人联手,甚至连灵玄境强者,也不一定是她们的对手! 但秦冲脚下又是一滑,竟再一次躲开了三柄长剑,而且火绝剑一指,便还了两剑! 这两剑虽仍是拳剑衍,却已不再是“霸拳”。 最近这个把月来,在临秋、富贵足和养武院祭酒程进的指点下,秦冲也把自己的两种功法“天地无量”和“霸拳”进行了很多完善。特别是“霸拳”,虽仍只有“虎霸山林”和“龙霸九天”两式,但也进行了化繁为简,威力增强了不少;而为了避免那强大的反震力伤到自身,他又修炼了另外一种拳法,同时也是剑法,名为“百兽灵拳”。 这是白鹿学宫一位先辈于百年前创出的,感悟百兽之形,一共七十二式,威力倒也不俗。 比如他现在接连这两剑,“灵猴献果”接上“驱狼过涧”,便把三个女子一齐震退了出去。 但毕竟是主仆三人,又形成了剑阵,秦冲虽能偶尔反攻两三招,但总体上仍是守多攻少。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三人已交手了上百招,明面上,仍是平分秋色。 但秦冲心里却开始忐忑起来,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双臂,已渐渐开始酸软了。 秦冲所修炼的功法,不管是《天地无量》还是《霸拳》,都是爆发力极强,但持久力却明显不足的功法,别的不说,单是每一次出剑时那强大的反震力,虽已不如他出拳时那么大,但次数多了,明显也让他的双臂不堪重负,从肩膀到指尖,都已针扎一般痛了起来! 秦冲的眼神开始游离起来,他知道,得想办法了,不然,他恐怕难逃一败! 他刚刚才答应了临秋山长,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不然,也太打脸了一些! 脑海里想着心事,注意力便略微有些涣散,不经意之间,脚下便是一个趔趄! 秦冲猛醒,连忙收住心神,身子却已歪了一下。 秦余的目光,猛然亮了起来,左手放在腰后,极其隐秘地做了一个手势,便见那双胞胎姐妹已如飞鸽般掠了出来,双剑合璧,雪亮的剑尖,都如电光一般指向了秦冲的额头! 剑如惊虹! 第一七五章 见好就收! 秦余的攻击自然不止双胞胎姐妹,就在她们出剑的同时,她已在刹那间伏下身去,一双长腿摆动着,灵蛇般滑到秦冲身后,一剑便刺向秦冲背心! 双剑在前,利剑在后,剑风凛冽,已然封住了秦冲全身上下,无一遗漏! 台下,白鹿学宫众学员都惊叫起来,楼俏甚至腾地站起,莫映也不由捏紧了一双粉拳。 秦越然、朱天罡、骆千军等人的脸上,也都浮现起了笑容,似乎都已松了口气。 偏偏坐在秦越然身边的临秋,居然也是满脸轻松,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减弱。 秦越然不禁看了他一眼,心里在想着,他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呢,还是在装镇定? 可是就在他转头看这一眼的时候,耳边却蓦然响起了一阵惊叫。 他猛地回头,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竟让他惊得差点站了起来! 原来就在这一瞬间,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情况下,秦冲居然也能将双脚接连摆动两次,头一低,便从双胞胎姐妹的双剑之下逃脱出来,龙游虎步之间,来到了两女身后! 接着,他一收火绝剑,双拳并出,两女便一齐吐着鲜血,都扑在了秦余身上! 也是秦冲从来不愿胡乱杀人,没有用火绝剑刺,不然,可能两女都得刺出个透心凉! 但两女扑到秦余身上,令她不得不收回自己的长剑,以免伤到了她们。蓦然收力之下,秦余逆血上涌,虽然勉强没有吐出血来,却也令她五脏六腑烦恶不堪,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秦冲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步踏前,一拳便把三个女孩打倒在了石台上! 接着,又如灵猴般揉身而上,火绝剑划出一道绚丽的光芒,直切秦余咽喉! 他并不是想杀了她,只是想制住她而已;但这一剑出手,却把秦越然吓了一跳。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脑海里便闪过了临出发前,山长秦少轩所说的一句话:“这支队伍中,第一个是秦茹,第二个是秦余,这两姐妹,一定不能少一根汗毛。不然,你就不要回来了!” 秦越然浑身都是冷汗,已如大鹏般飞了起来,扑上石台,一拳便把秦冲给轰飞了! “哇!”身在半空,秦冲已然吐了一口血,重重地扑倒在石台上! 秦越然还要追击,身前却已出现了一个瘦高的青衣文士,一脸怒容,正是临秋! 他长袖一卷,已卷住秦越然的手腕,冷喝道:“秦兄,总不能真的不要脸吧?” 临秋本是安心坐在台下看戏,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秦冲刚才歪那一下身子,是真的不小心呢,还是故意的诱敌之计?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这少年的判断:真是一个天才啊! 不但是修炼天才,更是战斗天才,悟性之高,简直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猛然发现秦越然已跃上台去! 这一惊,直惊得临秋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跟上台来,却还是迟了一瞬,秦冲已被秦越然一拳击飞出去,他也只能挡住秦越然的追击而已。 秦越然冷笑一声:“他敢伤我昊阳学宫的……” 话只说得一半,台下已然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怒吼声。 “怎么,你们昊阳学宫的人,输不起还是伤不得?是金子做的吗?” “做人不要太秦越然,修为再高又如何,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昊阳学宫,垃圾,打不赢就耍赖,三打一还不算,教习还要上台帮忙!” “昊阳学宫简直就是太昊帝宫的耻辱!” “对,耻辱,耻辱!” 一时间,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耻辱”声,震得天空的行云似乎都给遏止住了! 就连楚门,因为“秦冲”这个名字的关系,对秦冲本来态度不太好的,但此时的楚图、楚杰等人,也都脸红脖子粗地举起右拳,跟着所有学员,齐声厉喝着:“耻辱!耻辱!” 秦越然脸色铁青,双目中怒火熊熊,瞪着临秋,沉声问道:“白鹿学宫,这是何意?” 临秋同样面沉似水,一双怒目中精光闪闪:“老夫倒要问问,昊阳学宫意欲何为?你们这是来百日游呢,还是专门来丢脸来了?一到我白鹿学宫就想搞个下马威,学员打不过就教习上场,连三打一都出来了,还需要你这个教习出手相助!这,难道就是你们昊阳学宫的水平?” 秦越然踏前一步,朱天罡也从台下跃上来,两人的右手都按在了左手的储物戒指上。 临秋双目一凝,他知道,这两人是打算取出兵器来动手了! 人影接连闪动,白鹿学宫七祭酒也纷纷跃上台来,就在临秋身后站成一排,把刚刚爬起来的秦冲护在身后。一时间,石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似乎一言不合就要血溅五步! 临秋长眉一皱,冷冷地道:“昊阳学宫若想来一场大比武,我白鹿学宫,奉陪!” 这坚如磐石的声音,却令秦越然脑海里一个激灵,他又想起了秦少轩所说的另一句话。 “临秋那家伙,修为虽和你差不多,但他有点特殊,你在他手下过不了三招的。这次老夫把百学游第一站选在白鹿学宫,本是有意挑拨他。你一定要小心,他这个人有些疯狂,你既要全力以赴打败白鹿学宫,又要防着他发疯,千万不能让他都动起手来,那你们就危险了!” 秦越然的额头上渗出了丝丝冷汗,冲天气焰也矮了下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幸好一个娇小的身影跳上了石台,皱着眉头道:“我姐姐丢脸了,这个场子,应该由我这个当妹妹的讨回来。秦老师、朱老师,你们都下去吧,接下来这一场,我来打!” 秦越然连忙一回头便抱起了她:“小祖宗,怎么能让你出手呢,我们认输也就是了!” 临秋笑了,捋捋胡子,笑道:“刚才说好了一战定输赢,又哪来的下一场?” 他知道,这个台阶给出去了,大家都得见好就收。 第一七六章 给我一些吧? 白鹿学宫山门外,当秦冲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赵伤心、楚图、教习徐缓,这些面孔都是热情洋溢的,让秦冲有些恍惚:如果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就是当初被他们排挤、欺压的小男孩,不知这些人的脸色会变得怎么样?他们会不会扑通一声跪下来,“情真意切”地忏悔自己? 强,则万众景仰;弱,则尽人可欺,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就在这种万人景仰之中,秦冲缓缓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就在临秋身后,与莫映等人并肩。 他们正在这儿送别昊阳学宫的百学游队伍。当然,白鹿学宫一个个喜气洋洋,昊阳学宫却是个个脸色阴沉,只有秦茹似乎年纪太小,还毫无心机,正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秦冲。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秦越然虎着脸,拱拱手,又望着秦冲,冷冷地道,“可惜我昊天殿三大天才,这次都没有来白鹿学宫。不然,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秦冲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失败者的叫嚣,从来不应被放在胜利者心上。 “不过你会看到他们的!”秦越然冷笑道,“一年之后,你们也该来昊阳学宫,参加最后的百学武会了。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在昊天殿等着你,希望到那时,你还能如此有勇气!” 秦冲知道自己该说话了,不然,人家还以为他怕了。他拱拱手,淡声道:“定来拜访!” 秦越然“哼”了一声,丢下一个储物戒指,转身就走。 “多谢,慢走,不送了!”临秋微微笑着,却又换回来秦越然的一声冷哼。 秦余深深地看了秦冲一眼,转身跟上去;秦茹却是微笑着挥挥手,说了声:“再会!” 这倒是个奇特的小姑娘,与别人都不大一样。 送走了昊阳学宫的队伍,临秋转过身来,笑道:“我们也该出发了。秦冲,你真的不去?” 秦冲淡笑道:“不去,我说过的话,都不想改变!” 临秋点点头道:“不去也罢,想来你除了昊阳学宫外,对其它学宫也没啥兴趣。好吧,参加百学游的十二个学员,你们来道业斋,咱们计划一下出发的事情。” 白鹿学宫派出参加百学游的,领队是首席祭酒蔡元和养武院祭酒程进,学员有莫映、赵久阳、吴春风等十二人,白向天也在里面。这本是原本就定好了的,但现在若是把秦冲加进去,想来莫映等人也只有高兴,而不会有任何意见。可惜,他对此并没什么兴趣。 他只承诺,一年后他会去太昊帝宫,挑战昊阳学宫,并参加最后的百学武会。 十二个学员都坐在道业斋的大厅上,临秋拿出秦越然留下的储物戒指,笑眯眯地将手一拂,桌子上便出现了一大堆光芒闪动的好东西,有丹药、兵器、甲胄,也有灵石。 “按照规矩,这些奖励,是贡献大的先选。”临秋望着这群学员,微笑道,“现在你们可以公推出一个贡献最大的,由他选了以后,其他人再依次选择。另外,我曾经承诺过秦冲,他可以独选一百万两黄金的物品,也就是十件,这个,你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自然不会有意见,这些东西是昊阳学宫输出来的赌注,而这场赌,却是秦冲独自赢下来的。 可以说,按照道理,就算他全拿了,别人也不敢说什么。临秋能够让他们也能分点东西,这已经算是秦冲给他们的大恩了,谁还敢再说什么呢。 秦冲眯着眼,想了想,首先选择了四组丹药和三块灵石。 四组丹药都是四阶,每组十颗,一组是“牛熊丹”,乃是疗伤圣药,只一颗就能起沉疴、驱剧毒、活死人、肉白骨;另两组是“九垄丹”,是打基础、固根本、助修炼所用;最后一组是“破厄丹”,算是破障丹的升级版,在突破到玄境天的时候,定然会用到它们。 可惜没有“三毒长命丹”,也没有其它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 三块灵石都是中品。灵石不但可以用来炼器,而且能辅助修炼、布置阵法,还是通用货币,对武者的用处极大,当然也极其珍贵,一般都是玄境以上的强者才有资格拥有的。 秦冲现在就能拥有三块灵石,不得不说,应该感谢白鹿学宫的这次机遇。 最后三件,他选择了一柄长剑、一套战衣,还有一个拳套。 他的火绝剑虽然锋利,而且是凌义寒留给他的,但事实上,已经不能适应他的使用了。 他现在面对的敌人,使用的至少也是下品灵器,而火绝剑却没办法镶嵌灵石,除非重炼,否则必定会相形见绌,甚至若是在激烈的战斗中,被一下子毁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既不忍心火绝剑被毁,更不敢想象剑毁人亡的场景,所以他选择了一柄中品灵器“炙炎剑”,这柄剑镶嵌了火属性下品灵石“炙炎石”,不是碎片,而是一块完整的灵石。 战衣名叫“暗鋫战衣”,拳套叫做“崩天拳套”,都是镶嵌了完整灵石的中品灵器。 秦冲选择好了,很快,其他学员也一一选择。莫映选了最多,四件,赵久阳等几名灵境学员都选了三件,剩下的七名学员则是每人只有一件。 最后还剩下了七件,临秋则收了起来,笑眯眯地道:“这是你们大师姐的,没意见吧?” 自然没意见。而且在提到这个“大师姐”的时候,不少人嘴角还抽搐了几下。秦冲看在眼里,不由对那位从未出来过的大师姐,充满了好奇:似乎也是一个异人啊。 于是白鹿学宫的百学游队伍出发了,临别的时候,秦冲与他们约定,一年后,太昊帝宫见。 回到幻柳阁,秦冲正打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萧瑶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秦冲哥,你那些丹药,能不能给我一些啊?” 第一七七章 那就一起走吧! 秦冲一向是个大度的人,很爽快地给了萧瑶五颗九垄丹、两颗牛熊丹,还有一颗破厄丹。 萧瑶千恩万谢地走了,楚薏又来了:“姐夫,也给我一些呗!” 秦冲一瞪双眼:“人家萧瑶是快要突破到六星武师了,你才二星武师,凑什么热闹?” “不是,”楚薏着急道,“你给了人家萧瑶,怎么就不给我呢?我们才是一家人哪!哦,对了,”她促狭地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你是不是瞧上萧瑶了?好哇,你背叛了我姐姐!” “胡说什么呢?”秦冲心里“咚”地一跳,连忙叫道,“这要被人家听见了,那还得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丹药?”楚薏嘟囔着,又笑道,“姐夫,你要重点培养我啊。我有了本事,才能去寻找治好我脸上伤疤的良药。我脸上没了疤,才能帮你做事嘛!” 秦冲心里又是一跳,忍不住问道:“帮我做事?做什么事?” 楚薏天真烂漫地笑着:“当然是小姨子和姐夫应该做的事啊!” 秦冲脸都吓红了:“你不要乱说!”他可不想被老丈人楚鸣空和楚芊联手磨成肉沫! 楚薏咯咯娇笑:“你想些什么呢!我说的是帮你一起去救你的爹娘!”她忽然把脑袋凑到秦冲脸前,促狭地笑道:“怎么,你很想做那些事么?你和我姐姐,是不是很享受那种事啊?” 秦冲忍不住就给了她一个爆栗:“胡说!”心里却想起那两次经历,不由便是一荡。 “我和你姐姐,可是很纯洁的!”他说得自己的脖子根都红了,连忙递过去一个丹瓶。 “嘁!”楚薏哼了一声,接过丹瓶一看,里面有十几枚黄澄澄的丹丸。 秦冲解释道:“九垄丹是用大九天寒垄草为主材炼制成的,药效太强了,对你不适合。我这是一瓶洗灵丹,适合灵境以下修士服用。你服了这瓶丹,勤加修炼,至少能达到宗师境了。” 楚薏大喜过望:“太好了,谢谢姐夫,小姨子爱你哟!” 秦冲忍不住哀叹一声,便听到门外的朱玉拼命压抑着的笑声:“秦师兄,我可以进来吗?” 秦冲整理一下心情,叫道:“进来吧!” 朱玉脸上还挂着玩味儿的笑容,低声道:“秦师兄,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秦冲接过那封信,见朱玉转身要走,想了想,叫住道:“朱师妹,我这儿有三瓶洗灵丹,你拿去与罗海、林翠两位师弟妹分了吧。你们都是一星、二星武师,每天服用一枚洗灵丹,勤加修炼,很快就能达到八星、九星武师境的。以后突破宗师,也可以进入养武院修炼了。” 朱玉一喜、大喜、狂喜,她知道,不枉他们尽心服侍了这么久,这不,好处来了! 就知道跟在秦冲师兄身边,什么丹药、功法等等资源都是会有的!哼,当初那个韩战方师兄还不愿意来幻柳阁,这下他要知道了,不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她差一点就跪下磕头了,又想到秦师兄不喜欢这样,连忙躬下身,道了谢,兴高采烈地便往外面跑,显然是要去和两个同伴分享这份恩赐了。 秦冲搔了搔后脑勺,这几瓶丹药是神算阁帮他弄来的。他在之前一个月之中也猎杀了不少妖兽,上等灵兽、下等玄兽也有好几头,细算下来也赚了好几万两黄金,除了还账之外,便是购买这些丹药去了。不过他现在有了九垄丹和破厄丹,这洗灵丹,倒是用处不大了。 低下头,便看到那封书信,土黄色的信封里面,是一页淡金色的信笺,是神算阁的邻水厅主事金道然写来的,只有寥寥几句话:“武城传讯,在东海郡清凉山发现千年金首乌。” 背后是一幅简略的地图,画着一个山谷,山谷内有一个红点,似乎就是千年金首乌的位置。 秦冲收起地图,先去集市上卖掉了黑铁戒里的几具妖兽尸体,然后便来到了道业斋。 “东海郡清凉山?这可挺远的,一来一回,怕不要八九个月啊!” 临秋知道秦冲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他也不打算管这事,而且他也知道秦冲寿命的事情,也知道千年金首乌的作用。所以他没有阻拦秦冲,只是捋着胡须,沉吟道:“时间上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秦冲也在思考着,“我可以连夜赶路,争取半年以内来回。如果实在来不及,那我就直接去太昊帝宫,定然会在百学武会之前与你们会合的!” 太昊帝宫他是必去的,他还要去想办法救出爹娘呢。 临秋捋着胡须道:“这样吧,我们白鹿学宫有两匹骏马,乃是云荒异种,不但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最重要的是它们的蹄旁生了些长须,渡水过河,如履平地,分别名为‘连江’、‘驰云’,我把它们借给你。有了这两匹马的相助,你应该可以在半年以内往返了。” 秦冲大喜,却又不解地问道:“我一个人,你给我两匹马做什么?” 临秋却不说话了,只是挥挥手道:“你且去准备一下,那两匹马将在三分镇等你。” 秦冲再问,临秋也不回答,只得转头出了道业斋。 秦冲没办法,只得先去集市上买了些东西,把黑铁戒装得满满的。随着修为提升,他已深深地感到黑铁戒已不敷使用,里面的空间太小了。但一时间他也没办法弄到更好的储物戒指,加上这又是楚芊送给他的,他一时也没想更换,只得将就用着了。 下了白鹿山,来到三分镇,秦冲便知道临秋为什么要送给他两匹马了。 只见萧瑶正牵着一红一白两匹马,默默地等候在镇门外的茶棚旁。 “你不在山上修炼,跑下来做什么?难道白鹿学宫还缺一个马夫么?” 萧瑶轻轻一撇嘴:“只在山上苦修有什么用?临秋山长说了,我需要去历练一下!” 秦冲沉默了一会儿:“算了,那就一起走吧。” 第一七八章 气氛有点尴尬! 但秦冲很快发现,这个决定,做得似乎有些草率了。 在三分镇喝了点茶,就已经觉得天色很暗;两人刚上路,天上便飘起了朵朵雪花。 萧瑶不由得皱起了俏眉:“这都已经开春了,去年隆冬时节邻水郡都没有下雪,今天怎么下起雪来了?唉,咱们走得仓促,衣裳好像带少了呢,怎么办?” 秦冲也拧起眉头,他是担心时间问题,本来就很紧迫,若是再耽搁,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了。但看看萧瑶那模样,他还是不得不问道:“要不,先去邻水郡城里买几件大氅?” 他身上带了一千多两黄金,这一路上倒不愁没钱可用的问题。 萧瑶却摇摇头道:“不用了吧,这一进城,半天时间就没了。趁着这功夫,我们都能往前赶一两百里路了。路上定然还有城镇,顺路买就不耽搁时间了。秦冲哥,走吧!” 于是两匹骏马如闪电一般穿过层层雪花,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到了中午,两个时辰里他们已跑了五六十里,顺着山道来到了一个山坳里。这儿有好几块大石头,背风,两人便把两匹马拴在石头上,让它们自行吃草,自己则来到了石头背后。 地上已铺了一层半寸厚的积雪,原本干枯的木柴也变得潮湿不堪,连火堆都点不燃了。于是秦冲只得从黑铁戒里掏出两块肉饼、两壶清水:“只能将就吃点东西了!” “没事,我也是在山野里过惯了的!”萧瑶笑着,用力一咬肉饼,却忍不住一皱柳眉。 这一口似乎咬得急了些,小脸一青,便打起了嗝,连喝了三口水也没能缓解。 秦冲帮她拍拍背心,忍不住道:“小心些,不要急,肉饼还有多的!” 萧瑶被憋得满脸发青,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却又小脸通红:“秦冲哥,让你见笑了!” 她虽是江湖儿女,但毕竟出身于试剑府这个名门望族,从小养尊处优;就算当初追杀楚芊的时候,她身边也是不乏有人照顾的,论及吃苦,自然赶不上秦冲这个打小流浪的苦命儿了。 秦冲轻轻摇摇头,也不知是为带上她而后悔,还是说没有见笑。想了想,他忽然想到当初在剑心堂内狱里看到的那几个丫鬟,便问道:“你的那几个丫鬟,现在怎么样了?” 萧瑶笑道:“我在试剑府这么多年,还是有两个朋友的。加上你的缘故,试剑府也不想真的把我惹得急了,那几个丫鬟在你打开监牢的当天就逃出来了。我把她们安置在一个农庄里,留了一些资源给她们。前两天我又和她们通了消息,都还是过得不错的。” 秦冲点点头,却又道:“其实你也可以和她们住在一起的,不用这么辛苦跟我出来。” 萧瑶柳眉一挑:“秦冲哥,你是嫌弃我吗?” 秦冲连忙摆起手:“不是,我哪有那意思啊,你可别多想!” 萧瑶神色一黯,低下头去:“秦冲哥,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很想这么缠着你,但我是真的没办法。试剑府现在不找我麻烦,不代表他们真的就放过我了。只是因为我在你身边,他们顾忌你,所以才没有任何动作。你信不信,我如果与那几个丫鬟去那个农庄隐居,不,甚至不用那样,只要你把我赶下山去,要不了三天,我和我的丫鬟,全都会被抓回试剑府去!” 她伸出双手,在眼前静静地看着:“而且,我在试剑府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他们做事,换来的却是挑我手筋、给我下毒之仇!秦冲哥,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份仇怨?” 秦冲忍不住有些默然,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另一个身影,同样满怀仇恨的身影。 多好的两个女孩啊,为什么试剑府就那么傻,两个女孩都没有得到珍惜呢? 他叹了一声,三下两下啃完肉饼:“休息一下吧,半个时辰过后再赶路!” 萧瑶却摇摇头:“不了,秦冲哥,我能够坚持的,咱们这就走吧!” 她知道,这次去东海郡,对秦冲来说是十分紧迫的,这关系着他的寿命。相比较而言,他对她这么好,她只不过为他吃一点苦,这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两人继续策马前进,从白马岭外围掠过去,到下午酉时过后,来到了一个小镇外边。但两人没有进镇,而是贪图夜色降临前的这点时间,又飞奔小半个时辰,进入了一片小树林。 这是一片桑树林,宽阔的桑叶并没有掉落,在寒风与雪花之中瑟瑟发抖。 跑到这儿,雪已经小了不少,只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秦冲便爬上桑树,在避风处找了几根没有堆积雪花的枝条,用火绝剑砍了下来,在林子中间生起了熊熊的篝火。 所以晚餐就要好多了,用野菜煮的汤,泡着肉饼吃,全身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 收拾好了,秦冲便去林桑林深处砍了一大捆柴禾,临走时让萧瑶先休息,不用等他。 但他刚背好一捆柴,便听到萧瑶的一声惊叫。 他吃了一惊,匆匆忙忙背着柴跑出来,却见萧瑶满脸通红,坐在地上,忙问道:“怎么了?” 萧瑶低着头不说话,秦冲便更加焦急,连问几次,问得她眼泪都快下来了,才嗫嚅地道:“我刚打算睡下,可是地上有雪,太冷了……对不起,秦冲哥,我拖你后腿了……” 秦冲有些啼笑皆非,却又有几分怜惜。这女孩自从遇到他开始,就总是事事不顺,不但没能完成捉拿楚芊的任务,现在是家也丢了,师傅也不要她了,一下子从试剑府中崭露头角的璀璨新秀、千娇万宠的小姐,变成了现在这般落魄模样,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算起来,难道自己真是厄运之体,人见人霉的角色? 萧瑶望着秦冲,满脸忐忑之色,似乎生怕秦冲大发雷霆,或是直接把她驱赶离开?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火堆旁的气氛,便显得有些尴尬起来。 第一七九章 别无他法! 这件事表现出来一个问题,名义上萧瑶是来照顾秦冲的,但实际上,却是他在照顾她。 比如睡觉问题,林子里全是雪地,萧瑶束手无策,秦冲却很简单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把火堆往旁边移了丈许远,便出现了一块被火烧得热烘烘的土地,和衣躺在上面,暖和极了。 再加上就在旁边的火堆,这一晚萧瑶睡得香极了,直到太阳明晃晃地照进树林方才醒来。 一路上,相似的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让萧瑶去打水,她去了半天却拿着个空水壶回来了,原来是井里蒙了一层冰,她试了几下却没能打起来水。无奈之下,秦冲带着她跑过去,用铜水壶砸开冰面,灌了满满两大壶。 比如路边发现了几株草药,那是足有五百年药龄的仙鹤草。萧瑶兴冲冲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挖了半天,却挖断了好几棵,竟是一株完整的都没能采到。秦冲不得不亲自动手,短短两三分钟便采了七八株,直看得萧瑶连声叫道:“秦冲哥,你真厉害!”然后自己红了脸。 比如走进城镇,秦冲便去找神算阁的暗桩,叫萧瑶去买些佐料。但他取了消息回来,却没有见她的影子。他心里一急,忙去了集市一看,只见她正站在摊前,咬着指头,原来她分不清红椒、麻椒、火椒、花椒的区别,又不好意思问问店老板,还在那儿举棋不定呢。 秦冲忍不住有些无语,但他还是按捺住心情,没有露出半分不愉快的神情。 毕竟,虽然出了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状况,萧瑶还是很努力地做事的。 从邻水郡到东海郡一共两万余里,他们一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月。两个月后,萧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刚开始她拿起一根针就像拿起一座山似的困难,后来却能把秦冲衣服上的裂口缝得整整齐齐,她甚至还在闲暇时给秦冲绣了一块手绢,虽然只是白布上绣了一道金边,但想到她当初的“笨拙”,能够有这样的成就,秦冲已经可以感到热泪盈眶了! 非但如此,等快到东海郡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生火、烧水、做饭、照料马匹,也能够独立采草药、解剖妖兽,还能站在热闹的集市里和小商贩们大声砍价,甚至争得面红耳赤! 但不知怎么的,一想到当初的萧瑶,秦冲的嘴角就会忍不住微微上翘;而一看到现在的萧瑶,他却莫名地感到心里一阵酸楚,有时甚至恨不得把她拉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只是他不敢,也不能,更不会。他始终恪守着彼此之间的界限,哪怕露宿荒郊野外,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至少有三尺远;哪怕是在熟睡中,他也不会朝她靠近半分。 只是他也不知道,很多时候,她都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发着呆…… 行行复行行,终于他们来到了东海郡城,此地离清凉山还有两百余里。 秦冲带着萧瑶进了城,把满满两戒指的收获全都卖掉了,其中包括为数不少的玄兽和四阶草药,跑了七八家大型商铺才终于卖完,足足卖了一百五十余万两黄金! 按道理说,玄境以上的强者多半就不用黄金了,而是改用灵石来交易。但秦冲发现,灵石还是极其罕见的,大家平时交易所用的,多半还是黄金。不过玄级物品动辄几万、几十万黄金,所以大家都不是用现金交易,而是使用了大武钱庄、无极钱庄等几家大钱庄的金票。 他拿着这一百五十万两黄金的金票,到了无极大拍卖场,拍下两枚下品玄器级别的储物戒,一枚淡紫,送给萧瑶,被她命名为“紫玉戒”;另一枚玄黑,他仍然叫它“黑铁戒”。 这两枚戒指都内含着空间阵法,容量比起原本的黑铁戒大了不知多少倍。 然后,秦冲把连江、驰云两匹骏马交给了神算阁东海厅的主事邓立,又询问了一下关于千年金首乌的最新消息,便听邓立答道:“三个月以前,清凉山火云坑发现了千年金首乌,据说那是一位冒险武者发现的,他也想采下来,但突遇火山喷发,他九死一生才逃了回来。这几个月一直没有它的消息,那地方的火山喷发也一直没有停下来。公子您出了东海城,往东南方走百余里,便能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火柱了。所以属下猜测,那朵千年金首乌应该没有被人采走!” 萧瑶听得不由皱起了眉头:“秦冲哥,那儿有火山在喷发,现在去采药,不是送死吗?” 邓立看看萧瑶,虽然他看得出来,这位女子与武城传来的消息中,秦冲公子身边的那位“少夫人”不大相像,但他是个聪明人,可不会冒冒失失地询问什么,只是含笑答道:“姑娘请放心,据我们观测,这段时间那火山的喷发力度已经小了许多,大概再过几天就会停止喷发了。这火山有个特点,只要一停止喷发,至少百年内是不会再次喷发的。所以只要它停止了,虽还是十分炎热,但去采集那千年金首乌,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秦冲点点头,这就好,他可不愿在这儿一等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来等待啊,他的寿命又不到一年了,他已经再次感受到死神的招手了! 他当然想尽快突破到玄境天,那样他就能增加两年寿命——但是,那是容易的事吗? 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自己都感到了自己修为的长足进步,但离玄境天,那还远得很呐。 萧瑶已经由六星武师提升到了宗师境,星河剑意也已大成,正向巅峰迈进;而他则还是上灵境,霸之拳意也停留在巅峰,一点没有突破成为霸拳规则的迹象。 只有将意境突破成为规则,才有可能突破到玄境天。 所以就目前看来,秦冲也只能把延长寿命的希望,寄托在“三毒长命丹”之上了。 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第一八零章 被盯上了! 秦冲不打算呆在东海郡城等消息,他把两匹宝马托付给邓立之后,便和萧瑶出了城。 其实他是打算把萧瑶也留在东海城的,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次去清凉山,一定不会平安。但萧瑶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宗师境了,完全能够帮到秦冲不少忙了。 也许是火山爆发的关系吧,东海城里多了不少乞丐,他们成群结队,在大街小巷钻来钻去,有的独霸一方,有的划地为王,有的甚至一脚踹开道边商铺,疯一般地抢了起来。 当然也有一些乞丐很守规矩,只是默默地坐在道边,面前摆了一个碗,低着头,捉虱子。 但这种乞丐往往会沦为别人欺负的对象,比如城门左侧的这个女乞丐。 其实从外表看,你根本看不出来这个乞丐是个女子,与其他乞丐一模一样,她也有一头爆炸式的鸡窝乱发,衣服上有一块块破布条耷拉下来,沾满了泥土的黄、菜叶的青、血迹的红,甚至还有一团团黑褐色的,像是摔进了茅坑一般! 但外表看不出她的女的,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却都分明感到,她就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年纪并不大的女子: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反正很鲜明,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 这女乞丐面前摆着个陶瓷大碗,很奇怪,这碗却比白雪还要洁白,简直是一尘不染! 此外,她身边还倚着一条七尺长的棍子,只是很普通的枣木棍,上面有两个节疤。 她和其他乞丐的动作都是一样的,四仰八叉躺在城墙边,一只手伸进胸前,摸啊摸的,便摸出一只芝麻大的虱子,拿在阳光下看了看,咧开嘴笑笑,便把它丢进了嘴里。 萧瑶正好走出城门洞,看见了,连忙转过头去,强忍住心头一阵阵烦恶。 秦冲却不由多看了一眼。这种情况,他虽没做过,但在流浪路上也见了不少,早习惯了。 却在此时,城门里又走出几个乞丐来,一个个提着手臂粗的木棒,凶神恶煞地,大步走到女乞丐面前,怒道:“他娘的云姑,老子跟你打的招呼,你是听不进去了是吧?” 原来这女乞丐叫做“云姑”,名字倒是不错,可惜命不好,当了乞丐。 但这云姑却并没有理会这群乞丐,自顾着又捉了一只虱子丢进嘴里。 “老子叫你装神弄鬼!” 领头的乞丐大怒,一脚踢去,便把那洁白的陶瓷大碗踢得翻了几转,碗里几枚铜币、一个银锭哗啦啦滚出来,那圆圆的银锭甚至滚进城墙角的草丛里,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秦冲皱了皱眉头,便听萧瑶叫道:“这群人怎么这么过分,欺负一个女孩子!” 领头的乞丐回过头来瞪了萧瑶一眼,似乎震慑于她光鲜的衣服,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回过头去,又见那云姑仍像没见到一般,只是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这无视的行为更加激怒了领头的乞丐,一时恶向胆边生,挥起长棍便朝她脚踝敲了下去! 这一下若是敲实了,恐怕她的一双脚踝就第一七八章气氛有点尴尬!断了! 秦冲忍不住心头火起,无冤无仇的,这乞丐头子下手也忒狠了吧! 他本能就要出手,但下一刻却忍不住“咦”了一声,准备出手的,又停了下来。 只见那乞丐头子一棒敲下,那云姑却闪电般缩了缩腿,那棍子便重重地敲在地上,反弹起来。却在此时,云姑又闪电般地伸出了腿,脚尖轻轻巧巧地踢在棍梢,于是那棍子便猛地敲在了乞丐头子的额前,顿时一股鲜血涌出,那乞丐头子足在原地转了五了个圈,也没能稳住身形! 旁边早已围了一群旁观者,此时爆发出了轻微的哄笑声。 却是人们都没看清状况,都认为这乞丐头子是作茧自缚,一棍敲下敲偏了,棍梢砸在地上反弹起来,这才把他自己弄伤了,却是谁也没注意到云姑的小动作。 秦冲看得直咂舌,回头看看萧瑶,却见她也正在拍手称快:“活该,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哼,欺负人家一个女孩子,真是老天都开眼了!” 秦冲忍不住摇摇头,这哪是什么老天开眼啊,你几曾见过老天这家伙开眼过? 只能怪这云姑的动作太快了,甚至快到连萧瑶都没能看出来:难道,她也是一个高手? 想到这里,秦冲眯起双眼仔细看去,忍不住便是嘴角一翘。刚才没注意,他竟看不出这云姑的修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只能说明,要么她根本就没有修为,要么就是她比他还强! 第一种自然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第二种了! 秦冲强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一拉萧瑶,低声道:“别多管闲事,我们走!” 萧瑶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弄不明白,他一向是乐于助人的,怎么今天却开始高高挂起了呢?不过她向来听他的话,也没多问,便被他拽出了人群,顺着大道往东走去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刚走,那云姑原本眯着的双眼便睁开了,看着秦冲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居然如冰雪逢春一般,看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荡! 就连那额头上还流着血的乞丐头子,也似忘记了伤口的疼痛,怔怔地看着她,发起了呆。 “是你来了么?”云姑扯着嘴角,没头没脑地嘟囔了一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秦冲带着萧瑶急匆匆往东走,很快把云姑抛在脑后,不管她多厉害,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但他没想到,他们走到日暮时分,走进一座名为“青城”的县城,在西门口,又遇到了她。 她正躺在城门边,枣木棍倚在旁边,洁白的陶瓷大碗摆在身前。 秦冲皱皱眉,从她身边匆匆而过,进城去找客栈歇息去了。 而在第二天早晨,他们踏着晨曦出城的时候,她却又倚在了东门旁边! 秦冲便知道,他们被盯上了。 第一八一章 谁敢拦我! 秦冲皱紧了眉头,萧瑶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城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们却似都没看到一般,两双眼睛里只有那个云姑。 但云姑没什么异动,秦冲也便拉住了想要上去问一问的萧瑶,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就像面对着一只凶恶的大狗似的,又一步一顿地从她身边走过,走进了城门洞里。 好像是在假寐的云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如秋水般明亮的双眼里,掠过了一丝失望。 站在青城的东城上,已能看到远方那直冲天际的火柱,不知有多粗大,夺目的晶红外面包裹着一层漆黑,但在夜空中,就连那层漆黑也是如此璀璨夺目,震人心魄。 “这火山已经喷发三个月了,看来,也是快到将要熄灭的时候了!” 东城上的人很多,不过也许是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火山上,也算相安无事。只是人一多,整个城墙上便嘈杂非凡,叽叽喳喳的,就像一个庞大的鸭子群。 “火山喷发后,会留下很多好东西,比如炎晶、赤火珠,等等。东城上这么多人,至少九成以上是冲着这些好东西来的。只是不知道有几个人有那般幸运,能够得到异宝啊!” “本地的地头蛇是海王帮吧?他们对这座火山就没什么兴趣,任由咱们进去探索?” “怎么可能?恐怕这时候,海王帮已经全员出动,要把清凉山给围起来了吧?” “我看不一定,咱们这儿这么多人,海王帮有几颗钉,敢把咱们全挡在外面?” “海王帮不可能,那漕帮呢?海王帮可是属于漕帮旗下的势力,而漕帮,放在整个东海郡,也可以说是第一大帮了吧,在整个大武帝国都能排得上号了吧?” “看吧,反正咱们的实力在这么多人里面,又算不得多强大,总轮不到咱们去当这个排头兵的。咱们只需要跟在高人后面,随便捡点东西,也算是不白来一趟了。”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秦冲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啊。 他不由扭头看看萧瑶,低声道:“就是这半个时辰,火柱又小了一圈,看样子一两天就会完全熄灭了。到时候你留在青城,这儿安全。我去采了那东西回来,咱们就回去!” 萧瑶抬头看了他一眼,抿抿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两天后,那根火柱已变得只有手臂粗;再过半天,火柱消失了。 “火山停止喷发了!” 这消息便如龙卷风一般卷过整个青城,于是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彻底沸腾了,不知有多少人从大街小巷、客栈民宿中跑出来,蝗虫一般冲出东门,或是直接从东城城墙上跳下去,乌泱泱地朝着清凉山奔跑,那争先恐后的态势,就像迟去了一分钟,那清凉山就要倒塌了一般。 不过没有人骑马,谁都知道清凉山定然不会太平静,距青城又不远,没必要浪费一匹马。 秦冲并没有随大众出城,而是又在客栈里等了大概三个时辰,这才穿了暗鋫战衣,戴了崩天拳套,炙炎剑提在手里,大步离开了由神算阁青城厅开设的这家客栈。 他脚程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能看到清凉山那巍峨的身躯。 但走着走着,他的眉头却越发拧紧了起来。 刚出城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绝大多数人已在那三个时辰中离开了青城;但越往清凉山走,道路便越加拥挤;等他走到距清凉山还有十里路的时候,路上已是水泄不通了。 不是来清凉山的人太多,而是队伍根本就没有移动:有人在前面把路堵住了! 秦冲看看地势,道路左侧是刚发嫩芽的柳林,右侧是一片石地,到处是奇形怪状的乱石。乱石地旁边便连接着山岳,山上满是青翠的松树、柏树,与远方那一片通红相映成趣。 他不打算继续在道路上等下去,规规矩矩地排队,而是身形一闪,便进入了乱石地中,从石头尖上跃过去,小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山口外,也弄明白了队伍如此拥挤的原因。 果然是因为有人把路堵住了:几个头缠青巾、身着青衫的壮汉,都挎着腰刀,拄着长枪,凶神恶煞地站在山道口,他们身前用粗大的松木搭起了一个拒木,旁边一根木桩被剐去了树皮,写着两个鲜红夺目的大字,就如鲜血淋漓一般:禁行! 壮汉身后,放了两把躺椅,躺着两个老者,一个清瘦,一个肥硕,都摇着折扇,旁边还有侍女、书僮服侍着,舒适惬意地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假寐。 几个从青城赶来的江湖客正站在拒木旁,大声嗓嗓:“你们也太霸道了,真把清凉山当作自己的产业了,居然不让咱们进去!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还不快把拒木撤了!” 身后便掀起一片声浪:“撤了,撤了,我们要进清凉山!” “放肆!”一个横着长枪的青衣壮汉厉喝道:“我们海王帮办事,谁敢指指点点?清凉山已经封了,火山爆发,任何人不准进山,这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可别不识好歹!” “哼,哄鬼呢!”一个江湖客冷笑道,“为我们的安全?你们分明就是想独吞宝物!你说火山爆发,可是现在火山已经停止喷发了,你们还拦着道路,这也是为了安全?” “这道路又不是今天才封的,几个月以前我们就封了,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那今天火山已经停止了,你们为什么不解封?” “解封需要上面的指令,你们可以多耐心等一会儿,等指令一到,我们马上解封!” 秦冲听得眉头一皱,这海王帮真把自己当什么了,偌大一个清凉山,他们想封就封,想解就解?再说,大家行走江湖,无羁无绊,谁愿意遵守你什么海王帮的规矩? 他一甩手臂,便朝道口走去,沉身就要搬开柜木。 “我要进山,谁敢拦我?” 第一八二章 有趣的家伙! 不出意料,两杆枪顶在了他胸口上:“退回去!” 一刹时,山口内外的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戛然而止,无数目光望着秦冲,看他如何处置。 如果海王帮拦不住秦冲,那他们就谁也拦不住了,这条路也就打通了。 所以不但有两杆枪顶住他胸口,而且在拒木后面,另几个海王帮帮众也端起了长枪,就连躺在躺椅上的那两个老者,也都挺着腰坐了起来,目光灼灼,随时打算出手了。 秦冲却只是笑了笑,手一拨,那两杆枪便给拨拉到一边,然后,他一脚便跨过了拒木。 “杀了他!” 几杆长枪一齐刺来,其中一杆尤其快速,枪头一闪,便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这名海王帮帮众,赫然是一名宗师境强者! 秦冲一伸手便抓住了这个枪头,持枪的宗师帮众残忍地冷笑一声,双手一扭,本以为那枪尖上的倒刺能迫使秦冲松手,却不料秦冲稳稳地抓着,那枪尖竟是纹丝不动! 那宗师帮众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秦冲的手掌,却见那手掌上似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紧紧包裹着手掌,那尖锐的倒刺便像是刺在了坚铁上一般,竟是怎么也刺不进去! 他抬起头来,便见秦冲微微一笑,淡淡地问道:“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那肥硕的老者站了起来,提着一柄尺把宽的大扫刀,和煦地笑道,“不可以!” 秦冲双目一眯,手一松,也不知怎么的,那宗师帮众便倒飞出去两三丈远。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便跨到这老者面前:“可是我就要进山去,你有意见吗?” “我没意见,”那肥硕老者笑道,“是我这刀有意见,要不,你先问问它再说?” 说话间,他已一步跨出,手中大刀泼风般连劈了十六刀:每说一个字,便劈出一刀! 十六刀过后,眼前已没有秦冲的影子。 肥硕老者一声冷笑:“在我海王帮面前装……呃……” 他话没说完,耳中便传来瘦削老者的惊叫:“老朱,小心……” 肥硕老者自己都已察觉到了,一只拳头,正从漫天刀风里,如游龙一般轰了过来! 这一拳的速度实在太快,霸气实在太足,肥硕老者实在没办法反应过来,胸口便着了一拳,直打得他胸前都凹陷了半寸,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喷出,那鲜血中竟夹了几片内脏碎片! 等他扑簌扑簌砸落了几根枝桠落下来的时候,人已是昏迷不醒了。 瘦削老者腾地站起来,惊恐至极地厉喝道:“你,你到底是谁?” 秦冲摇摇头:“两个下灵境,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吗?我要进山,谁阻拦得了?” 他不再多说,只是缓缓地朝瘦削老者走去。那瘦削老者脸色变幻不定,眼看秦冲越走越近,他忍不住退了一步,又连忙顿住脚,却不知何故,干笑了起来。 “少侠要进,自然是可以进的,我海王帮只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没有其他意思。这清凉山又不是我海王帮一家的,我们还能真个儿把它搬回家了不成?” 他这一说,拒木外的众人就嚣乱了起来,有人高声叫道:“撤开拒木,我们要进去!” 瘦削老者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却听秦冲淡淡地道:“撤开拒木吧,那边有我几个朋友,你们把拒木打开,不然他们进不来,我一个人在里面无聊了,自己也不知道会闹出点什么来!” 瘦削老者一脸为难之色:“少侠,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可以容许你进山,可是……” 秦冲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知道这瘦削老者的意思,他一个人进山能够拿到多少东西?再说,就算他真找到了好东西,海王帮在山里定然还有不少高手,对付他一个,总比对付外面那几千几万个要好得多。可是他既然知道了海王帮的打算,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这清凉山这么大,若不让这几千几万人进山,他怎么能在乱中取事,无声无息就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既然你们不愿意撤开,那我来帮你们毁掉好了!” 他说着就要朝那拒木走去。瘦削老人一下子脸色大变,咬着牙想了一会儿,见秦冲已走到拒木跟前,连忙叫道:“少侠,少侠,算了,我们撤开拒木就是,不劳你动手了!” 被秦冲横插这一杠子,很显然,他们已没办法再保住这根拒木了,毕竟他和那肥硕老者的实力相差不多,秦冲既然能一拳击败肥硕老者,他也不可能在人家拳头下讨得便宜。既然如此,与其让秦冲毁掉拒木,丢人又丢面,不如他们主动撤开,还能保住一分面子。 当然,他心里自然是会把秦冲骂个狗血淋头,但可惜,秦冲似乎并不在意他。 拒木一撤开,一个黑衣汉子便提着刀跑进来,却也是个有趣的人,跑到秦冲身边,一躬身笑道:“多谢少侠!”便兴冲冲地跑进了森林里,“清凉山,我来了!” 他一带头,山口外便有数之不尽的江湖客,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山口。 秦冲嘴角一翘,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奔涌的人群,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进了树林。 几个海王帮帮众垂头丧气站在一边,低声问那瘦削老者:“这拒木,还要设吗?” 秦冲走了,若是他们重新设下拒木,应该说他也不会倒回来找他们麻烦吧? 瘦削老者狠狠地啐了一口:“算了,设什么设。走,跟我去向帮主请罪去!” 秦冲的身形消失在森林里,山口外则有汹涌的人群直涌进来,蝗虫般向山上涌去。 人群边上,有一个蓬头乱发的乞丐,虽从衣着、外表上看不出男女,却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她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她倚着一条枣木棍,端着一个洁白的陶瓷大碗,懒洋洋地倚在一株柳树下,目光望向丛林深处,似乎还在望着秦冲那瘦削而挺直的背影。 “嘻,真是一个有趣的家伙!” 第一八三章 乌云盖月! 穿过一小片柳林,前面是一片榆树林;穿过榆树林,便是柏树林;出了柏树林,画风突变! 一条足有十来丈宽的沟,不知道有多深,两边沟壁都是火红的岩石,沟里流淌着一道道浑浊的洪流,那洪流的颜色竟也是深红的,裹着一层漆黑的灰:这哪里是水,分明就是岩浆! 一股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连脸上的汗毛也要燃烧起来一般! 秦冲站在沟边一块大石头上面,感受着脚底传上来的炙热,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他身边已站了不少人,一个个都有些面色苍白,有人甚至低声咒骂了起来:“靠,这算什么,打算把这些人全变成烤猪了吗?妈的,让我们空跑一趟,扯淡!” 骂完了,抬头一看,却发现周围的人全都面目不善地看着他,这才猛醒刚才说话没注意,连忙一缩脖子,又充满憎恨地朝沟对岸看了一眼,慌不择路掉转身便跑了。 有人是语言派,有人就是行动派,在秦冲的另一边,有几个江湖客尝试着开始下沟。 第一个提着一根铁钎,先去探一下那岩浆的底,却不料铁钎一伸进岩浆便开始滋滋作响,没过多久就已通体火红。那家伙咬牙坚持着,直到手掌上冒起轻烟,空气中传来烤肉的香味,才终于支撑不住,手一松,那铁钎便滑进岩浆里,连个泡也没冒起来,便再也看不到了。 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手心的焦糊,欲哭无泪。 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似乎修炼了冰属性的功法。这冰属性乃是水属性的变种,其性至善,浑厚的真气蔓延开来,甚至能让整个地面都蒙上一层冰霜。她提着一双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弯刀,扔一把在岩浆上,竟能漂浮着,既不沉下去,也没有被烧化。 她也算动作敏捷,不等那弯刀随着岩浆飘走,一步跨在刀身上,竟在岩浆流里站住了;再将另一柄弯刀抛下,一步便跨出去,顺手一捞,又打第一柄给捞了起来! 只是在捞起那弯刀的时候,她的袖口落入了岩浆中,顿时滋滋声响,冒起了点点火星。 秦冲皱着眉头,看着她,只见她一步步深入岩浆洪流之中,那温度却似越来越高,她的额头上很快便冒出了汗珠;紧接着,头发也开始变得干枯,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显然,为了抵抗高温,她已运转起全身真气,却还是有些抵挡不住的感觉! 终于,在深入了两三丈之后,她坚持不住了,又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退了回来。 她是八星武师,以她的真气量,能够坚持到深入两三丈,那么如果是宗师强者呢? 秦冲心里盘算着,如果以真气包裹全身,以他上灵境的浑厚真气,应该能够渡过岩浆河吧? 他不想在沟边等待下去,于是“天地无量”运转起来,一步便跳进了岩浆里。 “扑通”一声,沟边众人一下子便给惊动了:“这人是疯了吗,他居然跳进岩浆河里了!” 刚才那八星武师是以那两柄弯刀作支撑,一步步地在岩浆河面上走过去,秦冲却是直接跳进岩浆河,这其中的危险程度,很显然是有极大差别的。 “真是冒失啊!”有人叹息道,“就这么跳下去,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但很快就有人指着河面:“看,他又钻出来了——哇,太厉害了,他竟然在河里跑起来了!他这是感觉不到炙热吗,还是这岩浆河已经冷却了,再不能伤到人了? 有人便把脚伸进岩浆里。但鞋底刚刚沾着岩浆,便听到“嗞嗞”几声,一股股浓黑的烟雾蒸腾起来,那人哇哇叫着,电一般提起腿,大声喝道:“天呐,烧死我了!” 有人哈哈大笑:“你个傻蛋!人家的修为比我还高,他能进去,你以为你就能进去了?” 众人看去,那人是个宗师高手,众人便都不由一缩脖子:比他还高的修为,那不是灵境? 再看时,秦冲已然轻松写意地趟过了岩浆河,浑身上下一点岩浆也没有沾着。 接着又有几个人尝试着下河,于是很快便有人试验出来,只要有宗师以上修为,就能过河。 不管背后纷纷扰扰的众人,秦冲已化作一道闪电,朝着清凉山深处掠去了。 随着越往清凉山深处去,景色也变得不一样了:岩浆河对岸那一片片的青翠是看不到了,道路两旁,除了枯黑的石头,便只剩下一种火红的大树,树干笔直,连一道节疤也没有;树干上没有旁枝,树梢有一团团红艳艳的蒲扇似的叶子,映着正午的阳光,像一团团火焰。 秦冲走近一棵大树,伸出手去摸一摸,入手冰凉,倒像是摸着一截钢铁似的;屈指一弹,“当”地一声,嗡嗡作响,更像是钢铁。 “焰心铁树?”不远处有人惊呼,秦冲转头看去,便见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穿一身蜀锦制成的灰色劲装,提一柄斗大的铁锤,摸着一棵高大的铁树,正在啧啧赞叹,“这可是宝贝啊,它的焰心籽乃是三阶药材,好几种丹药里面都要用到这种药材呢!” 猛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一回头,便警惕地吼道:“那小子,你怎么进来的?” 秦冲有些无奈,因为他发现,别人看不出他的修为高低,虽然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也会给他带来一些烦恼:别人总是误认为他修为不高,因此总爱找他麻烦。 他抿抿嘴,问道:“你是谁,我怎么进来的,与你何干?” “这清凉山已被我海王帮完全封锁,所有道口全部封闭,我身为海王帮外堂长老霍天奇,我自然知道!小子,你不会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溜进来的吧?” 霍天奇上下打量着,扬起铁锤:“小子竟敢擅闯清凉山,老夫先把你送回姥姥家再说!” 厉喝声中,霍天奇如大鹏般腾身而起,那铁锤便如乌云盖月,兜头盖了下来! 第一八四章 都是怪物! 但铁锤只砸到半途,便被他自己收了回去,因为在他的胸前,出现了一柄长剑。 秦冲没有取出炙炎剑,而是仍使用了火绝剑,炙炎剑是面对超过他的对手时才用的。 但这柄剑怎么样不是霍天奇所关心的,他最惊骇的是,他根本就什么也没看清楚,这柄剑便已到了他胸前,若是秦冲手腕上再加一份力,他就会遭到开膛破肚之祸了! 所以他大惊失色,匆忙间全力后仰,却因用力过猛,被那铁锤带着,往后便倒! 秦冲的火绝剑就凝固在那儿,所以霍天奇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只是呯地一声摔倒在地,那铁锤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若不是他躲得快,差点便被自己的兵器砸中脑袋了! 秦冲摇摇头,不再管他,一纵身便向前面的高山掠去。 空气中只残留着他的一声冷笑:“区区宗师境,也敢来阻拦我?” 霍天奇躺在那儿,怔怔地摸着脑袋,满脸都是茫然,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面前这座高山,入目也是通红一片,不但遍山的焰心铁树是赤红的,岩石也殷红如血。 山道很崎岖,也很危险。秦冲只往前踏了一步,便感到脚下一虚,百忙中抬起脚来,原来脚下的石头早已被火山烤化了,变成了松软的石粉,差一点便把他陷进去了! 背后传来霍天奇的笑声:“哪怕你实力再强,毕竟地势不熟。你不知道,这清凉山现在可一点不清凉,那岩浆河是一条线,这山脚又是一条线。你若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若是再往前走,不知道有多少危险还等着你呢!你以为火山喷发的地方,是那么好混的吗?” 秦冲看了他一眼,把他吓得一缩脖子。但秦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提起真气,双脚如风车般踏出,正是“龙游虎步”,整个身子便像是浮在空中一般,飞也似的往山顶掠去了。 霍天奇忍不住啐了一口:“娘的,真是晦气,怎么遇到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但秦冲也停了下来:不是被陷进石粉里,而是面前突然扬起了冲天的石粉,如迷雾一般;迷雾中,却有一声凄厉的长嘶传来,一条赤红的身影,张着大嘴,朝着他的脑袋便是一口! 这是一条全身通红的长蛇,足有两丈来长,浑身布满了火红的鳞甲,头上却没有角,身下也没有爪,嘴巴里也没有长信,只有两排尖刀似的牙齿,颔下还有两条长长的须。 一时间,也不知道它是一条蛇呢,还是一头蛟龙? “火鳞蛇?”秦冲惊叫一声,他在来的路上,也曾了解过一些妖兽的资料,这些妖兽多半生长在火山口附近,这火鳞蛇便是一种,乃是食肉性上等灵兽,只生活在火山口外围。 它体内的火灵气虽不是很充沛,论战力,已堪比山外的下等玄兽了。 霍天奇吓得噔噔噔连退三步,嘟囔道:“好吓人,我还是在外面采采焰心籽算了……” 秦冲嘴角微翘,见到这火鳞蛇就怕了的人,的确也不应该再深入清凉山深处。 他只是退了一步,火绝剑连环刺出,三剑都刺在火鳞蛇颈下,正是七寸位置。 以火绝剑的锋利,也未能刺穿那坚硬的鳞甲,却把它震得接连后退。三剑过后,这火鳞蛇便给震退了数丈远;秦冲再猛一个前冲,一剑扇在它脑袋上,差点把它那硕大的头颅给扇碎了! 火鳞蛇凄厉地嘶吼一声,便见前面的石粉下面纷纷隆起,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条火鳞蛇冲了出来,每一条都高昂着头颅,冲着秦冲嘶吼不已,似乎在宣示着它们对这一带的“主权”! 秦冲擎着火绝剑便冲了上去,在霍天奇惊骇至极的目光中,只见剑风呼啸,剑影闪烁,那火鳞蛇便一条接一条地被拍翻在地,有的甚至被震得高高飞起,一时间,嘶昂之声,不绝于耳! 短短一刻钟后,地上再没有一条能够移动的火鳞蛇了! 当然不是所有火鳞蛇都已被杀,实际上,秦冲只杀了两三条,蛇尸都被他收进了黑铁戒里。这枚新的黑铁戒内含空间极其宽阔,足能容下上百条火鳞蛇,现在也只装了一个角落而已。 而更多的火鳞蛇,则被砸落在地上之后,便一头钻进了地底下,再也不愿出来了。 实际上,除了第一条火鳞蛇是上等灵兽之外,剩下这些大概都没有成年,只是下等灵兽,甚至上等野兽而已,有的甚至连鳞甲也没长全,秦冲对付起来,自然不算困难。 解决了这些火鳞蛇之后,秦冲便径直往山顶攀去。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些火山中的生物,比如邪火蜈蚣、赤尾蝎等等,不过这些火属性的毒物都只是些灵兽,对他没什么威胁。 至于它们体内的剧毒,秦冲的身体乃是经历了万虿蛇王“改造”的,却也不太害怕。 只是山下的霍天奇已被吓得脸色青绿,差点没给吓晕了过去。 等秦冲的身影终于在山顶消失不见,霍天奇终于松了口气,便抬头望向一株焰心铁树。他在海王帮中并不受重视,只是受领了在外围巡视的任务而已,顺道采一些焰心籽才是正事。 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搓手,便往树干上爬去,那焰心籽是生在树梢枝叶中间的。 没爬几下,却听有人叫道:“喂!” 霍天奇吓了一跳,往树下一望,没看到人;再往树上一看,却见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有一个女乞丐,竟是头下脚上地“躺”在笔直的树干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霍天奇吓得差点没掉下树去,却听那女乞丐笑道:“你不用害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见着一个少年,修为很高,不怕火山堆也不怕剧毒?” 霍天奇心中一动,忙答道:“你找他?他已经上了清连山顶,可能朝火山口那边去了!” 女乞丐叫了一声:“谢了!”身形一动,便从霍天奇眼前消失了。 霍天奇呆呆地站着,许久才嘟囔一声:“都是怪物……” 第一八五章 不祥的预感! 站在清连山顶,秦冲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碗”,或者严谨地说,他脚下的清连山远远不止现在的两百余丈高,原本它足有七八百丈;只是现在,这座山峰的上面部分,被那汹涌喷发出来的火山给烧化了,于是留下了这个直径近千丈的巨“碗”,“碗”的四周,则是一片赤红的石壁。 巨“碗”有两百余丈深,站在“碗”口上,能够看到“碗”底那猩红的火山口。 千年金首乌是一种奇特的火属性药材,它原本是四阶,生长于沉寂的火山口周围,但若是这座火山突然喷发,在强烈的火能量的催化下,它不会被焚化,而是会进化成一种五阶药材:赤精天乌,它能保存着千年金首乌的一切功用,而后又会把这些功用,加强至少数倍! 用这种赤精天乌,配上白首龙灵芝和诛心草,再加上数十种药材,便能炼制出十天九地大转还元丹,俗称“大还丹”,五阶丹药第六位,服用一颗,能够延寿十年! 延寿十年的药,甚至就连皇境强者,也会疯狂出手抢夺的! 想到这里,秦冲已化作一道闪电,飞快地掠向了“碗”底的火山口。 却听一声厉喝:“什么人,找死!” 仓促间,便见眼前两道绚烂的光芒亮起,一刀一剑,如钳子般绞向了秦冲的脖子! 秦冲脚下不停,振动手腕,刷刷两剑,正是“百兽剑法”中的“白蟒分水”! 虽是在极速前进之中,这两剑却也准确无误地刺中了两个敌人的手腕! 两个敌人齐声大叫,都像脚底安了弹簧般退了回去,捧着手腕,冷汗直流! 有人问道:“齐颜、丁飞,怎么回事?” 那穿红衣服的齐颜高声叫道:“外面有人进来了,还刺了我和丁飞一剑!” “怎么回事,不是叫封锁山口了吗?”一个灰白胡子的道人飞奔而来,头戴鱼梁冠,身披水火袍,一手握着拂尘,背上背着口紫金皮鞘的长剑,一眼望去,仙风道骨。 穿青衣的丁飞答道:“大长老,这人剑法极为高明,可能外面的人没能挡住啊!” “不管他剑法有多高明,敢来坏我海王帮的事,就是该杀!”道人满脸杀气,一振手腕,那拂尘上的千根银丝便根根挺得笔直,如无数道纤细的银剑,笼罩了秦冲整个上半身! 秦冲却不管他什么银丝银针,横起一剑,义无反顾地刺向了那拂尘之中! “呯!”明明是银丝碰到剑尖,却发出如击打沙袋般的沉闷响声,那道人原本打算用拂尘丝缠住秦冲手里的火绝剑,夺剑杀人的,却发现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那千根银丝竟被打得倒飞回来,竟是把他胸腹间十几处要害,一齐笼罩得严严实实! 道人大骇,连忙用力掷出拂尘,却见那剑尖已挟着一声低沉的龙吟,飞撞而来! 这下猝不及防,道人虽拥有玉灵境实力,却怎么还能躲得过去! 幸好在这关键时候,只听一声厉喝:“休要伤人!”一股浑厚至极的掌风从侧翼袭来,7裹着那拂尘直往剑身撞来,“啪”的一声,那火绝剑便给撞得偏过了一尺来远。 饶是如此,这道人虽没叫火绝剑撞中胸口,却也重重地撞中了他的肋下,顿时“咔咔”几声,也不知道被撞断了几根肋骨,那道人“哇”地一声,又吐了一大篷鲜血! “飞云子!”有人惊叫一声,一个身材魁梧的褚衣大汉扶住了道人,“你怎么样?” 道人飞云子有气无力地翻翻眼皮:“帮主,来人实力极强,恐怕不在你之下啊!” “哼!”那帮主怒哼道,“管他是谁,只要敢破坏我海王帮的事,都不能让他活出去!” 他回头叫道:“大长老、左副门主,咱们联手……呃……” 原来,就在他说话的功夫,秦冲却并没有耐心地停下来听他说什么,而是将身一纵,便从他身侧掠了过去。当他忙着叫人的时候,秦冲离“碗”底的火山口已只有十来丈远了。 “好小子,想进去?”一个满脸胡须如铁丝般的老者怒吼着,从斜刺里扑过来,正是海王帮副帮主左千秋。他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刷地一刀,那刀身上顿时有鬼影重重,骇人无比! 秦冲回手便是一剑,顿时鬼影顿消,上灵境修为的左千秋被震退了两步。 秦冲使开龙游步,虽与左千秋对了一剑,脚下却没受到丝毫影响,一步便跨到一身紫袍的大长老王凌海面前。这王凌海是帮主王翻波的叔父,一条铁锏号称“打遍东海无敌手”,甚至听说还曾与东瀛岛上的麻山家族大长老对过两招,不分胜负。此时见秦冲掠近,他挥起铁锏,给人的感觉便如有一座大山从半空中压下来,要将秦冲压成一堆肉泥一般! 但秦冲只是一剑,便又把那铁锏弹飞回去,脚下不停,便冲到了火山口! “拦住他!”帮主王翻波刚叫了一声,便听一阵喧闹声传来,抬头一看,不由暗暗叫苦:“碗”沿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不知有多少冒险者,正如蝗虫一般直涌下来! 曾被海王帮阻在清凉山外,又被岩浆河阻住去路的江湖客们,终于赶来了! 王翻波顾不得再去管冲向火山口的秦冲,脸色阴沉地把海王帮的灵境高手们都聚集了起来。 因为在冲下来的人群中,他发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有漕帮的长老何断岩,有东海郡城主府的护卫统领辛十三娘,有东海郡第二大帮龙象帮的副帮主“九尾神龙”柯豪,有号称“大武王国第三镖局”的东海镖局总镖头“只手擒魔”韩三胜,甚至还有添香楼的老鸨,胡大姐! 也许其他人不知道,但王翻波则很清楚,来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初玄境强者! 甚至那漕帮,还是海王帮的宗主! 群雄汇聚,王翻波心里,闪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一八六章 地底迷宫! 看到那些人直往火山口冲下来,秦冲也不由皱起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清凉山的地形遭到了火山极大的破坏,原本显然不是这碗状地形的,但现在大半截山都消失了,那千年金首乌,或者是“赤精天乌”,现在应该到哪儿去找呢? 从“碗口”掠下来的时候,他已在“碗壁”上扫视过了,遍地都只是厚厚的火山灰,间杂着一些炎晶、炙炎石等火属性宝物,却见不到任何一株小花小草。 这也正常,很显然,火山喷发过的地方,是不可能有活着的生物存在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可能存在赤精天乌了,那便是火山口里面。 所以秦冲一头钻进了火山口。 这是很冒险的,也许火山口内满是岩浆,而且这种岩浆可不是外面那沟中流动的那种,那是将要冷却了的,这却是随时可能再次喷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岩浆! 所以一冲进来,他便提起真气,将身子附着在岩壁上,然后才放眼看去,却见这火山口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石壁光滑如镜;往下看,不知有多深,却能看到洞底的一片殷红。 那片殷红,就是岩浆海了。 但这石壁上还是没有任何生物存在,自然也没有赤精天乌的下落。 难道情报有误,这地方根本就没有赤精天乌或是千年金首乌? 秦冲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往下探索。这地坑里虽然有一股股热气弥漫,但还在他的适应范围之内,那片殷红的岩浆海也很平静,没发现将要喷发的迹象。 只是石壁太过光滑,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赤红晶体,仔细一看,是一种名叫“焰灵晶”的东西,算是炎晶的进化版,同样不稳定、易爆炸,如果挖出去,倒也能卖十两黄金一斤。 但秦冲对它们没兴趣,他只是两手如爪,换着手抓着石壁,慢慢往下爬去。 爬了大概三十丈深,头顶已听到叱喝声,有人已冲进了火山口。 那是两个上灵境高手,一个是海王帮的左千秋,一个是漕帮的长老何宗月。两人一路拼杀进来,却一眼看到岩壁上的焰灵晶,不由都住了手:焰灵晶容易爆炸,他们的打斗动作大了,是有可能引起整个岩壁的爆炸的,到那时,他们恐怕都没有逃生之路。 一停下手,两人便都朝坑底看去,正看到快要到达岩浆海边的秦冲,忽然消失在岩壁上了。两人一愣,很快便猜到了个中缘由:“下面有路,那人是进入岩壁里面去了!” “一定有宝贝!” 两人四只眼睛同时一亮,也不通知外面“大碗”里的人,便不约而同地往下攀去。 宝贝面前,一切暂时的争斗都可以放下,什么宗派利益、亲人门徒,更可以丢在一边。 所以他们不但不通知外面,反而在瞬间达成了共识:一定不能把这消息透露出去。 可惜他们想得简单了,这火山口里随时有人进来,哪能保住什么秘密啊! 这不,他们刚往下攀了数丈,便又有几个人跑了进来,一眼望见,有人便大喝起来:“下面有宝贝,他们已经下去了!快追,不能让他们把宝贝抢跑了!” 于是刹那之间,不知有多少人涌进了火山口,岩壁上霎时爬满了人,竟像是一群群蚂蚁! 他们都是成名高手,都知道焰灵晶的厉害,所以谁也没动手争斗,实力强的便往下爬,实力弱的便有自知之明,只是在岩壁上采着焰灵晶,出去以后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而此时的秦冲,却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迷宫之中。 他是在岩壁上找到了一个洞口,钻进去一看,前面出现了三条岔路;他想了想,选择了左边一条路进去,便见这条路却像是什么东西进出的通道,有一丈宽、两丈高,上下左右都是坚硬的石壁,这石壁只是普通的石头,却透着莹莹的红光,不知是不是下面的岩浆海里透出来的。而有了这些红光,通道里便是一片光明,秦冲甚至连石壁上一条细微的皱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摸摸石壁,入手冰凉,一点没有炙热的感觉,仿佛它并不是位于火山口内,岩浆海上。 他抿了抿嘴唇,顺着通道往里走去。 背后,左千秋和何宗月也进了洞口,很巧的,两人分别走进了中间和右边通道。 正好,三人各自走着一条通道,也不知道他们各自会遇到些什么。 秦冲倒是什么也没遇到,只是在走了一刻钟后,前面便又出现了五条通道,每一条都有两丈宽、三丈高,四面石壁仍然是光滑无比,也不知道是通往哪里去。 秦冲想了想,还是决定走最左侧一条通道。走进去一看,通道的角落里,却生着一簇淡蓝色的小花。他蹲下身,便认出这种小花乃是二阶草药:满天星。 草药能够在这里面生存,说明岩浆没有进入过这些通道。 一时间,秦冲的心里有些炽热起来,难道赤精天乌就生存在这某一条通道里? 想到这里面不知有多少条通道,秦冲开始急迫起来,得加快速度,万一赤精天乌在他没曾去过的哪条通道里,而被其他人采走了,那他不得后悔死啊! 想到这儿,他弹身而起,飞一般地掠向通道深处——却刹那间又停住了脚步,一脸凝重地望着前方:在他前方大概十丈远的地方,有一团深紫色的东西,此时正缓缓地朝他移了过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蝎子,跟一条大狗差不多大,浑身深紫,尾巴却像一团艳红的火焰! 赤尾蝎,而且是下等玄兽级别的赤尾蝎! 就在那赤尾蝎嘶叫一声,往秦冲疾冲过来的时候,第一批下到岩底的探险者,已然涌进了通道中。于是每一条通道里都塞满了人,而没有了焰灵晶的威胁,各种争斗也就发生了。 一片混乱之中,一个拄着枣木棍、端着洁白陶瓷大碗的女乞丐,赤着脚,缓缓走了进来。 第一八七章 赤精天乌! 足有七尺长的大狗似的赤尾蝎,行动起来却似一只灵敏的小猫,甚至比小猫还要敏捷得多。 眨眼之间,这赤尾蝎便已掠到秦冲身前,粗大的前螯一张,照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剪! 秦冲一剑刺出,这次他已换上了炙炎剑,那剑靶上的炙炎石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剑身上便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火焰气息,被秦冲的“天地无量”真气催动,令这一剑更加霸气无比。 但却刺了个空:赤尾蝎灵巧地一扭尾巴,便“滑”到了秦冲身侧,咔嚓又是一钳! 秦冲低喝了一声,捏起拳头便轰了过去,一拳打在赤尾蝎头上,呯的一声,退了两步。 那赤尾蝎也被震退了一些,一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嘶叫声却越发愤怒,忽然身子一伏,嘴一张,便有一颗腥红的珠子从它嘴里喷出来,闪电般打向秦冲胸口! 秦冲一愣:这珠子不是它的内丹吗,怎么这么干脆就施展出来了? 大凡玄级以上的妖兽,多半都生有内丹。这内丹是它的一身精华所在,若是失去,对它来说定然是灭顶之灾;但这内丹也是它的一大攻击武器,它异常沉重而坚硬,而且还带着剧毒,只要被它击中,轻者筋断骨折,重则当场死亡,威力恐怖无比! 秦冲的面色也凝重起来,闪电般抡起炙炎剑,正砍在那内丹上,只听“当”的一声,剑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秦冲一时收不住脚,刹那间便滑回了五六丈! 幸好,那内丹也被震得往旁边偏了一偏,从他耳朵旁掠过去了。 秦冲深吸一口气,将炙炎剑朝赤尾蝎扔去,自己则是脚下一滑,转身就是一拳:虎霸山林! 这是“霸拳”的第一式,却已先后经过天机老人、临秋、富贵足等人的多次改进,再加上他这几个月以来的融会贯通,威力早已脱胎换骨,一拳击出,便听一声虎啸,他身后真的有一头栩栩如生的老虎影子现了出来,怒张着大嘴,朝着那内丹便是一口咬去! 轰! 剧响声震得整个通道都颤抖起来,秦冲“哇”地吐着鲜血,脚下接连退了十几步,一下子撞在石壁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给人揪起来了一般,痛得他冷汗直往下淌! 但此时的他却顾不得剧痛,而是弹身而起,踉踉跄跄地便往前扑去:那内丹已被他一拳打落在地上,而赤尾蝎的脖子上,则插着那柄炙炎剑,鲜血已流了满地! 他电光一般冲过去,一把捞起内丹,只觉得那内丹不但沉重无比,而且还似有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要牵引着它脱离他的手掌,回到赤尾蝎体内一般。 既然被他捉住了,哪还有放它回去的道理?秦冲低喝一声,用尽全力将内丹往黑铁戒里一扔,这黑铁戒乃是下品玄器,内丹一被装进去,那股强大的牵引力便霎时间消失掉了。 “嘶——”赤尾蝎似乎疯狂了,拼命扭动着硕大的身躯,一对前螯疯一般挥舞起来。 但很显然,没用,它不但不能扑过来抢回自己的内丹,甚至都不能摆脱那柄炙炎剑。 秦冲迈开龙游步,刹那间来到它身旁,握住剑柄猛地一抽,一股泉水般的鲜血便喷了出来! 嘶嘶几声,赤尾蝎的生命开始飞快地流逝起来,不一时,便已奄奄一息了。 秦冲又等了几分钟,直到它已完全死透,他才走过去,将这只玄兽尸体装进黑铁戒里,然后按捺着狂喜的心情,又吃了一颗疗伤丹药,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走去。 一只下等玄兽,浑身都是宝贝,就连蝎子肉也是富含灵气的好东西,味道鲜美,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到饭店都是不错的:这可是一大笔丰厚的收入啊! 只是他真正想要寻找的赤精天乌,却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顺着通道继续往下走,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又是四条通道。他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决定还是走最左边一条,于是又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又出现了七条;再走下去,又出现了五条…… 走到后来,秦冲自己都不知道他走了多少条通道,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一路上他也没遇到什么东西,除了一些低阶的药材。妖兽也有一些,但除了那只赤尾蝎之外,其它的都是些穿山甲、地牛之类的小家伙,连一头灵兽都没遇到。 路上也没见到一个人,他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若是换一个人来,恐怕已经被折磨得崩溃了。 但秦冲还得继续往下走着,只因为他知道,他若不走出去,就只能走向死亡! 还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这件事,就是一直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有可能刺下来! 怀揣着坚定的信念,秦冲又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抹鲜红。 天知道此时的他,心里是怎样的激动,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飞一般地便奔了过去。 出了洞口,前面豁然开朗,却是到了岩浆海畔。 岩浆海里,一片片赤红的岩浆在翻腾着,呼啸着,把一股股灼热的气息催送到岸边来,还带着潮汐般的低声吼叫;海边是一片赤红的岩石,像烧红的钢板,一步踏上去,便有一股滚烫的感觉自脚底传来,空气也是滚烫的,秦冲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的汗毛,正在渐渐变得焦黄! 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却有不少人都聚集在海边,三五成群,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这些人,每一个至少都是宗师修为,秦冲已在人群中看到了王翻波、左千秋等人的身影。 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看着岩浆海里,不时有着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冲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便见那地方有一块突出水面的礁石,深黑色的礁石顶部,正生着一株火红的植物,尺把高,细长的茎须上,静静地开着几朵鲜红的小花。 赤精天乌,终于出现了! 第一八八章 他要成功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赤精天乌的,一个矮壮的青年便问道:“那是什么宝贝啊?” 但没有人回答他,不知道的不敢乱说,知道的更不可能说出来,谁都知道了,那不是让竞争更加激烈吗?谁会做这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事情呢? 一时间,岩浆海边的气氛有些奇怪,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只有一声声越加粗壮的呼吸,在呼啸的风声和岩浆海哗哗的浪花声里,显得分外清晰。 秦冲微微皱眉,“天地无量”已飞快地运转赶来,他知道,有人要忍不住动手了! 果然,不过一两分钟后,便有一声猖狂的大叫声响起:“谁也不动,那这宝贝,我要了!” 一个铅灰色劲装的大胖子,在响彻岩浆海的大笑声中腾身而起,手握着一柄长枪,雪亮的枪尖直指那深黑的礁石,就如一道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朵赤精天乌! 有认得的人低声说道:“大名鼎鼎的独行侠,‘特将军’朱诸,还是一如既往的性急啊!” 但并没人接话,也没有人去阻拦或是干扰他,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动弹。 秦冲眯着眼,也没有丝毫急躁。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宝贝,不是那么好拿的! 果然,朱诸朝那漆黑的礁石掠去,刚到半途,却听岩浆海里“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朱诸反应却也敏捷,挥起长枪便往海水里戳去,却什么也没刺中。 只见赤芒一闪,朱诸一声惨叫,硕大的身子便猛然坠入岩浆海中,激起了斗大一团火焰! 有人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有看得仔细的人便叫道:“他的肚子被划破了,肠子都出来了! 这岩浆海里有东西,好恶毒的东西,连朱诸这个下灵境都一击致命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冲也看到了,但他也和别人一样,根本没有看清楚岩浆海里的东西。 正因如此,这才更加令人恐惧,一时间,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压抑了起来…… 正当这时候,岩浆海里,却突然翻腾起了比人还高的浪花! “海里有东西!”有人大叫一声,岩浆海里,却蓦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嘶啸! 这嘶啸声是如此尖厉,直令人们的耳鼓都是一阵阵发痛;而在尖啸声中,一道道似虚似实的火红影子,竟似幽灵一般,自岩浆海里跃出来,手中似拿着长枪,狠狠扎进了人们的胸膛! 一时间,站在最靠前的一大群人之中,顿时响起了震动天地的惨叫声! “什么东西?”有人浑身冒着冷汗,想要寻找什么,却似什么也没找到! “鬼,鬼,有鬼!”更多的人则连那到底是什么都不想知道,一转身就要逃跑,却被身后的人们阻住去路,一时间前进不得,后退无门;正在焦急,那火红身影手中的长枪,已刺进了他们的背心,于是一篷篷的鲜血更加绽放了出来,无数人惨嚎着倒进了岩浆海里! 也有几个反应快的,挥着兵器无头无脑地打过去,有的运气差,没打着,反而被这些火红身影手中的长枪扎中了;也有的运气好,格开了长枪,却被更多的火红身影围了上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一手紧握着雪亮的长剑,那剑身上似有星河闪烁。她死死地咬着唇,厉喝道:“星河泄地!”那剑光闪处,便将一个火红身影的长枪挡了回去。 但身侧却又有两三个火红身影围上来,三柄长枪,一齐朝她狠狠地扎了下来! 女子惊叫一声,仓皇间抽身便退,背心却撞到了别人身上:岩浆海边本就被堵得水泄不通,她哪有逃回去的余地——而那火红的枪尖已刺到她身前,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阵绝望! 却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大吼:“萧瑶!”一股强劲的啸风响起,像是有猛虎在厉啸! 萧瑶本能地一喜:难道是他来了?她忍不住一回头,便见一只拳头自她鬓边打了过去! 她情不自禁地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只要找到了他,她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再回头时,那拳头已将两个火红身影轰了回去;然后剑光一闪,两柄火红的长枪一齐断裂! 原来这些火红身影不是鬼,它们也能被震退,它们手中的火枪也是能砍断的! 有人叫道:“这是生存在岩浆里的火影人,它们只是生活在岩浆海外界,实力算不得太强。所有玉灵境以下的人后退,修为达到玉灵境的,就能够战胜它们了!” 在他说话的功夫里,秦冲已接连出了五六拳,把五六个火影人给轰回了岩浆海里! 他面沉似水,低声吼道:“萧瑶,我不是叫你在青城呆着吗,你怎么来了?” 萧瑶咬着下唇:“我,我怕你势单力薄,又有那个奇特的女叫花在追你,我就想帮你忙……” 秦冲深深地叹了一声,低声叮嘱道:“你马上走,最好直接出火山口,回青城去!我要去采药了,那就是赤精天乌,一旦采到,我必然会遭到围攻,根本没办法照顾你!” 萧瑶双眸中闪着泪花,低声道:“可是……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冲沉重地点点头:“那是当然,我来就是为了活命,怎么会把小命丢在这鬼地方?” 说着,他抡起炙炎剑,又打飞了两个火影人,砍断了两柄火红长枪! 萧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混进了人群里。秦冲坚守在那儿,又打飞几个火影人,直到感觉萧瑶已经离开岩浆海边回到那些通道里了,这才低啸一声,腾身而起,直扑那漆黑礁石! “嘁,你们看,又有一个不怕死的!” 有人大声嘲笑着,却猛见得秦冲如离弦之箭,刹那间已扑近了漆黑礁石;岩浆海里虽有火影人扑出来,但秦冲炙炎剑布成一张剑网,把这些火影人却又一个个地撞回了岩浆海里! 立即有人惊叫赶来:“该死的,他要成功了!” 第一八九章 下海洗澡去吧! 这叫声一响起来,顿时把岩浆海边的所有人都给惊动了。 “好小子,那不是你能占有的东西,你这是在找死!” “千秋、叔父,掩护我,其他人帮我拦住了,不要放任何一个人过来!” 离秦冲和漆黑礁石最近的正是海王帮的人,王凌海与王翻波一齐大叫着,都往岩浆海里冲来。左千秋和海王帮的其他人则飞快地聚拢过来,就在“二王”身后形成了一堵人墙。 虽说刚才在刚进火山口的时候,左千秋曾有意背叛海王帮,但很显然他的计划无疾而终了,他也不敢在岩浆海边单混,所以对于王翻波的话,他还是有必要听一听的。 当然,有没有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在王翻波朝着那漆黑礁石飞掠而去的时候,又有几道人影,也如箭一般掠了过去! 漕帮长老何断岩、东海郡城主府护卫统领辛十三娘、龙象帮副帮主“九尾神龙”柯豪、东海镖局总镖头“只手擒魔”韩三胜、添香楼老鸨胡大姐,五大初玄境强者! 一眼看到这五大强者,王凌海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扯着嗓子大叫道:“帮主,回来!”而他自己也一跃而起,朝那漆黑礁石扑去:王翻波是海王帮王家的独苗,可不能死在这儿! 而此时的秦冲,已然掠到了那漆黑礁石旁边,正一步朝着礁石上踩去! 却在此时,岩浆海里蓦然翻腾起一道足有十丈高的巨浪,漫天浪花之中,一个足有丈许高的火红身影,凝实得如真人一般,紧捏着一根柱子似的长枪,猛地冲了出来! 已掠到半途的辛十三娘猛抬头看了,忍不住惊叫一声:“初玄境级别的火影人,我的天!” 她身形一顿,似乎是想掉转身逃回去,却又似没防备自己正在岩浆海之上,差点一下子摔下岩浆海去,连忙挥起手中三尺宽的铁板,往岩浆海里重重一拍,借着那反弹之力纵身而起,这才险险避开了坠海被焚之祸,而手中的铁板上,则多了几个入眼狰狞的被灼烧出来的孔洞! 她拖着铁板,几个纵跃便回到了岸边,已似不打算参与漆黑礁石上的战斗了。 不但是她,何断岩、柯豪、韩三胜、胡大姐,也都纷纷跃了回来。 既然初玄境级别的火影人出现了,那这赤精天乌,多半就没有人类强者的份了。 因为火影人在岩浆海中,战斗力是有着极大加成的,这本来就是它们的地盘,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辛十三娘猜测,在岩浆海中,一个初玄境火影人,足以对付一个灵玄境强者! 而此时已身在漆黑礁石上的秦冲,他的底细也被他们看出来了,只是一个上灵境而已。很显然,这个实力不是初玄境火影人的对手,他的命运也就只能是葬身岩浆海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众人的脑海里,所有人便都听见了一声厉喝:“龙霸九天!” 秦冲已收起了炙炎剑,他没有选择和初玄境火影人久战下去,而是悍然使出了绝招! 龙霸九天,是他迄今为止最为厉害的一招,是他的压箱底绝学,是他最后的倚仗! 一拳击出,半空中便响起了一声清晰可闻的龙吟,一道亦虚亦幻的龙影绽现,一头撞向那初玄境火影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岩浆海里便卷起了足有十丈高的巨浪! 初玄境火影人那虚幻的身影,猛然间往后退了数丈,脚底在岩浆海上一点,又掠了回来。 它的这个动作,所花的时间不过是一瞬间而已,但就在这一瞬间里,秦冲已然冲了出去! 当然不是冲向初玄境火影人,他已知道,自己不是它的对手,他的目标是岩浆海边! 他的嘴边溢着血迹,这是被初玄境火影人打出来的;他的内脏有一阵阵的抽搐,刚才那一击已然伤了他的内腑;更重要的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龙游九天”一招,威力极大,消耗的真气却也极多,此时他的体内,已然有一种“空空如也”的感觉了! 他没有丹田,修炼的是“天地无量”,但不等于他的真气真的无穷无尽。 刚掠出漆黑礁石,秦冲便感到浑身一阵阵无力,连忙就从赤精天乌上面扯下一小片叶子塞进嘴里。刚刚在大战初玄境火影人之前,他已一把将赤精天乌揪了起来。 赤精天乌的根,自然是深扎在漆黑礁石之中,他并没有把根也扯出来,虽然那也是难得的宝物,但他炼制“大还丹”却只需要它的茎须而已。把根留在这儿,也算是做事留一线吧。 药材自然是炼制成丹药以后,才能把最大的功效发挥出来,但就算是生吃,也能够有一些功效的。比如秦冲把这片叶子吃下去,体内一股炽热的感觉升腾而起,瞬间便化作一股浑厚的真气,遍布在四肢百骸之中,那龙游虎步施展出来,便如箭一般回到了岩浆海畔。 那初玄境火影人厉声尖啸着,正疯一般地朝着秦冲直追过来! 而在岩浆海边,几道人影,也在此时站在了一起! 何断岩、辛十三娘、柯豪、韩三胜、胡大姐等人,刹那间便聚在一起,相视一眼,立马便取得了共识:异宝面前,若不想空手而归的话,就必须联手了! “初玄境火影人在后,我们不用和它硬拼,只要挡着那小子,不让他上岸就行了!” 于是五人一齐踏前一步,齐声低喝着,各自拿出了自己最为强大的攻击! 秦冲一眼瞄见,又感觉到背后一股强劲的锐风袭来,一时间,已是面如土色! 前有狼而后有虎,上天无路,下地却是岩浆海,转瞬间,他便似已走投无路了! 却在此时,猛听一声娇叱:“趁火打劫的家伙,都给老娘下海洗澡去吧!” 呯呯呯几声响,何断岩等五人便纷纷“飞”了起来,竟如落叶一般,坠向了岩浆海中! 而秦冲则在此时猛地一转身,双拳击出,轰向了初玄境火影人! 第一九零章 灵玄境火影人! 其实,秦冲并不知道有人会出手帮他,他只是当时心里一个激灵,不知怎么想的,转身就是两拳,竟把后背完全暴露在岩浆海畔众人面前,却也把初玄境火影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呯!”拳头正轰在枪尖上,火影人“嘶”地一声落入岩浆海中,秦冲却也被震飞回来,重重地砸在海边,溅起了漫天的岩浆灰,也把周围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刚爬起来,便见岩浆海里火浪滔天,何断岩、辛十三娘等人纷纷从海里冲出来,好几个都带着伤,显然是从海里的火影人群中冲杀出来的。他们冲上岸边,身后却跟着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个火影人。五人又纷纷回头,各自以最得意的绝招,好不容易才击退了这些火影人。 五人这才在岩浆海边站住脚,一个个暴怒无比,沉声喝道:“是谁在偷袭我们?” 此时秦冲已混入人群中,这六人也不忙着去追击,因为他们已看到,秦冲走到哪儿,总会有人在他身前下绊子、身后搞偷袭,只因谁都想要得到那朵赤精天乌! 所以五大初玄境强者都明白,秦冲是逃不掉的,那就得先把刚才偷袭之人揪出来! 刚才那一记偷袭,不但差点要了他们六人的小命,更是让他们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但很显然,没有人回答他们,大家都忙着朝秦冲涌去。 辛十三娘提着破了几个洞的铁板,眉间煞气一闪,却猛听得身后一阵尖啸! 岩浆海再一次沸腾起来,而且这一次,那滔天的巨浪卷起来足有二三十丈高,铺天盖地的岩浆直往岸边涌上来,无比炙热的气息弥漫着,似乎连空间都要燃烧起来! 有人往岩浆海里看去,立时便是一声不像人声的惊叫:“天哪!” 岩浆海里,有四五道身影,每一道都有丈许高,紧握着火红长枪,竟都是初玄境火影人! 而在这几个初玄境火影人的身后,还有一个足有两丈来高的火影人,身形更加凝实,手中的火红长枪足有大腿粗,正恶狠狠地咧开嘴,大嘴中,似有火焰在吞吐着! 五大初玄境强者登时便慌了,那何断岩吞吞口水,面无人色:“灵……灵玄境……快跑!” 只是一个初玄境火影人,便足以令他们六大初玄境头疼不已了,现在居然出来了五个初玄境,甚至还有一个灵玄境火影人,这些火影人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这一仗已不能再打下去了,秦冲手上的赤精天乌也已不再有吸引力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逃出去——五大初玄境已纷纷弹身而起,或如游鱼、或是大鹏,箭一般冲进了人群之中。 有看到了那些火影人的,也都纷纷掉转身,疯一般朝那些通道里涌去;而更多的人则是还在拼杀着,有些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是在为什么而拼杀,只顾埋着头,杀得不亦乐乎。 于是场面便已一片混乱,有人被踩翻在地,有人要挣扎着爬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冲,有人则是在原地转圈圈;有人喊、有人哭,还有人在哇哇大叫…… 正当此时,一声高昂而凄厉的嘶啸声,把岩浆海畔所有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众人这才惊醒,一抬头正看到那灵玄境火影人在厉声尖啸,顿时被吓得心胆俱裂,有人大叫一声:“天哪,快逃啊!”于是场中便更加混乱了,所有人都朝通道里跑,有人甚至连手中的刀枪都给丢掉了,有人则被挤落在岩浆海里,只冒了一个泡,然后便只剩下了一缕青烟! 那灵玄境火影人尖啸声中,已如幽灵般冲进人群,它的目标正是秦冲! 而其它几个初玄境火影人,则是找上了还在狼狈逃窜的五大初玄境强者。 当所有人都开始乱糟糟地往通道里跑的时候,原本围在秦冲身前的人群开始松动起来,秦冲一下子便得了机会,脚下迈开龙游步,刹那间便在人群中穿行了四五丈远。 但那灵玄境火影人却是更快,它是从空中掠下来的,根本无人敢于去阻拦它。眨眼之间,它已到了秦冲身后,厉啸声中,火红长枪如闪电般直刺下来,炙热的气息直扑秦冲背心! 这股气息并不只是简单的炙热,如果岩浆海的温度在千把度,那这股气息,便足有两千度! 秦冲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这件暗鋫战衣,已在飞快地变得干枯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被这炙热的气息点燃;甚至他体内的真气,也似乎要熊熊燃烧一般! 灵玄境火影人,果然不是他能力敌的,单是它自带的高温,就能要了人命! 但秦冲并没有逃避,他知道逃是逃不掉的。他只是猛地一转身,一拳便轰了出去! 崩天拳套也变得滚烫无比,似乎要与他的拳头融化在一起了似的;但秦冲却像丝毫没有感觉,这一拳,仍打得气沉意稳、霸气无双:龙霸九天! 轰! 灵玄境火影人身形一颤,就这么悬停在了半空中,秦冲则是一吐鲜血,双脚在地上犁出了深深的两道辙,身后众人被撞得东倒西歪,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 秦冲的脸色有些难看,情不自禁地甩了甩手。 他明显感到,就这一拳,已是非常严重地损坏了他本就破碎的经脉,就连那崩天拳套,中品灵器,也似要给打得崩坏了一般;而那灵玄境火影人还并不罢休,也没说等他休息一下,尖啸声中,挺着长枪又扑了过来,很显然,它已认准了他,所为的,自然还是那赤精天乌! 秦冲咬着牙,拼命压抑着体内的烦恶感,又紧紧地捏起了拳头,跨步,沉腰,出拳! 却听一声尖叫:“快走!”身后突然有一只小手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便把他往后方扔了出去。他在半空中一看,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挡在了那灵玄境火影人的身前! 正是那个拄着枣木棍、托着洁白陶瓷大碗的女乞丐! 第一九一章 一股酸味! 秦冲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此时也不暇细想,连忙转身就走。 此时岩浆海边已经没多少人了,机灵些的都钻进了通道里,逃出去了;更多的则已躺在了地上,鲜血遍地,到处都是残肢断骸,很多都已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却也有一时未死的,痛苦地呻吟着、抽搐着,有的无助地伸着手,然后又被火影人追上,一枪刺下,便化作了一团火焰! 秦冲紧皱着眉,左手捂着右拳,急匆匆地跑着。 前面出现了几个人影,正是那五大初玄境强者。他们个个带伤,一眼看到秦冲,却有两个人狞笑着掠了过来,一个是“只手擒魔”韩三胜,左手大张,一把抓来,半空中便出现了一截似真似幻的手掌模样,五指俱全,数尺长的指甲如银钩一般,狰狞无比! 另一人则是添香楼的老鸨胡大姐,一脸媚笑,伸出白玉般的纤纤手指,屈指一弹,便弹出一篷淡红色的香雾,直往秦冲笼罩过来:“小弟弟,何不跟姐姐走呢?” 秦冲沉气开声,双脚一跨,左手收于腰间,右拳便已冲了出去! 但一只手掌却稳稳地捉住了他的拳头。他定睛一看,见是那女乞丐。这女乞丐刚刚才救了他的命,他可不愿对她出手,连忙真气回收,那拳头便软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女乞丐已挥动枣木棍,一棍将韩三胜的大手打了回去;又将那洁白陶瓷大碗抛起,便有一股旋风掠过,胡大姐那缕香雾,一下子便被大碗给吸了进去! 韩三胜退了几步,一脸凝重:“你到底是谁,东海郡没有阁下这尊高手!” 女乞丐云姑却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拉秦冲的手腕:“快走,那大家伙追上来了!” 只听一声尖啸,那灵玄境火影人又提着火红长枪追了过来,五个初玄境也紧跟在后。 这下谁也不敢再在这儿耽搁了,云姑拉着秦冲闪电般冲进一条通道,几个初玄境也紧跟着一拥而入;至于现在还留在岩浆海边的几十个江湖客,还有那些伤员,谁都知道他们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却并没有人去关注:江湖人士,从来不会有人去关注那些将死之人的。 而且,还有火影人紧跟着他们冲进通道里,他们并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那两丈高的灵玄境火影人自然是进不来的,它的体型太庞大了;但一丈来高的初玄境火影人却能够进得来,而且速度还很快,不一时,两柄火红长枪便刺向了众人身后! “打回去!”云姑厉叱一声,猛回身,那枣木棍重重甩出,呯地一声,把一个火影人打出了通道;秦冲也低吼着,一拳“龙霸九天”,又把另一个也打了出去。 剩下的三个初玄境火影人,被五大初玄境强者一拥而上,也给打出去了。 而等五大强者回过头来,云姑和秦冲又已掠到了数十丈外。 通道里弯弯曲曲,众人狼狈奔逃,那些火影人虽没有再追上来,他们却也不敢大意,大家都埋着头跑,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停下来互相争斗,赤精天乌什么的,只能暂时压在心底了。 但通道再长,也是有走完的时候。小半个时辰后,众人便已冲出了通道口,便见那火山口石壁上,正有无数人在攀爬着,却有一道道洪流,正顺着石壁倾泄下来! “哪来这么多水?”云姑惊讶地叫了一声,又紧抓着秦冲的手腕,“别管它,走!” 两人手脚并用,都顺着光滑的石壁往上爬。那洪水兜头灌下来,哗啦啦地,令人有些立足不住。秦冲取出火绝剑递给云姑,自己擎着炙炎剑,一剑剑刺进石壁里,支撑着他们往上爬着。 石壁上虽有一层焰灵晶,但此时洪水冲下,空气变得分外潮湿阴凉,倒也不怕它爆炸了。 好不容易爬到火山口顶部,此时那进来的小洞已堵了一百来人,水泄不通。云姑却没耐心等他们一个个出去,提着枣木棍东拨西撩,几下子便打出了一条通道,带着秦冲钻了出去。 外面却不再是一个大“碗”,而是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个小湖,湖水已有一两丈高! 两人游出水面,原来天上正下着大雨,那从天而降的已不再是雨滴,而是一条条连绵不断的水流,就像有人从云端里,倾斜了一个大水缸一般! 暴雨中,不断有人从泥泞的火山灰里淌过去,艰难地爬上四面“碗”沿。 云姑和秦冲花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攀上了山顶。云姑顾不得漆黑的泥泞,一屁股坐下来:“妈呀,真是吓死人了,谁知道下面居然有那么恐怖的东西,差点死在下面!” 秦冲却没有松懈,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云姑一愣,抬头看看他紧握的双拳,不由拍着额头一笑:“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秦冲冷静地喝道:“你救了我,我不否认。大恩不言谢,必有报答。但很抱歉,赤精天乌对我太重要了,我绝不能给你!你若要我报答你的恩情,那就明说!” 云姑啼笑皆非,正要说什么,却一眼看到何断岩等人正在火山壁上攀上来,忙一抹脸上的雨水,叫道:“现在人困马乏,不是打架的好时候,走,咱们先回青城再说!” 秦冲皱皱眉,回头望了一眼,他不知道萧瑶上来没有,但她是在火影人出现之前就离开了,想来应该不会被困在里面。而且她也有宗师修为,甚至能力敌一般的下灵境强者,想来她也不会出什么事,兴许已经独自回青城去了。 果然,当秦冲跟着云姑回到青城的时候,在城外的榆树林里,大道边上,便看到了萧瑶。 此时大雨仍然如注,她牵着“连江”和“驰云”两匹好马,正焦急地在路边等待着。 云姑一眼见了,忍不住冷笑道:“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准备得这么充分!” 秦冲不由耸耸肩,却总觉得她的话里,似乎有着一股酸味? 第一九二章 来了! 一见了秦冲,萧瑶连忙迎上来,高声叫道:“秦冲哥,我把它们牵来了,你一定得到了那东西是不是?走,咱们赶紧走,连夜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她的话音很大,听上去就像故意说给云姑听的,事实上她也的确是故意的。 云姑诡异地一笑,秦冲连忙冲前两步,张开双手,护在萧瑶身前,沉声道:“你有什么,直接和我说,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说吧,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云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嘿嘿一笑,就在秦冲满是警惕的目光中,慢慢走过他们身旁,又充满玩味儿地看了萧瑶一眼,然后倒背着手,扬长而去。 倒把秦冲弄得一愣一愣的,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秦冲哥,”萧瑶低声道,“我刚刚不是乱说的,咱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秦冲点点头,两人都翻身上了马,暴雨中,两匹马如闪电般穿过雨雾,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进城,云姑则重又躺回了城门旁边,眯着眼睛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这两个小家伙,真是有趣,有趣……老家伙,这次,你的目光倒是不错……” 正说着,忽然暴雨中隐隐有什么声音传来。云姑猛一抬头,却是脸色大变:“一个,两个……六个……你们六个居然全来了!哼,明知我出手了,你们还敢如此,瞧不起谁呢!” 她腾地站起来,就要掠身而起,却又忽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喃喃道:“不行!他们六个全都出动了,天知道那两根老骨头有没有来……不行,我得去搬救兵!” 她身形一晃,便掠入了雨雾之中,只留下了淡淡的几个字:“千万小心……等着我……” 疾驰了个把时辰,雨停了。郁郁葱葱的森林里,鸟儿开始回巢,暮色下,叽叽喳喳的一片。 两匹骏马都慢了下来,马蹄嘚嘚地敲击着大道上的石板,像在奏响一首清脆的乐曲。 萧瑶的准备其实还是很充分的,那么短的时间里,她不但把两匹马牵了出来,甚至还准备了斗笠。此时,枝叶上的雨滴落在斗笠上,当当作响,很是悦耳。 “秦冲哥!”萧瑶转过头,全身湿淋淋的,秀发沾满了水滴,俏脸上却露出由衷的笑容,“咱们接连跑了这么久,离青城至少也有两三百里了吧?秦冲哥,歇一歇吧,好累!” 累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全身都湿透了,湿衣服紧贴着皮肤,太难受了! 秦冲点点头,却蓦然抬起头来,如电的目光穿透了薄薄的夜色:“好像暂时还不行!” 萧瑶一惊,头顶正有两滴水珠落下来,却似两块尖厉的石头,一下子便把她的斗笠边檐给砸穿了!秦冲猛回头一看,却见那水珠滴出的破洞处,正有着隐隐的一圈黑色! 这水珠,竟似有毒! 秦冲骇然,翻手取出火绝剑,用剑身在萧瑶所骑的驰云驹屁股上狠狠一拍,同时双腿一夹连江马,两匹骏马齐声长嘶,已如闪电一般疾驰而去! 他们刚刚所立的地方,树上滴落下来的已不再是水珠,而是漆黑的石子、暗绿的铁蒺藜、深紫的毒蜘蛛,甚至还有两三个手持阴绿长剑的黑衣剑手! 两个剑手双剑交叉,本是绞杀向二人脖子的,但两匹马去势如电,眨眼间便冲出去数十丈,两柄剑便绞了个空。两个剑手落下地来,相视一眼,都寒声道:“娘的,又只差了一点!” “追,他们逃不远!”其中一个剑手冷冷地道:“想从阴阳双剑手下逃脱,他是想多了!” 两个剑手齐齐点头,电射而起,眨眼般追入了深邃的丛林之中。 丛林深处,秦冲正在策马飞驰,却忽然狠狠勒住缰绳。连江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旁边萧瑶见了,连忙勒住驰云驹,却似勒得太急了,驰云驹差点一头撞在一株大树上。 “秦冲哥,怎么了?” 秦冲回头往进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见到那两个剑手。他抿了抿嘴,轻声道:“咱们不能再往前面走了。看来必须得舍弃这两匹马了,走,咱们从这边出林去!” 两匹骏马电射而出,但马背上已是空无一人,只有马鬃高高扬起,飞洒着一串串水滴。 树林外,大道口,有一群人聚在那儿。 一个灰衣老僧倒背着手,淡淡地注视着密林,冷声问道:“都准备好了没有?” 另一个黑衣老者点点头道:“太上长老,三根绊马索,四道陷阱,加上两个捕网,一共九个机关,只要他们敢出来,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灰衣老僧满意地笑了笑:“这小子敢把咱们漕帮看中的东西抢走,他就注定不可能活着出去了。对了,帮主他们那边准备好了没有,别叫这小子从那两条路走了!” 黑衣老者答道:“帮主和范长老守着黄元道,我和李长老陪着您在这儿镇守,进林的道路有阴阳双剑成长老兄弟追击,这两个小子是无路可逃的!” 灰衣老僧偏过头:“那黑风峡呢?” “黑风峡,”黑衣老者笑道,“那就不用我们动手了,我们只管去收尸便好了。” “这倒也是!”灰衣老僧摇头笑道,“看来老夫真是老了,做事应变,都赶不上你们了!” 这话一出,不知怎么的,那黑衣老者却忽然打了一个寒战。 “哪里?”黑衣老者连忙讪讪地笑道,“谁不知道漕帮太上长老‘九台莲佛’曹龙啸,东海郡第一太玄境的威名,就算整个大武王国,又有谁能是您的对手?” 灰衣老僧“曹龙啸”哈哈大笑,点点头道:“这些年,漕帮在帮主曹天威的带领下,越发蒸蒸日上了。‘大威天龙’曹天威的名号,也越发赫赫有名,我还以为你们都把老夫忘了呢!” “怎么会……”黑衣老者干笑两声,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剧烈的马蹄声! “来了!” 第一九三章 这马成妖了吗? 连江在前,驰云在后,如两道闪电,自漆黑的树林里猛劈出来。 “第一道,起!”蓦然间,夜色中传来一声厉喝,十几盏皓石灯一齐高举赶来,明晃晃的,映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而在皓石灯下,大道上,猛然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是一根鸽蛋粗的麻绳,有个令人闻之而色变的名字:绊马索! 绊马索弹赶来的时候,连江马的前蹄,离它只有半尺不到了! 眼见连江马就要绊在那麻绳上,却听它“咴??”一声怒吼,四蹄怒张,已然腾起来有七八尺高,雄健的身躯尽情舒展着,就像踏云驾雾而来的仙马! 不但那条绊马索给躲过了,就连旁边大树上猛然弹出来的一张大网,也从它身下弹开了。 身后,驰云驹同样一跃七八尺高,顺利躲过了绊马索和大网。 然而不管它们跃起有多高,总会掉落下来的;而此时的大道上,猛然间,接连出现了两个陷阱,夜色中,皓石灯的灯光下,那两个陷阱里,赫然有着无数深蓝色的尖刀! 若就这么落下去,两匹好马大概就会成为两具血肉模糊的马尸了! 大道上,守在两边的十几个漕帮弟子,全都紧握起雪亮的大刀,正严阵以待!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惊骇地瞪圆了眼珠:半空中,连江马竟然一下子倾倒下来,由原本的直立变成了现在的斜躺;而就在它要从半空中呼地落下陷阱的那一瞬间,它的四蹄,已重重地踏在旁边一株碗口粗的榆树上;硕大的身躯便借着那一踏之力,竟再一次恢复了直立,还朝着前方跃出去三丈有余,顺利躲开了大道上的两个陷阱,和陷阱后面的第二条绊马索! 不但是它,就连驰云驹也有样学样,侧身踏在那株榆树上同样的位置,飞纵了出去! 只是那榆树被它踏得“咔嚓”一声,竟是从中断成了两截! 而原本套在榆树上的另一个大网,也被震得脱落下来,差点把两个漕帮喽啰网了进去! “这……这马是成精了吗?”站在道旁的一个小头目眼疾手快,把那两个喽啰拉开,那两个喽啰兀自还在惊魂未定,讷讷地道,“这哪是凡马,这简直就是马妖啊……” 说话间,两匹宝马已是头尾相连,八只蹄在大道上一踏,第三次飞纵而起,秤砣般的马蹄直踏挡在路上的曹龙啸等人。身为漕帮太上长老的曹龙啸自然不想和两匹凡马相斗,身形一闪便躲到路边,那两匹宝马便从人缝中跃出去,咴??一声长嘶,飞一般冲进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追!”黑衣老者翻手取出一根长戟,却被曹龙啸拦住了。 “何庄长老,不用追了,那马背上没人!你这一追去,恐怕那两个小子就要冲出来了!” 何庄一愣,马上便明白了:“太上长老判断得极是,这多半是调虎离山之计!” 曹龙啸嘴角一翘,没再说话,于是众人都不去理会那两匹马,而是重整阵形,死守道口。 但等了许久,却也没有见到秦冲和萧瑶出来。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那两匹骏马冲出阻截之时,在林子南边,秦冲和萧瑶正躲在一棵柏树上,用那茂盛的枝叶掩盖着,屏心静气地倾听着什么。 许久,秦冲低声道:“两匹马的嘶吼声,中气十足,看来没有被拦住,冲出去了,应该是没有发现我们在上面的缘故。但它们的速度如此之快,普通人怎么会发现马背上没有人?” 萧瑶低声道:“秦冲哥,你的意思是说,那林子外有高手在堵路?” “多半是!”秦冲紧皱着眉头,低声道,“我猜,应该会有玄境高手!” “那我们怎么办?”萧瑶顿时急了,“要不要冲出去?我能够对付一个下灵境!” “不能!”秦冲深吸一口气,“不能硬冲,我们没办法快速解决战斗,会很危险的!” 夜色中,他的双眼如两颗星星般闪亮:“照目前看,往西去的林子外面,有高手堵路,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冲出去,那就会被拦下来;一旦他们的援兵赶到,我们大概率会有死无生的!而我们来的路,东边,有两道凌厉的气机一直在跟着我们,至少也是两个灵玄境高手!而北边的丛林里一直风平浪静,这在暴雨刚过的森林里是极其不正常的,多半也埋伏了人!” 他咬咬牙:“所以我觉得,我们只有一条路才是安全的,那便是往南边走!” “会不会他们给我们挖了个坑,在南边林子外正守株待兔呢!” 听着萧瑶满是担心的话,秦冲不由笑了,伸出一只手掌拍拍她的后脑勺:“放心,有我在,没事的。萧瑶,你跟在我后面,小心些,遇到敌袭就赶紧跑,千万不要等我!” 萧瑶用编贝般的牙齿咬着下唇,却没有回答。 夜色很昏暗,此时又在茂密的大森林中,简直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但秦冲的感知力何等强大,就算看不到什么,他也能准确地知道,前方那株榆树上,正盘着一条指头粗的小蛇! 在他的带领下,萧瑶亦步亦趋地跟着,很快,便来到了林子的尾巴上。 到了这儿,树木已经变得十分稀疏,地上也出现了一些药材。 秦冲一边采着药材,一边带着萧瑶一路飞奔,很快便出了林子。 但出了林子,往前一看,前面还是茂密的森林,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于是秦冲和萧瑶便又冲进了这片森林里,顺着林间小道一路飞奔。不过他和萧瑶似乎都不知道,这林间小路却似有些古怪,不知不觉之间,竟似在往下凹陷一般! 又顺着小道往前跑了将近一个时辰,两边的榆树便像有什么力量牵引着,一齐朝着路上挤压过来,而远处的山川,却似渐渐长高了,原本低矮的馒头山,竟也有了一丝俯瞰苍丘的味道。 猛然间,前方视野蓦然开阔:不知不觉之间,出林了! 第一九四章 一张大口! 刚刚一步跨出林子,却猛然听到一声锣响! 秦冲骇然,一手抓着萧瑶的小手,本能地就要退入林中,眼前却蓦然一亮,不知有多少皓石灯如星光般亮起来,把林子内外照得一片光明,甚至连夜空都给照亮了! 林子外是两道半丈高的石梁,而且这石梁越来越高,而石梁中间丈把宽的大路却是一直沉了下去,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之中;此时,两排人影正站在石梁上,一手举着皓石灯;灯光下,有两个中年人,同样都是身材魁梧、头缠青布、身披貂裘,各提着一柄长剑。 左边那个剑身漆黑,灯光下,用手一抹鼻孔,嘿嘿冷笑道:“小子,以为能逃出去了?” 右边那个则提着白剑,也干笑两声:“没想到吧,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 秦冲面沉似水:这两个长相几乎一样的剑手,浑身气机凝固,渊停岳峙,相较清凉山中见识过的何断岩、辛十三娘来说,似乎实力还要强大许多! 难道这两个剑手都是灵玄境? 秦冲紧抿着唇,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却只听得背后一阵喧嚣,回头一看,顿时面如土色:林子中间有一串光亮,不知有多少人举着皓石灯,正急匆匆往这边奔来! 白剑手翘起大拇指,哈哈笑道:“我,成本杰;这是我孪生哥哥,成本宜,我们就是漕帮大名鼎鼎的‘阴阳双剑’,修为不算太高,都是灵玄境,即将踏入太玄境了!” 黑剑手成本宜一指丛林,也笑道:“林子里冲过来的,有我帮帮主,‘大威天龙’曹天威,太上长老‘九台莲佛’曹龙啸,以及何庄、李庆、范光元三位长老。曹帮主与三位长老都是灵玄境,曹龙啸太上长老更是太玄境,一只脚都已踏入皇境了。小子,这么庞大的……” 一句话只说得半句,剩下的便被他一口咽进了肚子里:却是秦冲没等他说完,已一跃而起,一步便冲进了两道石梁之间的道路中,萧瑶则紧紧地跟在了他身后。 既然知道漕帮出动了如此庞大的阵容来对付他,不趁着敌人主力未齐,一举冲出去,难道还要他们傻傻地等在这儿,等着人家前后合拢,把他们包成饺子馅么? 所以秦冲一动,萧瑶也就反应过来,紧跟着他,飞跃而去。 “想走,怕是没这么容易!”阴阳双剑齐声大喝,两柄长剑一齐绞杀下来! 秦冲倔强地抬起头,铁拳一握,朝着两柄剑尖便轰了上去:虎霸山林! 他没有取出炙炎剑,面对两大灵玄境强者,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并不多,也许只有一击而已。而相比“百兽拳法”,他更信任的,还是自己的“霸拳”! 而要施展霸拳,用炙炎剑施展出来,总感觉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还是用拳头好一些。 一拳击出,甚至连他身后的山林里,也似有着阵阵虎啸之声,传了出来! “哼,放肆!”阴阳双剑却并不知道他的底细,这小子在没动手的时候,总是让人感知不到他的真气存在,所以成氏兄弟也只能通过帮内传来的消息,知道这小子大概有力敌灵玄境的实力,但具体境界高低却是看不出来的。此时见他用肉拳对剑尖,不由齐声冷笑起来。 他们这双剑可都是上品灵器,各自镶嵌了足足三块完整的灵石,岂是肉拳能挡得住的? 因此在他们的想象之中,这双剑都可以贯入秦冲的拳头里,一直贯穿到他的肩膀上去! 然而拳剑相撞,他们想象中的直刺胳膊、血肉横飞的景象却并没有发生,他们只感觉手中长剑像是刺在了钢板上一般,竟有一股强烈的反震力,潮水一般涌进了握剑的掌心里! 阴阳双剑相顾骇然,他们知道自己小瞧了秦冲,这小子的实力,果然不是一般的上灵境,竟连灵玄境的双剑,似乎也不能一击而致他于死地之中! 虽说这里面有个原因,他们毕竟轻敌了,所以十成功力只用了五成,但即使如此,他们毕竟是两大资深的灵玄境强者,这两剑之威,也已超过一般的灵玄境了! 如此强大的双剑,却被秦冲一拳便轰了回来,这如何不令人为之而骇然? 当然他们也没发现,一拳之后,秦冲的拳头上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血槽;而且,他的额头上,有着股股冷汗渗出:那一拳,已然让秦冲体内的真气,出现了一刹那的空虚! 这一拳,他已竭尽了全力! 而两边石梁上的漕帮喽啰们,则已一手举着皓石灯,一手舞着刀剑,猛扑了下来! 但一柄剑,却幻化出了万千剑光,竟把他们的去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萧瑶的想法很简单,秦冲护了她这么久了,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他! 她根本没有去分辨眼前的敌人,根本不知道哪个敌人是九星武师,哪个是宗师,甚至哪些是下灵境,哪些是玉灵境,她只是把小成星河剑意催发到最大,疯一般地把长剑刺出去! “当当当当当!”一连串的剑击声如爆竹般响起,无数漕帮弟子又跳回了石梁上,跳上去的速度,似乎还要比跳下去的速度快一些! 萧瑶柳眉一剔,就要乘胜追击,却听秦冲低声叫道:“快走,冲过去!” 身后的丛林里,灯光越来越近,人们的议论声已经清晰可闻,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而想要走,唯一的出路便是往前,顺着这条两根石梁中间的通道,直往前冲! 萧瑶从不怀疑秦冲的话,舞着长剑便往前冲去。两边石梁上的漕帮弟子纷纷扑下来,却谁也挡不住萧瑶的一剑:她剑锋上的星河剑意,竟似有不断加强、不断变得浓郁的迹象! 阴阳双剑又擎剑扑来,却被秦冲一拳一拳地打了回去! 而就在这种“夹道相送”之中,两人竟生生闯出了一条去路,冲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前面,等待的他们的,竟是一张大口! 第一九五章 好像不方便啊!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大口”,而是一个山洞。 这山洞有两三丈高,洞口的两边就是那两道石梁。山洞里面一片漆黑,极其阴森恐怖。 萧瑶仗着长剑,一路拼杀过来,自己也不知道击退了多少漕帮喽啰,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挨了多少剑,只是凭着一股义无反顾的信念,终于冲杀到了洞口前,却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洞口黑漆漆的,真如一张大口,若是贸然冲进去,天知道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秦冲紧跟在后,他不但要击退身后的追兵,特别是那阴阳双剑,他每击退一次,就要受一次伤;他还要帮助萧瑶打开前路,但凡有玉灵境以上的头目出现,他都会一拳轰去。 所以当杀到洞口前的时候,秦冲已是全身一片虚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一眼看见那洞口,他还是高声叫道:“萧瑶,冲进去!” 萧瑶几乎是下意识的,双脚一蹬,便冲进了那漆黑一片的洞口之中! 秦冲紧随而进,便听身后的成本杰大叫道:“他们进入了黑风洞,快追!” 但漕帮喽啰拥到洞口前,却没有人进去,所有人,包括成氏兄弟都在洞前停下了脚步。 身后一大群人终于赶到了,领头的有两个,除了曾守在林外路口的“九台莲佛”曹龙啸外,还有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头戴金龙冠,身披滚龙袍,肩膀上站着一只五尺长的苍鹰。 阴阳双剑连忙迎上了去,弯腰行礼道:“见过帮主,见过太上长老!” 原来这带着苍鹰的精壮汉子,便是漕帮帮主“大威天龙”曹天威。 他一只手抚摸着苍鹰的爪子,轻声问道:“我这小黑一直在天上看着这两个小子,哪怕是在夜色中,它也没有半点放松。我们一接到他们往南来的消息便赶了过来。阴阳双剑,现在情况怎么样,没有让他们逃出去吧?那小子得到的东西,可是老祖宗亲自点名要的!” 成本宜连忙答道:“请帮主放心,那小子怎么可能跑得了?他和那女子已经被我们迫进了黑风洞,而且身受重伤、真气枯竭,已近强弩之末,是不可能活得下来的!” 曹天威点点头,旁边的长老何庄笑道:“这黑风峡虽只是两道丈许高的石梁,但它所连接的黑风洞,却号称东海第一险地,洞内黑风萦绕,追魂夺命,从来不会有人活着从里面出来!帮主,这下可以放心了。待这两人死了,我们便可利用苍鹰的速度,将那东西带出来了!” 曹天威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似乎也是认可了他的观点。 他只是淡淡地安排道:“派三组人守在这里,外面布下‘盘龙锁天阵’,请成氏兄弟、何庄、范光元四位长老,轮班镇守在此,只要这两人一出来,务必格杀勿论!” “是!”四个长老一齐躬身应答,又听曹龙啸补充道:“再请何断岩长老回来以后,立即去城主府讨要八毒死灵水,就说是老祖宗要的,拿来以后请苍鹰送进洞里去。这八毒死灵水剧毒无比,虽与万虿之毒中和之后,反而会成为大补之物,但黑风洞中,这两个小子哪儿能找到万虿之毒?必然会被毒得无法忍受,到时候是毒发身亡,还是冲出洞来,都会极大省了事的!” 曹天威立即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叔父考虑得极其周到。来人,速去通知何断岩!” 另一长老李庆也赞叹道:“太上长老的确是算无遗策!断岩长老与城主府都督辛紫衣关系莫逆,请他去,那八毒死灵水定然会顺利得到。可是换了个人去,那就不一定了!” 阴阳双剑低着头,嘴角直抽搐,却是一个字也没敢多说。 黑风洞之得名,的确算得名副其实,因为一进了洞口,便感受到了一阵阵黑风旋绕。 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中,那黑色的旋风也是清晰可见的:旋转着,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吹袭到人身上,却如尖利的小刀刮着骨头、纤细的金针扎着骨髓! 刚进洞,萧瑶便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身形一软,便差点栽倒在秦冲怀里。 秦冲连忙扶住,低声问道:“萧瑶,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已知道缘故了:那黑色的旋风吹拂在脸上、身上,不但彻骨疼痛,而且还像是在吸走他们身体里的水分,甚至连血液都像被它缓缓吸走了一般! 萧瑶本就受了伤,被这黑色旋风一吹,鲜血更加淌个不停,小脸刹那间便苍白起来! 但奇怪的是,那黑风只在洞子里盘旋,一步之遥的洞口外,却一点黑风也没有。 秦冲抱着萧瑶,反身就要往洞外走,却被萧瑶给拉住了。 “秦冲哥,不要出去!”她剧烈地喘息着,手上却用尽了力气,“咱们先躲……等伤势恢复了,他们也等不及了,再做打算……这样出去,冲不出去的!” 漕帮帮主曹天威、太上长老曹龙啸,以及几个长老,都已围到了洞口,虽没有人敢于进来,却个个脸上带着冷笑,显然是拿准了,秦冲和萧瑶只要冲出去,那就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秦冲咬咬牙:“那你坚持一会儿!”半扶半抱着她,便跌跌撞撞往洞子深处走去。 这洞子却是极深,而且地面平坦,虽没有半点光明,但除了黑风之外,却并没有其它阻碍。两人走了一阵,已看不到洞口那些脸庞了,眼睛也似适应了黑暗,能影影绰绰看到些东西。 秦冲找到洞里一道石梁,便将萧瑶放在那冰凉的山石上,又取出了一盏皓石灯。 萧瑶起初还嘶嘶倒吸着凉气,到得后来,却是双眼紧闭,人事不知了。 她静静地躺在青石上,胸脯轻轻地起伏着,浑身上下不知多少处伤口,还在淌着血。 秦冲心疼得直皱眉头,借着黑风萦绕下变得昏黑的皓石灯,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但刚伸出手去,却忽然停了下来:好像,有点不方便啊! 第一九六章 你死得好惨啊! 刚看到萧瑶的时候,她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看上去比楚芊还小。 但也许是没有太关注她的缘故吧,不知什么时候,小姑娘已经长大了。此时她静静地躺在石梁上,两座高峰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散发着什么信号。 偏偏秦冲是见识过的,虽然两次他都有些迷糊,但那滋味他却是刻骨铭心的。 他狠狠吞了吞口水,紧咬着嘴唇,才把颤抖的双手伸过去,缓缓解开那一缕春衫…… 往往在这种时候,时间却是过得最慢的,秦冲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终于将她身上最后一处伤口洗干净了,敷了药,用洁白的纱布包裹起来,然后才重重地坐回石梁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然后,耳里听着她轻微的呻吟,他又给她连头带脸地盖了一件长袍,这长袍乃是一件灵器,用材极好,盖上后,便把那黑风给阻挡在外,想来萧瑶应该好受一些了吧? 然后秦冲才靠在石梁上,默默运起“天地无量”心法,让自己也好受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些动静,他知道大概是萧瑶醒了,便要转头去看看,却忽然听到一声嘹亮的鹰唳,接着便是沙啦啦一阵响,似有一头苍鹰飞进来了。 秦冲顺手提着炙炎剑,悄然站起来。在这黑风之中,他也有些不能适应,浑身像刀刮针扎一般难受。但也许是境界比较高,抵抗力较强,他还是能够勉强支撑得住。 而且在黑风里呆得久了,眼睛也像适应了这片漆黑,竟也能看清洞口的动静。 洞口果然有一头苍鹰,却不是飞进来,而是就在洞口转了一圈,又飞了出去。 秦冲皱了皱眉,却听得身后的萧瑶低声呻吟道:“闷死我了!” 秦冲回过头,便见她已将长袍拉开,忙低声问道:“你醒了?” 萧瑶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抿着嘴道:“是你帮我盖了这件长袍?” 这是秦冲的长袍,似乎还带着他的味道,这让她的小脸有些发红。 秦冲点点头道:“盖上长袍,黑风就吹不到你身上了——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萧瑶有些啼笑皆非:“那你也不用把我连头带脸都盖上吧,这像什么?” 像什么,是不是有点像用裹尸袋把她装起来了——秦冲忽然想到这个,也不禁笑了起来。 萧瑶坐了起来,似乎觉得还有些不舒服,皱着一双俏眉:“好受了不少——哎哟!” 只见她像是闻到了什么,忽然小脸一皱,刹那间又变得乌青,咚的一声便栽倒了下去! 秦冲大惊,用力嗅嗅,只觉得黑风中似乎有一股腐臭味,让他有些恶心作呕;但这股味道似乎只是不好闻,却并没让他产生中毒的感觉——可是为什么萧瑶会全身发黑呢? 便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轰隆隆地响了起来:“秦冲,你还不出来么?” 秦冲一愣,那声音却又哈哈大笑道:“你是不是已经闻到了腐臭味?不怕告诉你,这乃是‘八毒死灵水’之毒,只需头发丝大小的一滴,便能毒死一头上千斤重的下等灵兽;我们拿了整整一瓶,全都送进洞里了,哎哟,不会已经把你们毒死了吧?” 秦冲还是没有回话,那声音等了一会儿,又变得“温和”了起来:“姓秦的,你们还是出来吧,我知道你们没有死。但你们再不出来,我可不保证等会儿你们会不会死!不怕告诉你,这八毒死灵水只有万虿蛇王之毒能解。你快出来,交出那东西,我们还能帮你找到万虿蛇王!” 秦冲心头一动,万虿蛇王之毒?自己不是曾经中过这种剧毒? 不知道自己的鲜血,是不是也带着万虿蛇王之毒,能不能解开这八毒死灵水之毒? 不过如果在这儿解毒的话,会不会遭到外面的影响呢?而如果被漕帮中人知道,自己能解八毒死灵水之毒——当然只是如果——那他们会不会把他捉起来,切片研究了? 秦冲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目光也在不停地四下搜寻着,却忽然看到了一点光亮。 那光亮是从洞底传出来的,仔细一看,那儿竟有一个小洞口,黑风却分外浓郁! 秦冲想了想,弯腰抱起萧瑶,便朝那小洞口走去:有的时候,要勇于冒险! 只是他也不知道,当他抱着萧瑶走进洞口的时候,黑风洞外突然热闹了起来。 “我们七大帅办事,不想死的全都给我死开!” 七个打扮各异的少年,突然凶神恶煞地出现在黑风洞前。领头的是一个提着枣木棍的女乞丐,手中洁白陶瓷大碗一扔,便把十几个漕帮喽啰打得人仰马翻! 守在洞口的成本杰立时便扑过来,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来这儿撒野?” 一个吊着一对大耳环的少年紧握大刀,高叫道:“你是灵玄境,待我‘第三帅’来战你!” “第三帅?”成本杰一惊,“你们是最近两年才在东海郡异军突起的七大帅?” 第三帅邪魅地一笑:“我们七个,个个帅气潇洒,正是东海郡最帅的七大高手!” “七大帅与漕帮井水不犯河水,你们闯到这儿来做什么?” “看不惯,行了吧?”第三帅大刀一挥,就要攻上去,却被云姑给拦下了。 “且让我问问,要是能够先礼后兵,我们也不想多造杀孽的!” 被拦下的第三帅也不生气,收了大刀笑道:“小妹,是你叫我们来的,你在我们中间又实力强大,你说了就算。不过少问两句,你三哥想打架你是知道的,别吊我的胃口!” “放心!”云姑大大咧咧地拍拍他手臂,回头问道:“我问你们,秦冲在哪儿?” “原来你是救他来的?”成本杰眼珠子一转,“可惜了,你们来迟了!” “来迟了?什么意思?” 成本杰冷冷一笑:“他已经死了,就被我们打死在黑风洞里了!” “死了?”云姑哇地一声便哭了起来:“小师弟啊,你死得好惨啊……” 第一九七章 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对,死了,老夫看你们几个长得还帅,就不与你们计较了,你们走吧!” 成本杰摆摆手,云姑便哭得更为大声,另一个看着年幼一些的少年则大声叹息道:“原来已经死了!那还救个毛啊?小妹,那咱们就走吧,我还要去与新城首帅比帅呢!” 几个“帅”纷纷叹息,转身要走,却听得一个沉稳的声音叫道:“不对!既然小妹要救的人死了,那漕帮干嘛还等在这里?他们围着黑风洞,难道是闲来无聊,在这儿旅游的吗?” 成本杰暗骂一声,便听云姑猛然从放声大哭,一百八十度转变为放声大笑:“对,第一帅说得对啊!这家伙胡言乱语,就相差我们上当!我们七大帅,是这么容易被骗的人吗?” 一时间七大帅都怒了,叫叫嚷嚷地,全都翻手取出了兵器,大战一触即发。 成本杰知道没法蒙骗过去了,悄悄做了个手势,两边石梁背后的几间茅屋里,何庄、范光元、何断岩等长老一拥而来;与此同时,又听到一个悠长的声音朗声叫道:“起阵!” 漕帮弟子中间,几十名喽啰一齐冲出来,全都是清一色的宗师修为,手持长枪,腰挎大刀,数十支枪尖簇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满带杀气的阵势,正是盘龙锁天阵! 七大帅登时便有些慌了,那第三帅叫道:“怎么办,小妹你可没说他们有四个灵玄境啊!” 年幼一些的是第六帅,也着急忙慌地叫道:“第一帅、第二帅、第三帅、第五帅和小妹,你们五个人可以挡住四个灵玄境,他们还有五个初玄境,我和第四帅可挡不住啊!” 第一帅沉声道:“最麻烦的是那个阵法,如果真是盘龙锁天阵的话,他们说的,能够困得住太玄境的强者!咱们谁能打破那个阵法?小妹,这次你可把我们坑惨了!” 说话间,漕帮众人已然围了上来。云姑皱着眉头沉吟了一瞬间,高声叫道:“不行,贼子势大,不能力敌,咱们先退!我要再去搬救兵,凭我们几个,救不出小师弟的!” 第三帅诧异地道:“小妹,你不是说只有我们弟兄六个吗,啥时候多出个小师弟来了?” 第六帅则问道:“你除了我们七大帅,还能在哪儿找到救兵啊?撒豆成兵吗?” 第一帅要稳重得多,先是挥起铁鞭,把抢在最前头的何断岩一鞭击退,大声叫道:“什么时候了,说这么多做什么?小妹,你带他们先退,我来断后!” 云姑则叫道:“还断什么后啊!大伙滚做一团,滚杀出去,看谁敢来拦住我们!” 于是七大帅背靠着背,真个如雪球一般,在漕帮喽啰中间“滚”了出去。无数漕帮弟子扑上去,却又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回来,无人敢在他们手下支撑一合以上! “追!”成本宜厉喝一声,提着黑剑就要扑过去,却被成本杰拦住了:“别追!” 成本宜看了兄弟一眼,不过他是个莽夫性子,却知道弟弟一向深谋远虑,所以向来听他的话,便停了下来。他一停,其他长老便也没有追击,只有何断岩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追击?以咱们的实力,难道还怕对付不了这几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吗?” 成本杰心里暗骂,但何家在漕帮的势力不小,何断岩与何庄都是同气连枝的,表面上不能剥了他们的面子,于是耐心解释道:“是能够捉住他们,但那也要我们动用全部力量,盘龙锁天阵也要全力以赴。如果这时候,洞里的秦冲正好冲出来,那咱们还能拦得住他吗?” 他深吸一口气,又补充道:“我们在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放走了秦冲,丢了那东西,老祖宗怪罪下来,咱们谁能独善其身?” 何断岩一愣,何庄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叫你动动脑筋,不要只知道埋头做事,啥也不懂!你这样子,啥时候能够为漕帮独当一面啊?” 何断岩缩了缩脖子,成本杰却看得眉头一皱,却并没有把内心的冷笑表现出来。 他只是看着漆黑的洞口,心里暗暗念叨着:“秦冲啊秦冲,你到底死了没有?” 秦冲没死,但似乎也不容乐观。 他已抱着萧瑶走进了黑风洞底的那个洞口。那洞口里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上下左右全是坚硬无比的石壁,有水珠从洞壁里渗出来,很潮湿,却连一片青苔也没见到。 秦冲艰难地往前走着,却浑然不知道,他刚刚走进洞口,那洞侧却有一块石头滑过来,正好把洞口掩藏得严严实实的,浑然天成,一点缝隙也没有! 如果此时有人走进黑风洞,便会以为洞里一个人也没有,根本不可能发现洞底的奥秘。 只是那黑风还在不住地呼啸着,似乎也没有人敢于冲进来。 顺着弯弯曲曲的通道走了足有两刻钟,才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倒不是这通道真有这么长,两刻钟,若在平地,哪怕抱着萧瑶,秦冲也能走出五六十里了。主要是通道里太滑了,很多时候他都是前进一步然后又得后退一步,通道又窄,所以他走得极其缓慢。 不过好歹,他终于摸索到了通道底部,看到了从那洞口里透出来的光。 出了通道,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洞穴,只有五六丈深,高也仅有两丈,比外洞要小得多了。而且这内洞里怪石嶙峋,洞顶垂下来好几条石钟乳,大的比秦冲的大腿还粗,一滴滴水珠从石钟乳里渗落下来,积聚在洞里的一个石坑里,聚起了一尺见方的小水洼。 秦冲找了找,在内洞一侧找到了一块平整而干燥的青石板,借着不知哪儿透进来的清幽的光线,把萧瑶放在青石板上。此时的她,已是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会死去! 看着她乌黑一片的俏脸,秦冲忍不住心头一痛,差点落下泪来。 “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一九八章 好像还死不了! 秦冲叹息了一声,摸摸她的鼻孔和嘴唇,只觉得冰凉至极,但似乎还有一丝气在。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便取出火绝剑,在自己腕口上一划,鲜血便嘀嘀嗒嗒滴了下来。他连忙将手腕凑到她嘴边,眼看着鲜血一缕缕淌进她嘴里去。 幸好她的小嘴是张着的,鲜血很快便把她的嘴里、下巴上,染得一片猩红。 秦冲强忍着失血带来的晕眩感,看着至少有一大碗血都流进了她嘴里,这才收回手臂,却忽然只觉得脑袋里一痛,五脏六腑也恰在此时像在翻江倒海一般。他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萧瑶身边,竟也刹那间便昏迷过去,而那手腕上的鲜血,却在此时神奇般地止住了。 他不但似乎有了自动止血的功能,而且连那呼啸的黑风,也似自动避开了他俩,只在他们身畔打着旋,却吹不到他们身上,就像有一层坚硬的壁,牢牢地护住了他们! 就这样,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漕帮众人自然不会死等在外面,秦冲许久没有出去,他们也会感到怀疑。但黑风洞里的黑风没有半分减弱,也没有人敢于冒险进洞一探。于是他们只得再一次派出苍鹰,以极快的速度将“八毒死灵水”送进洞来,瓶子一碎,八毒死灵水便被黑风卷着,把整个洞子变成了毒洞。 这套操作与上次一模一样,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哪怕洞里的黑风再毒,也对秦冲他们没有丝毫影响,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洞里,八毒死灵水不过白白浪费了而已。 但八毒死灵水布满全洞,漕帮的人就更不敢进来了,只能傻傻地等在洞外。 直到有一天,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来到洞口,一听之下,顿时暴跳如雷:“愚蠢、笨蛋!到底是哪个蠢货想出这么蠢的法子?不知道洞里布满剧毒,连我们自己也没法进去吗?” 曹天威和曹龙啸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只是相互狠狠地瞪了一眼。 老者又咬牙切齿地道:“幸好赤精天乌不怕剧毒,而且采下之后,足可保存三年!老夫临近突破,这东西对老夫的重要你们也都知道,谁要敢弄坏了它,老夫定然要把他脑袋拧下来!” “老祖宗,现在怎么办?”虽然不想触老祖宗的霉头,曹天威却不得不站出来问道。 没办法,他是漕帮帮主,这个霉头,只能由他来触,他也不敢让别人代劳。 老祖宗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么笨啊,老夫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这个帮主的!还不去求城主大人赐下清心玉露?此物能暂时屏障百毒,求到以后,派人冒险进入洞内,把东西带出来!” “是,是!”曹天威连声答应,一招手,何断岩便飞身而去。 你当他是不知道这么做吗?当然不是! 他是知道,如果他自己去求城主,一定会碰得满鼻子灰。只有老祖宗发话了,以老祖宗的名义去,城主府不会买他漕帮帮主的账,却一定会给半步皇者的老祖宗一个面子的。 看着何断岩的身影消失在丛林里,林中一个偏僻的角落,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秦冲在这儿,看到这个角落里站着的三个人,一定会瞪大眼睛,震惊无比的。 这三个人的搭配很奇怪,一个拄着枣木棍的女乞丐,正是云姑,一个瘦高个青衫文士,竟是临秋;而第三个人,则是一个满口牙齿缺了半边的老妇人,却不知是谁! “这何断岩一定是去求城主府的清心玉露的!”老妇人将嘴一张,牙缝里便嘶嘶漏着风,连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竟有些像夜袅在叫唤,“只有此物,才能暂时屏蔽八毒死灵水之毒!” “那怎么办?”云姑有些担心,满脸忧愁地问道,“等漕帮的人闯进洞里,一定会把小师弟擒出来的。要是他被抓去了漕帮,咱们就更没办法把他救出来了!” 老妇人猛地转头,瞪着她,嘶哑地叫道:“小妮子,老身只答应你来帮着救人,可不答应你去触那老怪物的霉头!他站在那儿,咱们谁敢去试试他的身手?老竹竿,你敢吗?” 临秋苦笑道:“我自然也不敢!虽说我只要得到了赤精天乌,就一定能够回复到皇者境,但现在不是还没有回复吗?我大概也只能对付那个曹龙啸,对上这老怪物,必输无疑!” 老妇人桀桀笑道:“这不就结了!所以,小丫头,你虽然紧张你那心爱的小师弟,但你不要急!这老怪物不会在这儿呆多久的,只要他走了,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饶是云姑放浪形骸,也被这老妇人说得小脸一红,张张嘴正要争辩,却听临秋叹息道:“云姑,你先不要与何仙子顶嘴。你还是努力修炼吧,若是秦冲真的指望不上,那百学会武,为师就只能指望你了。当然,老夫也不是给你太多压力,你尽力就好。反正为师对那百年之约也没抱什么希望,就算秦冲能够完好无损地出来,为师也没指望你和他,能够战胜昊阳学宫!” 云姑一咬下唇,却不知怎么的,没有说话,只是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更是充满了忧愁。 只是不知道,秦冲那个混账家伙,他到底能不能从黑风洞里出来? 其实这个问题,秦冲自己也不知道,他和萧瑶都正昏迷着呢。 不知什么时候,秦冲醒了,借着清幽的光芒睁开眼,便见萧瑶正伏在他身边,似乎挪动过了一点位置,此时却仍是昏迷不醒,而且那小脸上仍然青黑一片,竟像已经没了气息! 难道是八毒死灵水之毒和黑风之毒又发作了? 秦冲吓了一跳,一把抱住萧瑶,战战兢兢地把指头往她鼻孔边探去,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道:“萧瑶,你可别死!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怎么我一救你,你却要死了呢?” 幸好,鼻孔里还有一丝残留的气息,好像还死不了! 第一九九章 给你当情人好不好? 只要还留了一口气在,他就有希望把她救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秦冲大喜过望,连忙再次割开自己的手腕,将一股股鲜血淌入她嘴里;于是没过多久,他又觉得脑袋里昏沉沉的,而且这次的感觉比上次又有所不同了,不单是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还有一种肿涨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体内,竟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因为那种感觉,就像是黑风已在他体内出现,而且把他的身体充盈得发胀起来一般! 而在那飞速旋转的黑风之中,又像是有什么能量,渐渐地积淀到了他的身体里! 但他根本没时间去细细体会这种感觉,很快,便是胳膊一耷拉,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然后,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再一次幽幽地醒转过来。 这一次,他只感觉到了体内有一股极其严重的肿胀感,好像在他身体里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一般,涨得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像要裂开了似的,简直难受至极! 但很快,他又发现,体内那“磨盘”却似在缓缓移动。准确地说,是在转动,在他的“天地无量”心法催动之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在转动;而那“磨盘”每转动一圈,便有一股细细的力量散逸出来,融入他的无量真气之中,于是那“磨盘”转动的速度,便又快了一丝。 然而这“磨盘”的确太大,虽是时时会散逸出一点气息出来,却仍然压得秦冲全身上下都像被铁箍紧紧箍住一般,连脑袋也似压了一座大山,沉重紧迫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只来得及看看萧瑶,见她气息似乎已经稳定了,又喂了一些鲜血给她,然后又昏过去了。 这一昏迷,便又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黑风洞外面,已由春暖花开,变成了烈日炎炎;原本守在洞口的漕帮众人,此时已经走了个空。当然在走之前,他们凭借着清风玉露,不止一次闯进了黑风洞,但可惜他们并没有找到秦冲进去的那个洞口,那洞口早已被一块石板挡住,而且挡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端倪。 不但漕帮中人进过黑风洞,临秋、云姑和那老妇人也进去过,当然仍旧是一无所获。 按云姑的想法,还要继续等下去的,但临秋没同意。 “还有半年,百学武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必须要赶回白鹿学宫,去太昊帝宫与大伙会合。走吧,看来为师的机缘还未到,到手的鸭子都要飞走。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于是云姑只得依依惜别。至于那老妇人,自然走得更快,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于是黑风洞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只有每天的阳光还照射在洞口,却照不进洞里。 洞里和洞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两个互不相通的世界。 在一切都安静之后,秦冲再一次醒了过来,这是他第三次醒转了。 还迷迷糊糊地,便感到一样柔软而温暖的东西,似乎在他脸上舔着,润润的,痒痒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脑海里却本能地闪过一幅画面:一条狰狞的巨蟒,不但在瞪着阴冷的眸子,似乎在衡量他身上有多少肉;而且蛇信在他脸上舔着,在试探着他的肥瘦! 秦冲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双眼猛然睁开,便见一张俏丽却消瘦的脸庞,正贴在他脸上。 萧瑶仍然闭着眼,小脸酡红,轻轻舔着他的脸庞,偶尔还张开雪白的牙齿,悄悄地咬着。 秦冲不由叫了出来:“萧瑶……你在干嘛?” 萧瑶就像被惊雷轰中了头顶一般,猛然睁开眼来,又连忙紧紧闭上,身子也滚落到青石下,却是紧闭双眼和小嘴,一言不发,连额头和脖子都蒙上了一层发紫的殷红。 秦冲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不是摔伤了,连忙翻身就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而且两只手臂像竹竿一般,简直就只剩下浑身骨头,还有一张干枯的皮了! 他顾不得自己的变化,连忙跟着翻下青石,抱着萧瑶同样瘦得不成样的双臂,急声问着,却连声音也沙哑无力,简直不像是人的声音:“萧瑶,你怎么了……” 萧瑶却紧闭着眼不说话,直到他问得急了,才忽然“嘤咛”一声,把头紧紧地顶在他只剩下肋骨的胸膛上,坚决不抬起来,双臂却轻轻地伸到他腰间,抱住了他。 于是秦冲明白了,她并没有怎么了,而是被他“抓”了个“现形”,害羞了。 他不由得失笑,想要把她推起来,她却如鸵鸟一般,埋在他怀里,坚决不动弹。 秦冲轻轻地拥着她,只觉得像是抱着一具白骨似的,不由得双眼里泛起泪花,重重地叹了一声:“苦了你了……其实,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来的……” 萧瑶却猛然抬起头来,脸色惊惶地看着他:“秦冲哥……是我……我拖累了……” 秦冲看着她的双眼,努力让自己如骷髅般枯瘦的脸上露出笑容:“不是……你太苦了……” 萧瑶自然而然地把脸贴在他胸前,微闭着双眼:“可是……我很快乐……我自愿的……” 秦冲苦笑着,揽着她一双肩胛骨,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又要推开她。 萧瑶有些生气了,双手紧紧地抱着他腰,低声道:“又怎么了……” “你……我……我们男女授受……别这么抱着……这样不好……” 萧瑶忍不住张开小口,便在他胸前咬了一口:“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吗……还是,你……觉得我是试剑府的……恨我……” 秦冲的声音同样断断续续地,却显得很焦急:“不是……我有妻子了……” “我知道……楚芊……”萧瑶抬头看着他,眸子里竟有几分调皮,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秦冲哥,我给你……当情人,好不好?” 秦冲差点一下子就跳起来,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章 情啊,情啊! 正要分辩什么,却忽然听到一阵雷鸣般的咕咕声。 秦冲一阵头晕脑眩,这次却不是因为体内的“磨盘”,他体内空落落的,却是极度饥饿了。 秦冲连忙在黑铁戒里一阵翻找,有几颗丹药,但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服;有一些妖兽尸体,但许多都已经腐烂了,就算没腐烂的也是生的,同样不能吃。 现在没有时间生火做饭,那么能吃的就只有不多的几件东西了。 他一把将这几件东西拿出来,是几株草药。他把它们捏在一起,双掌一用力,便把它们扯成两半,眼见萧瑶也满眼迷蒙地又要晕倒,连忙把其中一半塞进她嘴里,另一半则自己服下了。 这下子似乎又惹祸了:那一半药材进了口中,他根本就没力气咀嚼,就这么生吞了下去。可是它们一入肚,便似化作了滚滚热潮,朝着他的四肢百骸、头脑胸腹涌了出来! 他“啊”地一声,便感到全身如刀砍斧劈、火烧水击般剧痛无比,直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原本就皮包骨头的身体,此刻就像被那剧痛掏空一般,更加虚弱了。 秦冲瘫坐在青石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躲不过死亡的命运啊! 却在他意识已是完全迷糊的时候,忽然,一个娇软的东西贴到了他身上,接着,他的双唇间出现了一股温热,甚至有一条柔软的舌头钻进了他的口中! 两条舌头搭在了一起,便像是水库的闸门被打开了一般,秦冲体内汹涌的洪流,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顿时呼啦一声,便通过舌头,朝着那条舌头传递了过去! 刹那间,秦冲便觉体内乱窜的洪流似乎少了许多,那无比剧烈的疼痛一下子减弱了不少;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抱住那娇躯,可是体内的洪流却又不再传递过去了;相反,过了一会儿,又有一股洪流从那舌头上,通过他自己的舌头,传进了他体内。 不过这股洪流与那些药材产生的洪流并不一样,没有那份暴躁,而是很温顺地为他梳理着体内的气机,然后在他体内旋转了一圈后,便安安静静地融入了他的无量真气之中。 于是他的修为,便以一个飞快的速度,迅速地提升起来。 渐渐地,秦冲似乎忘记了一切,他只是紧紧地抱着那娇躯,体内的药力洪流通过两条舌头,在两人之间不住流转着,消掉了那一份狂暴,而转化成为了二者的修为。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终于,在某一刻,秦冲清晰地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是从他自己体内传来的,“嘣”地一声,就好像有一面什么屏障,悄然裂开了似的。 一股全新的感觉,刹那间布满了他全身,令他畅快得想要仰天长啸! 他一下子睁开了双眼,便见满脸酡红的萧瑶正紧贴在他身前,双眼紧闭,眼睫毛却在动。 这妮子,似乎又开始化身为“骆驼”,只要把小脸埋在他胸前,就能躲避一切是吧? 秦冲轻笑一声,却忽然又发现了不对劲:原本两人都是骨瘦如柴,像是饿了不知多少年似的——的确他们也不知饿了多久——但现在却变了,全身肌肉似乎又重新长出来了,身材变得十分匀称,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活力,甚至连寿命,也似延长了好几年! 是的,是好几年,具体多少年他还没有细细体悟出来,但至少也有三年以上吧! 萧瑶也恢复了美好的身段,软玉温香,令人遐思不已。 秦冲细细感悟了一番体内的变化,终于搞清了事情的缘由和他身体的现状。 这事应该从那一股股黑风,和八毒死灵水说起。 应该是他身具万虿蛇王之毒,虽不惧八毒死灵水,却无法避免黑风侵袭,因此触动了根基。本来极有可能全身都被黑风吹化,从此万劫不复的,但凑巧的是漕帮施下了八毒死灵水之毒。此毒很是奇异,与他体内的万虿之毒融合,反而成了大补之物。只是它们与黑风在他体内纠缠盘旋,加上他将自身鲜血给了萧瑶,便让他陷入了反复昏迷之中,久久未曾醒来。 而在他昏迷之时,他体内的“天地无量”仍在自动运转,他早就发现这功法能够熔炼吸收一切能量,所以他体内的黑风应该是被吸收掉了,甚至连他的拳意也得到了极大的锤炼。 所以他醒来之后,发现体内无比的空虚,一是的确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极度饥饿所至,第二则是境界远远超过了修为,极度缺乏能量所至。 然后,他在忙乱之下,把黑铁戒里的药材都拿出来,服了一半,这其中就包括赤精天乌,也包括他之前得到的诛心草和白首龙灵芝:这几种药材虽没有炼制成丹药,但在他体内融合起来,所起到的效果也是一样的:他不但突破到了玄境天,延年益寿的效果也体现出来了。 所以他现在已是初玄境修士,而寿命也从只剩几个月,延长了七年之多! 突破到玄境天增长了两年寿命,三样灵药又帮助他延长了五年。 当然,他能够顺利吸收那些药力,离不开萧瑶的帮助,是她不顾少女矜持,在与他的狂吻之中,让药力在二者之间不住流转,消除了那份狂暴,才让他有惊无险地炼化掉的。 虽然她定然也得到了不少好处,但很显然,她也受了不少苦头。 秦冲低下头,看着她那颤动的眼睫毛,心里不由漾起一阵涟漪,情不自禁就要吻下去…… 萧瑶显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单是眼睫毛,连整个娇躯都不住颤抖了起来! 但就在那四片唇将要相接的时候,秦冲却猛然间顿住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张俏脸,似乎在冷笑着,又似哀怨着,看着他…… 那是楚芊! 秦冲猛然间把头一仰,咚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唉,情啊,情啊! 第二零一章 你激怒吾也! 萧瑶没有睁开眼睛,却似乎知道了一切。 她渐渐平静下来,双手仍然紧扣在他腰间,眼角,却有一滴泪花,悄然滴下…… 秦冲也没注意,他只是仰着头,紧咬着牙关,如电的双眼,直望着洞顶。 许久,耳边听见萧瑶的声音:“秦冲哥,起来吧……咱们应该出去了。” 秦冲深吸一口气,与她相互搀抱着站起来。强行平静了心情,问道:“萧瑶,你怎么样?” 萧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欣喜地道:“我现在已经是玉灵境了,而且对我自身的星河剑意极有感悟,已经达到了巅峰之境。秦冲哥,我现在有信心,灵境之中,我谁也不怕了!” 她的《星河剑诀》本就很强大,又经过临秋、富贵足老人和她自己的多番改进,加上剑意被黑风锤炼得坚实无比,越级作战,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秦冲笑了,来东海这一趟,几次险死还生,好在结果还是很美好的。现在,也该出洞了。 还要尽快赶回白鹿学宫,帮助学宫参加百学武会呢。 没有临秋山长的帮助,就没有现在这么丰厚的收获,做人,不能忘本,必须得报恩! 秦冲抬起头,细细打量着这山洞,想要找到自己进来的洞口。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洞口,却发现在山洞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然后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猛回头,便见萧瑶满脸煞白,一手指着面前不远,语无伦次地叫道:“老……老鼠……” 只见在那儿,真的有一只老鼠,足有小猫一般大,全身漆黑的毛发足有半尺长,像一笼轻纱把它整个身体都笼罩起来;尖尖的鼠嘴张开,便有一道细细的黑风,打着旋飙了出来! 秦冲不由得一愣,这只大老鼠,居然能够喷吐黑风? 他蹲下身,将手指伸进那黑风里,便感到一阵刀锯针扎般的疼痛,果然就是外面山洞里那呼啸不停的黑风——难道那些黑风并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这种大老鼠喷出来的? 这大老鼠却似对秦冲很不满,似乎感到是他轻视了它,全身毛发扎煞着,叽叽地尖叫了几声,于是不知怎么的,整个内洞里都弥漫起了尖厉的嘶叫:叽叽,叽叽…… 整个内洞之内,出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不知有多少只大老鼠,小的和猫差不多大,大的则像一条条大狗,遍布了四面洞壁,全都在叽叽尖叫着,从那尖尖的鼠嘴里,喷出了一缕缕旋转着的黑风! 无数黑风汇聚起来,内洞之内,光线急速暗了下来,阴冷的气息弥漫着,令人直打寒颤! “原来……原来外面的黑风……”萧瑶声音颤抖着,却只说了半句,便见一只大老鼠刷地跳上青石板,一张口便朝她腿上咬来。她“啊”的一声,本能地挥起拳头,把它打了下去。 便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整个洞子都似在摇晃:“谁敢杀吾的黑风鼠?” 原来这种大老鼠,便叫做黑风鼠! 萧瑶猛一抬头,只见那深邃的洞穴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阴冷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对眼睛:碧绿,闪烁着点点磷火,却似没带着一丝生机,也没有丝毫情感! 萧瑶只看得心里“咯噔”一声,却听秦冲怒吼道:“先杀黑风鼠,尽数杀了!” 她本能地将手一翻,便将长剑紧握在手中。这长剑是秦冲在白鹿学宫为她重铸的,添加了两块星辰石的碎片,因此可算得是下品灵器,对她的星河剑意,大有裨益。 一剑在手,萧瑶的胆气顿时壮了,低叱一声,挥剑便斩,顿时道道星光闪闪萌发,剑光到处,一头头黑风鼠鲜血迸溅,叽叽惨叫声中,纷纷被砍得头破肚裂,在青石板旁死了一地! 但更多的黑风鼠已狂怒起来,顿时黑风怒旋,有的还张开小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便往萧瑶身上咬来;有的甚至鱼跃而起,似要扑满她全身,骇得她花容失色,胆颤心惊! 但没有别的办法,她只有把长剑舞得如狂风一般,道道星河剑意凝结在剑上,化作星光把她牢牢护住,也把那些黑风鼠纷纷反弹出去,地上便像铺了一层黑风鼠的地毯一般! 其实她不知道,初时她对自己的修为还是很不熟习的,毕竟由宗师境跨越到玉灵境,这中间的跨度不是一般的大;但随着激战的延续,她对力道的掌控,便渐渐得心应手了起来。 这是她在适应自己的修为,就像当初刚突破到玉灵境的秦冲一样,刚开始连与自己同级的对手都打不过,但随着对实力的适应,渐渐地,便拥有了超越同阶的底气! 渐渐地,萧瑶剑上的星河剑意越发浓郁,她身边的黑风鼠,便死得更加快速了。 而秦冲已擎着炙炎剑,迎上了那对阴冷到了极致的眼睛! 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蟒,一条满身都是黑风花纹的巨蟒! 这巨蟒足有十余丈长,脸盆般粗,从洞壁上倒悬下来,大口一张,一道道黑风喷吐出来! 这黑风与那些黑风鼠喷出来的又不一样,竟带着莹莹的磷绿,显然是有着剧毒的! 眼见秦冲扑来,黑风蟒的阴绿双眼里,竟人性化地闪过一丝嘲讽,硕大的头颅一摆,一股猛烈的黑风便旋转着切割过来,离秦冲还有数丈,已让他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切割感! 秦冲挥起炙炎剑,却没有使出“霸拳”,而是展开“百兽剑法”,顿时剑影重重,无数剑光撕裂而去,一剑剑斩在那黑色旋风之上,甚至透过剑光,斩得那黑风蟒后退不迭! 黑风蟒不过下品玄兽,黑风之毒又对秦冲影响极小,虽比那些下品灵兽的黑风鼠强大得多,却也奈何不了秦冲,要不是秦冲也要适应自己的修为,恐怕早将它斩于剑下了! 然而就在此时,那声震天动地的厉喝,又响起来了。 “小子,你激怒吾也!” 「很抱歉,各位仙友,因网站问题,到现在才能第一更。不过今天三千仍然没有偷懒,辛苦写作了的,连发三更!」 第二零二章 糟了,来不及了! 这声音威猛无比,却是只闻人声,未见人影。 秦冲皱着眉,往四周看去,却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家伙到底躲在哪儿嚷嚷。 但秦冲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不出来,而宰杀黑风鼠和黑风蟒又让你愤怒无比,那好吧,那我就全力杀了这些妖兽,就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到底出不出来! 随着秦冲对自己修为的适应,对付这黑风蟒便更加容易了,一柄剑使得密不透风,将那巨大的蟒身笼罩得严严实实,也不知在它身上留下了多少道伤痕。 而且秦冲虽然没有使出“霸拳”,但那霸之拳意,通过“拳剑衍”的转变,却也从“百兽剑法”之中显露出来,一剑剑都砍得那黑风蟒嘶吼不已,甚至连蛇骨也不知砍断了多少根! 忽然,萧瑶提着长剑奔了过来,一剑挥去,又将黑风蟒砍退几步。 “那些大老鼠收拾了?”秦冲又刺出一剑,低声问道。 萧瑶却抿抿嘴:“没有,我看着它们太恶心了。秦冲哥,咱们换个对手吧!” 秦冲皱皱眉,这黑风蟒虽受了重伤,却毕竟是下品玄兽,萧瑶能斗得过它吗? 他想了想,便没有退回去,而是一剑紧似一剑,剑剑不离黑风蟒七寸;只是在黑风鼠们冲到他们身后了,他才蓦然转身,一式“孔雀开屏”递出,将五六只黑风鼠绞得粉碎! 漫天血雨之中,身后又传来黑风蟒的一声嘶鸣。秦冲回头一看,却见萧瑶已将长剑刺入它七寸之中,直没至柄,顿时鲜血喷涌,那一双原本阴冷无比的蛇目,此时也已涣散了起来! 这头黑风蟒,终于还是死在了两人的剑下! 然而奇怪的是,刚才呐喊得震耳欲聋的那个声音,看着黑风蟒死去,居然并没有响起! 秦冲又用了几分钟时间,把黑风鼠也绞杀一空,这才仗着染血的长剑,又见萧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秦冲哥,咱们要不要把他找出来?” 秦冲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想了想,却摇摇头:“不用了,我们不要旁生枝节。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总之离武会大概也没多久了。走吧,咱们先出去,回白鹿学宫再说!” 萧瑶点点头,又望向洞顶:“这哪儿有出口呢?” 两人在洞子里找了不多一会儿,便找到了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于是秦冲领头,两人都钻进通道。出去的时候却要比进来时快多了,不过一刻钟便来到了通道口,却发现通道口已经被一块石头堵了起来。不过这难不倒秦冲,他一拳便把这寸许厚的石板打得四分五裂。 出了洞口,外洞里的黑风已经消散了许多,大概这些黑风真是黑风蟒和黑风鼠喷出来的,现在它们死伤殆尽,于是黑风洞里也亮堂了不少,阳光甚至能直直地射进洞底来。 两人出了洞,分辨一下方向,扬长而去。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刚刚出洞没多久,内洞里便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连小蟒和小鼠们都死了,哎呀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两个可恶的小家伙,要不是吾被困地底,无法脱身,吾必将为吾之爱宠报仇,将你们碎尸万段,也难消吾心头之恨,难让吾之爱宠们安息!” “吾被困在此数百年,与你无冤无仇!即使吾想将你们引入内洞,以黑风毒杀之后,成为吾之傀儡,毕竟没有成功,还让你们因祸得福!你们却是如此回报吾的,恩将仇报啊!” “你们且等着,白鹿学宫是吧,只要吾一旦脱困,吾必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绝望……” “啊……可恶的太玄仙尊,你囚了吾八百余年,你等着,莫要让吾脱困!” 疯狂的呐喊声在黑风洞里回荡着,只是秦冲和萧瑶都听不见了。 离洞以后,他们先来到了离黑风洞最近的一个小县城:丰城。 在路上他们就觉得了不对劲,进洞时是春花烂漫,树影婆娑,此时却是烈日炎炎,大街小巷到处可见薄衫短裙,竟像是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一般! 而到了丰城以后,秦冲找到了神算阁驻在此地的弟子,于是顿时便是目瞪口呆! 原来他们在黑风洞中,已是整整呆了三个月,而在这三个月中,更是发生了不少大事! 三个月前,清凉山火山停歇,火山口内发现异宝,一场大战,城主府、漕帮、龙象帮、东海镖局等大势力都被卷进去,却听说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抢走了宝物。 后来漕帮主力汇聚黑风洞前。听说那黑风洞乃是一处险地,据说里面囚禁了一个魔头,洞里更是黑风呼啸,剧毒无比。谁也不知道漕帮为什么要堵住洞口,有的说是他们在里面发现了异宝,有的说他们正在和那魔头做一笔交易,有的甚至说在清凉山得到异宝的那人被漕帮堵在里面了;但更加让人搞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十来天后,漕帮却又莫名其妙地撤兵了! 再后来,城主府、龙象帮等势力曾联手去漕帮,不知讨要什么,却莫名其妙却又退了回来;甚至有一些不知名的人也曾闯进漕帮,有的悄然离去,有的却把人头留在了漕帮大门口! 听说还有一群从外地来的家伙,由一位瘦高的青衣文士带领着闯入漕帮,一场大战以后,也是无功而返,只是逼得漕帮帮主曹天威当众发下毒誓:漕帮绝没得到任何宝物! 秦冲知道这青衣文士是谁,他心里还是有一些感动的。 对于漕帮的事,他没心思理会,他只是问了一句:“现在离百学武会还有多久?” 既然临秋山长千里迢迢带人来救他,不管有没有成功,这恩情他都是要铭记的。所以百学武会,他是定然要去参加的,而且一定要帮助临秋山长战胜昊阳学宫! “现在已经是三伏已过,八月下旬天气,离百学武会只有四个月了!” 秦冲忍不住便叫了一声苦:“糟了,来不及了!” 第二零三章 标准灵石! 神算阁那弟子却笑道:“公子放心,我们把您的坐骑收回来了。” 便见两匹云荒宝马被牵了过来,都配了完整的鞍辔,正是连江与驰云。 秦冲大喜,又听神算阁弟子笑道:“公子,此去太昊帝宫,有近三万里路,去白鹿学宫是两万余里,由白鹿学宫去太昊帝宫也有差不多两万里。三者之间,正好是一个三角形。我们的建议,公子不如不回白鹿学宫,直接往太昊帝宫,至少能节约一个月时间!我们已为公子准备了地图和其它一些必需物,公子这便可上路,大概三个月后,便能到达太昊帝宫了。” 不得不说,神算阁办事就是周到,什么都给他想到了。 秦冲盘算了一下,现在已经是八月了,从时间上说,的确是直接前往太昊帝宫要好一些。 只是出来以后,一直没有给白鹿学宫报讯,会不会让临秋山长担心,又惹出什么事来? 他当然可以利用神算阁的渠道报讯,但神算阁一直是一个非常神秘的组织,若是让他们在外人面前出现的次数多了,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秦冲想了想,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是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要对别人好十分的人,他不愿神算阁因他而受损。 算了,就算现在把消息传递回去,没准临秋也已经带人前往太昊帝宫了。他虽没有带队去参加百学游,但在太昊帝宫举行的百学武会,他是一定会去参加的。 秦冲终于决定下来,草草吃了午饭,便和萧瑶翻身上马,朝着太昊帝宫方向疾驰而去。 太昊帝宫号称“天下之中心”,具体位置在通天河以北,那儿有一片极其广袤的平原,太昊城便矗立在平原上,而太昊帝宫则在太昊城内,昊阳学院则在城外一片起伏的丘陵之中。 从丰城出发,要途经沛城、谯城、阳城、泰安城、北海城,渡过黑水河,才能到达太昊。这一路长途跋涉,钱自然是必备之物。秦冲走得匆忙,却忘记把黑铁戒里的几具妖兽尸体给卖掉了,这几具尸体上的肉虽然腐化完了,但真正值钱的妖丹、骨骼等物,却是完整的。 不过神算阁做事当真是天衣无缝,秦冲丢三落四的,连盘缠都忘了准备,神算阁却在两人的鞍辔里各夹了一张金票,竟是大武钱庄的五万两黄金,两张加起来,便是十万两! 秦冲抿了抿嘴,对神算阁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是神算阁在对他持续投资,而且定然是出自大武分阁黎珣、谢玉的手笔。 十万两黄金,对家大业大的神算阁大武分阁来说,并不算多大的付出,却可以继续牢牢地把他拴在神算阁里,显然,他们还是很看重他的实力的。 而且十万两黄金真的很多吗,以秦冲现在的实力来说,恐怕也不算什么吧? 恩情记下了,事情还得继续,而且走到下一座城市沛城的时候,秦冲还是把黑铁戒里的妖兽和药材全都卖了:他没有白用别人的钱的习惯,钱还是自己的用起来踏实。 他一共拿出了十一具妖兽尸体,其中下等玄兽就有六头,其它的都是上等灵兽。 “赤鳞兽、独角金蹄马、板角青牛、九尾蛖,这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黑风兽?” 陶氏商行是大武王国东部各郡最大的商行之一,作为陶氏商行坐镇一方的大掌柜,陶彭富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位四五十岁、三缕山羊胡的掌柜见了秦冲拿出来的这些妖兽尸体,也忍不住一阵阵心中发憷:这位看上去一点修为也没有的家伙,似乎出手不凡啊! 他自然不会怀疑是萧瑶猎杀了这些妖兽,玉灵境的修为,她还没这个实力。 秦冲抿了抿嘴,却没有说什么。这些妖兽,有些是他在清凉山、黑风洞中猎杀来的,有的则是在前往沛城的路上得到的。现在的他,猎杀玄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检查完毕,陶彭富很快算出了十一头妖兽的价值,这些价格基本上都是透明的,他也没想着要欺瞒秦冲:“一共是十五万黄金,折十五枚灵石。少侠,你是要灵石还是要黄金?” 这倒是个新问题,秦冲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看来少侠刚突破没多久,令师还没有把玄境以上的一些规矩告诉您吧?规矩之一,便是玄境以上武者所用的货币,已不是俗世中的金银,而是灵石了!” 陶彭富拿出一枚黄澄澄的石头,递给秦冲:“少侠可以感受一下,这便是标准灵石!” 秦冲接过来,却发现那似乎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上面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看着他狐疑的目光,陶彭富笑道:“少侠无需怀疑,这就是标准灵石,您可以运起真气感受一下,这里面包含着一定量的灵气,只不过这种灵气没有属性,不适合修炼而已。” 秦冲默运“天地无量”,果然感到有一丝丝略带神秘的气机从那灵石里面渗了出来。 只是如果不能辅助修炼,那这种灵石又有什么用呢? 陶彭富笑着解释道:“少侠也知道,我们武者一般是使用金银的,但境界到了玄境,我们所需之物,往往都极其珍贵,动辄几万、几十万、几百万,乃至上亿黄金,数额过大,交给钱庄周转已经不可能,自己携带又浪费储物戒指,所以太昊帝宫便制定了‘标准灵石’这种货币。这是将质量较差的灵石,通过秘法转换为无属性,专门用于交易的。” 他拿起那块标准灵石,笑道:“这一块灵石之中储存的灵气,大概能满足一位太玄境武者一天所需,每一枚标准灵石里面所蕴含的灵气,都是完全一样的,所以才有‘标准’这个名字。按照太昊帝宫的规矩,一枚标准灵石,便价值一万两黄金,这个比率是固定不变的!” 秦冲知道了,这实际就是官方规定的一种计量货币,方便高阶武者使用的。 第二零四章 你们想砍谁啊? 最终,他把自己黑铁戒中的妖兽尸体和药材全都卖了,甚至把那十万两黄金也取出来,一共换了三十枚标准灵石;而除此之外,他和萧瑶便只剩下一千余两散碎黄金了。 本来,用黄金换取标准灵石,是需要支付百分之五的手续费的。但看在他们带来了这么大一笔生意的份上,陶彭富没有收取他们的手续费,还给了他们一张黄金贵宾卡。 秦冲记得他原本有一张大拍卖行的贵宾卡,现在,他已经有两张全国连锁贵宾卡了。 在沛城略作耽搁,然后继续前进,半个月后,他们便疾驰了近万里。 这速度和他们来的时候不一样,从白鹿学宫赶来东海时,他们一路上还要略作休息,按着日头走;而这一次,他们的修为都有了很大提升,时间双紧,便是只要马儿还能跑,便绝不停下来,甚至连吃饭、睡觉、修炼的时间都极大压缩了。 若不是两匹马只是下等灵兽,耐久力有限,他们应该还可以跑得更快的。 不过照此速度,大概再跑一个月就能到达太昊城了,比起原计划足足提前了一个半月。 又花了半个月左右,他们翻过了太庐山。这是横亘在东海郡与琅玡郡之间的一座大山,东南通往西北,足有数千里宽阔。山上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山里到处都是深谷野涧。 这种大山脉里面,自然是有许多药材与高阶妖兽的。所以出了太庐山之后,两人的储物戒都再一次装满了,保守估计,卖上五六十枚标准灵石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且他们还找到了一些珍稀的炼器材料,秦冲计划着要给萧瑶重铸一柄长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做“星河剑”,找一枚完整的星辰石镶嵌进去,把它炼制成一柄中品灵器。 秦冲的炙炎剑和火绝剑也可以重炼。火绝剑本就是灵器之胚,给这两柄剑镶嵌进灵石就能成就灵器,若是能侥幸得到“阵石”,甚至有可能把它们都炼制成玄器。 玄器,本就是在灵器上镶嵌了阵法而铸成的。 出了太庐山,下一站就是阳城了,过了阳城,直到黑水河,便全都是一马平川。 阳城地处南北要冲,又邻近太庐山,不管是来往商旅还是进出太庐山的冒险武者,都是极其众多的。所以阳城里的客栈一向生意兴隆,秦冲他们只是稍来迟了一些,便没有房间了。 找了许久,他们才在东门边一条小巷里,找到一家“缘来客栈”,而且只有一间上房了。 还能剩下一间上房的主要原因是他家的上房收价极贵,别的客栈,哪怕是有名的“仙居客栈”、“大武招宾馆”,一间上房最多五十两金子,他家却定价一百两,概不还价! 价格贵也就罢了,还不是很安静,两边房间也不知住了些什么人,哪怕是上房也吵吵闹闹的,让人恨不得一脚把房门踢开,两手叉腰怒叱一句:“吵吵吵,吵鸡毛啊?” 幸好秦冲和萧瑶都不是惹事生非的人,好歹把怒气压抑下去了。 然后又遇到了怎么分配房间的问题。 这间上房虽名为“上房”,却只和那些大客栈的普通客房差不多大,只有一间卧室,然后配了一个小小的厅,摆着一张八仙桌,可以用餐;再然后,就只有洗浴间了。 卧室也不算很大,只放了一张檀木床,倒能容得两个人睡下。 可是秦冲虽和萧瑶一起将近半年了,两人却仍然以礼相待,除了在黑风洞里那一次,算是迫于无奈之外,连手也没牵一下,就算野外露宿,两人也要至少相距一丈以上! 萧瑶毕竟是女孩子,才十七八岁,脸皮薄,而且未知人事;秦冲虽有过两次经历,但他的心里一直有楚芊的身影在徘徊,时时提醒着他,他是有妻子的人! 虽然临去仙界前,那仙人曾告诉过他们,凡世间的姻缘,恐怕是当不得真的;但自始至终,楚芊没有负过秦冲,那他也就不可能负了她,他会永远等着她的。 在他的心里,无论如何,她就是他的妻子,他就不应该和任何人搞暧昧。 黑风洞中,神智不清,又是迫于救命的需要,他和萧瑶曾有长吻,但他不会就此移情别恋。这虽然对萧瑶可能不太公平,但这就是他的性格,他不想改变的性格。 所以两人都洗浴了之后,秦冲便把卧室的门关上了,他自己则打算在八仙桌上将就一夜。 萧瑶也曾想过,要不要叫他也到床上来,反正这床也足够大。 但她红着脸庞想了好久,还是没有去叫他,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这个身世奇特的男孩是很固执的,他既然决定了不想进来,你就算把他捆了抱进来,那也是没用的。 她只是双眼朦胧地看着房门,直到听见厅里传来鼾声,也没有睡着。 月亮升到天顶上的时候,街道上传来三声梆子响,已到三更天了,萧瑶才渐渐睡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睡着了没多久,一根细细的芦苇杆,忽然自窗户外戳破窗纸,伸了进来! 一缕细细的烟雾,便自那芦秆中透出来,渐渐弥漫在房间里,甜甜的,令人迷醉! 萧瑶本来就很疲惫了,又被这股香雾一熏,恐怕更是连雷都炸不醒了吧? 芦杆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一片极薄的刀片又伸进窗户,轻轻一撬,那窗户竟是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两个一身黑衣的汉子翻了进来,手里都提着雪亮的大刀! “好了,这几个家伙醒不过来了。动作麻利点,砍了脑袋就走,我给你望风!” 一个汉子声音沙哑,便蹙到窗户边,灼灼的双眼紧紧地注视着昏暗的夜空。 另一个汉子便提着大刀,一步跨到床前,那大刀便在夜色中划出了一道绚丽的光芒! 却既没有听到惨叫声与尖叫声,也没有看到血光飞溅、头颅乱滚! 只有一声低笑,悄然响起:“你们想砍谁啊?” 第二零五章 怎么会是她! 这声音很低,也很平和,不带半分愤怒,却如炸雷一般,炸得两个汉子魂飞魄散! 窗边的汉子猛地回头,便见同伴正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提着,双臂无力地垂下来,大刀倒是紧紧地握在手里,双腿也在空中不住乱踢,却怎么也踢不到地上去!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手高提着这汉子,像提着一只小鸡! 然而两个汉子在惊骇之余,却一齐问出了一句令秦冲瞠目结舌的话:“你是谁?” 这时萧瑶也醒来了,只是她是脱了外衣睡下的,因此不想起床,听了这话也忍不住问道:“你们来刺杀我们,却问我们是谁?你们以为这样我们就能放过你们了吗?” 窗边汉子摆着手,低声叫道:“你们难道不是北海孔氏世家的公子和少夫人?” “孔氏世家?”秦冲把手中汉子放下来,皱着眉头道,“不认识!” “可是你们隔壁不就住了孔氏世家的七位门客,那不就是来保护你们的吗?” “看来你们真弄错了!”萧瑶只露出半个脑袋,嘻嘻笑道,“你们要找的人,占据的是甲字号房间,想来那两夫妻是住在这几个门客的右面,而我们这儿是他们的左面,方向错了!” 两个汉子虽把迷魂香吹进了屋里,但萧瑶曾喝过秦冲的鲜血,而秦冲曾多次被毒所伤,又因他体质特殊,那些毒性似乎都被他吸收了,转化成了抗毒之体;加上萧瑶自己也曾中过黑风之毒、八毒死灵水之毒,可以说她也算百毒不侵了,区区迷魂香,对她毫无影响。 只是她可没有秦冲这样的好脾气,若是秦冲不来,她虽不想起床,拿剑把两个汉子戳上几个透明窟窿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她现在心情好,不想和他们计较。 而她心情好的原因,说来她自己都不会相信,只是因为两个汉子把她与秦冲,误认为两夫妻了——啊呸,这叫什么理由啊,萧瑶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妮子! 她脸色红红的,又听秦冲冷冷地道:“你们是不是应该说一说,你们是什么人啊?” “这个我们不能说,也不会说!”刚被放下来的汉子却梗起了脖子,叫道,“你要不满意,杀了我们都可以,但我们真不能说!要是说了,我们就回不去了!” 秦冲盯着他望了许久,见他真是咬着牙,一脸倔强,反倒对他有些好感了,看来也是一个直爽而忠实之人。他摇摇手:“那算了,反正我对你们没兴趣,滚吧!” 两个汉子对望一眼,转身就走,很快便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 秦冲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摇头一笑,又转身看看萧瑶,低声道:“睡吧,天不早了。” 这两个汉子,不过是行路上的一个小插曲,过了就过了,不会对他们的行程造成影响的。 然而秦冲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的时候,却又见到了这两个汉子。 其实也正常,他们并没有放弃刺杀孔家的那对小两口,而且很显然,这两个汉子背后的势力加派了人手,五六个人就蹲在缘来客栈旁边的小巷子里,作势待发! 见到秦冲和萧瑶牵着马走过来,几人都目露警惕地望着他们,有人想要站起来,大概是想问问他们的来历,却被昨夜那两个汉子死死地拖住了。 这群人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宗师境,根本入不了秦冲和萧瑶的法眼。 走过巷口,萧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欲言又止。 秦冲把她的表情收在眼里,轻声笑道:“你是在担心那个少夫人?” 萧瑶轻轻地点点头:“我不知道这些人和孔家有何仇恨,但显然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孔少夫人真的落入他们手中,一个弱女子,不知道要遭什么样的罪呢!” 秦冲抿怕苦嘴,诚然,那孔少夫人多半真是一个弱女子:若是孔家的人里面有什么高手,不用说多的,只需要有一个下灵境,这些壮汉便不敢打他们的语音了。 “要不我们等一下吧,看看情况,若那孔家的人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或是这些人要做什么有伤天和的事情,我们就阻止一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萧瑶回头看看他,她知道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照顾她的情绪,可是…… “秦冲哥,你不是要急着赶去太昊城吗,这样会不会耽搁你的时间?” 秦冲摆摆手,笑道:“没事。过了阳城,直到黑水河边都是一马平川,虽还有上万里之遥,却花不了太长时间的。咱们在这儿住一天,顺便也好休整一下,让两匹马缓一缓嘛。” 于是两人把两匹马寄到马市,再回来的时候,那几个汉子已经朝城外走去了。 他们是跟着几辆马车走的,马车上的人,围着马车的七八个护卫,都没有发现他们,但他们怎么可能瞒得过秦冲?轻轻松松便吊在他们身后,一同出了城。 阳城是个四通八达的要冲,城内城外都是车水马龙,孔家的马车走在大道上,倒也没人打扰。那几个汉子也极有耐心,一直等到马车走到太庐山的余脉连铁山下,才终于行动了。 连铁山下,大路弯弯曲曲地,绕过前方的山坳,便通往那片漆黑的松树林里去。 这里人迹罕至,似乎前头的孔家队伍也有些害怕,有人大声叱喝道:“加把劲,这是有名的黑松林!过了这地,直到安城就都是大道了!大家小心些,莫要惊了大人们!” 后面的几个壮汉也加快了步伐,有人拍了拍手,大路边的草丛里,野草一阵起伏,有几个人钻了出来,都和那几个壮汉的装扮差不多,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刀枪。 一个壮汉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女孩,只有八九岁,衣衫褴褛,双眼紧闭,好像已经昏迷了。 但秦冲看到这女孩,却不由脸色一变,紧盯着她,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是她?” 第二零六章 吃软不吃硬! 萧瑶回头看着他:“谁?” “那个小女孩!”秦冲用下巴示意着,又想起萧瑶应该没见过她,便低声解释道,“在卢城的时候,她是和我一起流浪的,后来帮你和楚芊报过信,她叫段小歌!” 他紧皱着眉头,又低声道:“她不是在濮城一带吗,怎么万里迢迢的跑到阳城来了?” “她对我们有恩?”萧瑶将身一纵就要冲出去,“那还等什么,先救出来再说!” 秦冲连忙拉住了她:“别着急,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再说!” 就在他们“看看”的时候,前头山坳下的黑松林里,突然又冲出来一群人。 孔家的队伍猝不及防,顿时一片人喊马嘶,有辆马车甚至差点一头冲下路边去了。 “哈哈哈哈!”黑松林那群人中间,一个掮着大刀、袒胸露腹的大汉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高声叫道,“孔志原,没想到吧,你们费尽心力,还是在这儿被咱们给拦下来了!” 马车旁,一个枯瘦的文士愤怒地叫道:“你们铁衣帮敢拦我们孔府的人……” 那袒胸露腹的大汉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得,孔欣,你别拿孔府来压我。你以为老子名号叫做‘铁斩阎罗’阎老七,就当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铁汉莽夫?若是我铁衣帮没有打听清楚,你家孔志原不过是孔家的一个旁系公子,地位比起丫鬟下人也高不了多少,我们会如此大动干戈地拦下你们?恐怕,就算把你们全杀了,孔家也不一定会为你们出头吧?”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一动,一个白衣文弱青年走了出来,全身抖抖索索的,脸色青紫,却还强行镇定:“你们从阳城一直跟到这儿,处心积虑,到底要做什么?” “为了什么你不知道?”阎老七哈哈笑道,“你可别告诉我,青鸾盘不在你身上!” 文弱青年脸色一变:“你们的目标,果然是青鸾盘!” “好了,闲话少说!”阎老七摆摆手,“邓彪,把那小叫花带上来。” 那挟着段小歌的便是邓彪了,几大步跨到众人前头,倒把孔府众人弄迷糊了。那枯瘦的文士孔欣皱着眉头问道:“阎当家的,你叫个小叫花是怎么回事?还想拿她来威胁我们?” “她和你们非亲非故,怎么会拿她来威胁你们?”阎老七笑道,“只不过她的血脉有些特殊,我们给她喂了‘离火散’之后,这青鸾盘交给她来掌握,是最好不过的,仅此而已!” 孔欣脸色大变:“你居然给她喂了离火散,不怕把她给烧死了?” “哈哈哈!”阎老七摇头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掂记着别人的生死!孔家的人,我是该说你们善良呢,还是愚蠢?好了,废话少说,要再不交出青鸾盘,我们就要动手了!” “你休想!”文弱青年孔志原愤怒地叫道,“我们孔家乃是至圣血脉,无论如何也不会屈从于邪恶!铁衣帮的,你们尽管放马过来,看小爷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好,杀了你们,老子自己取青鸾盘也是一样!”阎老七脸色一沉,“杀光了!” 这边,铁衣帮一动,秦冲和萧瑶便动了。 “这孔欣还有点怜悯,孔志原也算是坚贞不屈。萧瑶,你去保护他们,别让他们受伤了!” 这便是秦冲的理念,孔家人曾经怜悯过段小歌,那他就要保证他们不受伤害。 萧瑶答应一声,电一般冲出去,就在两名铁衣帮众挥刀砍向孔志原的时候,她已闪电般冲到马车前,星河剑一挥,“剑试星河”,两柄大刀便断成了四截! “谁?”阎老七叫了一声,便见人影闪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火红的剑尖已到了胸口! 幸好秦冲这一剑只想把他逼退,却并不打算真的杀了他,阎老七横起手中鬼头刀,那剑尖便刺在了刀面上。顿时“当”地一声,震得他直往后滑了数丈,撞翻了好几个喽啰。 “什么人?”阎老七又惊又骇,喝问一声,却见两个帮众正悄然往后躲去。 这两个帮众正是昨夜刺杀萧瑶的那两个,一见秦冲到来,便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刚退了数尺,却被阎老七一把揪住衣领,厉声喝道:“你两个敢临阵脱逃?” 两个帮众又是惊骇又是无奈,却不敢稍作反抗,登时便给拎了回来。 不过似乎他们回不回来都无关紧要了:就在阎老七把他们拎回来的功夫,秦冲已如鬼魅般冲入铁衣帮帮众之中,剑光闪闪,所到之处便如分波斩浪,那群帮众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孔府众人正在紧张之中,一个个手握刀剑,胳膊上、手背上都是青筋冒起,正打算拼死一战,却突然发现敌人都倒下去了,唯一站着的却是一双少年男女,登时都发起了呆。 “这,这……”孔欣目瞪口呆,“铁衣帮几十个人,还有几个宗师,就这么,完啦?” 孔志原虽是文弱,似乎却还要镇静一些,转身撩起车帘,便扶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一身雍容的红色宫裙,头戴宫佩紫玉冠,脸如芙蓉,眉目如画。 孔欣吃了一惊,连忙去扶,又低声责怪道:“少爷怎么把少夫人扶出来了,要是……” 孔志原不由一笑:“四叔你说什么呢,我们两口子,有哪一点能让他们看上的?” 那少夫人也是抿嘴一笑,与孔志原一起下了车,来到秦冲和萧瑶面前,深深地拜了下去:“贱妾蒲静容,随夫君孔志原,拜谢两位恩人的救命之恩!” 秦冲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有人对他笑。没办法,他就是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孔氏夫妇这一拜,他连忙便慌了神,想要扶起,双手伸出却又悬在半空中,却是不敢去碰一下那蒲静容,只得在嘴里喃喃说道:“别,别……你们这不是折煞我了么?” 萧瑶在旁边一笑,伸手将蒲静容扶起来,低声道:“别拜,举手之劳罢了!” 第二零七章 大哥哥,怎么是你? “刷!”一个身影飞蹿出去,却又被一柄剑给逼了回来,正是提着段小歌的那个邓彪。 一看见这个小乞丐,蒲静容便皱起了眉头:“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她?要得到青鸾盘,直接找我们就是了,为什么要伤害无辜呢?把她放了吧!” 听她那语气,居然有想用青鸾盘换回段小歌的感觉,这不禁让孔志原皱起了眉头。 但孔志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旁观着,也许是在等待邓彪的回答。 但邓彪并没有回答,因为萧瑶的星河剑还抵在他身前。 秦冲走过去,把段小歌拉过来。邓彪看了他一眼,却很明智地没有说话。 秦冲把三根指头搭在段小歌手腕上,为她诊了脉,然后淡淡地问道:“这毒,怎么解?” 他的语气很平淡,似乎段小歌所中的毒,只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已。 邓彪闭上了眼:“不知道!” 萧瑶皱皱眉,手一颤,那剑尖便刺进了邓彪胸口,却只刺进去半分,渗出了一滴鲜血。 邓彪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知道,我只负责抓住这叫花子而已,连她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 秦冲点点头,又走到阎老七身边,拍拍他脸庞,问道:“你呢,你知不知道?” 阎老七往马车旁看看,蒲静容已经由孔志原扶着回到了车厢里。他不由叹了口气,还指望这位善良的少夫人给他说情呢,看来他们虽然善良,却并不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阎老七也没打算硬气下去,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硬气的人,他虽然在铁衣帮里地位重要,修为也是一代宗师,但能有今天却并不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会拍马屁,帮主很喜欢他。 他沉声道:“离火散没有解药,只是一种辅助火属性功法修炼的丹药而已,炼化了就是。但这小叫花没有火属性真气,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给她解毒。” 秦冲点点头,朝段小歌看了一眼,又看着阎老七,问道:“你们要青鸾盘做什么?” 阎老七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紫,但看看秦冲的脸色,他很明智地没有哀求什么,张张嘴就要说话,却猛听得“嗖”的一声,一道黄光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直取他咽喉! 阎老七脸色苍白,本能地便闭上双眼,却迟迟没有感受到利刃入体的剧痛。他睁开眼一看,却见秦冲的一只手还稳稳地停在他咽喉旁边,手心里,捏着一柄土黄色的飞刀! 原来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秦冲竟一把抓住了飞刀,险险没有让阎老七被灭口! 阎老七无奈地苦笑一声,这家伙年纪虽小,却是实力非凡,心思细腻,想要欺瞒他什么,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便低声道:“这背后的连铁山上有一个火湖,据说那火湖底部乃是一片火海,里面生活着一个火中精灵,名为‘青鸾’。谁也不知道这青鸾有多强,但有它在,那火湖便成为了一个禁地。不过这禁地现在似乎已经快要消失了,因为据说青鸾最近正在产卵,而我们铁衣帮的目标,就是青鸾的那颗蛋!” “你们是想将那颗蛋孵出来,当作宠物?”秦冲眉头一皱,声音渐渐变得低沉。 阎老七摇摇头道:“那是帮主他们考虑的事情,我的任务,只是把这小女孩抓住。她血脉特殊,我们给她服了离火散之后,她就天生具有同青鸾有所联系的血脉,能帮我们引走青鸾,好让我们趁机取走青鸾蛋。我们要取青鸾盘,也是因为这个目的。” 秦冲点点头,站起来,走向孔志原:“你们呢,打算把青鸾盘送到哪儿去?” 孔志原微微一怔,却是毫无保留地答道:“家族中派了七队人出发,其中只有我这一队携带了青鸾盘。我们孔氏一位老祖宗就在这连铁山中,正等着这块青鸾盘。他们之所以把青鸾盘交给我,是因为我妻子乃是前面安城蒲家的人,以探亲的名义过去,会不引人注目一些。可惜,我们机关算尽,却好像并没有起什么用,人家还是把我们的一切都摸清楚了!” 秦冲开门见山:“你也听见了,这小叫花体内的毒,没办法自主吸收。现在我只想到一种办法,那就是用青鸾的蛋,吸出她体内的毒,所以我可能要借用一下你们的青鸾盘!”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你们放心,我只是借,要还的!如果怕你们老祖宗怪罪,我去和他说,保证不会连累到你们小两口身上。怎么样,能不能借给我?” 孔志原和孔欣对望一眼,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回过头,孔志原便取出一个青色的玉盘,盘子上似乎有一只火红的大鸟。他将青鸾盘递给秦冲,叹了口气:“少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这盘子便算是报答少侠了。” 秦冲露出一丝微笑,站起来,一手挟着段小歌,又看看地上的铁衣帮众人,转头对萧瑶道:“我上连铁山,你护送一下孔家人,怎么样,不要我们走了,这些家伙还起什么坏心思!” 萧瑶明白他的意思,点着头道:“哥,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虽说孔家人很“好”说话,但秦冲还是留了一手准备,把萧瑶放在这儿,既是保护孔家人,也是监视。至少在秦冲找到连铁山火湖之前,是不能让孔家人把他的行踪泄露出去的。 至于铁衣帮众,秦冲倒没有放在心上,一帮土匪,不足为患。 秦冲一手抱着段小歌,便朝连铁山上飞掠而去,一边用左手抚摸着她的额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段小歌昏迷不醒并不是因为离火散,而是因为她的经脉被制住了。此时经他这一抚摸,很快便解开了她体内的禁制。她微微呻吟一声,便睁开了双眼。 一眼见到秦冲,段小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然后便欢呼了一声:“大哥哥,怎么是你?” 第二零八章 湖水里的火光! 倒是让秦冲吃了一惊:“怎么,你认得我?” 按道理,段小歌是不应当认识他的,所以秦冲才会如此惊讶。 他们其实是“老交情”了,在卢城时,他们曾一起混迹城隍庙一带,只不过秦冲不乞讨,而且他还曾帮过段小歌一些小忙。不过那时候的他,外表看去,只有九岁。 后来在汝城外的渡口旁,段小歌受楚芊之托前来送信,两人又见过一次,不过那次秦冲也只有十三四岁模样;而现在,短短一年多过去,他却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哥哥了。 段小歌今年的真实年龄应该是十一岁,只不过她身形瘦小,看上去只有九岁而已。 她眨巴着大眼睛,笑道:“这两年你长得太快了,一下子就从九岁变成了十九岁。想当初在卢城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比我小,是弟弟呢。不过这样正好,我是你第一个认识的女孩子,这个你否认不了。我正好想有一个大哥哥,这不是上天正巧满足我了吗?” 秦冲还是满头黑线:“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认得我的?而且,你怎么来阳城了?” 段小歌笑道:“我本来是受人之托来找你的。托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一位仙子,她让我带个口信,说是有人要告诉你,她过得很好,叫你等她,别忘了是她娶了你。第二个是那个楚薏,她说她已经回卢城了,叫你不要担心,她会把自己脸上的伤治好,然后来找你的!” 秦冲一下子就知道了,第一个口信,显然是楚芊带来的。她还没忘了“娶他”的事呢。 段小歌又笑道:“和楚薏姑娘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老爷爷,仙风道骨的,他叫我直接来阳城等你,说是你一定会来这儿的。他还请我坐了飞车,半个月就从卢城来到这儿来了。可惜,他驾着飞车走了,而我在阳城混了三天,就被他们给抓住了,说是要我去操纵什么青鸾盘!” 秦冲拿出青鸾盘,段小歌接过去,不一会儿,她的小脸上和青鸾盘上,都泛起了红光。 秦冲不由有些担心:“小歌,你被喂下了离火散,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段小歌没心没肺地笑道:“没事,只是心里有些烫而已。大哥哥你放心,小歌是贱命一条,没关系的。喏,这就是青鸾盘吗,怎么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呢!” 秦冲神色一凛,联系到阎老七所说的话,他知道这是青鸾盘有反应了,忙问道:“你细细体会一下,这种吸引是从哪儿来的,我们该怎么去?这可关系到给你解毒啊!” 段小歌闭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来,朝着东北方向指了过去。 秦冲抱起她便飞身掠起,如电一般掠向东北方的莽莽群山。 他的实力,大概已经能在连铁山里横着走了,毕竟就算放在整个大武王国,初玄境修为也算得上绝对的老怪物。所以他的速度是极快的,不过小半天,已是深入连铁山中了。 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妖兽和冒险武者,毕竟这属于连铁山范围,探险的人是挺多的。 但不管是什么妖兽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只要遇见了,总是一剑斩之,基本上都任由它们抛尸荒野,只有玄兽才会被他看中,放进了黑铁戒里,每一头能卖好几枚标准灵石呢。 斩杀了两三头玄兽之后,他全身便像是蒙了一层浓浓的血气,不管是妖兽还是武者见了,都会望而生畏,于是就没人敢来找他们麻烦,一个个都避之唯恐不及。 直看得段小歌直咬手指头:“大哥哥,我要怎样才能像你这么厉害啊?” 秦冲微微一笑,趁着赶路的时间,便先帮她探视一下修炼情况。 她是靠着楚芊给她的一部秘笈和一颗丹药开始修炼的,现在也有六星武徒修为,进展不算慢,不过想要达到秦冲的高度,那是遥遥无期。 秦冲决定先给她服用一颗“九垄丹”,帮助她打好基础。九垄丹是四阶丹药,药性极强,不适合段小歌这样的武徒服用,会爆体而亡的。不过秦冲既然敢让她服用,自然有他的办法。 他找了个山洞,让段小歌把全身衣服脱光了,只蒙一层轻纱似的薄布,服了九垄丹躺在石地上,山洞里光线昏暗,加上有薄布相隔,倒不怕她走光。 然后秦冲运起“天地无量”,竖起双指,将她全身三百六十一处穴道一一点过去,生生用无量真气破开她周身穴道,等于是用强迫性的手段,强行将九垄丹的药力打进了她体内。 这就像把一块坚硬的干饼,打碎了磨细了,她吸收起来,自然就容易了千百倍。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虽然蒙着薄布,山洞里光线昏暗,她小脸上却仍然蒙了一层殷红,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却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收工。 秦冲走出山洞,等了一会儿,听到段小歌走出了山洞,便笑道:“你现在应该还没有感受到境界的提升,不过这样一来,你至少可以一帆风顺地修炼到九星武师境。再然后,就需要你去感悟意境了,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意境,你就能突破到灵境乃至玄境。此外,我还改变了你的属性,让你衍生了火属性,这样,就算这次我们失败了,你也能自己炼化离火散!” 段小歌双眼有些朦胧:“大哥哥,谢谢你!” 秦冲笑笑:“走吧,火湖快到了吧?咱们先尽力找到青鸾,能够夺得青鸾蛋更好。等解决了这件事,我给你配个药方,你每天用药液泡澡,坚持大半年,也该能突破到武士境了。” 段小歌一脸雀跃,重重地点着头:“嗯!” 两人再次出发,又走了几个时辰,待得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便翻过了这重大山。 虽然天上的光线消失了,但地上却并不昏暗,因为,火光已是照遍了大地。 火光,是从湖水里照出来的! 第二零九章 湖底青鸾! 翻过山头,在山坳里便有一个湖泊。 湖泊并不算太大,只有两三百丈径方,水波粼粼,波涛不起。 秦冲走到水边,蹲下身,捞起一捧水花,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许久,终于得出结论,这就是清水,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更不会是火油之类的东西! 如果你是换一个时间来到这里,你多半会以为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湖泊。 但,今天,这个湖却尽情地展示出了它的奇特之处,令人一眼望去,瞠目结舌! 湖边没有野草,也没有大树,只有一块块坚硬的紫褐色岩石,像是被大火烧了不知多久;夜色中,湖面却是一片明亮,让人能一眼看见湖底的景色:没有水草,却有着一缕一缕火焰,还在随着水波荡漾着;火焰中间,有一只大鸟,足有数丈长,浑身靛青色的羽毛,头顶有一团火焰似的肉冠,正静静地伏在湖心,两只狭长的眸子紧闭着,似乎是在昏睡! 湖边的岩石上,有着三五成群的帐篷,大概有二三十顶,分成了四个板块。 也许是听见了动静,有人从帐篷里出来了,一眼看到正蹲在水边的秦冲和段小歌,便大叫起来:“那小子是什么人,火湖重地,任何人不能靠近,你是想死了吗?” 秦冲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湖底,也许是想分辨这只青鸟在做什么吧? 但那人吼了这一嗓子,好几个帐篷里都走出人来,有人大声叫道:“咱们四家在此商议,如何瓜分这只青鸾。此事如此隐秘,到底是谁把消息走漏出去的?北海孔家、琅玡诸葛家、城主府,你们不应当对这件事说点什么吗?还是规矩只是给我们七大帮设置的?” 有个顶盔贯甲的将官浑身发抖:“七大帮的黄天漠,你到底能不能管一下你的下?这小子还不知道是哪家的人,事情还没搞清楚,该死的尉迟兰,你已经把所有秘密全倒出来了!”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又有一个峨冠博带的中年文士摇着手,笑着打圆场,“咱们这么多人守在这儿,消息泄露也是在所难免,都消消气,这个时候,可不能起冲突!” 第四个一身黑衣的青年冷笑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应该把那两人抓过来,问个清楚?” 几人都像是如梦初醒,于是文士、将官和七大帮的尉迟兰,便一齐朝湖边扑来。 这几个都是上灵境修为,在他们本势力中应该都算是高层了,不过秦冲显然不会怕他们。只是他也没想现在就和他们交手,一手搂住段小歌,身形一纵,便到了数十丈外。 “追!”尉迟兰厉吼一声,就要追上去,却被那黑衣青年一把拦住。 “别追!”黑衣青年脸色凝重,“这湖水里的火焰,只能照亮二十余丈地方,超过这地方就是一片黑暗,而且由于火光的缘故,比其它地方的夜色还要黑暗得多!这小子敢来火湖,显然实力不弱,我们贸然追上去,就怕一个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么跑了,我们却连这小子是哪来的都不知道?” 尉迟兰厉声叫着,却让另几人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看来这家伙也还是一味的莽夫嘛。 压下心中的警惕感,那将官沉声道:“青鸾的生产之期就在今夜,但青鸾盘还没有送来。孔回,你们孔家不是派专人送来了吗,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 那黑衣青年也皱着眉头:“老祖宗已经叫人去查了,大概很快就能送来了吧。” 那将官点点头,又道:“青鸾盘不来,我们对付这青鸾也没什么把握。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各自向自家的主事人汇报一下,多几手准备,至少阵法要设置几个。不然,恐怕不一定能够夺得青鸾蛋!至于这小子,我们现在没过多的人手去理会他,就让他先跑吧!反正今夜过后,此事就算完结了,这小子就算跑出去把消息宣扬开了,又有什么用呢?” 众人都点点头。那中年文士笑道:“丁将军所说的很有道理,不愧是当世孙吴啊!” 几人又客套几句,便各自进了自家营盘。只是他们都没发现,秦冲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只是把段小歌送到一个避风的山峡里,让她在那儿躲起来,然后他便回到了湖边,却化作一团阴影般,静静地伏在一顶格外宽大的帐篷背后,竟似与阴暗的夜色融为一体了似的。 只是这帐篷里也没有丝毫动静,甚至像是没有人在里面一般。 秦冲静静等待着,一直等到午夜过后,仍然没有听到帐篷里的动静,却看到湖面上红光一闪,竟像是有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与当初清凉山的火山爆发,竟是极为相似! 秦冲心中一动,便听见有不少人都走出了帐篷,有人叫道:“那只大鸟下蛋了,这是它生产之际无法控制自己的妖力!快请老祖宗,这时候正是收复它的最好时机!” 便听见面前这帐篷里有了一点动静,有人似乎掀开门帘走出去了。秦冲悄然跟在后面,只见湖边早已站满了人,却仍是隐隐分为四个部分,每一部分都至少有一百来人。 有四个老者,各自站在每一队人的前头,似乎就是那四个“老祖宗”了。 秦冲混在人群中间,也跷着脚往湖里看去,此时那冲天的红光已经消失了,湖底的火焰也在渐渐熄灭;但借着残存的火光,还是看到在那青鸾身下,此时已多了一些白色的圆球,似乎就是它刚下的蛋;而它那狭长的眼睛,此时已悄然睁开了,正冷冷地看着湖边! 秦冲分明看见,它的一双眼眸里,居然没有眼仁,只有两团跳动着的火焰! 秦冲心中一动,便听到一声高亢的鸣叫声,再一看,那青鸾早已离开了湖底! 一团火光,就像夜空中升起的太阳,朝着湖边坠落了下来! 第二一零章 到底在哪儿呢? 秦冲的脸色变得分外凝重,他能够感受出来,这青鸾非同小可,恐怕已不止是玄兽了! 若是任由它扑击下来,湖边这数百人,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但四大势力显然也是早有准备,便听有人高声叫道:“起阵!”四大阵营之中各走出一大群人来,大概都在五六十人上下,刹那间便布成了几个阵势。 黑衣青年孔回领头的是北海孔氏,数十人都高举着手中兵器,却都是一支笔、一本书,数十道墨黑的毫光自笔尖上渗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巨大的书卷模样:“至圣天书大阵!” 尉迟兰带领的自然是“七大帮”的人马,是一群衣着各异的江湖豪客,手中兵器也千奇百怪,刀枪剑戟都有,一道道杀气纵横,都朝着那青鸾冲去,正是“天煞地杀阵”! 那将官带领的,自然就是一群城主府的士兵,他们的阵形也是最为整齐的,手中都高举着长枪,齐声喝道:“太乙浑天阵,启!”那长枪上便有道道金光渗出,迎上了青鸾! 最后一个阵营便是那峨冠博带的中年文士,他带领的是一群诸葛世家子弟,都端坐在地,默运玄功,半空中便出现了一个八卦阴阳图案,将诸葛世家阵营牢牢地守护起来。 四大阵营,四个阵法,想来怎么也能够挡住青鸾这一击了吧? 然而只听一声高亢的清鸣,火光之中,现出了青鸾的真身,一双狭长的凤目毫无感情地望着湖边,足有五六丈长的翅膀狠狠地扇动着,将四团火光精准地扇入了四大阵营之中! 便听四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异常密集地响起,却似只有一声;巨响声中,天地之间都被那熊熊火光给充斥了;而在这火光里,则传来了一片混乱的惨叫声! 火光倏然散去,便见湖边已是躺下了一片,结成阵势的两百余人,此时无一例外全都躺下了,有的被烧得焦糊,有的手脚都已折断,有的早已昏迷不醒,有的甚至已没了呼吸! 秦冲眼角一跳,好一头青鸾,只是一击,就把四大阵营就这么打了个落花流水! 当然他也能看得出来,这一击过后,青鸾双眼里闪过一丝疲惫,显然消耗也是极大的! 但它没有停下来,而是又一声引吭长鸣,双翼又扇动了起来! “孽畜!”这下子,四大阵营的老祖都坐不住了,纷纷纵身跃起,迎了上去。 秦冲一看,这四大老祖都至少有百岁光景,一个个鸡皮鹤发,三男一女,举手投足之间却都有着无尽的气机萦绕,无一例外,竟都是太玄境的绝世强者! 但是,四大太玄境,能挡得住这疑似已超脱玄兽的青鸾吗,秦冲表示,很怀疑啊! 要知道,玄兽之上,就已经不属于妖兽范畴,而是可以称作“妖修”了! 妖修分为七级,妖兵、妖将、妖王、妖圣、妖皇、妖尊,还有太古妖尊。 达到妖兵之境,便可以称作“妖仙”——这可是仙啊! 圣天大陆,“仙”是一个至高无上的词汇,仙人们高居仙界,不与凡世等同,但每一个降临凡世,都有着移山倒海之力,都足以令举世景仰! 难道,这青鸾,也是这么一尊足以颠覆世间的妖仙? 秦冲的眼皮跳动得更快了,但抬头看去,他却又发现了新的端倪。 四大太玄境老祖,已与青鸾大打出手,一道道真气纵横夜空,但那战场却似在缓缓挪移:四大老祖并没有傻傻地站在原地,而是渐渐把青鸾朝着远处引去了! 秦冲只是轻轻一想,便明白了这四大老祖的意图。 果然,没过几分钟,便听到有人叫道:“老祖已引开了青鸾,入湖,夺取青鸾蛋去!” 众人都喊了一声,纷纷朝湖里涌去。但此时湖底的火光已经熄灭了,湖边已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已有一个漆黑的身影,如游鱼般滑进了温暖的湖水里! 这个游鱼般的身影,自然就是秦冲了。 虽是漆黑的夜里,秦冲的感知力也是远超常人的,滑下湖里后,他干脆迈开了龙游步,几步便滑到青鸾刚才所在的湖底,目光一扫,却没有发现青鸾蛋的影子! 秦冲一愣,青鸾蛋不明明就在这儿吗,怎么突然之间不见了? 一时情急之下,他弯下腰,虽不敢取出皓石灯,却也双眼瞪得圆圆的,细细寻找着青鸾蛋的下落,却忘了身后还有一大群人,只觉得屁股一痛,已然挨了一枪! 那人也是个好玩的,一枪刺在秦冲撅起的屁股上,这才厉声叫道:“好小子,你是哪边的,敢跑在爷爷前面?还不滚开,老子扎死了你,你也是白死!” 秦冲身形一折,便已面对这人,随手抓住他长枪,把他远远地扔了出去,一边冷笑道:“我们诸葛世家做事,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不成?敢伤本少爷,简直是找死!” “好哇,诸葛世家竟敢如此猖狂!大伙一齐上,杀了他再说!” 周围一大群人一拥而来,显然,在青鸾蛋面前,四大势力已经开始内讧了。 却也有诸葛世家的人看出了不对劲,眼见秦冲如千手怪一般,将身边一大群人全都抛飞出去,一个诸葛世家的青年呼地一刀砍下:“你是诸葛世家的?我看不是吧!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秦冲冷笑一声,一拳又将这人打飞了,“凭你也敢来管城主府的事?” 众人当即惊了:“你不是诸葛世家的吗,怎么又成了城主府的了?好哇,你是奸细!” 秦冲满嘴跑火车:“好哇,你敢说我堂堂孔氏弟子是奸细,你找死!” 过一会儿,又叫道:“这青鸾蛋,已被我七大帮预定了,你们都不要想!” 嘴上胡言乱语,手里却没有停下,等他说完话,身边已没一个能站着的人了。 然而青鸾蛋却仍然不见踪影。 秦冲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青鸾蛋,到底在哪儿呢? 第二一一章 谁是真正的胜利者! 远处,战斗仍然十分激烈,虽然青鸾身上的火光也似有渐渐减弱的趋势,但四老祖的攻击也不如原本那么凌厉了;不过距离他们分出胜负,应该还早。 湖边,刚才结阵的那数百人还是呻吟声一片,暂时还一个人也爬不起来。 而在湖里,也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大群人,都是被秦冲给撂倒的。 所以除了秦冲之外,四大阵营似是一个能站着的人也没有,就算有坚持着爬起来的,也都忙着回岸边去:在水里呆的时间长了,呼吸困难,再不上岸就得死了! 但秦冲却很郁闷,他倒不需要冲出水面透气,可是他也找不到青鸾蛋啊! 他紧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到底在哪儿呢,总不会一生下来就被青鸾给吃了吧?” 细细想了好一会儿,秦冲猛然一拍脑门:“瞧我这笨蛋,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他连忙取出青鸾盘,在来的路上,段小歌已将如何感应青鸾盘的诀窍告诉他了。实际上,只要火属性真气浑厚的人,都能够感应青鸾盘,只是隶属于七大帮的铁衣帮想让段小歌当炮灰而已:拿着青鸾盘的人,一旦找到了青鸾蛋,那就是青鸾第一个要攻击的对象! 青鸾盘一出,秦冲立即感应到几股吸引力,一股十分磅礴,来自于远处激战中的青鸾;另两股却很是微弱,好像就来自于湖底某处,应该就是那两枚青鸾蛋了。 秦冲面色一喜,却听一声高亢的鸣叫,他回头一看,便见那青鸾身上,火光大盛! 一位老祖大声喝道:“看来是有人使用了青鸾盘。孔家,等回去以后你再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何青鸾盘已到,却不通知我们?伙计们,咱们先拖住青鸾,不能让它坏了大事!” 于是那战斗越发激烈,秦冲却没有去管他们,埋头在湖底一阵乱挖,终于找到了两块白生生的鹅卵石,足有海碗那么大,石头表面有一道道浅浅的火焰纹路,鲜灵活现! 这哪是什么鹅卵石,分明就是两枚内含着生命迹象的鸟蛋:青鸾蛋! 秦冲大喜,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进黑铁戒里,又将本打算用来重炼炙炎剑的几块火属性灵石放在它身边,这才强忍着哈哈大笑的冲动,冲出了湖面。 这时湖里已经没人了,所有人都逃回了湖边,有人却在重振旗鼓,想要再次下湖。眼见秦冲出来,有人便问道:“你是谁,拿到青鸾蛋了没有?” 秦冲看看那人,却不回答,只是哈哈一笑,便是飞身而起,就要扬长而去。 两个诸葛世家高手却拦在他面前,寒声道:“请你务必回答我们的话!” 秦冲睨了一眼,这两人都是上灵境高手,大概也是长老之类的角色。不过在他面前,这点修为自然不够看,秦冲甚至懒得取出炙炎剑,只是双臂一振,便把两人给震开了。 他可不想在这儿多呆,要是四老祖或青鸾回来了,那就不好脱身了。 又有几个人冲上来,这些人里面连个玉灵境也没有,秦冲更是没有缠斗的兴趣,双脚一滑便迈开龙游虎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刹那间便掠出人群,朝着无边的夜色深处掠去了。 四大阵营纷纷追赶,却哪里还追得上,他们甚至连秦冲是往哪个方向去的,都没有看得清楚。有人便开始呼唤四老祖,更多的人则是纷纷举起皓石灯,把湖边照得恍如白昼。 却听一位老祖喝道:“众人快退,翻过山顶才能停下来,快走!” 于是四大阵营如鸟兽散,众人纷纷朝着山顶攀去;而在几乎所有人都越过山顶之后,火湖边突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四老祖化作四道残影,足足被爆炸震飞了百丈远! 四老祖不再恋战,吐了一口鲜血之后,便纷纷朝着山顶掠去;而青鸾也没有追击,它周身的火光已十分黯淡,显然在战斗中消耗不少,受伤不轻,暂时也没了追击的能力。 其实说起来,若不是它刚刚生产,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四老祖还真不是它的对手! 四老祖翻过山顶,在一片丛林里找到了四大阵营的人,便齐齐问道:“青鸾蛋呢?” 孔回、尉迟兰等人便纷纷找到自己的老祖,七嘴八舌地把湖底发生的事情讲了,却听得四老祖一头雾水:“别给我们打这些哈哈,青鸾蛋到底在谁的手中?” 众人都低下了头,许久,孔回才大胆答道:“侄孙儿仔细回想了,那应该不是孔家的人!” 尉迟玉则叫道:“老祖,他说过他是城主府的人……” 城主府的将官当即反驳:“放屁,城主府所有将士都在这儿,你可以一个个看过去,看哪个是他?我记得刚发现他的时候,他还说他是诸葛世家的人呢!” “那他还说过他是孔家的,还说七大帮预定了青鸾蛋,这个,你们又作何解释?” 四老祖听到这儿,相互望了一眼,脸色都变得无比阴沉:“看样子,我们全都被骗了!” 诸葛世家老祖却冷冷地道:“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故弄玄虚,演了这一场戏给我们看!” 城主府老祖也点点头道:“他还拿出了青鸾盘,所以谁的嫌疑最大,就不用说了吧!” 四大阵营不欢而散,青鸾蛋在哪儿,却似成为了一个不解之谜。 于是在未来的数十年内,四大阵营为了此事,没有少起争端,诸葛世家和城主府甚至曾经联手,想要将七大帮一举端了,幸得孔家不计前嫌,毅然出手相助,于是到得后来,居然演化成了孔家联同七大帮对付诸葛世家和城主府的局面,十天一小打,一月一大打! 而且那头青鸾也无比愤怒,三天两头来找阳城的麻烦,于是这个原本热闹无比的城池,竟因此而渐渐有了衰落的迹象! 直到后来,有高人将青鸾驱逐到了太庐山深处,方才解了大患。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这场大战之中,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第二一二章 他说他是仙人呢! 秦冲一手抱着段小歌,就从四大阵营聚集的那片小树林边,悄然走下了山。 他心里有些郁闷,因为段小歌受了伤。就在青鸾与四老祖火拼那最后一记的时候,秦冲刚好找到藏在石峡里的段小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块石头从天而降,打得她头破血流! 这块石头,正是被那巨大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给崩飞出来的! 秦冲不敢在火湖边多呆,草草给段小歌包扎过后,便抱着她离开了火湖。 那两枚青鸾蛋,便塞在她怀里,希望它们能把她体内的离火散吸出来。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秦冲觉得,最后结果还是挺不错的,简直堪称完美! 想到这儿,他脸上又挂着笑,下山的脚步也要轻快了些。 然而,愉悦的心情往往会在下一刻被打断:一股凌厉的气机,突然间笼罩了下来! 秦冲一皱眉,抱着段小歌便滑下去数丈,一步蹿进了一团草丛之中;接着便是屏息凝神,无量真气运转开来,便将他与段小歌的气息遮盖住,一丝也没有渗露出来。 这是属于他新近“发现”的一个窍门,用真气遮掩自己的气息,连地玄境也发现不了。 但来的却是太玄境:那城主府的老祖,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妇,拄着龙头拐杖,一步落在树林中,阴冷的目光四处打量着,却似发现了什么,而又无法肯定。 秦冲连呼吸也停止了,刚醒过来的段小歌也不敢喘气,四只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 老妇一步步朝着草丛走过来,秦冲的心也就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那老妇刚要走进草丛,树林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秦仙子,你有何发现?” 秦冲记得这是七大帮那位太上长老的声音,难道他也要走进林子来? 却听那老妇冷冷地道:“没有发现。怎么,司徒老鬼,你发现了什么?” 老妇掉头走出了林子,临出林时,却回过头来,朝着草丛瞪了一眼。 显然,她发现了草丛里有异常,但不想七大帮的司徒老鬼发现,所以暂时放过了他们。 秦冲自然不敢停在这儿等她回来,他只是初玄境,可没有对上太玄境而必胜的把握;何况林子里还有三大太玄境,就算他侥幸战胜了老妇,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他抱起段小歌,脚下踩开龙游虎步,便化作一道残影,刹那间冲下了山坡! 他不知道自己被四大阵营发现了没有,但他知道,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离开连铁山! 全力施为之下,他只用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山坳里,他和萧瑶就是在这儿离开的。 秦冲毫不停歇,很快找到萧瑶留下的记号,循着记号找去,很快便找到了她。 但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却见她高举着手中长剑,正在厉声娇叱:“萧瑶,爆发吧!” 远远地,便看到她手中的星河剑,真如上接星光一般,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而她对面,则有一个懒懒散散的青年,一脸书呆气,正淡笑着,双手捧在胸前。 看样子,萧瑶竟是在与这青年火拼,而且,还似有拼不过他的模样! 秦冲一急,全力施展龙游虎步,只觉得不管是矫健地翱翔九天的“龙游步”,还是懒洋洋地巡视山林的“虎行步”,此时都给揉成了一条线,而他的身躯,便融合在这一条线中,不过刹那间便掠出去数丈;同时抡起胳膊,火绝剑便如离弦之箭,朝那青年扔了过去! 那青年一边双手合十,双掌上浮现出一道道五彩光芒,正抵着萧瑶的星河剑,一边嘴里还在说着:“你这星河剑诀虽然威力巨大,但太过繁芜了,可以化繁为简……” 话音未落,秦冲的火绝剑已到了他身侧。那青年猛地转身,一手抓住火绝剑,刚厉喝了一声:“谁?”猛见风声大作,一只毫不起眼、却是霸气十足的拳头,已轰到了他身前! 而就在此时,耳边也响起了萧瑶欢喜的惊呼:“大哥哥!” 那青年其实修为不俗,然而此时却是猝不及防,竟被秦冲一拳便轰出去数丈远! 他双眉一轩,秦冲已一把拉住萧瑶,低叱了一声:“走!”电一般地掠了出去! 青年慌了,高声叫着:“喂,我还没说完呢……”正要追赶,却感到背后有几道凌厉的气机追来,他猛地回头,便见四个苍老无比的太玄境,如猛虎扑羊般便扑了过来! “好小子,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原来竟是一尊皇者!” 七大帮的司徒老鬼哈哈大笑,手中却绝不慢下半刻,刚一落地,攻击便如狂风骤雨般朝青年袭来:“可是就算你是人皇境,以为就能在北海郡肆意妄为么?你想多了吧!” 另三位老祖也不打话,同样是无尽的攻击绵延不绝,围攻而去,却让那青年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要知道这四老祖都是在太玄境停留了许久的,可以说都是一只脚迈进皇境的绝世强者了,四人联手,就算他是人皇境,一时间也讨不了任何好处! 刹那间,便见这石滩上真气纵横,五人战作一团,拼了个势均力敌! 秦冲已经跑远了,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一切,若是知道的话,他恐怕会感谢那青年的。 此时他正带着两女,一边跑,一边问道:“萧瑶,那人是谁,怎么会和你打起来?” 萧瑶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本是受你之命,看住那帮孔家人的。” 她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笑得极其灿烂:“那帮孔家人可恨我了,那孔欣就说,‘铁衣帮和断头帮都是七大帮的手下,他们来拦截我们,你帮我们阻住他们,我们感谢你;可是我孔家的长老来了,你怎么也把他给拦下了呢?你这是敌我不分啊!’” 她学得绘声绘色,秦冲便被逗得哈哈大笑。 萧瑶却又忽然笑声一敛:“后来,那青年就来了。秦冲哥,他说他是仙人呢!” 第二一三章 渡过黑水河,很容易吗? 秦冲一惊,手一松,若不是段小歌及时攀住他肩膀,她就给扔到地上去了。 他不管段小歌那有些幽怨的眼神,惊讶地问道:“仙人?仙人怎么会和你打起来了?” 萧瑶俏脸一红,轻声道:“我正拦着孔家众人,他忽然就来到了我面前,说他来自于‘文圣天’,据说那是仙凡两界读书人的至高所在,有七十二所书院,每一所书院都和一座仙宫差不多强大。他就是‘稷下书院’的一名学员,虽只有人皇境修为,却号称‘第一佳公子’,名为鄢重。他此次下凡来,是受了书院山长的委托,来探望一下孔家人,因为孔家是至圣血脉。所以他救走了孔家众人,还要将我擒到文圣天去,说是让我做他的伴读书婢!” 萧瑶低下头,不敢望秦冲:“对不起,秦冲哥,我还是没能看住孔家众人!” 她知道秦冲让她“保护”孔家人的意思,就是要她好好看住他们,免得他们去给火湖边的孔氏老祖报信,给秦冲寻找青鸾蛋造成麻烦,所以她才会把孔家长老也给拦下了。 也亏得她实力不俗,虽只是玉灵境,却能战胜上灵境的对手。 秦冲笑道:“不用怕,青鸾蛋我已经拿到手了,萧瑶,你做得极好!” 萧瑶这才眉开眼笑,又笑道:“那鄢重想让我当他的书婢,我怎么会答应他,所以就打起来了。我用星河剑诀对付他,他却说我这四十九式星河剑太繁芜了,好像看不上眼呢!” 秦冲知道,虽说鄢重只是人皇境,但他既然是仙界文圣天来的,那就可以称为“仙人”了。要知道文圣天位列仙界诸天第十一位,算是极高的天宫了,作为其中一座“稷下书院”的弟子,这鄢重的眼光何等高明,他看不上星河剑诀,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他笑道:“这鄢重的人品如何我们不作评价,但他的眼光你却要相信。他既然如此说了,你就可以试着将星河剑诀化繁为简。常说‘大道至简’,想来化简之后,也能更契天道吧!” 萧瑶信服地点点头:“嗯,秦冲哥,我记住了,我会尝试的!” 秦冲又想到自己的“百兽拳剑”和“霸拳”,是不是也可以契合天道呢? 意境之上,便是规则,这是天道的最初始状态。 意境可以感悟出来,规则却是要先发现、再遵从,最后是自行创造。所以与意境的“小成、大成、巅峰”三阶段不一样,规则是分为“悟世、控世、创世”这三个阶段。 所谓“世”,就是世间百相,规则就藏于这世间百相之间,需要修炼者去探索、发现的。 掌控了规则,便能知道世间事物的构造规律,从而能够衍化万物,这称之为“化形”。 其实按照修炼规律,应该是要“悟世”之后,才能突破到玄境的。但秦冲当初受到黑风、八毒死灵水、诛心草、赤精天乌等等诸多外界事物的催化,一下子从灵境天突破到玄境天,却略过了“悟世规则”这一步,其实对他之后的修行是极为不利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灵境天的时候,是可以跨境杀敌的,初玄境的武者也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他也是初玄境了,这一方面的实力却减弱了,他连太玄境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鄢重的话,不但对萧瑶有用,对他秦冲,也同样有用啊! 有机会的话,他真想去仙界看看,这鄢重大概只是文圣天的一个“小虾米”,说的话便如此有深意,那些仙界大佬,他们又会有如何高深的修为和高远的眼界? 秦冲回想一下,他遇到的仙人,有来自皇极天的,有来自太玄天的,现在又多了一个来自文圣天的,每一个都是那么风姿绰约,这不禁让他对仙界又多了几分憧憬。 当然现在可不是“上天”的时候。 说话之间,他们已顺着大道掠出去了上百丈,天色却已到了黎明前的黑暗,星月全无,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再往前跑,连路面都看不清楚了。 于是秦冲停下来。鄢重与四老祖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却没有见他们追上来。当然这也是因为秦冲在路上很拐了几个弯,加上天色较黑,他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的缘故。 秦冲打算先休息一下,于是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让两个女孩草草睡一会儿,他则将段小歌头上的纱布解开,给她重新包扎伤口,还敷了药,可不能让她的额头上留下伤痕。 说起来,段小歌也勉强算他的“青梅竹马”吧,虽然她其实只有十一二岁。 忙完了这些事,秦冲自己也草草眯了一会儿,东方天边便露出了鱼肚白。 趁着晨曦,三人潜回了阳城,从马市中把连江和驰云两匹马牵了回来,然后便出了城。 在出城的时候,已经有城主府、七大帮和孔家之人在来回巡逻,大概很快就会封城了。秦冲不敢耽搁,让萧瑶骑着驰云带着段小歌,他骑着连江护卫在一旁,径直出了阳城。 然后便是快马加鞭,一路飞驰,直奔驰了两个时辰,离阳城已有上百里,才敢停下来吃早餐;接着又是一整天毫不间断的奔跑,到了日落时分,便出了阳城地带,前面便是泰安城。 泰安城却是诸葛世家的地盘,秦冲不敢大意,连储物戒里的妖兽和药材都没敢去卖,只找了个偏僻的客栈休息一夜,便径直穿城而过,却也在城门旁发现了对他们的通缉令。 接下来本应当去北海城,但那是孔家的大本营,秦冲可不敢自投罗网,于是绕过泰岳山,从墨城穿过去,来到了张陵渡口: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黑水河边! 过了黑水河,便是太昊城地界,那就不再是孔家、诸葛家的势力范围了。 只是想要渡过黑水河,会很容易吗? 这个问题,便是秦冲自己,似乎也是不知道答案的! 第二一四章 自己跳下去吧! 黑水河是圣天大陆炎洲的第一大河,足有上千丈宽,波涛汹涌,奔流不息。 张陵渡位于墨城正北一百余里,是一个拥有三个码头的渡口,这儿的黑水河河床宽阔,水流平稳,便成为了贯通南北的要冲,往来商旅极多,河面上到处都是楼盘快艇。 一条大道直通渡口,秦冲便没有去渡口旁边的张陵镇,而是径直来到了码头上。 三个码头,每一个都是用整块青条石砌成的,整个码头有数丈高,豪华气派;码头下,形成了一个数十丈见方的小广场,周围一圈石头房子,全是大大小小的店家。 秦冲在一家店门上看到了“楼船购票”四个大字的招子,便走过去问道:“店家,你这楼船就是河上行走的那种是吧?不知道是哪家的楼船,如何收费的?” 那络腮胡子的店家抬起头,像是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们一眼:“这张陵渡的楼船,无一例外,全是墨城张家的产业,难道还能有其他家的不成?过河费用自有定规,分三等,上等十两黄金一人,中等一两黄金一人,下等十两白银一人,十二岁以下免票,马匹算一人价!” 他也许是看到段小歌,特意告诉他们十二岁以下免票,挺贴心的。 秦冲又问道:“此时买票,何时可以渡河啊?” “就在我这儿买票,渡船是一个时辰一班。现在是午时二刻,下一班在未时正。” 秦冲点点头,回来和萧瑶商议了两句,便买了两人两马的上等船票。 大半个时辰的等待,他们也不用到其他地方去,就在广场边找了家饭馆,品尝了一下黑水河鱼的午餐,再略作休息,便有人敲着锣叫船客们上船了。 那楼船极其庞大,单是水面上的部分就有十来丈高,甲板上是宽大的舰楼,有三层,其中上等座在第二层,一共只有三十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配备了独立的洗浴间和马厩;房间都有窗户,坐在房间里便能看到河面上的景色,十两黄金的票价,实话讲,并不贵。 随着人流上了船,来到他们购买的“甲五号”房间。 刚一进了房间,段小歌反手关了门,便低声道:“大哥哥,萧瑶姐,孵出来了!” 她的语速有些急躁,断句不太准确,听得萧瑶满脸通红:“什么,什么东西我孵出来了?” 秦冲忍不住一笑,萧瑶更是又急又气,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却听段小歌分辩道:“萧瑶姐,不是你孵出来了,而是这两枚青鸾蛋,它们孵出来了!” 她伸出一只手掌,掌心里,有两只靛青色的鸟儿,都只有拇指大小,浑身羽毛光洁得跟锦缎似的,额头上还有一个细细的肉瘤,似乎就是未来的“王冠”了。 在连铁山的火湖里得到了两枚青鸾蛋,秦冲当时就把它们交给了段小歌,好让它们把她体内的离火散之毒吸出来。段小歌倒很喜欢这两只洁白的蛋,特意做了一个兜,把它们牢牢地系在肚子上,就算离火散之毒很快被吸干净了,她也自行运转火属性真气,每天为它们提供足够的“营养”,也亏得秦冲把她的属性生生改成了火属性,才能够“孵”出这两只蛋来。 从阳城到墨城,大半个月时间,她都是和萧瑶同乘一骑,不用控马,便每日坚持修炼,终于生生把两只小鸟给“孵”出来了,终于也算了结了她一个心愿。 秦冲接过这两只小鸟,它们却似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一齐伸出小嘴,重重地啄在秦冲手指上。倒是不痛,却像被火星烫了一般,火辣辣的。 萧瑶低声笑道:“看样子它们不喜欢你呢!” 秦冲也笑了,便把两只小鸟分开,一只交给萧瑶,一只还给段小歌:“这两只鸟都是青鸾的血脉,也算是发展潜力巨大的异兽了。给你们吧,一人一只,好生喂养。它们是火属性,我给你们每人一枚炙炎石,先喂着,以后有机会再找更好的灵石喂养。” 正说着,只觉得船身一动,窗外的景色已经移动起来,楼船离开了码头。 虽说可以在房间里欣赏河上的美景,但毕竟不如在甲板上视野开阔,于是三人稍微休息了一下,便离开房间,来到了甲板上,欣赏着河风习习、蓝天白云,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乘船的人大多都在甲板上来了。毕竟河面有数千丈开阔,哪怕这楼船速度不算慢,也要足足两三个时辰才能到达北岸,那时都到入夜时分了。 “秦冲哥!”萧瑶扶着甲板边缘的绳栏,笑着问道:“过了黑水河,大概再走五六天就能到达太昊城了,离年底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打算就在太昊城呆到过年吗?” 秦冲目光深邃,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先找到他们再说吧,也不知道他们来了没有。至于到了太昊城的事,这不是没到吗,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却听一个声音阴冷地道:“是啊,毕竟还没到嘛,也不知能不能到得了!” 秦冲脸色一变,便见身前众人如劈波斩浪般空出一条道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朵米黄色的小花,脸带冷笑,朝他走了过来。 女子身后跟着两个人,却都是秦冲认得的,一个是这艘楼船的船长,刚才上船的时候见过;另一个满脸冷笑的,则是当初在火湖旁的那个峨冠博带的中年人:诸葛世家,诸葛昶! 秦冲皱皱眉头,沉声问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青裙女子倒背着手,仰面望天,诸葛昶却冷笑道:“先给你介绍一下,让你感悟一下绝望的滋味:这位,是我诸葛世家三位老祖之一,半步皇境,诸葛青莲!” 周围传来一阵喧哗,诸葛昶却只盯着秦冲,冷冷地笑道:“小子,现在你还抱有希望么?” “要不,你自己跳下去吧!” 第二一五章 好硬的拳头! 秦冲没看诸葛昶,而是望着那船长,问道:“你们不是说保护船上每一名乘客的安全么?” 那船长冷笑道:“可是你属于被通缉的对象,诸葛世家、城主府,都在通缉你。对于你这种穷凶极恶之徒,我墨城张氏作为诸葛世家门下势力,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秦冲忍不住一拍脑门,真是失策,没想到居然自投罗网了! 诸葛昶冷笑道:“现在,你应该死心了吧!走吧,青莲老祖有些话要问你!” 却听“嘣”的一声,诸葛昶被那诸葛青莲弹了个脑蹦儿,只听她寒声道:“本小姐虽然两百多岁了,但你看我这样子,要你称呼一句‘青莲姐姐’,很亏待你么?” 诸葛昶立马苦起了脸,秦冲也忍不住有一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但诸葛青莲如电般的双眼扫视过来,秦冲立马便低下了头,人在屋檐下,没办法啊! “走吧!”诸葛青莲转身就走,也不管秦冲有没有跟上来,想来她也很笃定,秦冲是不敢不跟上来的,毕竟这可是在黑水河上,她肯定他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秦冲的胆量! 走到舰楼二层,就在经过甲5号房间的时候,正在诸葛昶和船长监视之下的秦冲,猛然一个侧身,便把萧瑶和段小歌都扔进了房间:“牵马、破窗、跳河!” 接着,他脚下一旋,虎行步发动,一拳便轰向了诸葛青莲:“虎霸山林!” 哪怕面对着半步皇境强者,他同样没有失去了出拳的勇气! “好小子!”诸葛青莲猛地回头,一掌便迎上那拳头,却猛然间便后悔起来! 原来诸葛昶并不知道秦冲的实力,在他没有催动真气的时候,不但诸葛昶,连诸葛青莲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境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丹田,真气也是蛰伏不动的! 所以诸葛青莲很明显地轻敌了,而秦冲这一拳,却是竭尽了全力! 一声虎啸,就在这狭窄的过道里,众人仿佛真的看见了一头猛虎,虽无灵性,却很威猛! 秦冲已经初探了霸之规则的门径,那幻化出来的猛虎虚影,便有由虚转实的模样! 而诸葛青莲则连一成力也没能使出来,只是俏脸阴沉,随随便便地出了一掌。 这其间的差别,很快便显了出来:秦冲只退了一步,她却噔噔噔连退了五六步;而且俏脸上红光一闪,内心一阵烦恶,竟似在这一拳之下,已然吃了一点暗亏! 这点暗亏自然还伤不了她,却也让她一时真气运转迟滞,微微僵硬了那么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间,秦冲已然返身冲进了房间里:萧瑶已将两匹马牵了出来! 对于秦冲的话,她是向来不会问为什么的,只照着去做就行了! 诸葛青莲马上就缓过劲来,却有些疑惑,就算秦冲牵出马来,就算那两匹马是云荒宝马,那又怎么样,难道他还能骑着它冲下甲板去不成?或者,骑上它,能够增添一分半毫的实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把她给惊住了! 秦冲和萧瑶都上了马,萧瑶抱着段小歌,接着,两匹马竟是朝着窗户,撞了过去! 窗户外面,便是那千里烟波的黑水河! “他们这是要寻死吗?”船长惊叫一声,却听诸葛青莲沉声喝道:“不好,拦住他们!” 她暂时并没有杀死他们的打算,毕竟诸葛昶只知道秦冲去过火湖边,那通缉令也因此而发出来的,但秦冲在火湖边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收获,他却是不知道的,诸葛家派去火湖的那老祖也不知道。所以今天诸葛青莲来到黑水河上的任务,只是确认秦冲有没有得到青鸾盘和青鸾蛋,待得确认之后,才能决定要不要杀了他。 然而秦冲却并没有给她问话的机会,竟是如此刚烈地,宁愿骑着马跳河! 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此时秦冲的脑海里,却是想起了临秋山长告诉他们的话:“‘连江’、‘驰云’蹄旁生了些长须,渡水过河,如履平地!” 他虽勇猛,却丝毫不笨,若无万全把握,谁敢跳进河里? 于是当诸葛青莲冲到窗边的时候,便赫然发现,两匹马已冲入洪波之中,溅起漫天水花;而在水花里,两匹马竟在河面上如履平地,撒开四蹄便往黑水河北岸跑去! 诸葛青莲的脸都青了,冷喝一声:“追!” 娇躯一纵,便从窗户穿了出去,如大雁临江一般,翻手间,已取出一柄长剑,劈了下去! 半空中便出现了一柄丈许长的金剑,遥遥一斩,河水里顿时翻起了数丈高的巨浪! 这一剑,正是她领悟了“两仪剑之规则”之后,创出来的“阴阳剑斩”! “剑之规则”,简称“剑则”,是能够以意化剑、以力化剑的无上法门! 东海郡漕帮有两大长老,成本宜与成本杰,号称“阴阳双剑”,但他们的阴阳剑则,加起来也不到诸葛青莲的百分之一,所以他们只是灵玄境,而诸葛青莲,则是半步皇境! 这一剑,竟似斩破了空间一般,刹那间就来到了秦冲头顶,距他只有丈许! 而那层层叠叠的巨浪,则呼啸着盖向秦冲后背,似要把他吞入河底! 秦冲咬着牙,突然长身而起,在萧瑶的惊叫声中,一脚踏在马背上,回身便是一拳! 只是埋着头奔逃,是逃不出去的,唯有打,才有可能打出一条生路来! 霸拳,龙霸九天! 一声嘹亮的龙吟,震得滔天巨浪都在摇晃不已;一道龙之虚影,迎着那金剑便撞了过去! 秦冲的龙虎之形,乃是用霸之拳则模拟出来的,但他的霸之规则领悟得并不深,只能算是初窥门径,因此只能幻出虎形,却不能化出龙身,所以这龙霸九天,仍然只是虚影。 但饶是如此,这一拳的威力,特别是那霸气,已比原本超出了何止十倍! 一拳击出,便让诸葛青莲脸色大变! “好硬的拳头!” 第二一六章 太昊帝宫,我来了! 一拳轰在巨大的金剑上,轰得剑尖猛地往上仰起,朝着诸葛青莲反弹了回去! 秦冲身形一顿,“哇”的一声,阳光下,鲜血混合在浪花里,像一条绚烂的彩虹! 诸葛青莲也不好受,体内真气一滞,便在半空中立足不住,笔直地掉落下来! 若是就这样落入水中,诸葛青莲怕是要变成落汤鸡了——她是个爱美的人,多年以来处心积虑地保持着自己十八岁时的容貌,怎容得自己在楼船上这么多人面前,变成这般模样?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猛听得楼船上诸葛昶叫道:“小姐姐,木板!” 原来他已拆下一块木板,用力一扔,便朝诸葛青莲脚下扔来。不过他只是上灵境,力道不够,那木板落水之处,离诸葛青莲还有数丈距离,大概是远水救不了近渴了。 然而正当这种时候,才能看出诸葛青莲的恐怖之处:她竟能在将要落水的一刹那,硬生生扭转身形,脚尖在水面上一点,居然真的后退了数丈,正踩在那木板上;身形腾空,便朝楼船上落来:虽仍不可避免地衣裳湿透,却也算是翩若游龙,姿势曼妙之极! 当然,她衣裳湿了,所以必须得回来换一身衣裳再说。 只是这样一来,秦冲就追不上了:他虽是口吐鲜血,却也稳稳地落在连江马背上。那骏马撒开四蹄,电一般地穿过重重波涛,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水天之间! 甲板上,诸葛青莲紧握着绳栏,差点没把拳头粗的绳子捏成粉末! 诸葛昶侍立在一旁,过了许久,等她消了火,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姐,怎么办?” 这么多人面前,他可不敢违抗老祖宗的意思,只能强忍恶心,称她“小姐姐”。 诸葛青莲秀眉一皱,轻声道:“河北不是我们的地盘,若是公然进入,怕是要引起太昊城的不满。天下十三王国无数郡县,可没一个势力敢和太昊帝宫作对!昶儿,叫家里派几个得力之人过河,一是与太昊帝宫联系,但切莫说出是为了何事;第二就是一定要搞清楚,那东西是不是在他们身上!这小子不敢直面我,说明我们的猜想,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诸葛昶躬身应答。诸葛青莲想了想,又道:“我不好进入河北,怕引起误会。昶儿,你去,注意不要轻举妄动,这小子有些古怪,年纪跟我突破到灵境时差不多,却已经是初玄境了。你们只需要确定那东西就行,确定了,给我们来信,我们再想办法对付他!” 在两人密谋的时候,秦冲却已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连江和驰云不愧是两匹宝马,速度极快,至少比楼船快了一半以上。当然最重要的,是它们居然真能在水面上行走,正是这一点,便救了秦冲他们的命啊! 只是秦冲此时的情况也很不好,那一拳虽震退了诸葛青莲,但反震之力太过强大,也震得他体内气机紊乱,伏在马背上还在溢着鲜血,面如金纸,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般! 没办法,秦冲刚刚开始领悟霸之规则,还没有用规则改造身体,所以他的肉身也是没有达到玄境强者的水平的,这也是限制他的战斗力的一个因素。 水面上,萧瑶也没法注意到他的模样,只有到了黑水河北岸才能发现。 但秦冲的头脑却是清醒的,在就要到达北岸的时候,他一拍连江的屁股,那马儿长嘶一声,便跃到驰云旁边。秦冲叫道:“不要从码头上岸,走!”一拉缰绳,便从水面上奔过去。萧瑶连忙驾驭着驰云跟在后面,两骑马在水面上又奔跑了一刻钟,找到一处荒凉的芦苇丛,这才悄无声息地上了岸——然后秦冲便摔倒下来,双目紧闭,人事不知了。 大概也算因祸得福吧,他和萧瑶都不知道,其实墨城张家已得了消息,派了许多人守在码头上,只要秦冲一旦登岸,立时就会被拿下——诸葛世家不敢在黑水河北岸拿人,张家却在这边驻了不少守卫,而且其中还有玄境强者,收拾一个受了重伤的秦冲,轻而易举。 何况张家还与北岸平城的城主府通了气,一时间大道小路上都布满了城主府的捕快!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秦冲由于受了伤,萧瑶和段小歌守着他,在那荒凉的芦苇丛里休息了一天,倒是阴差阳错地躲过了搜索,避免了不少麻烦事。 当他们寻到路出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秦冲虽然没有完全痊愈,却也恢复了七七八八,而且经此一战,他对规则的理解又深了一层,此时就算诸葛青莲再来,他虽然还是不能击败她,但想要在她手下全身而退,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随着对规则的理解和掌握,秦冲越境挑战的能力,大概也在慢慢恢复。 平城城主府只帮了张家三天,这已经算是张家的面子大。三天过后,捕快们便都回去了;张家虽还派了些人四处查找,但在平城地盘上他们也不敢过于嚣张,所以秦冲和萧瑶无惊无险地便过了平城,进入邺城地带,那就更加不是诸葛世家的地盘了。 又走了七八天,当又是一场大雪降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太昊城外。 太昊城是一座大城,像一只史前怪兽,静静地伏在黑水河以北的平原上。 太昊城极大,四面围着三四十丈高的围墙,若是沿着城墙走一圈,怕有上千里长。漆黑的城墙上面,有无数守卫的士兵来往巡逻,不时还有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很是绚丽。 太昊帝宫就坐落在城内,昊阳学宫却建在城外,离东门三十余里的昊阳山下。 秦冲去昊阳学宫附近打听了一下,参加百学武会的各学宫队伍都还没到来。于是他便带着萧瑶和段小歌,先进了太昊城。 站在太昊城的街道上,看着远处辉煌的太昊帝宫,秦冲深吸了一口气。 太昊帝宫,我来了! 第二一七章 谁敢不给? 太昊帝宫,位于太昊城内的紫极峰上,准确地说,是把整个紫极峰都改造成了一座帝宫。 数千丈高的紫极峰,从山脚一直到山顶,都布满了鳞次栉比的宫殿,红墙绿瓦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把高耸的紫极峰装点得既庄严又绚丽,堪称人间奇迹! 每一个站在紫极峰前紫极大道上的人,仰望着这座被宫殿装扮起来的山峰,都不由大为赞叹,太昊帝宫能够傲视圣天大陆,统治炎洲,的确非是幸致的! 秦冲其实也不例外,第一眼看见紫极峰的时候,他心里是闪过了一丝自卑的:这座太昊帝宫,特别是紫极峰顶那高耸入云的巨大宫殿,似乎带着一股无上的霸气,让人望而生畏! 这股霸气,与老虎霸据山林、神龙霸游九霄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这股霸气是沉默的,它从来不会用声音或是姿态去表达什么,更不会到处宣扬“我多霸气”,却自带着一股浑然天成,让你甚至不需要看到它,就知道,它是霸绝天下的! 可以说,但凡见到过紫极峰太昊帝宫的人,都生不出与它为敌的意思,甚至连一丝丝的冒犯都不可能有,因为那股霸气,已然在瞬间击垮了你的心理防线,你已低它一等了! 即使是面对着太玄境巅峰、一只脚已踏进皇境的诸葛青莲,面对着她那柄似能划开天地的巨大金剑,秦冲也没有失去出拳的勇气;可是面对着这座太昊帝宫,他却似真的忘了应该怎样出拳,甚至他都没有胆量去想,如果有朝一日,他敢不敢朝着它出拳? 他忍不住咧开嘴,微微苦笑了一下。 萧瑶和段小歌站在他身边,担忧地望着他。她们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但她们既不知道他哪里不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只能默默地抿着嘴,静静地呆立着。 倒是她们肩膀上,那已经长得有一根指头长的两只靛青色小鸟,却是没心没肺地叫了声。它们分别和萧瑶与段小歌签订了主宠条约,这主宠条约是圣天大陆太古流传下来的一种秘术,却并不神秘,几乎所有的门派都有这种秘术存在。它采取滴血认主的方式,可以沟通主人与妖兽,把妖兽变成修炼者的宠物,签订了主宠条约,妖兽便几乎不可能背叛了。 秦冲没有把两只小鸟收为自己的宠物,而是给了萧瑶和段小歌,只是因为他觉得她们都是他的朋友了。他这个人,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愿意和朋友分享的。 而且他觉得这两只宠物的样子有些柔弱,他不喜欢它们这样,如果他需要一只宠物的话,他更喜欢它能够雄壮、矫健一些,最好就和当初那仙人幻化的迷境中,那条神龙一样。 秦冲站在紫极大街上,默默地看着紫极峰太昊帝宫,好半天没有动弹。 旁边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在看着他,渐渐便有了鄙夷的神色。 其实被太昊帝宫震慑到,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太昊帝宫的人,基本上都会这样,太昊城的居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一个紫极峰便占去了太昊城一大半的面积,就算放在整个圣天大陆,这样雄伟的布局,可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一般来说,就算再被震慑到,只要一时半刻也就把心情平复了,除非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的,才会像秦冲这样久久不能动弹,不过也只会被震住两三分钟、四五分钟而已。 像秦冲这样,半刻钟了,还是一动不动的,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该有多差啊! 一般来说,心理承受能力与武者的修为也是正相关的,看到秦冲如此表现,再看他身上连一丝真气波动也没有,来往行人便很自然地把他和一个词语联系上了:废物! 所以周围人们的脸色就精彩了起来,有的鄙夷,有的冷笑,有的甚至朝地上吐起了口水。 秦冲倒是毫无所动,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动静,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太昊帝宫那无尽的霸气之中,久久没有,或者说,不愿解脱出来。 武者的修炼,包括修为境界、天道领悟、肉身炼体和灵魂意识四个方面。修为境界不用说了,天道领悟便是从意境到规则,再到法则、道则的领悟过程;肉身炼体是随着境界与天道的加深而加深的;只有灵魂意识这个方面,修炼起来如鸿雁踏雪,无迹可寻! 秦冲知道自己的灵魂意识修炼有短板,只因为他修炼的时间实在太短,修为提升却快得骇人,缺乏了长期的历练,甚至说他还没有做好成为一个强者的心理准备! 而把心灵沉浸在霸气之中,便能够让他的心理灵魂,一点点地变得完美起来。 这是一种淬炼,一种心灵上的淬炼,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而且在这种淬炼之中,他对霸之规则的领悟,也一点点地变得丰满起来! 所以他足足在这儿站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霸之规则已经不一样了,已经开始圆满了。 他的修为,也在同一刻,变得蠢蠢欲动起来,似乎已有朝灵玄境蜕变的模样! 却在此时,耳边传来了萧瑶的一声冷叱:“我的东西,为什么要让给你?” 秦冲一惊,扭头一看,便见就在他身前不远处,萧瑶正和一个公子模样的人争辩着什么。 她一手把段小歌护在身后,两人都是俏脸通红,似乎十分愤怒;而那公子模样的人穿了一袭淡青色锦袍,手摇折扇,望着两女肩上的青鸾鸟,脸上挂着笑,似乎十分喜爱。 秦冲忍不住伸手一拍脑门,俺这才发呆多长时间,麻烦怎么就找上门来了呢? 却听那公子身前一个青衣小帽的老者冷笑一声,很是霸气地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堂堂左司马府少爷要的东西,谁敢不给?” 第二一八章 我办事,你放心! “左司马府,什么东西啊?” 秦冲皱皱眉头,他是真不知道,从前就算去武城的时候,他也没有接触过这些达官贵人。 “连左司马府都不知道?”旁边有人嗤笑一声,不过想到秦冲本来就是一个“废物”,那人又释然了,只是他心地倒还好,便给秦冲解释起来,“左司马乃是我太昊帝宫的一个官职。大司马殿乃是四大武殿之一,殿中有大司马大人和左右司马大人,其中左司马大人主管军法律令,乃是正二品高官!现任左司马大人秦御,这位公子便是他的小儿子,秦镇图!” 原来是个高官的儿子,秦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怕高官,就怕纨绔啊。 “你和那两个女孩是一起的吧?”那人叹口气,又道,“唉,也是你们运气不好,一来就遇到了这位公子,偏偏身上还带着他最喜欢的奇异之鸟。这位公子乃是太昊城‘四小公子’之一,虽不像‘四大公子’那样霸道,但他看上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道理啊!” 秦冲拱拱手,既然麻烦上门了,那就得去解决掉。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萧瑶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瑶低声道:“他看上了我们的大青和小青,要我们把它们卖给他,一两黄金!” 这两只青鸾鸟此时都还小,没有露出它们母亲那般强大的潜力,秦冲便让两个女孩给它们取名为“大青”和“小青”,目的就是想要低调一些,不要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但现在看来,它们本身的颜值就很不错了,所以想要低调也是不大可能的。 只是这位左司马公子也的确霸道,一两黄金,他这是要活抢啊! 秦冲抱了抱拳:“这位公子……” 却听那青衣小帽的老者冷冷一笑:“公子说话,哪有你这废物插嘴的余地?” 秦冲忍不住煞气一闪,萧瑶和段小歌更是“锵”的一声,一齐抽出了长剑! 在前来太昊城的路上,段小歌已经突破了武徒之境,现在是二星武士了,秦冲也为她准备了一柄只有两尺长短的宝剑,镶嵌了一块炙炎石碎片,竟是一柄下品灵器剑。 老者微微一愣,又冷笑道:“怎么,还想在太昊城的大街上动武不成?” 那秦镇图也兴奋起来,招招手笑道:“两位美人还想动武?好哇好哇,本公子原本只想要鸟,不想要人的,现在看来是鸟也得要人也得要了。来吧,往本公子胸口上来一剑?” 萧瑶本没打算用剑的,但那老者侮辱了秦冲,一时气愤便拔出了长剑,此时却是骑虎难下了,提着长剑怔在那儿,却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总不可能真的一剑刺过去吧? 秦冲摆摆手,两女便都把长剑收了起来。 秦冲又朝老者拱起了拳:“太昊皇城重地,随意拔出长剑,的确是我等的错。不过这两只鸟是我两个妹妹心爱之物,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是不卖的。” 交代一声,他便转过身去,就要带着萧瑶和段小歌离开。 却听那老者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这两只鸟卖不卖,是由得你们做主的吗?” 秦冲脚下一滞,却听那秦镇图兴奋地笑道:“哎,福老,你这话说得不对,他不想卖,就不要强迫他卖嘛,可以叫他送啊,对,送,叫他把两只可爱的小鸟,连同两个妹妹,都自愿呈送给本公子!哎呀,看来本公子得叫你大舅哥啊!大舅哥一番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四周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秦冲却蓦然转过身来,双拳紧握,一脸杀气! 他本想息事宁人,但现在看来是不成了。这也好,忍无可忍,那就无须再忍! 一个上灵境的公子和一个初玄境的老管家,他还没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一个声音嗔怪地道:“师弟,你怎么又不穿学员服出来了?” 众人都是一愣,却见一个素白衣裙的女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一把抓住秦冲的手腕,微嗔薄怒地道:“山长大人不是多次下了严令吗,不穿学员服,严禁上街!” 秦冲愣得五迷八道的,因为这个女子,竟是楼俏! 他记得她是白鹿学宫养武院5号院的师姐,可是她不是随队去百学游了吗? 难道白鹿学宫的队伍已经到了太昊城? 这时那福伯眯起了眼,问道:“你又是谁?” 楼俏转过身来,虽只是玉灵境修为,却一点不怯场:“白鹿学宫百学游成员,楼俏。左司马府虽是高贵,但按照太昊帝宫法律,百学游期间,所有参加的学子都有一切豁免权。我这师弟也是我白鹿学宫的弟子,只要不犯法,任何人都无权对他出手!你们,不知道么?” 秦冲悄声问道:“楼师姐,还有这条规矩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楼俏回头横了他一眼:“你都不和我们去百学游,你怎么知道?走吧,咱们先回住处去。临秋山长在太昊城里盘了一座院子,咱们大家都在那儿,你就不要一个人在街上晃荡了。” 秦冲自然不会在此多逗留,毕竟他也知道,在太昊城随意动武,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刚才只是迫于无奈,现在有机会离开,他怎么还会留下来呢。 于是跟着楼俏便走,那秦镇图和福伯果然不敢阻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了。 街上的众人也纷纷散去,秦镇图却双眼紧眯,冷冷地道:“在太昊城,你们逃得掉吗?” 福伯一躬身:“公子请放心,老奴会安排好一切的。不过他们的学员身份有些麻烦,可能得多花一点时间才行。公子可千万不要性急,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秦镇图点点头:“我知道,福伯尽管放手去做。不过要注意保密,那两只小鸟有古怪,可不能让其他公子们知道了。还有,大舅哥死不死的我不关心,那两个女孩,别让她们受伤了!” 福伯一躬身:“公子,我办事,你放心!” 第二一九章 快打起来了! 在靠近东门一个清幽的院落里,秦冲见到了白鹿学宫的山长临秋。 临秋正坐在书房里,满脸愁容地想着什么,突然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不由大皱眉头,走出来,沉声喝问道:“闹什么,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却一眼看见被簇拥在人群中的秦冲,忍不住双眼一亮,便连自己也化作“吵吵闹闹”中的一员,一步便冲进人群中间,大声笑道:“秦冲,好小子,你居然还没死啊!” 秦冲正满脸笑容地与莫映、赵久阳等人说话,一听临秋之言,不由满头黑线:“山长前辈,你是很想我死吗?我现在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一群学员哈哈大笑。临秋摸摸鼻子,讪笑道:“臭小子!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进来?” 秦冲走进书房,萧瑶在仍在外面与众人谈笑着,还把段小歌介绍给大伙儿认识。 江湖规矩,实力是奠定圈子的基础,每一个圈子都只容纳具有相应实力的人。以往萧瑶只是宗师境,自然入不了养武院学员们的法眼;但现在她已是玉灵境,与众学员中实力偏弱的白向天、楼俏等人相当,自然就能融入这个圈子,与大伙谈笑风生了。 至于段小歌,她也只能和众学员带来的丫鬟们混在一起。 书房内,临秋坐在书桌后面,笑眯眯地道:“老夫曾为了你,两次赶去阳城,甚至闯了一次漕帮总舵!还以为这次你小子算是栽了,没想到你居然从黑风洞出来了,了不起!” “谢谢临秋前辈!”秦冲这次感谢是真心诚意的,只是他心里还有个疑问,便问了出来. “临秋前辈,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遇险的消息的?难道你派人跟踪我?” “这个问题,不久以后你就知道了,我倒不方便现在告诉你,不然,她会揪了老夫满下巴的胡子的!”临秋笑着,转换了话题,“秦冲,你小子很古怪,你不动用真气,就连老夫也没办法知道你的修为高低。说说吧,你现在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秦冲知道他是为了百学武会,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临秋必须要知道自己麾下每一个学员的精确实力,才能制定行之有效的方案,保证白鹿学宫能走得更远。 他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已经是初玄境,而且,有信心对战太玄境的对手!” 临秋一呆,旋即大喜过望:“这么说,你小子都快要赶上老夫了?好小子,好,好!哎呀,老夫本做了两手打算,一手差点死了,另一手却半路跑了,差点愁煞老夫了。嗯,这下好了,老天爷还是对我不薄的,你小子回来了,老夫这颗心啊,就踏实多了!” 秦冲不由问道:“临秋前辈,你说哪个半路跑了?” “哦,啊,你很快就知道的,不用问,不用问了!”临秋笑眯眯地道,“总之,你放宽心,你的实力在太昊帝宫年轻一代中,已算是少有敌手,百学武会上,你尽管大杀四方就是!” 秦冲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有追问“半路跑了”的那个问题,而是沉声道:“我来太昊帝宫,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爹娘。临秋前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正在手舞足蹈之中的临秋,一下子又皱紧了眉头:“你爹娘的事,谁也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太昊帝宫这么大,可是你暂时连进也进不去。慢慢来吧,百学武会要延续一个多月呢,总能想到办法打听到消息的。一旦有确定的消息,老夫一定帮你!” 秦冲点了点头,又问道:“临秋前辈,这个百学武会,到底要怎样进行啊?” 说到正事,临秋又严肃起来,沉声道:“百学武会,其实应该是‘百学游’的最后一站,叫做‘百学会’,分为文武两会。文会,就是各家学院在太昊城内各大书台上各抒己见,全城百姓都可旁观,其实就是辩论会的意思。这场‘文会’,将于半个月以后进行,持续十五天,也就是在除夕的前一日结束。这文会你们不用关注,我们自带了十几名精于辩才的学员参加。”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要参加的,是武会,于正月初二日在昊阳学宫广武校场开幕。这武会共分为三个阶段,其一是群雄逐鹿,其二是破釜沉舟,其三是孤峰独立!” 秦冲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两眼望着临秋,却听门外有人叫道:“临秋山长,长沙郡岳麓学宫山长岳洪文来访,蔡元首席询问,您是否一见?” 临秋叹了口气,站起来道:“能不见吗?岳老鬼可是出名的小气鬼,老夫要是不见,他恐怕就到处编排我们白鹿学宫的不是了!传请,在大厅相见!” 他回过头,对秦冲道:“秦冲,你先下去吧,这几日你可以修炼,也可去太昊城内玩一玩。待老夫空闲下来,再仔细与你解说这百学游武会的规则!好了,老夫先去了!” 他说走就走,却把秦冲留在书房里,呆立了许久,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秦冲也没想到,这次短暂的谈话之后,他会接连几天都见不到临秋的影子。 临秋实在太忙了,整个太昊帝国七八百家书院,现在似乎全都汇聚到了太昊城,整天你拜访过来,我拜访过去,不但临秋,就连蔡元、程进两位祭酒,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甚至就连莫映、赵久阳等资深学员,也在各个学院有自己的朋友,时常会有人请他们出去相聚。莫映便喜欢把萧瑶带着一起,所以这段日子秦冲甚至连萧瑶也甚少见着。 当然他并不介意,萧瑶和他只是朋友,她要做什么,不需要他允许。 秦冲只是每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修炼,有时候也指点一下段小歌。 直到第四天,他正在修炼,一个学员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秦师兄,萧师姐叫我来请您,他们在天福楼,快和别人打起来了!” 第二二零章 谁干的? 天福楼是太昊城东林区的一座豪华酒楼,楼高五层,富丽堂皇,堪称是东林区最有品味的酒楼之一;而东林区是整个太昊城最靠近昊阳酒楼的一个区,所以绝大多数学宫的队伍都住在这里,于是天福楼便成了学员们最喜欢聚会的地方,每天都是客满。 虽然天福楼的消费一向是顶级的,但这些学员都是各个王国、各个郡县年轻一辈的精英,实力强大,很多都出生于世家大族,天福楼这点消费,还不值得被他们挂在心上。 只是秦冲却并没有来过这里,他除了曾经去商行里卖过黑铁戒里的妖兽和药材,又换了二十余枚标准灵石之外,便一直没有出过院子,倒是萧瑶,已跟着莫映来过好几次了。 来到天福楼下,正打算上楼,却被两个门卫伸手拦住了:“闲杂人等,不可上楼!” 来向秦冲报讯的学员是赵久阳的亲随,名为“赵磊”,他双眉一剔,正打算上前分辨,却见秦冲毫不理会,径直从两个门卫中间穿过去,那两个门卫都举起刀鞘,却不知怎么的,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怔怔地站在那儿,连大刀都抽不出来! 赵磊不由吐了吐舌头,他发现这秦冲有些古怪啊。 秦冲却冷冷一笑:“敢拦我,就凭你们?” 他没有给赵磊解释,这两个门卫之所以不敢拦他,其实是被他的霸气给震慑住了,也许在那一瞬间,他们的脑袋都是空空如也的,甚至连拔刀的想法都忘记了吧? 全程,秦冲没有动用丝毫真气,所以那两个门卫和赵磊,还都不知道他的真实修为。 “他们在哪一层?”进了一楼大厅,秦冲一边寻找楼梯,一边急匆匆地问道。 赵磊引着他攀上楼梯,答道:“三楼,天福楼的包厢都在三楼。今天是吴郡临海学宫的陆清言师姐做东,宴请白鹿、岳麓、锦官三座学宫的师兄姐们。没曾想大家正吃得高兴,昊阳学宫一位师兄借着与锦官学宫的杜子功师兄熟识,非要来给大家敬酒。萧瑶师姐不喝,便惹得那位秦沐枫师兄大为不满,非要萧瑶师姐单独摆酒给他赔罪!” 说话间秦冲已上了二楼,闻言不由冷笑一声:“叫萧瑶单独摆酒,他敢喝吗?” “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单独摆酒!”赵磊着急地道,“是找一个单独的小间,只有萧瑶师姐和他在里面,这才是太昊城贵族公子们所称的‘单独摆酒’!” 秦冲猛一驻足,脸上闪过一丝煞气,这煞气一闪而逝,却震得赵磊满脸冷汗! 眼见秦冲一步便蹿上了三层楼梯,赵磊怔了半晌,擦擦额头上的汗,颤抖着声音,低声道:“虽说收了五百两黄金,可是这个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真吓人!” 此时秦冲已上了三楼,一眼便见到一座大包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有人还在喊着什么。 走近了,便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哀求道:“秦公子,咱们这小店,经不起您这尊大佛折腾!小的也曾随内务府靳掌事大人到临渊侯府上,拜见过令尊,也算有烟火情缘……” 却听一个声音冷笑道:“马掌柜,这事与你无关,就算打坏了你天福楼,本爵主照价赔偿也就是了。你且下去吧,本爵主的目标,不是你!” “可是,可是……” 马掌柜还要说什么,那秦爵主却冷冷地道:“你若是还不走,就是与我为敌!” 马掌柜便不敢再说了,悄然退下来,却听耳旁有人叫道:“借过,借过!” 他一抬头,便见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衣少年从身边挤过去。他没有感受到这少年身上的真气波动,便没有在意,只是长吁短叹地摇着头,走下了楼梯。 秦冲从马掌柜身边挤过去,又听得那爵主冷笑道:“小美女,你可想好了没有,这单独赔罪的酒,你是摆还是不摆?你若是不摆,那换本爵主摆也行,不过,你就不能离开侯府了!” “你休想!”阁里传来萧瑶愤怒的哭声,又听莫映的声音响起:“秦沐枫师兄,大家都是学宫弟子,你也不用摆爵主的谱!萧瑶姑娘是我带来的,你若真要她单独摆酒赔罪,不如由我来代劳,就在此地敬你一杯,你就大人大量,饶过我们这一回,可好?” 猛听啪的一声,似有酒杯被打翻了,便听那秦沐枫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代她赔罪,不看看你那几分姿色,有什么资格与本爵主喝酒?本爵主是给你们脸了吗?” 包厢里,莫映的哭声也响起来了。秦冲一急,低声叫道:“对不住,借过,借过!”便从门口众人中间要挤过去。谁知这些看热闹的人虽个个都没有侠义心肠,全都对包厢里的事情不发一言,但若是谁影响到了他们看热闹,却是愤怒无比,有人便叫道:“挤什么挤,还没到剥衣服的环节呢,你进来又能看到什么?滚,别往老子身上挨擦!” 秦冲听得大怒,一振身躯,一股无形无质的霸气便扩散开来,竟惊得周围众人全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不过秦冲也没和这些家伙一般见识,一步便跨进了包厢里。 包厢里的情形,却令他愤怒至极的同时,又由然生出一股怜惜! 宽阔的包厢正中摆着一张圆桌,本是摆满了十几道菜肴,此时已是满桌狼藉;圆桌旁站着十几个人,莫映、赵久阳、萧瑶等人都在里面,另外几个大概便是岳麓等学宫的客人;但此时每个人身边都站了两个紫衣汉子,像是把他们全都挟持了一般! 萧瑶和莫映身前,站着一个头戴冲天冠、身穿百花锦袍的青年,一脸倨傲,身后有两个紫衣汉子,都是鼻孔朝天,不屑一顾。 两女脸上,却各有一道殷红的五指印! “秦冲哥!”萧瑶看见了他,登时委屈地哭出了声! 秦冲一步来到她身边,满是痛惜地望着她脸上:“谁干的?” 第二二一章 打完了! 萧瑶满是委屈地看着他,轻声道:“秦冲哥,带我回去!” 莫映则低下头:“秦师弟,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她。回去,我会给你们道歉……” 赵久阳也走过来,满脸歉疚,正要说什么,秦冲却一挥手:“这些都不用说,我只问一句,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你?”他转过头,望向正冷笑着站在一旁的秦沐枫。 秦沐枫一愣,似没想到秦冲如此大胆,竟敢直截了当地指向他。 但秦冲暂时没有对他怎么样,而是转过身,又问道:“今天是谁请客?” 众人都是一愣,一个体态丰腴的女子沉声道:“我,临海学宫陆清言!” 秦冲却低头问萧瑶道:“她是故意的吗?” 也许是他的问话跳跃性太大,一时间谁也没有弄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萧瑶却明白了,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她也曾劝告过,还被推得摔了一跤……” 这时秦沐枫忍不住说话了:“小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秦冲脸色阴沉,却还是没理他,而是又朝萧瑶问道:“十巴掌,够不够?” 萧瑶一呆,秦沐枫已气得七窍生烟,厉声喝道:“小子,你真是找死!杀了他!” 话音刚落,一个紫衣汉子已冲了出来:“公子,让俺韩购来收拾他!” 秦冲一直没有动用真气,这韩购便看不出他深浅,想来和莫映、萧瑶等人混在一起的人,顶破天也就是上灵境,而他韩购乃是临渊侯府的护卫头目,虽也是上灵境,但不管修炼的功法还是手中的兵器,全都是上上之选。难道还不如一个小地方来的学宫学员吗? 当然他虽然“战略上藐视敌人”,但“战术上”还是很重视的,手中已出现了一条铁锏,这铁锏名为“金煌锏”,上嵌金系下品灵石金煌石三颗,竟是上品灵器! 要知道许多玄境强者使用的,也才只是上品灵器,甚至有个别还用着中品灵器! 一锏在手,韩购顿时胆气大增,呼的一声,便如一座金山般压了下来! “韩购?我看叫做韩狗,还要贴切许多!”冷笑声中,秦冲已取出炙炎剑,却连霸之规则也没有动用,只是抡剑一斩,一式“飞燕投林”便斩了过去。 “哐——” 一声尖厉的脆响,震得人们耳朵都在嗡嗡直鸣,那火红的剑光自上而下,一举劈开了那座“金山”,剑尖从韩购身前划过,带出了一溜耀眼的鲜血! 金属性,本应当锐利无匹,韩购使来却是沉重如山;火属性本是炽热无比,秦冲却使出了斩金切玉般的气势:这两人似乎都使得大异迥然,但造成的后果却也截然不同! 韩购噔噔噔退了几步,脸上一片煞白:他知道,秦冲没有杀了他,只是在他胸前破了条口子,不是人家做不到,而是人家不想杀人! 秦冲只要教训人,帮萧瑶和莫映找回面子罢了。真杀了人,那就成了生死仇敌! 秦冲收起炙炎剑,转过身,冷冷地望向秦沐枫。 秦沐枫顿时面白如纸,声音一下子便颤抖了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色厉内荏的表情,任人都看得很清楚:不过眨眼之间,秦沐枫的态度,一下子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由无比猖狂霸道,转眼间就变成了惊骇惶恐! 秦冲冷笑一声,脚下一颤便朝他掠过去。秦沐枫脸色又是一变,竟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转身就要往人群里跑去,可是没曾想双脚如风车般迈动,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原来他已被秦冲一只手拎着提起来,脚下根本就没有踩在地面上,如何能够跑得出去? 众人都是满脸惊骇,只见秦冲抡圆了巴掌,“啪”的一声,秦沐枫脸上便多了五道指印! 这一巴掌虽是打在秦沐枫脸上,却像抽在了众人以上一般,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萧瑶咬着下唇,脸上有着浓浓的欣喜和骄傲,却又有着重重的担忧。 莫映和赵久阳、陆清言则都很是焦急。 赵久阳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莫映拉住了:此时的秦冲,就是一个恶魔,若是赵久阳出言相劝,没准他会把白鹿学宫一齐恨上的! 而且就算赵久阳相劝,秦冲可能会听他的,放了秦沐枫吗?怎么可能! 而就在这转眼间,秦冲已在秦沐枫左脸上连抽了十记,顿时那张左脸便肿得比猪头还高! “我知道你很痛,但你先别痛!”秦冲阴冷地笑着,那声音宛如地底轮回道中跑出来的恶魔:“你打人的时候不是很舒畅吗?被打,应该也很舒畅吧?别慌,这十巴掌,只是为萧瑶送还给你的,还有你打莫映的,推陆清言的,我都会一并还给你,绝无赊欠!” 莫映和陆清言同时一惊,都要说话:这“账”,她们可不敢让秦冲“还”! 但她们的话还没出口,秦冲已照着秦沐枫的右脸,啪啪啪地抽了下去! “小子,你是在找死!”秦沐枫的护卫终于忍不住了,几个紫衣汉子一齐扑过来:主辱臣死,秦沐枫受了这么大的折辱,他们若不擒下秦冲来赎罪,回去以后,必死无疑! 然而扑到半路,却突然又呯呯呯全都倒飞回去了,那模样,就像扑到了一堵墙上一般,竟撞得他们皮开肉绽,有个护卫实力弱一些,甚至连手臂都给撞得骨折了! 人群中有修为高一些的,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这样子,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竟是修炼出了护身罡气?这可是只有掌握了规则的人,才能修炼出来的啊! 有人便悄然退出了包厢:这淌水越来越浑了,他们可不敢继续在里面?来?去! 转眼间,秦沐枫右脸挨了十巴掌,额头上也挨了五巴掌! 秦冲随手一丢,整个脑袋都像猪头一般的秦沐枫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便见秦冲随意地拍拍手,转过身,对着萧瑶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打完了,心里好受一些了吗?” 第二二二章 天殿双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秦沐枫挨打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阻止,现在自然更没有任何人敢说话。有聪明的开始慢慢离去,更多的人则是半张着嘴,那样子似乎能装进一个鸡蛋! 秦沐枫和他的护卫们也是一动不动,其实刚才他们不是不想反抗,但一股强大的气息死死地笼罩着他们,让他们生不过任何一丝反抗的意志,除了挨打,别无其它想法! 陆清言、莫映和萧瑶等人,则也同样半张着嘴,已然震惊得无以复加了! 秦冲嘴角翘着一个轻微的弧度,先对陆清言笑道:“陆姑娘,你被他们推了一下,我让他以额头上的五巴掌还你,不会觉得轻慢了吧?你若还有不满,还可亲自动手!” 陆清言冷汗直淌,连忙摆着手道:“可以可以……不不,不用不用……” 秦冲一笑,没在乎她的语无伦次,又转过头,对着萧瑶柔声道:“你心里好受点了吗?” 萧瑶深深地看着他,眼角噙着泪珠:“好受多了,谢谢秦冲哥!” “那我们回去吧!”秦冲一伸手,便拉着她小手,径直朝门外走去,又回头朝莫映等人招呼道,“走了,再不回去,临秋山长该亲自过来找人了!” 秦冲大步走着,所到之处,无人敢说一个字,更无人敢于阻拦一下,就连刚刚跑过来,准备帮秦沐枫说情的马掌柜,也只是一脸骇然地看着他,却连伸下手都不敢。 那一股笼罩着秦沐枫和紫衣护卫们的气息,此时已笼罩在门口一众旁观者身上! 眼看秦冲快要走出包厢门,震惊中的陆清言似乎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叫道:“秦师弟,请等一下,萧瑶是我们请来的,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顺便向她道个歉!” 一个锦官学宫的学员拉了拉她手臂,却被她横了一眼,低声道:“先出去再说!” 秦冲嘴角一翘,却并没有反对。他知道对方也是聪明人,刚才他朝着秦沐枫额头的五巴掌,看似为了陆清言报仇,其实却是拉着临海学宫,对抗接下来多半会面临的临渊侯的报复! 而现在,陆清言此举看似坐实了她与秦冲是同一阵线,却也是在利用他来对付秦沐枫。 毕竟,若她现在不走,恐怕等秦冲一离开,他们连包厢门都出不去了! 果然,刚刚走下楼梯,众学员便都听到了三楼包厢里一声疯狂的嘶叫:“气死我了!” 但除了秦冲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其他人却都是一脸沉寂,连萧瑶也是满脸担忧。很显然,大家都知道,虽然秦冲把他们从秦沐枫的魔掌里救出来,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回到白鹿学宫暂时租赁的“白鹿阁”,临秋、蔡元和程进等人都已经回来了。 他们都是听到消息以后急匆匆赶回来的,此时见秦冲等人回来,便都围了上来,先让人请陆清言等人到客房休息,然后便把秦冲、莫映等人紧紧围住:“怎么样,人没事吧?” 见莫映和萧瑶脸上都带着淡淡的五指印,临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反正十天过后你们就要进入昊阳学宫了。” “哦!”莫映等人纷纷答应,便各自散去。秦冲看了临秋一眼,也回了房间。 书房门刚一关上,蔡元便着急地道:“山长,你就这么让他们下去了?” 临秋皱皱眉,问道:“怎么,难道你觉得应该把他们惩罚一顿?” “可是临渊侯府肯定会上门责难的,我们不惩罚他们,难道要把他们送去给侯府惩罚?” 临秋一双老眉拧得更紧,又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怎么惩罚?” 蔡元想了想,道:“动手打人的秦冲自然应当严惩,就关他十天禁闭,若是不知悔改,取消他参加这次百学武会的资格!若侯府再有不满,还可交由太昊城主府,按律处置!” 临秋和程进不由相视苦笑。程进摇摇头道:“蔡首席,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情!秦冲参加百学武会,不是他自己想参加,甚至他都不能算是我白鹿学宫的真正弟子。事实上,是我们求着他参加武会的,靠的,全是临秋山长与他的私人交情。你这样惩罚,恐怕都不用关什么禁闭,他直接一走了之,干脆利落;可是,我们白鹿学宫,在这次武会上就没希望了!” 蔡元也皱起眉头道:“难道离了他这个张屠夫,我们白鹿学宫就得吃混毛猪?不过一次百学武会,难道就要了我们白鹿学宫的命?再说,我们不是还有云姑吗?” 程进苦笑道:“云姑和秦冲认得,很疼爱这个小师弟,惩罚了他,她也不会尽心的!” 蔡元一愣,又听临秋叹道:“首先,我们没有理由惩罚秦冲。他无过有功,若不是他,莫映等人在天福楼遭到折辱,损害的是我们白鹿学宫的名声!况且,秦沐枫要萧瑶单独摆酒,难道我们还能不许秦冲发怒,真要把萧瑶献给秦沐枫,老老实实当个乌龟才行吗?” 他站起来,倒背着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且,这次百学武会,哪怕云姑及时赶回、尽心出战,没有秦冲,我们也是必败无疑!而若这一次败了,我们白鹿学宫必然遭到昊阳学宫全方位的围堵,因为,蔡首席你也知道,我们已败了四次了,五败之约,要兑现了!” 蔡元脸色刹那间变得阴沉无比,却仍沉声道:“未必会败!” “你可知昊阳学宫的精英学员,目前最为出色的有哪几位么?” 听到这个问题,蔡元不由嘴角一翘,他在白鹿学宫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兼管情报,对主要的敌对学宫自然是熟知无比的:“不就是三大龙头七星舞吗?曾到我白鹿学宫耀武扬威的秦余,就是三大龙头中的第二位!” 临秋叹息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忘记‘天殿双星’了!” 第二二三章 又上当了? “天殿双星?” 蔡元一皱眉,他似乎真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但正要问临秋,却听门外有一个轰隆隆的声音大叫道:“白鹿学宫,交出秦冲,免得你这个院子,被夷为平地!” 蔡元脸色一变:“是临渊侯府的人来了!山长,我去把秦冲叫出来!” “不!”临秋却当机立断地一摆手,“我们几根老骨头出去,死保秦冲!” 眼看着临秋和程进大义凛然,像是赴法场般走出去,蔡元不由一阵愕然。 其实呆在自己屋子里的秦冲和萧瑶,也不知道临秋在此事上到底是什么态度。 回来的路上,陆清言已将临渊侯府的背景告诉了他们,秦冲这才知道,这临渊侯虽只是一位侯爷,在太昊城似乎并不出众,却是皇室后裔,竟属于手眼能通“天”的存在! 为给萧瑶找回场子——其实在他心中,莫映和陆清言只是附带,他真正在意的只有萧瑶——秦冲虽然不后悔自己打了秦沐枫,但白鹿学宫能不能为了他,而力抗临渊侯府,秦冲心里却是一点底也没有,而且他甚至在想,临秋多半是要放弃他和萧瑶了。 当然他也不是太担心,大不了,百学武会他就不参加了,自己带着萧瑶和段小歌潜伏在太昊城里,慢慢查探爹娘的下落;或者让她们回到卢城去,这都不是问题。 只是那样一来,他就失去了借百学武会之机进入太昊帝宫的机会,这倒有些可惜。 他已打听到,百学武会有三关,其中第三关就是在太昊帝宫里进行;而据天机老人所说,他爹娘多半就关在帝宫之内,能够进入帝宫,自然会有利于他找到并救出爹娘。 况且,百学武会将在所有参加的学员中评出前三名,据说会给予非常丰厚的奖励,甚至还会奖励能延年益寿、极大提升修为的五阶甚至六阶丹药! 五阶丹药又称“灵丹”,六阶则称为“玄丹”,都是秦冲心心念念的好东西。 所以若能参加百学武会,秦冲还是不愿主动离开的。 因此当临渊侯府来人的时候,秦冲和萧瑶都站在窗口,脸上都有些担心。 直到他们听见会客厅里传来临秋的那句怒吼,才满是感动地放下了心。 “要我白鹿学宫交出秦冲和萧瑶、莫映,绝无可能!此事,白鹿学宫无过,我们的学员没有犯法,任何人都不可能带走任何一个!” 临渊侯府来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阴恻恻地道:“临秋山长,你真考虑清楚了?要知道,还有十天,才是昊阳学宫开门之日,这期间,你们白鹿学宫的学员,就都不上街了?” “你威胁我们?”临秋似乎一改往日儒雅的模样,暴跳如雷地喝道,“告诉你秦大管家,我白鹿学宫的学员该上街就上街,该去聚会就去聚会!只要我们有一个学员伤到一点,或是受了半分折辱,老夫必然会闹上金殿,请陛下做主!” 那秦大管家似乎被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终于冷哼一声:“记住你说的话!”随即,便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会客厅里愤然走了出来。 这身影走出会客厅,却似心有感应一般,竟回过头,朝着秦冲怒视了一眼:“孽障!” 秦冲冷笑一声,目送他扬长而去。 秦大管家一离开,“白鹿阁”内,便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山长威武,感谢山长!” 临秋出现在会客厅房顶上,脸上带笑,大声道:“诸位学员,此次天福楼之事,秦冲、莫映与萧瑶没有任何过错!因此本山长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你们无事!诸位记住,你们切不可擅自惹是生非,但也不可怕事!白鹿学宫,就是你们最强大的后盾!” 一片欢呼声中,秦冲回过头,轻声笑道:“真是个老狐狸,这样一来,百学武会上,我们就算不想全力以赴恐怕也不能够了!白鹿学宫的口水,不得把我们淹死啊!”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这次百学武会,不但关系着白鹿学宫与昊阳学宫的“五败之约”,也关系着临秋能不能得到大宝天还丹,更关系着他能不能进入仙界,救出姬芸! 所谓“五败之约”,那是昊阳学宫山长秦少轩,拼命打压白鹿学宫,所以临秋忍无可忍之下与之订立的一个赌约,白鹿学宫与昊阳学宫在百学武会上要比斗五次,如果白鹿学宫五次皆败,则即时解散;如果侥幸赢了一次,昊阳学宫在百年之内不得再针对白鹿学宫。 所以这一次,临秋真是来拼命了:如不成功,就只有成仁了! 临秋回过头来,看着秦冲的房间,喃喃道:“小子,这一次,全靠你了啊!” 秦冲回报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而此时心情大好的临秋,却怎么也想不到,仅仅隔了一夜,秦冲就又给他出难题了。 “什么,你要去参加拍卖会?”临秋双眉紧皱,眉宇间更是有着深深的无奈,“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刚刚下达了禁足令,非必须,不得离开白鹿阁吗?” 这也是白鹿学宫对他们的保护,可惜秦冲似乎有些不太领情。 “可是我的确是必须离开。山长前辈,说实话,我对这次百学武会也有些信心不足,就想着能不能去大拍卖行淘一下宝,把我的火绝剑、炙炎剑之类,都升级一下,胜算多些!” 关系到百学武会的胜败,临秋一下子就着急了,连忙站起来:“你没有必胜把握?” 秦冲苦笑道:“山长前辈,你似乎有些高抬我啊,我才一个初玄境……” 临秋想了想道:“那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去给你找!” 秦冲摆摆手答道:“还是我亲自去大拍卖行找,我现在也不知道能找到些什么……” 临秋想了许久才道:“那好吧,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话刚出口,他突然又皱着眉头道:“似乎,老夫又上了你小子的当?” 第二二四章 杨寻?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其实他们都知道,临秋根本就管不了秦冲。 他能够做的,只是将一百五十枚标准灵石交给了秦冲。 早在一年之前,昊阳学宫初去白鹿学宫,双方赌斗之时,秦冲便为白鹿学宫赢得了二百五十万两黄金,加上白鹿学宫参加百学游保底的二百五十万两,当时临秋承诺过,秦冲会独得两百万两,但当时秦冲选了四组丹药、三枚灵石和三件灵器的奖励,总价值一百万两。 现在,临秋把剩下的一百万两黄金,都给秦冲兑现了,再加上他个人送给秦冲的五十枚标准灵石,这便是他要给秦冲一百五十枚标准灵石的原因。 加上秦冲自己身上的,他现在有两百余枚标准灵石,参加一次拍卖会,大概是够了。 萧瑶和段小歌也想去大拍卖行,一个是不放心秦冲独自前去,一个是想见见世面。但秦冲都拒绝了,只是笑道:“你们想买点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买回来。” 听说他要去大拍卖行,莫映也找来了:“秦师弟,这是二十枚标准灵石,你拿着,若是有什么好的突破境界用的丹药,请帮我拍卖两瓶回来;若是没有,这钱你也不用还我了!” 秦冲一愣,哪有这种事情,这不是明摆着送钱吗? 他自然不想要莫映的钱,但她笑道:“你不用推辞,我出身邻水莫家,我们是整个邻水郡城第一家族,这二十枚标准灵石虽然珍贵,却还不放在我心上,你尽管拿去就是了!” 于是秦冲明白了,她这是在报答他从秦沐枫手下救她的恩情,也是在向他示好。 二十枚标准灵石买下一名初玄境强者的好感,其实莫家是并不亏的。 秦冲正好也对莫映不反感,于是收下了。至多,在大拍卖行帮她多留意一下就是了。 于是秦冲独自离开了白鹿阁,但他知道现在的白鹿阁外并不太平,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于是在临离开前,他稍稍化了一下妆,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普通青年。 这种化妆的窍门,乃是他自行领悟出来的,耗用真气不多,很简单,却也很实用。 走出白鹿阁,他一眼便看到一个灰衣服的青年正在大门对面街道上,手里拿着一把谷草,上面插满了冰糖葫芦,一边懒洋洋地叫卖着,一边却不时朝门口瞄过来。 秦冲一笑,走过去,递给他几枚铜币:“来一串冰糖葫芦!” 那青年一愣,居然问了句:“老爷们也要吃冰糖葫芦吗?” 秦冲双眼一瞪:“怎么,老爷们就吃不得冰糖葫芦了?这是哪家的规矩?” “当然,当然没这规矩!”灰衣青年讪讪地笑道,“一串冰糖葫芦,要十个铜币!” 秦冲轻轻一皱眉头,又递过去几枚铜币:“现在够了吧?” “够了够了!”灰衣青年连声答道,秦冲便是一笑,转身便沿着大街走去了。 白鹿阁内,临秋站在大门里,双眉紧皱:“他这一去,恐怕不大平安啊!” 却听一个教习急匆匆走过来道:“山长,养武院云姑传来消息,她已经快要进城了!” “哦,她回来了么?”临秋顿时大喜,“快告诉她,叫她去无极大拍卖行,护住秦冲!” 无极大拍卖行,在天下三大拍卖行:无极、太昊、玄机之中,排名第一,有人传说这是无极天无极仙宫的产业,布满仙凡两界无数城镇,势力庞大无比。 太昊城的无极大拍卖行,位于城内最为繁华的商业街区“万宝路”上,是一座蒙古包似的圆顶建筑,占地足有数十亩,外墙一片洁白,全是用上好的汉白玉砌成的。 来到无极大拍卖行门前,秦冲自然也恢复了本来面目。他刚刚化妆,只是不想叫监视白鹿阁的人知道他出来了而已,可不代表他就怕了他们。 无极大拍卖行门前自然是有守卫的,修为还不低,两个守门的都是宗师修为。 秦冲取出邻水城无极大拍卖行蓝蔻送给他的金卡,两个门卫便连忙躬身:“原来是三等贵宾秦先生。我们今天有三场拍卖会,分别为皇级、玄级和灵级,请问您是打算参加哪一场?” 秦冲想了想,他现在才是初玄境,大概参加玄级的就可以了,于是答道:“玄级吧!” 两名门卫答应一声,不多时,门里便出现一个侍女,将他迎了进去。 玄级拍卖会在一座宽阔的大厅里举行,与邻水城大拍卖行一样,这大厅也分为两层,一层是散座,二楼是包厢。秦冲是三等贵宾,也有资格分配到了一个小小的包厢。 这包厢只有丈许见方,里面只有一条垫了虎皮的长椅,一张小小的桌子。 秦冲在长椅上坐下,便有一个女子走进来,低声道:“公子,欢迎您光临无极大拍卖行!” 秦冲头也不抬,只是熟悉着桌子上的几个牌子,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女子也不介意,微笑着道:“公子,小的是无极大拍卖行的侍女,很荣幸今天晚上能为您服务。我刚才查询过了,您在无极大拍卖行的消费已有十八万两黄金,按规定可预升级为二等贵宾,不知您是否需要奴婢代为预升级?” 秦冲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沉声问道:“预升级是什么意思?升级了,有什么好处?” “预升级,是您即将要达到二十万两黄金的交易额,应该说,今晚您就能达到了,既然如此,无极大拍卖行便提前为您升级,使您现在就能享受二级贵宾的待遇:您可以在玄级拍卖会上享受顶级包厢,也就是甲字号包厢;您还可以享受拍卖会上九八折的优惠!” 她迟疑了半晌,又低声道:“公子,奴婢觉得您的语音很是熟悉……” 秦冲微微一愣,抬起头来,便听那女子惊呼了一声:“公子,果然是您!” 他定睛看去,也是一怔:原来这侍女居然还是熟人:“杨寻?” 第二二五章 好好玩玩! 杨寻大喜,一翻身就要拜下去,秦冲连忙扶住了她。 “杨寻大幸,能重遇恩人,真是天大的喜事!恩人不让杨寻拜谢,杨寻真真羞愧无地!” 秦冲皱皱眉头:“不用拜了,你比我大,拜我不是折煞我吗?倒是你,怎么来太昊城了?” 他记得这杨寻当初是有个未婚夫的,名为赵思永。当初在白鹿学宫外的三分镇,小两口与秦冲一起,都被迷晕后送进了百日擂,秦冲好歹逃出来了,杨寻和赵思永却还关在里面。还是秦冲请临秋出手,把她救了出来,然后便各自分开,从此再未相见。 却听杨寻低声答道:“那日得恩人仗义,请前辈出手相救,前辈还给了我一些丹药,我便回了平城。只是也怪我自作孽,平城赵家的人多方询问赵思永的下落,我都没有说,我恨死他了,才不愿说出来后,让赵家的救他。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通过我的亲生妹妹来问我,我一时不防就说了。赵家的人远赴邻水郡,却只找到了赵思永的尸体。这也罢了,他们回去之后,居然还要强迫我嫁给一个死人,为赵思永一辈子守寡!” 她紧咬着嘴唇,恨恨地道:“只恨我家族中没一个像是男儿的,被赵家一逼,便答应了!我反抗无效,正打算自杀,幸得一位老家人把我救了,我便逃了出来,一路碾转,遇到了无极大拍卖行的商队,来到了太昊城,还有幸加入大拍卖行,成为了一名侍女!” 秦冲叹息了一声,这杨寻的遭遇也有些令人怜悯,好在现在也算苦尽甘来了吧? 又听杨寻低声问道:“公子,您是否需要提前换一个包厢?” 说到自己的本职,她的称呼便由“恩人”变成了“公子”。 秦冲一笑,也不介意:“没事,反正在拍卖上是一样的,无需再换了!” 杨寻点点头:“那奴婢为公子预升级金卡。” 秦冲仍在研究那几块叫价牌,不多时,便见杨寻回来,那金卡上则多了一枚紫色的星星。 金卡预升级成功后,玄级拍卖会便开始了,一位五六十岁的儒袍拍卖师走上了拍卖台。 “欢迎各位朋友光临今天的玄级拍卖会,我是你们的专属拍卖师,周大宝!” 周大宝往四周作了个罗圈揖,笑道:“闲话少说,咱们直接开始拍卖。第一件拍品,是暖场用的,五百年前大拳师罗达优所着的《四海拳谱》一本,定级为灵级上品秘笈。拍卖底价,二万两黄金,可用标准灵石抵价,每次加价不少于一千两黄金。” 一楼大厅里响起了一阵议论声,又听周大宝补充道:“这《四海拳谱》的着作者罗达优拳师,本是一位太玄级强者,一生精研拳法,他的拳谱本不应当是灵级上品,而应该至少是玄级。但这本拳谱不是他的修炼功法,而是他对拳法的一些感悟,比起功法,价值要少了许多,所以才有这样的评级。好了,介绍到此为止,各位朋友,可以出价了!” 秦冲一下子来了兴趣,若是玄级秘笈,这拳谱的价值至少不低于十枚标准灵石;但只评级为灵级上品,那它能拍卖到五枚标准灵石就已经令人满意了。 不过秦冲可不管它是什么品阶,反正一个太玄境强者的感悟,对他而言,绝对是有用的。 这时大厅里已有人陆陆续续地出价了,不过想来练拳的人不多,价格上升很慢,几分钟后,才增加到三万八千两黄金,然后就基本上没有人再出价了。 秦冲又等了一分钟,直到周大宝已无奈地要落槌了,才不紧不慢地举起牌子:“四万两!” 周大宝一喜,连忙高声叫道:“乙36号房间,出价四万两黄金,还有要加价的没有?” 无人加价,秦冲轻轻松松地拿下了这部拳谱,也标志着他正式成为二级贵宾。 第二件拍品是一柄大刀,秦冲没有兴趣;休息了一会儿,第三件拍品又送上来了,是一组下品阵石,正是在器物上镌刻阵法用的,每一枚阵石可以镶嵌一件器物,里面可镌刻不到十个阵法;而且随同拍卖的,还有一部《阵法总览》,灵级下品杂书类书籍,这是附赠的。 这组阵石一共五枚,按理说能镶嵌五件器物。这是把灵器升级为玄器的必备之物,也正是秦冲想要的东西,他自然是要出价的。不过想来参加这场拍卖会的炼器师不多,所以秦冲也没有费我大功夫,底价五枚标准灵石的,他只花了九枚标准灵石便拿下来了。 而且,接下来的拍卖中,他也是频频出手:十七件拍品,他出价了十三次,其中有九次成功拿下来了,都是些下品灵石、四阶丹药之类的东西,价值都不算很高。 唯一一件比较特殊的物品,是一团“雪玉蚕丝”,这种丝线能用来修补他的“崩天拳套”,他的这件灵器只是连接的丝线断了,有了这雪玉蚕丝,便能把它修补好。 只是秦冲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样频频出手,竟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在二楼前列的甲字号大包厢内,有一位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双眼微眯着躺在宽大的虎皮椅上,淡然笑道:“我们这位未来的阁主,出手还真是豪阔啊!” 旁边一位半老徐娘的美妇冷哼一声:“他算什么阁主?神算阁虽是天机那老家伙所创,难道下一任阁主,也得由他来指定么?这小家伙想入主神算阁,他是在做梦!” “我们倒不用着急!” 中年文士笑道,“他现在根本不用我们多加关注,自有人想要了他的小命。我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一下即可,犯不着为了他去得罪天机!” 中年文士冷冷地笑着,目光中带着浓浓的阴鸷:“不过今天,我们也可以陪他玩玩!” 半老美妇怪笑两声,那笑声里,带着深深的寒意,听起来竟如夜袅在嘶鸣! 第二二六章 杀人的心! 与此同时,另一座甲字号包厢里,两名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并排而坐,却都是脸带怨毒。 左首一位正是左司马府的少爷秦镇图,只听他阴冷地道:“这小子,居然还敢像没事人一样,来参加无极大拍卖会!真是不把我左司马府、你临渊侯府放在眼里啊!” 旁边坐着的正是脸上包着纱布的秦沐枫,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怨毒:“可恨,本爵恨不得剥了他的皮,家父却严令不得伤害他,难道要本爵眼睁睁看着他如此猖狂吗?” 秦镇图忽然眼珠子一转,冷笑道:“不能伤害他,是怕白鹿学宫真的闹将起来了,帝国里面不好看,至少昊阳学宫那位,为了五败之约,一定不支持咱们在现在动白鹿学宫的人,以免横生枝节。不过这是在拍卖场上,这小子屡屡出手,弄了那么多东西,想来还有更想拍到的。咱们不能真个儿杀了他,难道还不能在拍卖场上给他下下套吗?” 秦沐枫双眼一亮,却又有些不甘:“然后呢,就这么看着他大摇大摆回去?” “然后,视情况吧。咱们不能伤他,可是他若伤在哪个江湖帮派手中,可不关我们的事!” 秦沐枫大喜:“镇图公子,常听说你足智多谋,出手不凡,今天看来,若不是在这儿巧遇,本爵还真把你错过了!好,你只要帮本爵出了这口气,以后你的事,就是本爵的事!” “多谢少爵主!”秦镇图就在长椅上弯弯身,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说话间,拍卖会继续进行。 秦冲本已拍到了十几件物品,也算心满意足,于是就想起身离开,却听杨寻笑道:“公子莫要着急,本场拍卖会还有二三十件物品呢,也许以后还有您中意的呢?” 于是秦冲便坐下来,品着只有二等贵宾才能喝的“龙涎灵茶”,却是抱起了看戏的心思。 不过接下来的一件拍品,他倒是起了兴趣:那是一口鼎,湖蓝色,两尺高,三足两耳,鼎腹一圈阳刻着一些草木花纹,底座上镌刻着三个古篆书大字:百木鼎。 “这是一口炼丹鼎,”看他感兴趣,杨寻便笑着介绍道,“此鼎乃是木属性的青?石所铸,导热性极好,用来炼丹之时,可节约真气,还能增加所炼丹药的药性,很是不凡呢!” 对炼丹一事,秦冲以前也有过一丝了解,药材只有炼制成丹药,才能发挥它最大的药性。但炼丹是个技术活,本来价值一两黄金的药材,若炼制成丹药,至少能卖十两黄金,可谓本少利丰,所以有时候秦冲也想自己试着炼一炼丹,不为别的,至少能够省钱。 这时周大宝在拍卖台上说话了:“百木鼎,中品灵器鼎炉,拍卖底价五枚标准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一枚,各位朋友,现在可以出价了!” 杨寻在旁边笑道:“公子,中品灵器的价格一般在十枚标准灵石左右,这鼎炉是异种器物,价格还要高一些,大概在十五枚左右。百木鼎又要高一些,二十枚以内,您都可以接受。” 秦冲点点头,却并没有出价。而且此时其他人也不大出价,只有寥寥几个,似乎五枚标准灵石的底价,已经劝退了不少囊中羞涩者,而且说实话,炼丹师也并不是随处可见的。 不是炼丹师,你就算拍下这座百木鼎,其实也是浪费。 价格缓缓地上升到九枚标准灵石的时候,秦冲才毅然出价:“十二枚!” 他想的是一锤定音的主意,一下子加了三枚标准灵石,应该可以吓退最后这个竞拍者吧? 却没料他话音刚落,竟一下子有三个竞拍者出价了:“十三枚!” 周大宝的脸色有些古怪,却仍是大声叫道:“好,甲2号、甲7号、甲9号,同时出价十三枚标准灵石!看来,百木鼎还是很受大伙欢迎的!还有要继续出价的吗?” 秦冲心里却泛起一丝怀疑:这三个房间,刚才一直没出过价,现在怎么突然一齐出价呢? 他也没多想,又举起牌子:“十四枚!” 三个房间同时叫价:“十五枚!” 秦冲一咬牙:“十七枚!” 甲9号不再叫价了,另两个房间却同时又叫价:“十八枚!”“十九枚!” 秦冲脸色有些阴郁了,显然,这两个房间多半就是针对他来的。他咬着牙关:“二十枚!” 只是他不知道,甲2号房间里是神算阁的中年文士和半老美妇,甲9号正是秦沐枫和xx,此时他们却都在疑惑:甲7号房间里是谁呢,怎么也像在故意针对秦冲似的? 难道除了他们两家——当然他们彼此之间也并不知道,也在疑惑对方的身份——还有第三家想要针对秦冲?难道这家伙来太昊城这么短时间,居然就树敌如此之多了? 于是甲2号不再出价了,甲7号却仍没放弃:“二十一枚!” 杨寻皱皱眉,转身走出了房间。 二十一枚标准灵石,按照杨寻透露的内部消息,应该已经超出百木鼎的真正价格了,按道理说,正确的方法是现在收手,让给对方,因为再加价就已经很不划算了。 但此时秦冲却似中了魔一般,双目圆瞪,两眼血红一片,脸红脖子粗地叫道:“三十枚!” 也许他是想一锤定音,也许他想着别人若再加下去,他干脆就不跟了,也许他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一时糊涂便叫了出来。 他双眼血红地瞪着拍卖台上,却是在想着,若是甲7号再出价,他该怎么办? 然而这一次,甲7号却没有跟下去,过了许久,全场都没有一点声音。 于是秦冲知道,他上当了,甲7号根本就是恶意抬价,坑他的! 虽然成功拿到了百木鼎,但秦冲心里却没一丝喜悦:整整多花了十枚标准灵石! 十枚标准灵石,那就是十万两黄金啊! 一时间,秦冲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二二七章 神秘青蛇蛋! 此时杨寻回来了,看到这情况,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轻声道:“公子,您在无极大拍卖行的消费额已达到了一百枚标准灵石,可以升为一等贵宾,请问您需要升级吗?” 她其实也明白,他一定是被人针对了,这种事情在大拍卖行其实也是时有发生。只是在以往,她都是看戏而已,而且若是所服侍的人被针对了,对她还是有好处的:所在包厢的成交额越高,她的提成也就越高;但现在是秦冲被针对,她就没办法高兴起来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量给他挽回一些损失,给他的金卡升级吧! 这样,秦冲的金卡便在一天以内升了两颗星,由三等贵宾变成了一等贵宾。 不过秦冲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忿忿之色,刚才虽然一时失态,但现在的他却已恢复了平静。 不就是玩玩吧,好,我就陪你们玩玩! 秦冲盘点了一下钱袋子,还有五六十枚标准灵石,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不过接下来的两三件拍品,他都没有出手,于是甲2号和甲7号也没有动静,只有甲9号曾试探性地出过一次价,不过在别人跟了之后立马便住口了。 但秦冲也偶有出价,只要他一喊价,甲7号都是必跟的,他喊多少人家都跟;有时候甲2号和甲9号也跟,却并不是每喊必跟。所以接下来很长时间,秦冲也只能一无所获。 秦冲由此笃定,这些家伙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毫不出众的拍品,他们就是针对他来的。 秦冲干脆抱起了双臂,静静地坐在虎皮椅上,嘴角噙着冷笑。 没有了他们的搅局,拍卖的速度便明显加快了,小半个时辰后,便只剩下3件拍品了。 一般来说,最后三件拍品都是整个拍卖会的精华,号称“压轴”的存在。所以秦冲很明显地感觉到,不管是在一楼大厅还是在二楼包厢,所有人都在同时憋起了一口气。 便听到周大宝高声笑道:“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的重头戏,最后三件压轴品的拍卖了。现在时间不早,已经戌时末刻了,我们得加快一点进度。倒数第三件,炼神令一块。大家都知道神魔炼狱,在危机重重的神魔炼狱之中有一座炼神宫,这炼神令就是进入炼神宫的令牌。至于它到底有什么功用,炼神宫里又有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没去过。好了,炼神令一块,底价十枚标准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二枚,朋友们,可以出价了!” 秦冲眯起了眼睛,问道:“杨寻,你知道这神魔炼狱是什么地方吗?” “公子,奴婢不知道。”杨寻摇摇头道,“不过我觉得,这二楼甲字号房间里,许多人都是冲着最后这三件拍品来的。公子,您现在被他们针对,我觉得……” 秦冲诡异地一笑:“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此时正好有一人报价道:“十二枚!” 大家报价都有些小心翼翼,毕竟谁都知道,这炼神令既然能成为今天的压轴拍品,应该是有所不凡的;可是偏偏又谁也不知道,它的不凡到底在哪儿,所以人们的心情都有些矛盾。 秦冲却淡笑着,忽然举起了牌子:“二十枚!” 拍卖场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才刚开始拍卖呢,就一下子加了八枚标准灵石? 这可是标准灵石,难道这家伙以为它是铜币不成? 但秦冲一加价,甲2号、甲7号和甲9号便纷纷加价了:“二十二枚!” “二十五枚!” “二十七枚!” 秦冲想也不想,又举起牌子:“四十枚!” 旁边的杨寻吓了一跳,连忙叫道:“公子,这样加价不行的,这……” 秦冲却摆摆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而就在说话间,甲9号又出价了:“四十五枚!” 这一轮加价,甲2号出了四十二枚,甲7号也出价四十五枚,但甲9号出价在前。 秦冲脸色冷漠,随口出价,却似和自己无关一般:“六十枚!” 这已经是今天这场拍卖会上的最高价格了! 甲2号房间内,中年文士阴冷一笑:“看来这小子玩得挺溜啊,这明显就是在恶意抬价。也罢,反正还有两个包厢在针对你小子,老夫就看看,你能把价格抬到哪个地步去!” 很明显,秦冲连续三次大幅加价,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目的,所以中年文士打算静观其变。因为他们是知道炼神令的价格的,六十枚标准灵石,已经很接近它的真实价格了。 然而甲2号没有再出价,甲7号和甲9号居然也没有动静! “看来大家都想坐山观虎斗啊!”听到周大宝已经开始落槌了,中年文士摇头一笑,问道:“砚池,你觉得他们会再出价吗?” 那半老美妇眯着眼,冷笑道:“肯定会忍不住的,特别是甲7号!”中年文士舒适地躺在虎皮长椅上,两手交叉在腹部:“那我们就好好看戏,尽量不要和这小子有干涉,免得天机在仙界哪天一个想不开,下凡界来了,找我们的麻烦!” 半老美妇嘴角微微一翘,却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甲7号却并没有报价,甲9号也还是没有动静。 “六十枚标准灵石,第三次,还有继续出价的吗?”周大宝似有些不甘,这么好一枚炼神令居然没有溢价,实在不让人满意。但囿于规则,也不得不落槌:“成交!” “交”字还没落音,甲7号急急忙忙叫道:“等一下……” 周大宝暗骂一声,却不敢违背规矩,只得略有遗憾地道:“对不住,成交了,下次请早!” 秦冲一拍脑门,他其实并不怎么想拍这件炼神令的,只是想抬一下价而已…… 现在好了,他身上只剩下五六枚标准灵石了。 这时第二件拍品上来了,只听周大宝叫道:“神秘青蛇蛋一枚,品阶不详,底价二十枚标准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二枚!” 第二二八章 观武令! 顿时间,整个拍卖大厅内似乎炸开了锅。 “神秘青蛇蛋?品阶不详?娘的,品阶不详你敢卖二十枚标准灵石?” “二十枚标准灵石,这都能买一头中等玄兽了吧?你叫我们买这一颗蛋,敲诈呢!” “你要敢保证这是上等玄兽,甚至是妖兵级妖修的蛋,我们就出价!” 听着场中的喧闹,周大宝脸上不由闪过一丝苦笑。他知道,这颗蛋是极难卖出去了。 真正有钱的人,甲级房间里的那些大腕们,人家不会看上这枚蛋的,他们看中的是今天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人家早就知道最后一件拍品是什么了,所以目标是十分明确的。 而这颗蛋唯一的潜在购买者,其实是一楼那些普通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最适合当“接盘侠”。只是现在“接盘侠”似乎变聪明了,不愿意接盘了。 周大宝心里直骂,这枚青蛇蛋就不应该出现在今天拍卖会的压轴品里,只是因为寄卖的人来头太大,大到了无极大拍卖行都不愿得罪的程度,所以才会把它安排进来,而且还定了这么一个连他都感到离谱的价格,这不是成心败他这个金牌拍卖师的名声吗? 二十枚标准灵石,大概只有脑子秀逗了的人,才会出价吧? 妖兵级以上的妖修,一般是不会留下蛋的,它们已能如人一样生产抚育后代。所以这枚蛋多半只是玄兽、灵兽之类的,虽然它内含的妖灵之气十分浓郁,却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要知道一头中等玄兽,活的,也才只能卖二十枚标准灵石,而要把一颗蛋孵育出来,养大成年,天知道要花多少精力、时间和财力,怎么可能一颗蛋就和一头玄兽一样贵呢? 所以周大宝已经准备接受现实,这枚青蛇蛋似乎注定只能流拍了! 只是他忘记了,今天这场拍卖会有点不一样,有人搅局! 秦冲嘴角又噙起了一丝微笑,刚才用六十枚标准灵石买了一块不知用途的炼神令,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他居然再一次举起牌子,高声叫道:“二十二枚标准灵石!” 杨寻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望着他,似乎以为他是不是神智失常了。 且不说他今天已消费了一百多枚标准灵石,他身上有这么多钱吗?就算他真有这么多钱,难道他不知道,他一出价,定然会有人和他抬扛,特别是刚才那甲7号房,人家显然是知道炼神令的真正价值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能及时出价,才让秦冲以略低的价格拿到了炼神令。现在秦冲再次出手,人家会让他这么安然地再有收获吗? 果然,秦冲话音刚落,甲7号房便又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二十四枚!” 这次,倒成了甲7号房与秦冲的火拼,甲2号房的神算阁人士和甲9号房的二秦都只是看戏,而其他人则干脆不叫价了,能有免费的好戏看,谁不愿意呢? 秦冲沉默了一会儿,又举起了牌子:“三十枚!” 甲7号房毫不放松:“三十二枚!” 秦冲又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周大宝都要举槌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四十枚!” 甲7号房反应十分迅速,马上跟价:“四十二枚!” 拍卖大厅内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翻倍了,翻倍了!” “你说这次价格能够涨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要看他们能发疯到什么程度!” 秦冲不理会大厅里的议论,又考虑了好一会儿,才满是肉疼地道:“五十枚!” 这显然是想一锤定音了,可惜甲7号不给他机会:“五十二枚!” 周大宝也不急于落槌,他也看出了今天拍卖会的古怪,但是,管他呢,这和他一个拍卖师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他“金牌拍卖师”的招牌显然更亮了,因为,他居然连注定流拍的青蛇蛋都拍出去了,而且,还比无极大拍卖行内部所定的参考价,还要高出两枚标准灵石! 而且,价格还要往上涨啊,那个可怜的乙36号,似乎已失去了理智,注定要大出血了! 果然,秦冲脸红脖子粗地叫了起来:“我,我,我出六十枚!” 甲7号冷笑道:“那我出六十二枚!” 秦冲立马吼道:“我出七十枚!” “我出七十二枚!”甲7号好整以暇地笑道:“出价,继续出价啊,也许你再出一次,我就不跟了,你也就如愿以偿地得到这枚青蛇蛋了呢。” 秦冲却忽然一下子靠在虎皮长椅上,淡笑道:“那好吧,我,不出了!” 甲7号包厢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秦冲拍拍手,轻笑道:“没钱了,不出了,这枚青蛇蛋是你的了!” 许久,甲7号包厢里响起了一声尖叫,似乎连包厢顶也给震破了。 秦冲忍不住一笑,杨寻却满脸凝重地站在旁边,轻声道:“公子,您要走了吗?” 秦冲摇摇头:“不,还有最后一件拍品呢,我怎么也得帮无极大拍卖行,添一把火嘛!” 杨寻低声一叹,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等她回来的时候,最后一件拍品也揭晓了,那是五枚令牌,似乎是用紫檀木制成的,看着普普通通,简直与拍卖大厅的气氛格格不入。 却听周大宝笑道:“诸位朋友,终于到了今天的压轴拍卖,大家等候已久的‘观武令’!” “观武令?”秦冲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刚回来的杨寻解释道:“观武令,就是太昊帝宫陛下亲赐的一块令牌,凭借它,能够近距离观看百学武会的比赛。这种观武令一共六十块,都在玄级拍卖会上拍卖,每天拍卖五块。” 秦冲还是迷惑不解:“百学武会的比赛,也值得花大价钱买一块牌子,来近距离观看?” 百学武会,说破天也只是各学宫的比武,要说能吸引这么多人花大价钱买一个近距离观战的名额,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第二二九章 猎杀行动,开始! 杨寻含笑解释道:“这观武令,对于个人是完全无效的,只有对大势力才有用。” 此时外面已在竞价,果然,出价的都是二楼包厢里的贵宾,一楼大厅是无人出价的。 杨寻又笑道:“百学武会有个规矩,持有观武令的人,能近距离观看学员们的表现,并且拥有三次机会,可以向个人积分排名第十一至第五百位的学员发起邀请。” 秦冲明白了,这是大势力延揽人才的方式。他虽然不知道“个人积分”是怎么计算的,但很显然,个人积分越多的学员,实力也就越强,潜力越高。要知道百学武会一共有六七百座学宫参加,主力加上替补一共三四千学员,能排在个人积分前五百位的学员,岂会有弱者? 至于前十名学员为什么不能邀请,秦冲也能猜得出来,那是为帝宫准备的。 现在看来,这观武令也就值得大势力争抢了:如果能够延揽到三名有潜质的学员,那花几十上百枚标准灵石买下一个名额,就很有必要了,这是大势力保持兴盛的不二秘诀啊。 怪不得竞拍如此激烈,这观武令的底价也是二十枚标准灵石一块,每次加价不少于二枚,现在的价格却已飙升到一块观武令最低六十枚标准灵石,已快要接近青蛇蛋的拍卖价了。 当然,青蛇蛋那纯粹是秦冲恶意哄抬起来的价格,而这观武令却是实实在在值这么多钱。 此时仍在竞价的还有许多,由于观武令的拍卖流程,是最后选择出价最高的五方势力获得,所以基本上都没有放弃出价,因为你不需要是出价最高的那一个,只需要排在前五就行。 不过甲7号房出价的热情并不高,只出了一个“六十五枚标准灵石”,便没有动静了。 而出价排在前三的,则分别是甲1号,七十二枚;甲2号,七十枚,以及甲3号,六十八枚;排在第五的是甲9号,他们身后还有六七家势力,都出到了五十五枚以上。 秦冲淡淡一笑,居然也举起了牌子:“六十七枚标准灵石!” 顿时间,甲7号和甲9号都怒了。 甲9号房间内,秦沐枫两眼都红了:“该死的!家父交给我的只有八十枚标准灵石,这个混蛋这时候插一脚,这不是釜底抽薪吗?老子饶不了他,老子一定饶不了他!” 秦镇图阴冷地道:“的确不能容他再活在太昊城,不然,他每多活一分钟,都是对我们的嘲笑!少爵爷,我这就联系人去。不过您放宽心,八十枚标准灵石,竞争力还是挺大的!” 他说得没错,秦沐枫叫出了“七十枚标准灵石”之后,着急的就变成了甲7号。 也许是刚才花了七十二枚标准灵石,拍下那神秘的青蛇蛋的缘故,甲7号出价本就犹犹豫豫的,此时一被掉出前五,顿时气急败坏,咬着牙叫出了“七十二枚标准灵石”的高价。 于是新一轮竞价再次开启,甲1号直接叫出了一百枚标准灵石的高价,甲2号则叫价九十五枚,甲3号叫价九十三枚,一下子就奠定了前三的位置,基本是不会再动摇了。 然而后两位就有些不稳当了,因为除了秦冲叫了一个八十五枚,甲5号也叫出了九十枚的高价。这下子,秦沐枫的“竞争力”还没有表现出来,便直接被开除出局了。 甲7号也没敢再叫价,秦冲额头上的冷汗却已经冒出来了。 他现在哪还有八十五枚标准灵石啊,仅仅只剩下六枚了! 要是周大宝在此时落槌,秦冲恐怕就会无钱付账,会给无极大拍卖行大卸八块的! 幸好,甲6号叫出了八十八枚的价格,让秦冲一下子瘫倒在虎皮长椅上,冷汗直流! 哄抬物价也是有风险的,一不注意就会反噬其身,秦冲算是明白了这一点。 接下来就是坐山观虎斗了,而且这场拍卖也终于到了尾声,五块观武令,也终于落入了甲1、甲2、甲3、甲5、甲8五个包厢的主人手中。 当然,这些势力对秦冲也是略有微词的,毕竟他令他们多付出了不少标准灵石。 正在收尾,杨寻却已在秦冲耳边低声道:“公子,快走,您得罪的几家势力,可能都会有动作!而且甲7号已经明确有所动作,至少两名太玄境强者已经朝这边来了!” 秦冲一惊,愕然回首:“你怎么知道的?” “公子,这是大拍卖行高层传下来的消息,您大可放心!还有,大拍卖行转告您,千万不要相信神算阁的人,也不要相信其他任何势力,包括大拍卖行自己!您购买的东西,已经全部装在这枚储物戒里,您把标准灵石交割给我,就赶快走吧!别走前门,从后门走!” 秦冲双眉紧紧地皱在一起,从杨寻的话中他得到了不少信息,最让他惊心的就是:不要相信任何势力,包括大拍卖行!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拍卖行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甚至不排除他们也会派人来追杀他!现在之所以给他一条生路,大概只是不想背上恶名罢了,毕竟若是有参加拍卖的贵宾在大拍卖行里面出事,这对它的声誉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而只要秦冲一出了大拍卖行的大门,那就一切都和它无关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不觉之间,秦冲已然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很快交割完一百五十余枚标准灵石,将那储物戒里的东西转移到黑铁戒里。黑铁戒有他的意识印记,只要他不死,别人就不可能得到里面的东西;而这储物戒,他现在再想施加意识印记,明显已经没时间了,他可不放心那么多好东西放在里面! 接着便在杨寻的带领下,一路小跑来到了大拍卖行后门,一闪身钻进了门后的小巷里。 就在后门外的高墙上,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冷冷地注视着秦冲的身影,嘴唇微启。 “猎杀行动,开启!” 「预告:明日上架,六更。」 第二三零章 无畏的一拳! 这是一条只有七尺宽的小巷,两边都是高耸的墙壁,也许是很长时间都没人走过了,墙壁上满是青苔,地上也是一滑一溜的,还差点把秦冲栽倒下去。 秦冲一只手扶着墙壁,扭转头望去,那扇小门关闭了,他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耳边便传来一声低语:“快走,朱雀大街那边还有一线生机,别的都是死路!” 这声音幽幽地,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过来的,但指示的那条生路,他却是认得的。 从无极大拍卖行背后这条巷子出去,便是花园巷;出了花园巷有个十字路口,往左便是朱雀大街,那儿算是不夜城,哪怕到了午夜也有不少军士巡逻,应该没人敢公然出手刺杀。 但出了朱雀大街便是刑杀街,这儿一向是处决刑犯的地方,因此而得名。那儿又是一个菜市场,白天倒是繁华,一到晚上怕是遍地鬼影。而且刑杀街过去便是黄宕街、城隍庙、九龟祠,每一处都是潜藏刺杀的好地方,这条路,简直就是一条死亡之路! 但秦冲也知道,那声音没有说错,从大拍卖行出去直到白鹿阁,这条路真是最安全的! 走其他地方过去,刺杀的好地方更多,更加危险! 秦冲的脑海里飞速旋转着,是直闯朱雀大街,一路打回去呢,还是先从其它方向逃出去,潜藏一晚,明天再设法回到白鹿阁?或者,就在这巷子里潜藏起来,先躲过今晚? 想了半晌,他的嘴角忽然又浮起一丝微笑:“这还用说,当然是打回去了!” 他就不信了,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要打出一条路来,决不退缩! 他也猜到刚才说话的是谁,应该就是大拍卖行里的高手,目的是让他尽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越远,他不管出什么事,与大拍卖行的关系也就越小。 他当然不会毫无志气地托庇在大拍卖行门下,电一般便掠出了小巷子。 小巷子里很安静,花园巷也很安静,朱雀大街,同样很安静。 虽然秦冲老是觉得,朱雀大街上巡逻的士兵们,似乎个个都在朝他阴冷地微笑,但直到他走过朱雀大街,拐上刑杀街,的确也没人动手,他一帆风顺地便走了过去。 刚踏上刑杀街,便感觉一股寒风迎面而来,地面上,半腐的菜叶被卷起来七八尺高! 秦冲反而放慢了脚步,双手倒背在身后,右手抚在黑铁戒上,嘴角则噙起一丝冷笑。 如果真有刺杀,他现在的当务之急便不是赶快离开,而是赶快调整好状态! 刺杀是肯定有的,而且,说来就来。 刑杀街实际是一个菜市场,街道只有三丈来宽,两边都设置有青石制成的条凳,可以让流浪汉睡在上面过夜,到了白天就是菜贩们的摊位,可谓是一物多用。 就在前面三丈开外,一条石凳上,有一个黑衣大汉,赤着肩膊,掮着系了红绸的鬼头刀。 “来啦?”看着静静地走过来的秦冲,黑衣大汉满脸堆笑,招呼了一声。 秦冲缓步走到大汉面前,在一丈外停住,冷冷地道:“你是谁?”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知道,到了轮回路上,记得是我劈了你,也就够了!” 秦冲无语地一撇嘴:“你觉得,就凭你这个上灵境颠峰,能劈得了我?” 他浑身一震,浩瀚的真气疯狂流转,初玄境的强大气机一览无余! 黑衣汉子微微一愣:“原来还是个初玄境?不过你以为,你一个小地方来的初玄境,无论是功法、兵器还是其他的,会是我太昊城上灵境的对手?你不知道,太昊城里哪怕出来一个阿猫阿狗,也是能够越境挑战的?也罢,就让老子来告诉你,太昊城高手的恐怖!” 他再不打话,纵身跃起,鬼头大刀划出一道绚丽的刀幕,便如水银泄地一般! “当!”一声脆响,那黑衣汉子却愣住了:一只剑尖,正顶在他的刀口上! 秦冲没有使出炙炎剑,论及越境挑战,他还从来没有怕过谁来,一个上灵境不值得他用出灵器长剑。他只是用火绝剑一刺,便把那镶了一片灵石的鬼头刀给稳稳地顶住了。 “问一下,你是来自左司马府呢,还是临渊侯府的人?” “你管我?”黑衣汉子大怒,还打架呢,你居然不关心怎么打败我,而是关心起我的来处?于是他愤怒之下,一收鬼头刀,刀影重重之中,又是一刀,横斩而来! “倒也是!”秦冲失笑道,“反正要死之人,也不用知道你从哪儿来的!”回手一剑,却丝毫没有长剑的轻灵之势,反而如铜锤般沉重地砸过去,那灵级中品的鬼头刀,竟被砸得“呯”的一声巨响,而那黑衣大汉也噔噔噔连退七八步,还收不住势,竟一屁股坐了下去! “哇!”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再看他手中鬼头刀,竟已被生生砸成了一截麻花! “好……好大的力气……”黑衣汉子嘴角溢着一丝鲜血,头一歪,便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秦冲冷冷一笑,身形一动,便如离弦之箭,刹那间掠过了半条刑杀街。 此地非是久留之地,能早一点离开,便能早一点安全。 他虽不怕挑战,却也不想时时地地都被挑战,正如他虽无畏,却并不鲁莽! 但显然有人并不想他离开:刚掠到半路,猛听一声嘹亮的鹰啼,抬头一看,便见一道雪亮的剑光,正从层层阴云之中,如雷霆降世,刹那间便直插他头顶百会穴而来! 来袭者是一名白衣文士,一身气机鼓荡,竟是一名灵玄境的高手! 剑未至,凌厉的气机已将秦冲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剑尖将至,秦冲便觉得全身上下如针扎一般难受,不由皱了皱眉,将身一仰,一收火绝剑,炙炎剑便已刺了出去! “拳剑衍”,剑出如风,却似无畏的一拳! “呯!”一声闷响,那白衣文士已高高地飞了起来,剑尖上,有一丝细细的弯曲! 第二三一章 撕天巨猿! 只是可惜,那白衣文士并没有受伤,手中长剑也没有受损,高高跃起之后,长剑倒悬,又如流星坠地般直刺下来——却发现,那石凳旁竟已没了秦冲的身影! 一剑击飞白衣文士之后,秦冲便施展了龙游步。这种步伐已经他改良,似乎渐渐脱离龙游步原本的桎梏,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步伐:一种长于直线移动,速度极快;而另一种则长于近战腾挪,灵活而矫健。而秦冲此时施展的,便是第一种。 不过眨眼之间,他已冲出去数丈远,竟似在原地都留下了一个残影一般。 这种步伐,似乎可以新命名为“残影步”? 眼看着秦冲的身形已在数丈开外,白衣文士却冷笑一声:“想走?杀了!” 话音刚落,秦冲便猛然停住了脚步,一手紧攥着剑柄,脸色阴沉无比! 他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人影,雪亮的剑锋,似要将他撕成碎片! 秦冲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似他们本来就站在他面前,又似他们全都是地底的幽灵,只需一个意念,便能从地底出现在他眼前一般! 身后传来了白衣文士的冷哼声:“乱战帮的‘乱影十三剑’,个个都是玉灵境,单打独斗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形成的‘乱影剑阵’,就连灵玄境都闯不过去!” 秦冲没有转过身,也知道白衣文士正在朝自己缓缓走来,那长剑上的气机,一直锁定在他身上,他只要轻轻一动,身前的十三剑、身后的白衣文士,便会发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他没有妄动,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为什么?无冤无仇!” 白衣文士冷笑一声:“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牟玉杰身为乱战帮帮主,既奉人命,也不得不勉为其难,要送你归西!下辈子记得,不要再这么高调了!” 说着,他已举起了长剑,乱影十三剑也开始交错移动起来,攻击,一触即发! 秦冲轻轻地眯起眼,淡淡地道:“转告小侯爷,他找的人,还是偏弱了些!” 牟玉杰一愣,嘴角闪过一丝讥讽,便见秦冲已一跃而起,正朝着十三剑冲了过去! 乱影十三剑没有丝毫意外,齐声喝道:“乱影丛,乱战生,乱剑夺人魂!” 便见无数道剑影,在秦冲身前纵横交错,竟似形成了一张剑网,把他笼罩得严严实实! 牟玉杰微微地松了口气,他知道这道剑网一出,秦冲是怎么也逃不出去了。 然而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牟玉杰却又蓦然变得惊怒交集,忍不住大喝道:“快躲!” 只见秦冲已收起了炙炎剑,跨步、沉腰、蹋肩、出拳:霸拳,虎霸山林! 秦冲的修炼方式与其他人不大一样,别人都是不断学会新的招式,越是新学会的威力就越大;秦冲的招式却都是自创的,就连从白鹿学宫得到的《百兽剑法》,也是被他改造过的。所以在他不断的改进之下,越是先创出来的招式,威力便越发强大。 这霸拳两式,仍然是他压箱底的绝学,而且用拳头使出来,也要比用剑施展出来要厉害得多:这一拳击出,乱影十三剑便都感觉身前似乎出现了一头十丈高大的巨虎,血盆大口一张,钢鞭似的虎尾一竖,冲着他们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这吼声一出,乱影十三剑便似不但忘记了抵抗,甚至连活下去的欲望都给吼没了! 他们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巨虎便是他们生命的主宰,既已判决了他们死亡,那便再没有反抗的可能,也没有反抗的必要,只能接受现实了! 于是牟玉杰便惊恐无比地看到,秦冲这一拳,刹那间便击破了那道剑网,而在下一瞬间,每个剑手面前都出现了一只拳头,一只如钢铁般坚硬、如猛虎般勇烈的拳头! 乱影十三剑,刹那间便飞了出去,一蓬蓬鲜血在空中溅落,夜色中,显得妖艳无比! 天空轻轻飘落一朵雪花,似乎飘进了牟玉杰的心底,让他只感受到一阵阵冰凉! 乱影十三剑,乱影剑阵,就连太玄境的老祖,破解起来都颇要花一阵功夫,竟被这个看似年少,实际更加年少的普通少年,只一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破掉了? 他能够看得出来,实实在在的,秦冲也还不到二十岁! 正因如此,牟玉杰内心才更加一片骇然,直需用剑身拄着身子,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好在秦冲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脚下一颤,电一般掠出了刑杀街。 牟玉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知道,临渊侯府通过左司马少爷秦镇图传下来的这个任务,乱战帮搞砸了,而搞砸的后果,便是他必须要去侯府负荆请罪,承受那无尽的屈辱! 然而他却又有些庆幸,因为他并不需要去面对秦冲那霸气无双的一拳!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而此时的秦冲,已然冲到了刑杀街外的黄宕街上。 与刑杀街满是腐臭的菜叶、污泥不同,黄宕街很干净,也很平坦。 两边的行道树郁郁葱葱,中间的大路笔直地通向前方,除了正中心有一个深坑之外,其实这也算太昊城里较为整洁的街道之一,快要赶上太昊帝宫面前的紫极大道了。 但秦冲知道这是在开玩笑,只看那深坑里昏黄的污泥,这条街就只能是一条破落的旧街。 深坑有三丈径方,深有丈许。深坑里满是黄泥,深坑对面站着一个土黄色的汉子。 这汉子瘦得像只猴,手里却提着一条足有一丈二尺长的棍子,竟有秦冲的大腿那么粗! “你能够闯出乱战帮的拦截,很不错!”瘦子伸出大拇指,赞叹了一声,旋即语气一转,“可惜,我虽佩服你,却不得不出手杀了你!这种感觉,你知道的,很不错!” “废话少说,你又是谁?” “我?”瘦子把大拇指倒转,“撕天巨猿,侯天宝!” 第二三二章 昊烬荒狱! “你又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为何要来阻我的路?” 秦冲知道今晚不好过,但他也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来阻拦他,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他很是郁闷,他记得也没得罪多少人啊,怎么就众矢之的了? 满打满算,他也只得罪了试剑府、百日擂、东海漕帮、北海四大势力、左司马府和临渊侯府罢了,其中试剑府和百日擂不用考虑,他们还没那资格在太昊城出手;北海的孔家、七大帮,他自认没有在他们面前暴露,那就只应该有五家势力有可能啊。 现在怎么搞得满天下的人都在追杀他似的? 侯天宝嘿嘿一笑:“你不用套我的话,老夫最喜欢撕碎你这样的家伙,谁叫你长得高啊?” 说话之间,他已抡起巨大的棍子,就像抱着一根通天的巨柱! 但秦冲的速度竟比他还要快,轻喝一声,闪电般跃过深坑,便是一拳轰了过去! “轰!”没有崩天拳套的保护,秦冲的拳头上已是皮开肉绽,殷红的鲜血淌了出来;而那侯天宝却被轰了个猝不及防,仰身便倒,那沉重的棍子反而如大山一般压了下去! 当他手忙脚乱爬起来的时候,秦冲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侯天宝提着巨棍便追,与他接头的人可告诉过他,若不能杀死面前这少年,他们可没好日子过。而且他也坚信这少年是逃不掉的,前面还有不少人在等着他呢! 果然,秦冲刚跑出去十来丈,便听到一声厉喝:“想跑哪里去?” 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秦冲身前突然又出现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衣着打扮各异,有屠夫、有菜贩、有捕快、有学子,形形色色,却个个都至少是玉灵境! 数十人,闹哄哄的,手中的大刀、长剑、铁枪、铜锤、枷锁,林林总总的兵器,却都朝着秦冲身上招呼过来,瞬间便令他像是落入了天罗地网一般,上下左右,全无去路! 秦冲却忽然取出了炙炎剑,于是他身前身后,便全都布上了一层赤红的剑网! 刚刚跑到黄宕街口的牟玉杰,眼皮忽然跳了跳,因为他发现,秦冲这一招,竟与刚才的乱影剑阵很是相像——可是他一个人、一柄剑,是怎么使出十三柄剑的效果的? 他没有过多的时间细想,因为那剑网已一出即收。 数十名刺客,每个人身前都似出现了一柄利剑,他们也分辨不出这些剑是真是幻,却都感到那剑尖上的寒气森森,侵袭得他们浑身发凉,却又似有一座大山压过来,压得他们居然连兵器都像要拿不住了,甚至忘记了格挡,任由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在了他们胸口! 一剑,刺中三四十名刺客! 是怎么做到的,秦冲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他只感觉,刚才他其实是很害怕的,那一剑只是情急之下施展出来的,刺出去之前他其实并没有仔细想过;但在刺出去的时候,他脑海里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感悟,仿佛他手中的炙炎剑,已如春火燎原一般,刹那间由一柄剑化作了数十柄,而且每一柄都不是幻影,而是真实存在的! 这似乎是基于剑之规则,创出来的一种新的剑式,虽很繁芜,却又很是干脆简便。 只是可惜,秦冲现在并没有时间来细细吸收那种感悟,不然,他觉得他一定会收获巨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冲出去,他已能感觉到身后追兵在飞速接近:牟玉杰、乱影十三剑、撕天巨猿侯天宝,都已追上来了,而刚刚被他击倒的刺客们,则也在慢慢爬起来! 秦冲脚下一踏,一道残影浮现,电一般地掠了出去。 迎面吹来刺骨的寒风,天空飘落冰凉的雪花,已近除夕,太昊城一片寒冷,秦冲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似乎觉得,他好像不是奔跑在大街上,而是跑进了一片血影之中! 秦冲蓦然住脚,便见眼前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方正国字脸的精壮大汉,腰肢挺得如剑一般笔直;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两人都是锦衣华服、气派非凡,站在黄宕街口,宛如神仙眷侣一般! 秦冲只觉得一股股热血直往头顶涌来,嘴唇在刹那间变得干燥无比,声音也嘶哑了。 “爹娘……” “孽障果然是孽障!”那精壮大汉却突然厉喝一声,手提着一柄紫色的长剑,一剑刺来! 雍容的女子没有动手,只是轻蹙起秀眉:“你就不要反抗了……” 秦冲果然就没有反抗,似乎是因甫见爹娘而震惊了,忘记了反抗;亦可是听爹娘的话,不想反抗;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看到连爹娘也要杀他,悲哀得已不能反抗…… 但不管他怎么想,那柄紫色的长剑却已实实在在地刺到了他胸前! 眼看剑尖就要刺进他胸口,精壮大汉和雍容女子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得意之色! 秦冲突然一振手腕,炙炎剑笔直地刺了出去,刺到半途却忽然一分为三,其中一道正与那紫色长剑的剑尖碰在一起;而另两道,则如毒蛇一般,分刺向了“爹娘”! “孽畜,敢向我们出手?”两人却似不能反抗,眼看着剑身入体,却只是震怒地厉吼着。 秦冲冷冷一笑:“你们本就是幻化出来的,我岂会被你们迷惑?去死!”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面前两人浑身冒着青烟,抽搐着,忽然栽倒在地上。 秦冲一愣,定睛看去,哪里是他的爹娘,分明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男女,那身形、相貌,扔进人堆里都找不见的,而且衣着朴素,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们。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突然在他心底响了起来:“昊烬荒狱,速来相救!” 秦冲呆住了:这声音虚无缥缈,他却有种感觉,那就是他爹娘的声音! “昊烬荒狱?”秦冲喃喃地说着,却忽然身形一颤,一截剑尖,自他胸口透了出来! 「今天本来预定是上架的,但编辑大大到现在没弄好,先发免费章节吧,反正多发些免费的也是好的。」 第二三三章 生死八卦阵! 一柄墨黑的剑尖,自他背心刺进来,从胸口刺出,带出了一蓬狰狞的鲜血! 若不是秦冲警醒得快,电光火石之间将身一颤,无比幸运地偏了一偏,这柄剑恐怕已是穿心而过,那他也已变成一具尸体,只能躺在冰凉的雪地里,无语望苍天了! 出剑的人在他身后嘿嘿地冷笑着,却没想到,他居然一把捏住剑尖,回手就是一剑! 剑光起,血光落,一颗大好人头,便遥遥飞了出去! 雪花里,只留下那出剑人的一句低语:“好……好快的剑……” 秦冲剑光再起,斩下半截手臂,便带着那手臂和插在他背心的剑,踉踉跄跄往前奔去! 身后,牟玉杰、侯天宝等人都已追过来了,却看着躺在地上的剑手尸体,默然无语! “快剑杜三……据说他的剑里有一种幻境,却牵动着天地规则,亦幻亦真……” 牟玉杰紧皱着眉头,喃喃地道:“看来那少年是被牵引进了幻境里,所以他才能一击必中!” 侯天宝拄着巨棍,沉声道:“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少年居然如此警觉,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也能避开心脏,更能在这种角度下刺出这一剑,一下子就削掉了杜三的头颅……” 牟玉杰看着他:“我乱战帮是临渊侯府叫来的,我知道你们城南开山帮是左司马府麾下势力。不过现在看来,你们和我们都失败了。秦公子有没有告诉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侯天宝摇了摇头:“我不管秦公子说什么,我们开山帮,不会再去杀这个少年了!” 他叹了口气:“注定杀不掉的人,再参合,恐怕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了!” “真的不再拼一下?”牟玉杰笑着,像一个引诱少女的恶魔,“杜三只是以快剑与幻剑而出名,据说他的剑曾传给西南试剑府的一名弟子,但除此之外,他的实力并不强,虽是初玄境,却连上灵境都不一定能战胜。这小子破了他的幻境,能杀他,其实并不说明什么的……” “不了!”侯天宝却不为所动,淡淡地笑道,“你们乱战帮要是不死心,可以继续追杀。” 他嘴角一翘,轻声道:“其实我更关心,在幻境里,这小子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牟玉杰的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 秦冲一手捂着还在淌血的胸口,大步跑出黄宕街口,跑进了一条阴冷的林荫道上。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槐树,叶子已快落光了,只有两三片,枯黄地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树荫外,有土黄色的层楼叠瓦,却不带一丝温暖与人气,反而显得鬼气森森! 这地方,秦冲曾经路过,便是号称“太昊城东第一阴地”的城隍庙! 黄宕街上,落雪飘飘;但城隍庙却一片雪花也没有,甚至还有淡淡的月光,就像给高大的庙宇、森森的槐树,全都蒙了一层淡淡的虚影似的。 然而,偏偏,却没有带来任何一丝光明的气息,反而让这地方显得更加阴森! 秦冲跌跌撞撞地跑着,忽然脚下绊到了什么,身形踉跄着,低头一看,却是一具死尸! 堂堂太昊城的街道上,哪怕是城隍庙这么阴森的地方,又怎会出现死尸? 秦冲眉头一皱,身形一退,那死尸却忽然张开眼,森森一笑,伸手便朝他脚踝抓来! 好在秦冲反应灵敏,左脚一退,右脚提起,便朝那“死尸”头上踩了下去! 他以为这“死尸”怎么也该躲一下的,却不料他却只是诡异地一笑,竟没有躲避:于是一脚踩下,头颅“呯”的便爆开了,血光混合着白腻的脑花,洒起来有半天高! 秦冲心头一阵骇然,便听到了一个幽幽的声音:“欢迎你进入死门,尊贵的客人!” 然后,便见那死尸竟已站了起来,半边脑袋顶在脖子上,鲜血还在哗哗地流着! 死尸平伸着两只手臂,十指削尖,指甲竟有尺把长,一搂手便往他脖子上抓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又有一股阴冷的旋风卷起,风声中,竟有几条腥红的舌头,卷了出来! 一时间,秦冲便似从太昊城来到了轮回道,坠入了死亡的深渊! 然而秦冲却笑了。 他后退一步,双脚一踏,一拳便打了出去:虎霸山林! 面对一切虚妄,最好的应对方法是什么?不是与它虚与委蛇,而是直接一拳轰碎它! 刚刚面对快剑杜三的时候,秦冲便是一剑斩去他的头颅;现在面对无数魑魅魍魉,他也不会有丝毫退缩,一拳便轰了出去:轰碎了这片阴冷,看这些妖魔鬼怪还能何处遁形! “呯!”一声闷响,有人哇地吐了口鲜血,接着,月光消散,雪花又从空中飘了下来! 半边头颅的尸体不见了,猩红的舌头也消失了,眼前,又出现了干枯的槐树下的林荫道,不远处,城隍庙便如史前怪兽一般,默默地趴在那儿,静静地凝望着他。 “生死休伤,景杜惊开,转!” 一声清叱声响起,周围的景色便又开始变幻,秦冲却闪电般又是一拳:龙霸九天! 一条游龙蓦然出现,龙吟声中,一头撞在了前方的一株槐树下! “哇!”又是一口鲜血喷起,一个青年,摇摇晃晃地自槐树下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躲在这棵树下的……” 秦冲冷冷一笑:“我道是谁,鬼鬼祟祟,原来是诸葛世家的诸葛昶少爷啊!” 刚跑进来就冲进了幻境里,那是因为秦冲一时没有防备;但他既然已冲出了死门,当周围再开始变幻时,他却一眼便看出了这种变幻的关键所在,果然,一拳就把诸葛昶打了出来! “你,你是怎么……破开我家的‘生死八卦阵’的?” 秦冲却没兴趣给他解释,而是冷冷地笑道:“甲7号房里面,就是你们吧?” 诸葛昶一愣,秦冲已一个箭步冲过去,炙炎剑一挥,便切下了他的一截手指头!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第二三四章 是开心还是失望? 怒吼声刚刚响起,诸葛昶便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他的一截手指头已被切了下来! 手指头上,戴着一枚漆黑的戒指,正是他的储物戒! 秦冲虽不想与诸葛世家结下生死仇敌,却也不想就这么算了,掳下一枚储物戒,正合适! 如果诸葛世家正是甲7号的贵宾,那这枚戒指里,恐怕还装了不少好东西呢! 刚把那指头连同戒指捉在手中,秦冲脚下一滑,已是飞快地退出数丈。 “轰!”一声巨响,一柄数丈长的金剑重重地斩在雪地上,激起了漫天尘土!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一个恨恨的声音,尘土飞扬之中,露出了诸葛青莲的身形! 太玄境巅峰的她,竟是亲自赶来了! 不,不止是她,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秦冲身前,同样是太玄境巅峰的修为! 秦冲认得他,在阳城连铁山火湖畔,这位老者便曾与另外三家老祖联手对付青鸾! “老夫诸葛坐妄,小子,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让老夫将你压为齑粉?” “老鬼,你话怎么这么多?”诸葛青莲却冷哼一声:“先杀了他,再叙旧也不迟!” 两大太玄境巅峰强者便一齐跃身而起,左有金剑斩下,右有八卦盘盖将过来! 而在秦冲正前方,一脸怨毒的诸葛昶也紧握剑柄,一剑当胸刺来! 他嘴角微翘着,脸上有着无尽的自信:任凭秦冲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是两大太玄境巅峰强者的对手,也根本不可能腾出手来,避开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剑! 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秦冲身形一动,便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而下一瞬间,他却已到了诸葛昶身侧,双臂一振,一拳便把诸葛昶打飞起来,竟迎上了那面八卦盘! 而面对着那越来越近的金剑,秦冲嘴角一翘,一拳便打了出去! 电光火石,秦冲连出两拳,那诸葛昶便被八卦盘拍中,像被拍飞的苍蝇一般,血肉模糊地倒了下去;而他的另一拳则迎上那金剑,“轰隆”一声巨响,竟把那金剑给生生打了回去! 诸葛青莲的眼角跳动了一下,她似也没想到,只在十几天前,在黑水河上,秦冲还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扛住她的金剑,而且还得身受重伤;可是这才十几天过去,秦冲居然能够一拳将她的金剑打回来,让她有些收势不住;而看他那样子,竟似还没有用尽全力! 虽然他的境界没有变化,仍是初玄境,他的实力,却已提升了何止一筹! 就在她微微一怔的时候,诸葛坐妄也是轻轻地呆了一下。 他的八卦盘没有拍中秦冲,却把诸葛昶拍飞了,纵然修为高深如他,也忍不住呆了一呆。 然而就在他发呆的这一瞬间,秦冲却已脚下一滑,原地又只留下了他的一道残影! “他要跑!”诸葛青莲的声音里,早已没有了往常的机灵娇俏,只剩下一片气急败坏,手中长剑一扬,又是一道数丈长的金剑出现在半空中,“杀!” 诸葛坐妄脸上也是戾气一闪,没去管躺在雪地上人事不知的诸葛昶,八卦盘抛起在空中,顿时一道道莹莹的光芒闪耀,赤橙黄绿,绚丽一片,都朝着秦冲笼罩了下来! 诸葛世家来的人不多,只有这三个,毕竟这是太昊城,不是诸葛世家的地盘。 刚才诸葛昶布下“生死八卦阵”,动用了十几块灵石,方才布置出生死休惊、景杜伤开八个阵门;此时诸葛坐妄只是随手一抛,秦冲便感觉自己似乎又陷入了八阵图之中。 秦冲的脸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两大太玄境强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但他还是没有退缩,虽然在这种时候,似乎也只能拼命了! 拳头扬起,似有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在那拳头上悄然汇聚着…… 诸葛青莲和诸葛坐妄也是脸色凝重,境界高如他们,似乎也是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好像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一双拳头,而是一座宫殿、一座高山! 虽然那霸气并没有成型,却已让他们心惊不已! 如此天赋异禀的少年,一旦成了敌人,就更要当场斩杀,千万不可留情! 两人对望一眼,就要不顾一切斩杀过去,却猛听得一声娇叱:“一棍,排山!” 一个细细的光点,在漫天雪花中突兀地显了出来,就像一粒火种,刹那间便化作了层层山岳,铺天盖地,直往诸葛坐妄盖过来,竟连他那块八卦盘,也似被压得瑟瑟发抖! 而秦冲的那一拳,则直直地朝着诸葛青莲的金剑打了过去! 诸葛世家的两大老祖,竟连反应的速度也没有,便一齐喷出了一口鲜血! 诸葛坐妄一把抓住八卦盘,那白玉般的盘子上,竟已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他和诸葛青莲虽不是整个诸葛世家实力最强的两人,却也绝对能稳居前五,此次其实是来太昊城散心,同时代替诸葛世家延揽人才的,只是在无极大拍卖行,他们发现了秦冲的踪迹,加上要对付秦冲的不止他们一家,所以在某人的牵线下,大伙很快达成了一致,他们负责城隍庙这一场伏击:以两大太玄境巅峰的实力,对付一个少年,岂非手到擒来? 谁能想到,这一场看似简单的伏击,居然不但让他们受了伤,甚至连八卦盘也损坏了! 诸葛坐妄仰面朝天,胸口怒火郁积着,忍不住就想一声长啸! 却听诸葛青莲厉声道:“小叫花,你找死!” 此时那如同排山而来的棍影里,果是显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却是一个乞丐,蓬头乱发,一手提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枣木棍,一手托着一个洁白陶瓷大碗:正是云姑。 就是这根普普通通的枣木棍,竟一棍就把上品灵器八卦盘给打裂了! 秦冲也望向她:“原来是你?” 云姑俏皮地眨眨眼:“怎么,你看到了我,是开心呢,还是失望?” 第二三五章 后悔,有用么? “打情骂俏者死!” 秦冲还没来得及回话,诸葛青莲已是面色狰狞,金剑刷地一声,怒斩而下! 云姑小脸一红,大怒道:“老妖婆,找死!” 诸葛青莲最恨的就是别人叫她“老”,当初在黑水河楼船上,诸葛昶犯了这忌讳,差点被她给摔下河去。此时被云姑点穿,登时火冒三丈,金剑劈得整个城隍庙附近一片光明,却不知劈断了多少槐树枯叶,顿时就像天上飘的不是雪花,而是一片片断枝残叶似的。 然而不管她那金剑怎么劈,云姑手里那条普普通通的枣木棍,却总能把它挡得严严实实,那看似一折就断的棍子,与金剑接连碰撞了好几次,竟是一点皮也没伤着! 云姑和诸葛青莲打得惊天动地,秦冲与诸葛坐妄的战斗,却要“平静”得多了。 秦冲知道自己不能久战,他此时施展的是霸拳,这拳法本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的,何况他身上几处受伤,特别是胸口那一剑,虽没有伤了心脏,却也令他失血过多,实力大减。 所以秦冲只是拼尽全身真气,朝着那八卦盘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连凌厉的风声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意味萦绕在那拳头上。 诸葛坐妄却是脸色大变,双手抓着八卦盘,全身真气疯狂地涌入手掌之中,顿时那八卦盘上光芒大放,一片片七彩光芒中,似有一片片虚影显露出来:洪水、烈火、山岳、沼泽…… 八卦之形,生死休伤景杜惊开,来回循环,反反复复,奥妙无穷! 秦冲却没管什么奥妙不奥妙,低吼声中,一拳便轰在了那八卦盘上! 就像鸡蛋被打破了,又像有人忍不住放了一个屁,“噗”地一声,你若是不认真听,恐怕还听不清楚,这一拳就算是过去了,当事的两个人也就分开了。 但两个人却似都不好受。 秦冲“哇”地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双脚在坚硬的青石街道上犁出了一道尺把深的辙! 诸葛坐妄则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高高地飞了起来,手中的八卦盘竟已碎成了八瓣! “呯!”后背撞到一株槐树上,秦冲终于停了下来,却立马又飞身而起,又是一拳击出! “呯!”正在半空中,金剑与枣木棍抗衡的诸葛青莲,背心竟已中了一拳! 她“哇”地吐了一口鲜血,艰难地扭过身来,一双凤眼瞪成了正圆形,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难道不需要换气的……吗……” 她不是不知道诸葛坐妄与秦冲拼了个两败俱伤,但哪怕是太玄境巅峰的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复躁动的真气——你看,诸葛坐妄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复过来呢! 可是这小子,他不需要回复真气吗,怎么可能在受伤如此沉重的情况下,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晃身便来到她身后,而且照着她背心就是重重一拳? 就算他不用顾及真气的损耗,难道他都不需要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势吗? 诸葛青莲带着满肚子的不解,然后,脑袋上又被重重地打了一棍! 云姑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诸葛青莲重重地摔倒下来,云姑与秦冲也先后落到地上,都在大口地喘息不停。 看着秦冲,云姑努力调匀真气,正要说什么,秦冲却一把便拉住她胳膊:“快走!” 云姑一愣,目光放在秦冲拉着她的手腕上,欲言又止。 她也来不及说什么,秦冲已拉着她,沿着城隍庙外的街道,一路狂奔。 过了城隍庙,前面便是九龟祠了。 九龟祠起源于一个传说,据说不知多少年前,太昊城还是一片荒野。后来有大能人出,代表人族与当时肆虐在圣天大陆的妖、魔、鬼、神各界大战,为人族争取到了一线生机。然而在大战结尾的时候,人族大能被龙族至尊偷袭,坠下一片沼泽,若无一头九尾龟相救,恐怕就已经死了。所以后来为了纪念这头九尾龟,人们便在此地建立了九龟祠。 但无尽岁月以来,当初香火鼎盛的九龟祠已经几近荒废了,现在的九龟祠,竟是变成了一座“义庄”:也就是流浪与贫苦之人死后,停放尸体的地方! 走到九龟祠附近,便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云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一身破烂的衣裳虽然很有造型,却并不防寒。 秦冲忍不住就要脱自己的衣裳,他穿的是一件黑色厚棉衣,这也算他的一个习惯吧,他不喜欢穿什么貂皮、绒草之类的,一件厚厚的棉衣,已经算是他最好的衣裳了。 棉衣里面是那套暗鋫战衣,就算把棉衣给了云姑,想来他也不会太冷。 云姑伸手按住他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正要说什么,却猛听得一阵呐喊! 她忍不住撇撇嘴:“娘的,连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俺!” 呐喊声中,不知有多少人,举着刀枪,从九龟祠前后冲了出来,皓石灯与火把连成一片,火光中,一阵飞蝗般的箭矢,就像在二人头顶上张开了一面满是杀气的帷幕! “冲出去!”秦冲厉喝一声,左手火绝剑,右手炙炎剑,与云姑并肩冲了过去! 一时间,大道上便是一片腥风血雨,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就像翻滚的开水。 九龟祠屋顶上,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儿,雪花轻盈地落在他们身上,却浸不湿他们的衣衫。 左首一个高大些,戴着一面虎头青铜面具;右手一个矮的,则戴了个凤头赤铜面具。 “看不出来,这家伙的耐力倒是不错!”虎头面具是个男子,冷笑道,“从刑杀街到现在,多少场刺杀了,他居然一路坚持过来了!天机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 凤头面具自然就是个女子,闻言冷笑道:“怎么,做了这么大一件事,你后悔了?” “后悔?”虎头面具男子不由得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后悔,能有用么?” 「昨天由于上架,很长时间没有弄好,原定加更一章的,也没能实现。今天六更,是补昨天的。」 第二三六章 我们一起死! 凤头面具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秦冲与云姑朝着人群深处杀过去,忽然又轻笑一声:“我还得提醒你一下,不要过多地提到那个名字,小心他会听到了。” 虎头面具男子忍不住一笑:“他要是有这么好的听力,我提与不提,都没什么区别了。” 凤头面具女子摇摇头,又问道:“如果他真的杀出去了,我们还要追杀吗?” 虎头面具男子回头看了看他,轻笑道:“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人,你几曾见过生意人提着刀去拼杀的吗?他杀过去也就杀过去了,那是他自己的造化,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他用下巴点着东方:“白鹿学宫没有出手,其实这也是多方达成平衡的结果。要知道天下学宫,可都是受那一位庇护的。若不是多方协议,单凭几家地方世家、两个秦氏宗亲,就想动百学武会期间的学员?可拉倒吧,那位虽然飞升,在神魔炼狱还有分身存在呢。” 凤头面具女子点点头,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想想那人的强大,她就忍不住不寒而栗。 只是她和他都没有想到,白鹿学宫虽然没有出手,但却并不是他们所想的原因。 白鹿阁内,临秋和蔡元、程进,以及所有的教习、学员,全都聚在院子里。 院子上空,有一块灿金色的东西,足有数十丈见方,高也有十余丈,仔细看,竟是一方印鉴;这印鉴上有一只手,五指足有丈许长,掌心也有一丈宽,抓着印鉴的钮,狠狠压下! 而白鹿学宫的众人,便在全力对抗着这缓缓下压的巨大印鉴! 所有人的脸庞都已憋得通红,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有实力弱一些的学员,已是满额头青筋直冒,汗水把衣裳完全浸湿了,被寒风一吹、雪花一落,居然结起了薄薄的一层冰! “白鹿学宫,就这么倔强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如闷雷般轰隆隆地响了起来,震得人耳鼓一阵阵发疼,“不过一个学员,你们就这么舍不起吗,竟要弄得全学宫为他陪葬?” 全学宫没有一个人说话,蔡元虽是目光闪烁,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显然也是不能说话的。 那苍老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停了一下,又接着劝道:“你只要答应了这协议,本座便立即收回这方‘浩然印’,转身就走。若是再执迷不悟,本座也只好痛下杀手了!” 见白鹿学宫众人还不回答,那苍老声音又补充道:“你们那弟子已是必死无疑,何必呢?” 这次,临秋终于说话了,却是冷笑一声:“放屁!” 那苍老声音也似窒了一下,却听白鹿学宫几乎所有的教习、学员都齐声朗喝道:“放屁!” “好,好……”苍老声音似已气极,却猛然有一阵喊杀声,把他的声音也给淹没了! 他似乎吃了一惊,那浩然印便松了一点,临秋趁机猛地一托,朗声笑了起来:“好,好小子,果然杀回来了!哈哈,我白鹿学宫的学员,没有过不去的鬼门关!” 喊杀声中,果然听见了秦冲和云姑的声音,众学员们立即便兴奋了起来。 “是秦师兄,是秦师兄!我就说嘛,秦师兄一定会杀回来的!” “秦师兄真是不一般啊,居然接连闯过了这么多道关卡,简直太厉害了!” “哼,说是十几方势力联手截杀,我看,简直如土鸡瓦狗一般,一击即溃啊!” “那老头子,你回去吧,等秦师兄回来,恐怕你就走不了了!” 一时间,众人意志风发,不知哪儿生出来一股力气,竟又把浩然印抬起来了一些! 却听那苍老的声音怒道:“哼,不知所谓的小子!就算回来了,又岂能回到院中?老夫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夫的降魔杵更硬!威震山河!” 秦冲和云姑好不容易杀出了重围,也幸好那群人并没有追击。 当他们看到白鹿阁的大门之时,两人都忍不住有些热泪盈眶:只要一进入大门,便算是安全了,因为百学武会有个规矩,所有参加的学员只要没有犯下死罪,太昊帝宫任何官衙都不能捉拿他们、治他们的罪;而学员所住之处更是被列为禁区,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 今晚针对秦冲的劫杀,其实不能算是官方所谓,因为太昊帝宫任何官衙都没有介入,这只是由临渊侯府和左司马府发起的,却被有心人利用,由更高层面的人协调后,引发的一场“江湖仇杀”,只能算是针对秦冲的“个人行为”,与白鹿学宫无关。 就连这位苍老声音,也只是用浩然印阻拦白鹿学宫众人,而并没有真的下死手,他不敢。 所以只要冲进白鹿阁,就算那苍老声音也得立即遁走,而不敢挑战百学武会的规则。 但只要他们没有冲进白鹿阁,针对秦冲的劫杀就不算结束,死了也与白鹿学宫无关! 所以秦冲和云姑对望一眼,都提起最后的真气,往大门掠了过去。 便在此时,突然有一股凌厉的气机,朝着两人头顶猛地罩了下来! 秦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从刑杀街一直冲到这儿,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若非他意志太过坚定,“天地无量”一直在运转,他岂能一路逃到现在,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不但是他,身边的云姑也是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快要坚持不住了! 其实他们的损耗虽大,只要有一丁点喘息时间,也还能回复一点元气的——可是这一路来,他们却一直没有得到一丝喘息机会,无尽的劫杀就如海浪一般,一重叠着一重! 而现在,就在他们终于要冲进大门的时候,那股凌厉的气机,便如泰山一般压了下来! 一刹那间,秦冲身上的骨骼,便已被压得寸寸碎裂! “不!”大门内,猛地有一个身影,闪电般扑了过来,竟一下子扑到了秦冲身上! “秦冲哥……我们……一起死……” 第二三七章 百学武会,要开始了! “不要!” 大门内外,同时响起了五个六声音,有临秋的,有秦冲的,也有段小歌、云姑等人的。 但那身影却无比坚决,纵然云姑就在秦冲身边,却也没有她的速度快:云姑刚刚艰难地想要扑过来,但被那威猛无匹的气机一挡,便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而那身影却是义无反顾地,毫不退缩地,便扑在了秦冲身上! 秦冲清晰地听见了一阵咔嚓声,他知道,这道身影的全身骨头,全部都已经碎裂了! 他不由得呻吟一声,抱着那身影,猛地跌落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萧瑶……” 是的,这奋不顾身扑过来,为他挡住那威猛一击的,正是萧瑶! 此时,这个可怜的女子,正咳着血,双手紧紧地抱着他,脸上却分明在笑! “秦冲哥……抱……抱着我……我要你……抱着我……一起……死……” 秦冲紧紧地抱住了她,却见云姑猛冲过来。萧瑶挡住了那威猛气机,便给了她一个难得的机会,她一咬牙便冲破了那气机的阻拦,虽被震得口吐鲜血,却也扑到秦冲身边,翻手摸出一枚辛辣的血红丹丸便往他嘴里塞去:“带我们……回去!” 秦冲还没反应过来,那血红丹丸却是入口即化,转瞬间化作一道温热的洪流,直淌进他心底,于是一股炙热的气息流转全身,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又生出了一道磅礴的力量! “啊!”秦冲猛地站了起来,只觉得头脑昏沉沉的,竟似有着飘飘欲仙的感觉,两手紧抱着云姑和萧瑶,双脚却似不受控制一般,飞身起来便是一个连环踢! “呯呯呯!”每一脚都似踢在空处,却每一脚都似踢中了什么东西:原来在那股威猛的气机内,竟深藏着一支三尺长的短杵,浑身灿金色,上面雕刻着许多玄奥的符文! 三脚踢出,那支短杵竟被踢飞到半空中去了! “好家伙!”苍老声音惊怒交集,那浩然印便倏地收了回去。 但没等他再说一个字,半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咦”声:“好熟悉的气息!” 那短杵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圈,又朝着大门口砸了下来:秦冲抱着二女,刚好跑到大门边! 距离大门已是近在咫尺,那短杵却已到了头顶,震得他百会穴一阵阵发疼! 秦冲哀叹一声,却听半空那惊咦声又叫了起来:“不成,你不能死!” 便见已经落到他头顶的短杵,居然神鬼莫测地又飞了起来,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秦冲抱着两女猛地一冲,便冲进了白鹿阁里。 那苍老声音大为震怒,厉喝道:“什么人,敢坏本座的好事!” 那惊咦声听着十分年轻,却鄙夷地笑道:“什么人都敢自称本座,真是笑掉人的大牙!老家伙,你才修炼几天啊,就这么猖狂,也不怕天降神雷,把你打成齑粉么?” 只听“轰轰”两声,似乎两人过了两招,但转瞬间,却又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便听那苍老声音惊骇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年轻声音却笑道:“井底之蛙!太玄天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么?你只需记住我的话,这小子,你动不得,他是死是活,从此刻起,只能由我太玄天来主宰,你记住了么?” “你,你,你竟是……”苍老声音大为骇然,却再也没有听到那年轻声音的回答。 接着,那苍老声音也消失了,而且,再也没有响起过。 白鹿阁内众人却还是不敢大意,直到过了半刻钟,临秋才苍老地叫了一声:“都走了……” 于是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横七竖八地,在院子里躺成一片。 却有一个小姑娘叫了起来:“秦冲哥……萧瑶姐……快,快救人啊!” 众人这才想起来,已然冲进白鹿阁大门的秦冲等人,此时都还毫无动静! 于是一片手忙脚乱,众人纷纷朝着躺在一起的那三个人跑了过去…… 白鹿阁头顶,某一片虚空中,一个神色俊朗的年轻人,就那么悬浮在那儿,脚下没有任何可依托的东西,他却像踩在实地上一般,倒背着手,连衣角也没有舞动一下。 “居然在这儿发现了他的消息,哈哈,师妹,你可欠我一个人情了!” 年轻人朗声笑着,他的声音并不小,却似乎只在他身边响起,别的地方的人是听不见的。不过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忽然又停了下来,犹豫地道:“看来他混得可并不好,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两三个负累……看样子,我应该帮帮他……嗯,给他几枚丹药吧!” 他屈指一弹,便有一个丹瓶落入院子里临秋的手中,同时,他的声音也在临秋耳边响了起来:“这是二阶仙丹,大九还阳丹,治伤最有灵效。你不要声张,收下就可以了!” 临秋一愣,旋即大喜:大九还阳丹,这可是药葫仙宫传出来的绝世灵丹,传说中,就算人已经死了,它也是能活死人而肉白骨的啊,秦冲他们的伤势,有救了…… 年轻人给了丹药,也不停留,转身便走了。而直到他走后,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响了起来:“好家伙,居然是仙界来人……这小东西是走了狗屎运吗?” “既然这位说了,不能再对付你,那就只能在百学武会上取你的小命了。哼,哪怕是仙人,难道你还敢干涉百学武会?不怕那位找你麻烦,你就尽管来吧!” 随即,苍老的声音也沉寂了下去,似乎也已悄然离开了。 至于追杀秦冲的那些人,也似已经收兵回营,闹腾了大半夜的太昊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可是谁又知道,这种表面的平静之中,会有多么剧烈的暗流在涌动呢? 而处于暗流中心的白鹿学宫,却又似丝毫没有察觉到暗流一般,平静得令人心悸!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当中,一晃,七天过去了。 百学武会,终于就要开始了。 第二三八章 最后的机会! “过年”这个词,在圣天大陆并不流行,因为修炼者的世界,每个人都有希望活上几百上千岁,过年的机会极多,物以稀为贵,反之,不稀罕的东西自然也就不珍贵了。 但上古流传下来的风俗,除夕夜,白鹿阁里还是摆了宴席,临秋山长把所有学员都集合起来,大家围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算是为过去的一年画上一个句号。 酒宴中,临秋还让人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 酒宴持续到戌时过后才结束,大家都满脸笑容地离去后,临秋也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刚踏入书房的门槛,原本也是春风满面的他,霎时间便脸色阴沉了下来。 “山长,还在担心呢?”跟在身后的程进轻声问道,接着他自己也叹了一口气。 临秋在书桌后面坐下,双拳紧握,就像一头拼命压抑着愤怒的狮子。 “几天不能出门,什么准备都不能做,这也就罢了;后天就要进入昊阳学宫了,可是秦冲没醒、云姑没醒,就连萧瑶也没醒,莫映也是心无斗志,你说,这都叫什么事!” 程进默然,他是知道白鹿学宫与昊阳学宫的争执的,对于这次针对秦冲的缘由他也略知一二,当然他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多半不正确,但他认为他所知道的就是正确的。 但他知道了也没有任何用处,只能无可奈何地深叹一口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程进想了想,低声道,“山长,如果他们一直不醒,那怎么办?” “云姑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临秋叹道,“算了,说这些毫无意义。如果她和秦冲都一直不醒,其实老夫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老夫干脆去闯天门,我在无极仙宫认得一位仙人,就算千刀万剐,老夫也要给她们求来仙丹——唉,仙丹,人家不是给了我们一瓶药葫仙宫的大九还阳丹吗,不是一样没用,老夫就算被挫骨扬灰了,好像也没有丝毫用处啊!” 临秋默然叹息着,这一刻,他似乎真正苍老了几百岁,原本还有四五十年寿命的,也像一下子走到了尽头,清癯的脸上,竟然蒙了一层十分清晰明显的死色! 程进看得心惊不已,正要劝说两句,却猛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欢呼声。 “怎么又在喧哗?”临秋怒气冲冲地皱起花白的双眉,“你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书房门突然被撞开了,临秋的亲随侍者翻书急匆匆跑进来,满脸惊喜。 “醒了……醒了……” “什么醒了……”程进说得半句,猛然想到什么,腾地站起来:“他们醒了?” 翻书用力点着头,临秋却已在刹那之间没影了,竟似比闪电还要快上三分! 其实醒来的原本只有萧瑶,但在临秋赶到三人暂住的东厢房之时,秦冲也醒来了;再过个把时辰,云姑也悠悠地睁开了双眼,于是白鹿学宫的欢呼声,简直把房顶都要掀破了。 “终于不用我们去拼命了!”莫映坐在萧瑶床边,用手背擦着泪,脸上却满是笑意。 临秋却只是笑骂了一句:“几个不省心的,现在才醒过来。好了,醒了就不要睡了,都随老夫来。莫映、赵久阳,你们几个也过来,得安排百学武会的事情了!” 秦冲撇撇嘴,真是心黑啊,不说先关心一下伤势,一醒来就忙着安排事情了。 不过来到书房,大家坐定之后,临秋第一句话,还是关心了一下他们。 “都好利索了吧?”他轻轻地笑着,望着刚醒来的三人,眸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惊讶,“云姑,你终于达到太玄境了?好,好,皇者以下,应该没有对手了吧?” “萧瑶,你也不错,也算一只脚迈进玄境了,勤加修炼,离突破也不远了吧!” 莫映等人听得大为震撼,他们知道云姑很疯狂,毕竟他们这个大师姐在养武院就有个别号,叫做“疯女人”,但他们也没想到,他们和她的差别,居然会变得如此之大! 就连萧瑶这个原本远远不如他们的,现在也已和他们齐平了。 难道真的要受伤,而且受伤越重,修为提升才能越快吗? 大伙正想着,又听临秋惊讶地问道:“秦冲,你现在什么修为?我怎么感觉你深不可测?” 秦冲有些与众不同,他不动用真气,没人知道他是什么境界,但临秋曾经修炼到半仙之体,感知力又与别人不大一样,他能大概感知到一些。就比如秦冲身上这种深不可测的意味,之前临秋就从来没在他身上感知过,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仙人! 秦冲总不可能一步登天,已经是仙人了吧? 见临秋和程进都在目光灼灼地瞪着他,秦冲笑了:“山长前辈,我现在是灵玄境。” 他有一句话没说,虽然只是灵玄境,但他感觉自己能战胜人皇境。 大九还阳丹不愧为仙丹,对他们的作用,可不仅仅是疗伤那么简单。 “好,好,好!”临秋大喜,揪着自己的胡子,忍不住就想开怀大笑。 程进却在此时很没眼力见地泼起了冷水:“山长,现在的他们,能胜过那两个妖孽吗?” 临秋一愣,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静下来,咳了两声,道:“咱们说说百学武会的规则吧。后天我们就要进入昊阳学宫了,明天最后一天,你们也可以互相熟悉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众人,道:“百学武会,是圣天大陆所有学宫的盛会,除了太昊帝宫之外,另两个帝国也在举办。当然我们只说太昊帝国的数百个学宫,不说其他的。” “百学武会共分三关,分别为群雄逐鹿、破釜沉舟和孤峰独立,分别计算学宫积分和个人积分。”临秋望望秦冲,道,“按照我们和昊阳学宫的对赌协议,我们必须要夺取学宫排名前十才能算胜利。我们已经失败了四次了,这一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秦冲深深地皱起了眉。 第二三九章 没实力就只能委屈自己! “我先给你们说一下规则和形势吧,这些,秦冲、萧瑶你们都还不清楚。” 临秋喝了一口水,道:“太昊帝国一共有七百八十座学宫,其中前二十名学宫称为‘甲等’,第二十一至第八十名称为‘乙等’,其他的都是丙等。我们白鹿学宫在上届百学游排名第四十八位,是乙等学宫;而这个成绩,已经是数百年来,我们夺得的最好成绩了!” “百学武会以团体赛的方式进行,要求参加的学员都必须是灵境以上,每五人组成一队,可以有替补,但只能在每一阶段结束后才能换人,也就是说,每支队伍只有两次换人的机会。但一共七百八十座学宫,却有八百八十支队伍参赛,按规则,甲等学宫可派三支队伍参赛,乙等学宫可派两支,丙等只能派一支;但如果有学宫无法凑齐这么多灵境学员,可多座学宫同时组队,也可放弃名额。比如我白鹿学宫今年只能凑一支队伍参加,多出来的那个名额便只能放弃了。而这些被放弃的名额,则将按照上一轮的排名,由其它学宫派出队伍补齐!” 临秋看着秦冲,淡淡地道:“比如,这一次的昊阳学宫,便足足派出十七支队伍参赛!” 秦冲一拍脑门,叫道:“这岂不是说,我们将会面临十七支队伍的围剿?” “不,不,当然不是!”临秋笑得有些苦,又有些作怪,“七百八十座学宫中,至少有二十座可以算是昊阳学宫的分院,还有四十余座唯其马首是瞻,说是他们的附属也不为过。所以你们将面临的,不是十七支队伍的围剿,而是整整七十支!” 秦冲怪眼一翻,忍不住问道:“那我们有没有朋友?” “当然有!”临秋笑道,但秦冲刚有喜色,却又听他苦笑道,“像临海、岳麓、锦官等学宫,都算是我们的朋友,不过你千万不要对他们报以任何希望。因为在太昊帝国,还没有哪一所学宫敢于违逆昊阳学宫的,除了我们。所以,他们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帮助我们!” 秦冲呻吟一声:“那你告诉我,除了昊阳学宫,我们想要夺取前十,还有没有其他对手?” “说起这个,那可就多了!”临秋摇头苦笑:“整个太昊帝国,最为强大的自然就是昊阳学宫,他们的学员不但基础好、高手多,而且天赋高。比如你曾见识过的秦余和骆千军两人,一年前都只是初玄境,现在却已双双突破灵玄境;而他们在昊阳学宫里,还只是天殿学员。昊阳学宫一共有七个殿,天殿的实力,只能排在第三。也就是说,他们上面还有两个殿,里面的学员只会更加强大;而且他们还有两大妖孽,你曾经见过的秦茹就是其中之一。秦冲,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的修为在飞速提升,秦茹的实力同样在突飞猛进。甚至,现在可能谁也不知道,她到底修炼到哪一步了。所以单是昊阳学宫,就是拦住我们的一座大山!” “而除了这座大山之外,我们还有好几座拦路虎!”程进接过话头,“除了昊阳学宫,太昊帝国还有四大学宫:曲池、闾丘、鹿林和青羊,昊阳学宫背后是太昊帝国,这四大学宫背后,却是十三王国中排名前四的大楚、大齐、大周和大燕这四大王国!” 秦冲听得一皱眉:“我们白鹿学宫背后,是不是大武王国?” “不是!”程进摇头道,“大武王国支持的是大武学宫,不是我们。这大武学宫排名全帝国第十五位,实力也在我们之上。实际上,十三王国各自支持的学宫,加上太昊帝国支持的昊阳、金舆、皇图等几座学宫,便把甲等学宫的名额给占满了!” 临秋摇头叹息道:“所以我们这种平民学宫,在百学武会上,实际便是前有狼后有虎!唉,也怪我,当年一时意气,竟与昊阳学宫的秦少轩订下了这个对赌协议,一旦不能完成,白鹿学宫就得解散!说起来,是老夫对不起白鹿学宫的前辈先贤们啊!” 说到这个话题,书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显然,这恐怕也是某些祭酒和教习想说的话! 如果没有这个对赌协议,至少,白鹿学宫不用解散吧? 临秋回头看着秦冲:“所以你的任务,便是带领大伙,杀出重重包围,勇夺前十!” 云姑撇撇嘴,秦冲也撇撇嘴,他问道:“我现在退出,行不行?” 众人都是一惊,临秋连忙叫道:“这怎么行,你可是答应老夫了的,你想出尔反尔?” “算了!”秦冲笑道,“我这个人专讲诚信,虽然被你坑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众人听得嘴角直抽搐,很显然,满屋子的人,除了他,没一个敢于和临秋这么讲话。 而且他下一句话,又听得众人一颗心直往下落:“我保证,今年能保住乙等学宫的位置!” 临秋忍不住笑骂道:“你这鬼头!” 别人没听出秦冲话里的意思,他却是知道的。秦冲说能保住乙等学宫的位置,自然就是说白鹿学宫不用解散,而根据对赌协议,想要不解散,那就得夺取前十啊! 只是临秋也不知道,甚至可能连秦冲自己都不知道,夺取前十,他到底有几分把握? 临秋也不再问,又道:“现在把我们的阵容明确一下,老夫的意见,由秦冲、云姑、萧瑶、莫映和赵久阳组队参赛,吴春风、楼俏、白向天你们三个做替补,有问题没有?” 不但吴春风他们三人,莫映和赵久阳也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却谁也没有意见。 原本他们都是此次百学武会的绝对主力,现在好了,三个直接成了替补,另两个的地位也大为下降,而他们却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来,他们自己实力不足,这能怪得了谁呢? 在圣天大陆上,没实力就只能委屈自己,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第二四零章 有点小事! 莫映和赵久阳都是上灵境,虽然在一年的百学游之中,他们也有长足的进步,但显然不能像秦余、骆千军那么妖孽,竟能生生突破境界;而吴春风等三人,现在则都是玉灵境。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们,不但远远比不上秦冲和云姑,甚至都已落后于萧瑶了。 毕竟萧瑶虽说也只是上灵境,但就算面对初玄境,她也是能全身而退的。 想到这些,且不说吴春风等三人,就算莫映,心里也满满都是苦涩。 回想一年前与秦冲初见时,他是玉灵境;四年前刚见到云姑时,这个时常“发疯”的“大师姐”,仅仅才是宗师境,而那时的她已是下灵境了,只是因为云姑入门更早,又是临秋亲传,才成为了养武院的大师姐,那时,莫映和赵久阳等人,都是很不服气的。 他们一直在养武院里辛苦修炼,云姑则时常在外,往往几个月不回学宫一次,但这才短短几年时间过去,他们虽也有所长进,人家却已是后来居上,现在都已突破到太玄境了! 莫映暗暗地想着,这次百学游过后,也应该离开学宫,独自去闯荡了,不然,这差距会越拉越远,秦冲和云姑,甚至萧瑶,都会让她看不到他们的背影的! “好了,先回去准备吧!”临秋摆摆手,吩咐道,“明天还有最后一天时间,后天都要进入昊阳学宫了。这次,咱们所有人都得全力以赴。都回去吧,秦冲留下!” 众人纷纷起身,秦冲却叫住了莫映:“莫师姐,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右手一枚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柄金黄的长剑:“你曾给我二十枚标准灵石,让我看拍卖会上有什么适合你的。我看这柄煌元剑不错,就自作主张给你拍买回来了。” 其实他并没有说实话,这柄剑不是他拍买的,甚至这枚戒指也不是他的,而是诸葛昶的。 在那晚的战斗中,诸葛昶被他一剑切下了一截手指头,他瞄准的就是这枚储物戒。他猜想能够让两位太玄境巅峰陪同前来太昊城的人,身份应该不会太差,而诸葛昶在那晚的甲7号包间里,很是买了不少东西——结果,正如他所想,这戒指里的东西很不少啊! 三天前,他曾短暂地醒过来一次,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枚戒指,于是运起意识,抹去了诸葛昶留下的意识印记。但可惜,似乎是他的意识还太弱,强行运用的结果就是脑海如刀割一般难受,就像要炸开了一般。他再次昏迷直到今天才醒来,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戒指里,除了数百枚标准灵石、一些带有属性的灵石以外,还有一枚神秘青蛇蛋、几瓶丹药,以及三件兵器、两件战衣、几块奇形怪状的金属,品阶好像都不算低。 这煌元剑便是三件兵器中的一件,镶嵌了三枚完整的下品灵石,一枚属火,另两枚属金。 “上品灵器?”莫映一惊,连忙叫道,“我,我给你二十枚标准灵石,可没想着你还……不,我的意思是不用还……而且,这上品灵器,二十枚标准灵石,也买不到啊!” 秦冲微笑着,执意将煌元剑递过去:“拿着吧,师姐,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莫映不由扑哧一笑,百媚横生地瞪了秦冲一眼,还是收下了煌元剑:“我欠你!” 众人先后走出了书房,连萧瑶和段小歌都出去了,于是书房里只剩下临秋和秦冲。 “你爹娘的事,有眉目了没有?”临秋随手一挥,似是布下了什么禁制,然后才问道。 秦冲摇摇头:“来太昊城一直没有机会出去,哪里打听得到?不过临秋前辈,那晚我遭到劫杀的时候,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听到了一个名字,叫做‘昊烬荒狱’!” “昊烬荒狱?”临秋紧皱着花白的眉毛,摇摇头,“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秦冲把他与“快剑”杜三激战的事情讲出来,特别是幻境里他遇到的一切,毫无隐瞒。 听完了,临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快剑杜三这个人我知道,既精通快刀术,又掌握了幻之规则。他这种规则有些特殊,不一定是单纯的幻境。你别看他只是初玄境,他运用起幻之规则,是连天道也能引起共鸣的,也就是说,他的幻境里,甚至还包含了一丝真实!” 秦冲一听,呼吸立马急促了起来:“临秋前辈,你的意思是说,那幻境,可能是真的?” 临秋凝重地点点头:“对,不无可能!那影像里,至少有两点你真要注意,一是你的爹娘也许就囚在昊烬荒狱里,等待着你去救他们,二是有人会乔装成你爹娘,借以谋害你,你千万要小心。但是,这幻境可能又不是真的,甚至包括你斩下了杜三的头颅,也可能是假的!” 秦冲听得云里雾里,但临秋似乎也讲不明白,便不再讲,而是沉声道:“这段日子,当然是你来了以后,我也曾向一些熟识的人隐晦地打听过。你可能不知道,关于你爹娘的一切,哪怕过去了一二十年,在太昊城仍然是一个忌讳,轻易不敢打听了。据说,在太昊帝宫的某些地方,还曾有过他们的一些痕迹,可能对你找到他们有所帮助。” 秦冲忍不住一笑,他知道临秋所说的意思,他如果死在了黑风洞里,临秋是不可能再为他打听他爹娘的下落的;而且即使是现在,临秋想要打听,也必须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才行。当然他也不会埋怨人家,临秋能够有心去打听,这就已经很让他感激了。 临秋也许也有些尴尬,便换了话题:“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说到这个,秦冲倒是不客气了:“正有点小事,想要麻烦山长前辈帮忙!” 他口中说着“有点小事”,一古脑拿了一堆东西出来,却是吓了临秋一跳。 第二四一章 全都滚回去! 望着八仙桌上满满一桌的东西,临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崩天拳套、火绝剑、炙炎剑、神秘青蛇蛋、《四海拳谱》,甚至还有一块炼神令。 有的是要临秋帮忙重铸,有的是要他指点解惑…… 临秋忍不住失笑:“你小子可真不客气。不过看在你帮老夫参加百学武会的份上,老夫似乎不帮你也不行。不过你要求的事太多了,这拳谱,老夫只能慢慢帮你解惑;这青蛇蛋老夫也不知道,炼神令你现在用不到。这几件兵器,老夫会尽量在‘群雄逐鹿’之前帮你完成!” 实际上,“群雄逐鹿”开启的日子已经很近了,近得足以令人猝不及防。 只休息了一天,正月初二,白鹿学宫便随着数百个学宫的大队伍,进入了昊阳学宫。 昊阳学宫就位于太昊城以东三十里处,昊阳山下。 与白鹿学宫独占了白鹿山一样,昊阳学宫也占据了一整座昊阳山;但令人不解的是,从外面看去,昊阳山其实并不高,最多不超过百丈,绕山脚一圈,也不会超过二十里。但那昊阳学宫却是无比庞大,站在山脚往上看去,竟似有数千丈高,恐怕整个太昊城搬进来,也只能占据一面山坡;相较之下,那七座无比恢弘的大殿,反而小巧得跟大象旁边的鸽子似的。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带领着众人走在山道上,临秋饶有趣味地问道。 这个问题不止他在问,而是几乎所有领队都在问,所得到的答案,也是各不相同。 有学员答道:“应该是我们在矮处,往山上看,自然觉得看什么都是庞大的!” 有的则不这么认为:“应该是一种幻境,其实这昊阳山很大,只是蒙了一层幻境之后,我们从外面看,就不觉得它有多大了,我们是被自己的眼睛欺骗了!” 有人便不以为然:“我赞同你说的,我们的确是被自己的眼睛欺骗了,但不是你讲的那样。其实昊阳山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我们从外面看到的,就是它的真实大小!” 临秋的目光从学员们脸上扫过去,但似是因为那几个学员的答案,都没能令领队们满意,白鹿学宫的学员也不敢轻易回答,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临秋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目光看向秦冲,却见他懒洋洋地抱着手臂,笑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不过是空间阵法的运用罢了。连纳须弥于芥子都能做到,这点运用,算得了什么?” 昨天他钻研了一天的《阵道总览》,对空间阵法也有所涉猎。 临秋不由长叹了一声:“小子,还是你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云姑,却见她拄着枣木棍,竟躺到路边晒太阳去了。 临秋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唉,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疯姑娘! 事实证明,秦冲的看法是正确的,外界所见到的昊阳山就那么大,那是真的;进入山里却发现它大了何止百倍,这也不是假的,这,就是空间阵法的巧妙运用。 昊阳山上有十二座大殿,其中最靠近山脚的一座,便是客殿。 客殿有多大,也许没有人知道,秦冲只知道,整整七百八十座学宫,八百多支队伍,加上领队、替补在内,总计不下五千人,全部安排在客殿内,每人一个房间,居然还有空房! 而且客殿内的房间布局并不紧密,几乎每个房间之间,都有假山花园、亭台楼阁相隔! 而且这些房间,并不是只有一个房间,竟全部是套间,有卧房、客厅、书房、修炼室、炼丹室、洗浴室,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丫鬟仆人居住的偏室! 每一个房间,实际上都是一座小院:五千个房间,便是五千座小院! 可以想见,这客殿该有多大啊;然而这么大的一座宫殿,却只是十二大殿里最小的一座! 带着这种发自内心的赞叹,各个学宫的队伍全都住进了客殿里。 按照上届百学武会的名次,白鹿学宫被安排在靠近客殿北门的一个大院子里,这院子名为“鹿园”,看样子是新取的名字。鹿园里又分为三个部分,正中一团,是临秋和程进、蔡元等祭酒、教习的住处,秦冲、云姑、萧瑶、段小歌等人住在左边,其他人住在右边。 秦冲先熟悉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但并没有等他完全熟悉,便听到了一阵喧闹声。 前院,有人在大声叫嚷:“白鹿学宫的师兄们,太昊学宫名殿弟子来访,还望一见!” 接着便听见临秋的侍者翻书叫道:“对不住,百学武会没有开始,白鹿学宫不便见客!” 便听“呯”的一声,似乎是翻书被推了一个踉跄,一个学员冷笑道:“我们来拜访的是白鹿学宫参加百学武会的师兄们,可不是你这个卑贱的下人,你多什么嘴?” 接着便是吴春风愤怒的声音:“你们做什么?翻书师兄可不是下人,你们不要放屁!” 秦冲不由皱皱眉头,翻书是临秋的侍从,在白鹿学宫里的地位是很超然的,特别是吴春风这种长年生活在白鹿学宫的资深学员,看样子,今天怕是要出事啊! 这时又听“呯呯”两声,有人厉声叫道:“你竟敢打我昊阳学宫的人,好大的胆子!” 接着是噼噼叭叭一阵打,甚至还有吴春风的惨叫声响起! 秦冲连忙跑出房间,便见大门边正有一大群人扭作一团,多数都是身着紫衣的昊阳学宫学员,白鹿学宫却只有吴春风、白向天两人,翻书一脸焦急地站在一旁,脸上青了一块。 秦冲皱皱眉,扬声问道:“山长前辈,我是不是白鹿队的队长?” 临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当然是你,打算怎么办?” 这家伙,是把这档子破事,全都交给他来处置了,这是故意在给他出难题啊! 秦冲冷笑一声:“全都给老子滚回去!” 第二四二章 拭目以待! “你又是什么人?” 一个昊阳学宫学员冷笑一声,提着短棒,如大鹅般走过来,却被秦冲一把抓住木棒,手上一用力,便把他扔出了院子,远远地砸在坚硬的石道上,哎哟哎哟呻吟个不停。 一霎时,那群昊阳学宫名殿弟子都住了手,一个个都如红了眼的蛮牛般看过来。吴春风和白向天连忙跑到秦冲身边,满脸通红,低声道:“秦师弟……” 圣天大陆自古以来都是强者为尊,吴春风和白向天自然也知道,在心里早就对秦冲位居他们之上没有怨怼,此时他们被那群弟子拉扯,连还手都还不了,心里正憋屈,正好秦冲来了,却是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下意识地,他们便把自己摆在了“小弟”的位置上。 但这一声“秦师弟”,听在那群昊阳学宫弟子耳朵里,却是极大地误导了他们。 领头的是一个头缠红布的粗壮大汉,看着鲁莽得像张飞一般,那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上下打量了秦冲一番,没有感知到他的实力,便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原来是个小师弟。怎么,这是来请师兄们求教育了?来来来,让俺老武教训一下你!” 秦冲摇摇头,轻轻地挥了挥手,他并没有动用真气,却有一股强大的气势,悄无声息地自那指尖里挥散出来。那粗壮大汉首当其冲,不知怎么的,竟突然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一下子撞在身后的人群里,撞得几个师弟七荤八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武师兄,你怎么……”两个学员连忙扶住他,大惑不解地问了一句,却听秦冲一声冷喝:“百学武会没开启,你们不过昊阳学宫七大殿中最弱的名殿弟子,怎么敢来鹿园放肆?” 冷喝声中,他静静地往前踏了一步,那群名殿学员便全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一个个脸色惨白,就像面对着的不是一个瘦削的身影,而是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峰一般! 高岳自不言,霸气凌天下! “滚!”秦冲低沉地喝了一声,那群名殿弟子便身不由己地掉转身,疯一般涌出了鹿园! 正对着大门的大厅内,临秋袖揣着双手,轻声笑道:“蔡首席、程祭酒,是不是不一般?” 坐在左首的程进笑了笑:“这小子的确不凡,山长真是独具慧眼,程某佩服啊!” 另一侧的蔡元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神色有些阴沉,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八仙桌上。 临秋笑道:“蔡首席,你一向和老夫不大合拍,老夫知道,你也是为学宫作想。不过你似乎对这少年有些偏见,这可大大不必。这少年虽不算我学宫的正式弟子,但只要此次能够带领云姑他们进入排名前十,我学宫定然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兴盛!老夫坐在这山长位置上,也是暂时的。等老夫离开以后,这学宫,还要望蔡首席带着大伙儿,再上一层楼啊!” 程进听得脸色一变,蔡元脸上却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蔡元默默地站了起来,拱拱手:“山长,老夫先去准备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临秋轻轻地眯起了双眼,捋着胡子,却没有说话。 程进也站起来,轻声道:“山长,蔡首席最近有些奇怪,您召集的会议,他极少参加,就算参加了也是一言不发,就像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一般。山长,咱们要不要防范一二啊?” 临秋摇摇头,道:“应该不会。他不过是因为他的弟子赵久阳,未能成为这次百学武会我队的核心弟子罢了,等他看到百学武会上秦冲和云姑的表现,应该就可以释怀了的。” 他回过头,吩咐道:“程祭酒,你去与昊阳学宫接触一下,确定明天开幕式上我们的位置。此外,监督那几个小子做好准备,明天陛下一旦宣布开幕,立即就要开始群雄逐鹿了!” 明天是正月初三。 这一天,雪收了,云开了,阳光把昊阳山上镀了一层金,显得无比绚烂。 昊阳山半山腰上,有一个宽阔无比的广场,比白鹿学宫里的那片广场还要大了数十倍。 此时,这片广场四周,已用合抱粗的原木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看台,有数十丈高,能够容得下数十万人一齐进场观看;看台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了一个用显影水晶制成的屏风,光滑如镜的屏风上显示着一些图象。这种屏风名为“观影屏”,乃是仙界流传下来的东西,用灵石驱动,可以将比赛的图像展示在观众面前,神奇无比。 看台中间,则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有二三十丈见方。石台上,正中间摆着五六排长桌,那便是主席台;左侧,矗立着一座七丈高的石塔;右侧,则是一口三丈粗的石鼎。 天色才交辰时,看台上已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有帝国军士在走来走去,维护着秩序。 临秋带着白鹿学宫一行人走进看台,一边介绍道:“你看这么多人,一大半都是太昊城的居民。皇城脚下,就是这点好,有机会能亲眼目睹这么好看的比赛。其他人,则是从各个王国、各郡各县来的,多数都是达官贵人。你们看那石台上的座位,就算是邻水郡城的城主,也没资格坐上去。只有帝国的陛下、王爷,各王国的国王,才敢往上坐呢!” 他带着众人来到看台的西南角,正对着主席台:“到了,这儿是参赛学宫的专座。咱们坐下来吧——哟,临海学宫的吴道凡老不死,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呢?” 那吴道凡是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半睁着浑浊不堪的老目,咧嘴一笑:“临老贼,你们白鹿学宫都来了,我们临海学宫不得来早一些?老贼,这次失败了,你们就得解散了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帮帮老哥,老夫把我们的总教习给开除了,请你来当,如何?” 临海微微一笑:“拭目以待吧!” 第二四三章 是杀通还是被杀? “铛!” 当所有学宫都入座以后,一声清越的钟声便响了起来,悠悠地传向了遥远的山尽头。 不知什么时候,主席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出现得十分突然,就像只在一个眨眼的功夫里,便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座位上一般;又似本就坐在那儿,只是现在一下子显现了出来。 谁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必然是他们修为极其高深的缘故。 秦冲看着那主席台上,见第一排坐着十七个人,除了最左首那位面色冷峻的中年人,穿的是一袭深紫色锦缎儒袍之外,另外十六个人都是头戴高冠黑冕,身披黑缎锦袍,华贵无比。 临秋在为他们介绍着:“正中间那个戴冲天冠的,便是太昊帝宫陛下了,人称‘诛仙一帝’,有人传说他已有了天仙的实力,却一直镇压人间未曾飞升,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秦冲看将过去,这位老人面色和善,似乎与含饴弄孙的普通老爷爷,没什么两样。 但秦冲知道这是错觉,不说他乃是帝国至尊,万人之上,只说他的天仙修为,便足以镇压天下,无人可敌:仙人也是分境界的,依次为散仙、地仙、天仙、真仙、金仙、仙君、仙尊、仙帝八大等级,仙君之境,若不是仙界允可,恐怕他是早就应该飞升仙界的了。 只是不知怎么的,秦冲始终觉得这位老人,真的就和邻家老爷爷差不多。 临秋继续介绍道:“你看现在正在讲话的那个中年人,紫衣儒袍的那位,就是秦少轩了。他是皇境强者,虽比我还大了三十岁,看起来是不是比我年轻得多?” 秦冲忍不住失笑,这位临秋山长倒真是可爱,现在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呢。 “他是今天的主持人。不过他的那些陈词滥调,我们不用多听,你们且听老夫继续给你们介绍。”临秋撇撇嘴,又道,“皇帝陛下左右的两位,乃是一文一武两位亲王,左边是镇国王、太昊帝军大元帅,右边是文渊王、辅国大丞相。他们两边那十三位头戴平天冠的,便是十三王国的国王了。我大武王国的王国武毅弘,就排在左首第七位。” 秦冲看去,那位武毅弘也是一身气机深不可测,似乎不比太昊皇帝差多少。 临秋又指向台上的一鼎一塔:“这便是你们即将参加的比赛场地了。那塔名为‘逐鹿塔’,是‘群雄逐鹿’一关的赛场;鼎名‘伪山河鼎’,你们将在里面参加‘破釜沉舟’一关。” 秦冲忍不住问道:“临秋山长,这群雄逐鹿与破釜沉舟,规则到底如何啊?” 临秋往台上一指:“喏,正好秦少轩那家伙讲到这儿了,你仔细听着。” 这个家伙,真是懒! 便听那秦少轩淡声说道:“本次百学武会的规则,与往届也无不同,共分三关。其一即是‘群雄逐鹿’,在‘逐鹿塔’内进行。此塔共有七层,第一、二层内只有许多幻影;每队杀死三百名幻影,可上二层;杀死一千名幻影,可上三层。第三层往上各分无数道路,每一道路上都有无尽妖兽,杀通一条道路,便可得到铁鹿一只,并能进入第四层;杀通第四层,可得铜鹿;杀通第五层得银鹿,杀通第六层得金鹿;若能杀入第七层,便可得到玉鹿!” “塔中共有铁鹿九百只、铜鹿五百只、银鹿两百只、金鹿六十只、玉鹿一只。若能得到铁鹿的队伍,其所在学宫可得积分十分,铜鹿可得一百分,银鹿可得一千分,金鹿可得一万分,玉鹿可得十万分;此外,个人积分,以十比一折入学宫积分。” “个人积分以其击杀的幻影、妖兽数量计算。一层幻影,杀一只可得一分;二层幻影得二分,三层妖兽得五分,四层妖兽得十分,五层妖兽得二十分,六层妖兽得五十!” “接下来,便有请陛下宣布本届百学武会开启。宣布之后,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始群雄逐鹿,请各学宫队伍即刻便可准备,一俟武会开幕,便可进入塔内了!” “去吧!”临秋摆了摆手,“白鹿学宫的明天,就交给你们了!” 秦冲先站了起来,云姑也很严肃地跟着站起,接着是萧瑶、莫映和赵久阳。五人一齐抱拳道:“请山长前辈放心,我等必当全力以赴!” 临秋眸子里有着一丝潮湿,落寞地摆了摆手。 于是很快,众学员便纷纷登上石台,来到了那逐鹿塔前。 很奇怪,坐在台下没有发现,等登上石台,秦冲却发现,越往逐鹿塔前走,那塔便变得越大,等他们站到塔底门前,这塔已有千万丈高,塔身上闪烁着莹莹的白光,还有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浮现出来;那大门也足有数百丈宽阔,就算几千人一齐涌过来,也半点没觉得拥挤! “是不是很奇怪?”莫映笑道,“这可是一件仙家宝贝,并不属于昊阳学宫,甚至不属于太昊帝国。传说有一位大能者,有传言他的实力不弱于太昊皇帝陛下,他是百学武会的创始人和庇护者,正因为有他在,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则,规规矩矩地参加比赛。这件法宝,还有那座‘伪山河鼎’,便是他赐予下来,专门用于举行百学武会的!” 秦冲不由得咂舌不已:真是大手笔啊,随手就赐下了两件仙家至宝! 此时,几乎所有的学宫队伍都已进入了逐鹿塔内。 塔内却是一片云雾世界,朦朦胧胧的,几乎看不清面前一丈外的景色。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只能看到自己队伍的五个人,其他队伍却是一支也看不见;而且,塔门已经关闭了,塔内虽不阴暗,但想要掉转头回去,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情了。 秦冲深吸一口气:“那么,各位,就让我们杀通这座逐鹿塔吧?” “是杀通这里,还是被杀出去,你们到底想好了吗?” 第二四四章 群雄逐鹿! 随着这一声冷厉低沉的喝叱,面前的云雾突然翻滚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众人都在紧张地注视着云雾里,突听得赵久阳怪叫了一声,擎着手中利剑,一闪身便朝云雾里掠去——这显然就是急于表现了,也许是还在为失去核心地位而失落吧? 然而扑过去很快,飞回来却更快:“啊”的一声,他已重重地跌落下来,手中长剑差点脱手而落,嘴角溢着一丝殷红的鲜血,竟似已然受了内伤! “好……好厉害的东西!” 这时云雾里的东西也显现出来了,却是五个亦真亦幻的人影,浑身乳白色,连眉毛眼睛都是白的;细细一看,这五人的相貌却与秦冲等五人一模一样:也有邋邋遢遢的叫花子,也有身形高挑的少女,也有满脸不忿的精壮青年,也有一脸凝重擎着火绝剑的瘦削少年。 若不是颜色不一样,秦冲甚至会认为,他们此时正在照镜子。 “小心了!”莫映毕竟见识要多一些,沉声道,“这就是逐鹿塔一层的幻影人,能说简单的话,能模仿别人的相貌,实力也和他所模仿的人相当,很难对付的!” 这时秦冲已把地上的赵久阳拉了起来,又给了他一枚殷红的疗伤丹药,血茸丹。 服了这颗三阶丹药,赵久阳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却仍然有着一丝后怕。 那五个幻影人却已包抄上来,四个提着剑,一个拄着枣木棍,都是面带冷笑。 “咱们要尽快杀过去!”莫映擎着长剑,“群雄逐鹿是有时间限制的,总共不得超过十天时间,而且越往后面越发艰难。咱们想要走得远一些,就必须要尽量节约时间!” 秦冲点点头:“好,各自对付自己,看谁先解决战斗!” 包括刚刚站起来的赵久阳在内,四人一齐点头,纷纷扑了出去。 秦冲自然是找上了“自己”,他心中有数,若这幻影人真能“复制”他的实力,恐怕就算云姑也不一定是对手。而云姑也怕对面的“她”伤害到其他人,所以只能由她亲自对付了。 果然,那“秦冲”幻影人疾冲而来,长剑一摆,当胸便是一剑,使的却不是用“拳剑衍”方式使出的“霸拳”,而是白鹿学宫的一种剑法:《白鹿剑》中的“鹿鸣九堙”! 反倒让秦冲一愣,不是说这幻影人能“复制”他的实力吗,怎么不使出“霸拳”? 但转念一想,秦冲猛地恍然大悟:原来它们只是能模仿相貌,可没说能学会所模仿人的招式,而且幻影人的实力是根据他们大多数人的境界来的,这些幻影人,都是上灵境。 而且,这些幻影人只是逐鹿塔幻化而来的,而逐鹿塔虽是仙宝,却也不可能幻化“霸拳”,毕竟那是秦冲自创的,哪怕这件仙器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天底下所有人的独创都收集到吧? 这样一来,秦冲心里便有底了。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然弄明白了这幻影人的底细,于是火绝剑刷地便刺了过去。 他同样没用霸拳,只是施展了“百兽剑法”:虎跃平江! 面对境界比自己低的对手,他还没有用出霸拳的必要。 但虽然没有施展霸拳,那霸之规则却是加持在了剑身上,加上这柄火绝剑又是改造过的,镶嵌了三枚完整的下品灵石,已是上品灵品,所以这一剑之威,早已今非昔比! “噗!”一声闷呐,那幻影人便倒飞了出去,云雾一阵翻滚,幻影人便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逐鹿塔外,那洁白的塔身上突然一阵变幻,竟幻化出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五彩斑斓地跳动了一下,便有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现出来,左边一排是数百个学宫名,右边一排则是所有参赛学员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略小一些的数字,那便是积分。 此时几乎所有的学宫和学员的积分都为0,却也有一些已经获得了积分。比如昊阳学宫,积分便已变成了“15”,这说明他们的学员总计已经杀死了15名幻影人! 再细看学员积分,昊阳学宫一共有15名学员获得了积分,都只有10分。 但临秋并没有看昊阳学宫的积分,他看的是白鹿学宫,积分为1;但秦冲的积分却为10。 下一瞬,云姑的积分也变成了10。 这说明什么?说明秦冲与昊阳学宫的天才弟子一样,也是第一时间击杀了幻影人;而云姑却要略微差了一点,迟了半个眨眼的功夫。 一时间,临秋的心里既是高兴也有担心。高兴的自然是秦冲的实力果然强劲,就算比起昊阳学宫的天才也毫不逊色;而担心的,则是毕竟只有一个秦冲! 这一次,白鹿学宫到底有没有闯入前十、延续下去的希望啊? 临秋心中忐忑不定,便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蔡元脸上,也是一片阴晴不定。 当然在逐鹿塔里的秦冲等人,是不可能知道塔外的动静的。此时,他和云姑正在帮助其他人斩杀幻影人:幻影人的实力毕竟不弱,若不帮助,莫映、萧瑶、赵久阳虽然也可能战胜对手,但却至少要花半刻钟,毕竟这些幻影人虽然机械、死板,却也和他们境界相当。 但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能够在这儿耽搁,现在正是抢时间的时候! 有了二人的帮助,转瞬间,另三个幻影人便也尽数斩杀。 而就在幻影人尽数被杀的同时,面前的云雾一阵翻滚,出现了一条丈许宽的通道。 莫映和萧瑶对望一眼,眸子里都有着一丝丝防备;云姑却提着枣木棍就走。 “跟上,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秦冲低沉地说了一声,让受了伤的赵久阳走在中间,莫映和萧瑶护着,他自己则负责断后,紧跟着云姑走进了那条通道之中。 没走几步,两边的云雾突然翻腾起来,却没有上一次那样剧烈。但已经有了经验的五人却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第二批幻影人,来了! 第二四五章 神奇的天地无量! “速战速决!”云姑提着枣木棍便冲过去,莫映和萧瑶紧随其后,与那五名幻影人杀作一团;赵久阳擎着剑正要跟上,却想到什么,回头问道:“秦师弟,你怎么不动?” 秦冲目光如电,直视着面前的云雾,突然冷笑一声:“想偷袭,想多了!” 赵久阳一愣,不知怎么的,只觉得额头上渗出一道道冷汗;却见秦冲挥起火绝剑,便本能地往后一缩,但秦冲这一剑却并不是刺向他的,而是径直刺进了云雾里。 只听“叽叽”几声,云雾里又冲出几个幻影人来,同样是四个持剑的、一个提棍的。而其中一个持剑的,胸口已然中了一剑,却并未倒下,而是哇哇叫着,就往赵久阳扑来。 赵久阳长舒了一口气,挥剑便刺。幻影人都是灵气幻化的,面前这幻影人中了秦冲一剑,可能是灵气已经消耗了不少,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弱了许多,赵久阳一剑便把它刺翻在地。 原来这一批出来的幻影人,虽然还是一群上灵境,但数量却变成了十个。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们居然还很有谋略,一批强攻,另一批则打算搞突然袭击! 若不是秦冲警觉,恐怕他们已经遭了这几个幻影人的毒手! 只是被秦冲发现后,要解决这批幻影人便简单多了。特别是秦冲和云姑,前者十分沉稳,一剑一剑打出去,在赵久阳的配合下,不一时便打倒了四个幻影人,只剩下“他自己”,在秦冲一剑紧似一剑的强攻下,也没有坚持多久,便轰然倒了下去。 而云姑则势如疯狂,提着枣木棍一阵猛砸,有莫映和萧瑶相助,也没花多长时间,便将五个幻影人打翻在地,于是前面的云雾中,那条通道便肉眼可见地往前延伸了出去。 “走!”秦冲低喝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这次却是换了队形,他在前面开路,萧瑶紧贴在他身后,充当他的护卫;莫映和赵久阳跟在后面,最后是提着棍子的云姑,等于是刚才的队形,现在掉了个头。 走了没多久,幻影人又出现了,这次却出现了十五个,三条枣木棍当先开道,十二柄长剑四面护卫,便如漫天花雨一般,居然还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阵法! 有了阵法的加持,战斗开始变得艰难起来,虽然这些幻影人也不可能阻挡他们,却也成功地拦住了他们至少一炷香时间,才被一一斩杀掉。 接下来是三十名幻影人,其中已出现了两名半步玄境,而且同样结成了阵势。 第五批幻影人足有六十名,密密麻麻一大堆,由六名半步玄境带领,结成了三个阵形! 第六批,足足出现了一百八十名幻影人,叽叽喳喳叫着,像草原上的羊群! 而且他们已然变换了队形,分成了五组,一下子便把秦冲他们冲散了。 于是一个秦冲,要面对三十六个“秦冲”,一个云姑,也要面对三十六个“云姑”! 秦冲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取出了炙炎剑。 虽然经过改造之后,两柄剑都镶嵌了三枚灵石,变成了上品灵器,但炙炎剑的剑胚要远胜于火绝剑,所以哪怕都是上品灵器,但相互之间,差别也是很大的。 他开始认真起来了,因为他知道,云姑还好,莫映、赵久阳和萧瑶,想要战胜三十六个上灵境,就算这些幻影人都很机械,甚至还比不上厉害点的玉灵境,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为了节约时间,他必须要尽快解决自己面前这三十六名幻影人,才能去帮助别人。 群雄逐鹿最多只有七天时间,他们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秦冲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闯过群雄逐鹿一定要使出真功夫,但他并不想在第一层就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要真是那样的话,上面还有六层,怎么闯? 秦冲擎起了炙炎剑,刹那间,便是数十道剑光闪动:百兽剑法,万马奔腾! 剑影层层叠叠,如滔滔不绝的洪水,霎时便将三十六名幻影人笼罩了进去;而在另一边,如山的棍影也冲天而起:那是云姑,手中的枣木棍舞得如风车一般,显然也开始认真起来了! 而另外三人,萧瑶和莫映还能游刃有余,与幻影人打得有来有回;赵久阳却似是因为负伤的缘故,一柄剑只能紧守身前,堪堪保证自己不会落败而已! 而四周的云雾,却又在疯狂地翻腾起来! 只是已经杀红了眼的五人,却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云雾,更没注意到,在那云雾之中,竟有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能量,与那密密麻麻的幻影人联系起来,就连已经被打倒的两三个幻影人,竟也重新站了起来,擎着长剑,生龙活虎,一点没有被打倒的痕迹! 秦冲也没发现这幻影人居然能够吸收云雾中的能量,他只是觉得这些幻影人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怎么也杀不完,杀着杀着,终于像是打出了真火,炙炎剑一收,一拳便打了出去! 他左手已戴上了崩天拳套。重炼之后,缠着拳套的丝线已变成了雪玉蚕丝,更加坚韧。 一拳击出,云雾再一次翻腾起来,秦冲竟也感受到,在那云雾中传来了一缕缕能量,淡淡地萦绕在他的拳头上,那一拳原本有千斤力的,现在却似已重达万斤! 秦冲心中一怔,却也来不及思考,此时他的拳头上满是力量,已是不吐不快,于是沉身一喝,一拳便打在一个半步玄境的幻影人身上,却似正巧轰断了什么东西! 轰,倒下的却不是一个幻影人,而是五六个幻影人一齐倒下去,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秦冲又是一愣,他感觉,原本这三十六个幻影人是有一股气机联系起来的,而他那一拳,正巧打断了这股气机,而没有了气机相连,幻影人的实力,至少又下降了一半! 他不由得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天地无量”,好像无比神奇啊! 第二四六章 逐鹿塔第二层! 在黑风洞里,他就曾经发现,“天地无量”似乎能够吸收黑风的能量。 而且,“天地无量”吸收的能量,似乎还不止黑风和云雾这两种,炎晶爆炸、万虿蛇毒,它似乎都曾经吸收过:这也是为什么,秦冲的身体能够被改造的百毒不侵的原因之一! 秦冲忍不住咬了咬唇,不过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细想什么,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是对他有利的。于是他甩了甩头,身形一跃,又扑了出去。 长剑一扫,没有气机相连的幻影人便纷纷倒地。然后,秦冲一步便跨到云姑身侧,又是一拳轰出去。有了上一拳的经验,这一拳打得更加精准:一拳落下,原本气机浑然一体的三十六名幻影人,便在刹那间四分五裂;再加上云姑枣木棍一扫,登时便砸飞出去五六个! 秦冲不先去救萧瑶,而是先解云姑之围,自然是有道理的。 云姑本就与三十六幻影人战得不相上下,秦冲出手相助,剩下的幻影人便秋风扫落叶般,被枣木棍尽数砸飞,云雾一阵翻腾,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姑一旦脱困,提着枣木棍便飞了出去:“你救萧瑶,我救莫映!” 又是几分钟过去,云姑与莫映相互配合着,把最后一名幻影人砸成泡影。 回过头来,正好见到秦冲也把围在赵久阳身边的最后一个幻影人,重重地打倒在地。 云姑不由得失落地一笑,摇了摇头。 就在几天前,秦冲遇到劫杀的那天晚上,她的实力还稳居于他之上,但这才短短几天过去,她却发现,他似乎已经开始超越她了! 同样是身受重伤,在那颗仙丹里得到的东西,秦冲似乎要远远比她更多啊! 所有的幻影人都被打倒了,但并不是所有的幻影人都已“死去”,因为有些只是躺在地上,却并没有消失。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他们面前,云雾翻滚之中,已现出了一挂笔直的楼梯:通往逐鹿塔第二层的通道,已经出现了! 只要杀死三百名幻影人就能登上第二层,而不需要他们把幻影人全部杀光。 “云姑断后,我先上去。大家小心些,第二层一定会比第一层艰难!” 秦冲低声说着,一把抓住楼梯,便往二楼攀了上去。 他径直安排了队形,却没有征询别人的意见。其他人也没有提出什么,只有云姑看着他的背影,眸子里有着异样的光彩;赵久阳则紧握着剑柄,脸上神色似乎有些变幻不定! 秦冲一步便蹿上了二层,便见不知有多大的空间里,仍然是云雾翻腾,什么也看不见。 他皱着眉,用炙炎剑在云雾里搅了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仗剑守在楼梯口,沉声喝道:“大家快上来,小心一些,先不要离开我背后!” 几人都上来了,好在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只是面前的云雾又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刚立住足,便见一柄长剑自云雾中递出来,剑尖上红芒闪动,竟让秦冲觉得有些熟悉! 这次赵久阳学乖了,没有冒失地迎上去。云姑则低叱一声,一棍便砸向那柄红剑。 “呯!”那柄剑缩了回去,云姑也退了几步,差点一脚踩空摔回一层去。 秦冲连忙一把抓住了她,却听她低声咒骂道:“奶奶的,这还是轻灵的长剑吗,怎么感觉像是一柄铁锤砸过来似的?难道这家伙也不怕把剑身给砸断了?真是邪门!” 秦冲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道:“大家小心些,这一剑是模仿我的。”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因为他知道,这一剑其实就是用“拳剑衍”使出来的“百兽灵拳”:经过第一层的激战,这些幻影人不但能模仿他们的模样,更似学会了他们的功法战技! 他们这支队伍,其实个个都是能以弱胜强的,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功法、武技,领悟了强大的意境、规则,装备了精良的兵器、战衣。 一层的幻影人,只是空有境界,却没有意境、规则、功法、武技的加成,而且还很是机械,连普通的上灵境都比不上,秦冲一剑就能劈飞一个;但现在这些幻影人,却是拥有了他们的功法武技、意境规则,这实力,可就不是一层的幻影人能比得上了的! 而且,云雾里的幻影人已经冲出来了,一共二十五个,每五个成一组,呈半弧形包围了楼梯口,对他们虎视眈眈:二十五个上灵境,已足以缠住他们一阵子了! “上!”哪怕面对如此众多的强敌,云姑也没有退缩,提着枣木棍就要迎上去,却被秦冲一把拉住。她回过头,不解地望着他,“怎么,难道你要认输,退下去不成?” “你可别乱说!”秦冲哭笑不得地摸摸脑门,“打自然是要打的,但要打得有章法,可不能再单打独斗!你看看它们的队形,我们是不是应该从它们身上学到些什么?” “学到什么?”云姑眨巴着大眼睛。叫她勇冲敌阵,她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但要她动脑筋,特别是这种涉及到阵形之类的“高深”学问,她就有些看不大懂了。 秦冲也没指望她能提什么好的建议,沉声道:“咱们采取环形阵,我打头,莫师姐和萧瑶守在两边,云师姐你守在后面。赵师兄负伤了,你在中间,随时补缺!” 这时莫映也看出了幻影人阵形的端倪,那是一种旋转着的环形阵,切割能力异常强大。 她点点头,道:“秦师弟果然聪明,咱们就这么打,应该要安全得多!” “那好,听你的!”云姑也点点头,却又瞪着他叫道,“对了,我不姓云!” 秦冲又摸摸脑门,但此时幻影人们已经扑上来了,他也没时间问她姓什么。 炙炎剑一扬,他当先杀入了幻影人阵中,莫映和萧瑶连忙跟了上来。 于是杀戮再起,而逐鹿塔外榜上的积分,也在此时再一次急速变动了起来。 第二四七章 唯一的机会! 百学武会的积分榜,不单会公布在逐鹿塔外,也会通过某种仙术,实时在太昊帝国各个王国、各城池、学宫内公布出来,只要想看的人,基本上都能够看到。 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积分榜。 “快看,积分又在疯涨了!” “看看我们白鹿学宫,刚才是30积分,现在又在上涨了,35.2了!” “小数点都出来了,他们是拼得多凶啊,简直就是拿命在拼吧?” “也不知道我们的师兄师姐们有没有受伤甚至死亡,唉,真是让人担心啊!” “你胡说什么,莫师姐、赵师兄、吴师兄、楼师姐,他们都是多好的人啊,英俊帅气、沉鱼落雁,老天都会保佑他们的,他们才不会受伤呢,更不用说死亡了!” “得了吧,吴师兄和楼师姐都没有在积分榜上,莫师姐也只积了35分,赵师兄更是只积了21分。倒是那秦师兄、云师姐和萧师姐是谁,他们怎么就突然出现在积分榜上了呢?” 原来在白鹿学宫,秦冲和萧瑶算是突然参加进来的,多数学员都认不得他们;而云姑虽是养武院的大师姐,但她基本上不会在学员面前出现,知道她的人也是极少。 不过留在幻柳阁的几个学员:罗海、朱玉和林翠却是一片欢欣鼓舞,他们是知道秦冲和萧瑶的,两人能够在积分榜上出现并且排名不低,他们也是与有荣焉。 现在,秦冲排在个人积分榜第57位,云姑第113位,莫映第1533位,萧瑶第1988位。 别看他们看似都不很靠前,但对比赵久阳第4718位,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学宫积分榜,白鹿学宫暂列第28位,比起上届的48位,算是前进了不少。 当然临秋等人都知道,这个排名暂时还算不得数,它其实只反映了哪些学宫率先进入了第二层。因为逐鹿塔前两层的积分都是固定的,第一层30分,第二层200分,最终所有学宫都能够得到。真正要拉开距离的,实际上就是那几百头“鹿”的争夺。 谁先登到第三层以上、抢到等阶更高的鹿,谁就能真正实现领先。 看台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紧盯着逐鹿塔。现在,塔身第一层、第二层都有着淡淡的白光萦绕,而第三层以上则是一片漆黑,这说明暂时还没有人登上第三层。 但随着个人积分的疯涨,看样子,已经很快会有人登上第三层了。 “昊阳学宫真不愧是第一学宫啊!”临海学宫的吴道凡捋着胡须,感叹道:“不但学宫积分榜上的前三全是他们的队伍,个人积分榜前十,他们也占去了五个!看看排在第一的‘昊阳甲队’,已经有225分了!啧啧,有这么一支队伍在,谁能和他们抢第一啊?” 临秋紧紧地咬着唇,却没有说话。 “当然你们白鹿队也不错!”吴道凡话风一转,又道,“你们也有193.6分了,排名第二十一,很厉害嘛。看样子,今年你们想保住乙等学宫的位置,还是很有把握的!可惜了!” 临秋微微哀叹一声,不禁低下头去,眼角余光一转,便见蔡元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太昊城,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竟似有几分做贼心虚的味道,这不禁让临秋心里微微一动! 却在此时,猛听得看台上一阵喧哗,甚至连主席台上,也有几位王爷站了起来! “快看,第三层亮起来了!看积分看积分,是谁先进入了第三层?” “我的天呐,居然不是昊阳学宫!这是哪个学宫?白鹿学宫?” 临秋只觉得一股鲜血直往脑门上冲,双眼在这一刹那变得通红,也顾不得蔡元了,猛地抬起头来,便见那学宫积分榜第一,果然变成了白鹿学宫:230分! 而在个人积分榜上,秦冲的积分也猛然变成了914分,排名第一! 就在这一瞬间,白鹿学宫,居然短暂地夺得了“双榜第一”! 临秋的双目忍不住便湿润起来:“小子,你是不是拼命了,怎么想起来要逗老夫哭呢……” 逐鹿塔第三层,秦冲一步抢出楼梯,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云姑突然发了一个疯,她把秦冲一把推出了队形! 本来,他们是形成一个稳定的环形,不停地切割着那些幻影人的。这第二层的幻影人,仍然是以上灵境为主,却也出现了不少半步玄境。 越到后来,半步玄境就越多,密密麻麻地汇聚在通道里,让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实际上,他们五人要战胜剩下的这三百余名幻影人,虽然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所花费的时间,却不知还要多多少。而秦冲也是安下心来,专专心心地杀着幻影人,没有多想。 是云姑在强迫他,把他推了出来:“你先冲上第三层去,不要等我们了!” 秦冲圆瞪着双目:“为什么?我走了,你们怎么办?这儿还有这么多幻影人呢!” 云姑把枣木棍舞得跟风车似的:“我看得出来,你的实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你应该能够杀透重围的。这第二层有个规则,是我在极其巧妙的境况下打听出来的,只要有人冲上第三层,你这支队伍所遇到的幻影人,便会在刹那之间全部死亡!所以,我们为你缠住大多数的幻影人,而你的任务就是冲上去,冲上第三层,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秦冲还是不解,就这么按部就班冲上去,不好吗,何必如此? 却听云姑大叫道:“我们白鹿学宫要抢进前十,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时赵久阳却插话了,秦冲一走,他便被顶在了最前面,顿时压力大增,十几柄长剑一齐向他刺来,虽然都并不致命,却也让他手忙脚乱。他一边疯狂挡着幻影人的猛攻,一边叫道:“大师姐,你说的这规则,是不是没有说完全?积分怎么算?” 云姑叫道:“是,他踏上第三层,剩下所有幻影人,全都算是他杀的!” 第二四八章 冰蓝蟒! 这话一出,别说赵久阳,连莫映也有些沉默了。 剩下的幻影人都算他杀的,也就是说,这些幻影人的积分,全都会归于秦冲。 积分就代表着位次,代表着奖励,不但有帝国的奖励,也有王国、学宫的奖励。 虽然现在莫映和赵久阳的积分排名靠后,但并不代表他们对这些奖励没有想法啊。 就连秦冲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连忙道:“我们还是按部就班杀吧……” “愚蠢!”却听云姑怒气冲冲地道,“一个个都是无比愚蠢!你们只看到了积分,只看到了奖励,却忘记了最重要的时间!你们都忘记了吗,这次如果不能进入前十,我们整个学宫都要解散了,你们拿到排名、奖励又有什么用?而要想夺取前十,我们至少要夺得一个金鹿!我们如果继续在这儿耽搁时间,让其他学宫队伍抢完了金鹿、玉鹿,我们还怎么夺前十?” 莫映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便下来了,秦冲则已提着炙炎剑,杀入了幻影人深处。 是啊,前两层总积分加起来也才2300分,一个金鹿则是一万分,一个玉鹿更是多达十万分:如果白鹿学宫抢在前头,侥幸把那玉鹿拿到手了,有这十万分的加成,怎么可能拿不到第一?要知道,每一层要杀的幻影人、妖兽,其实数量都是差不多的,积分大体相同! 至于个人积分,相比学宫都要被强制解散的命运,重要吗? 所以秦冲才会一鼓作气,疯一般地杀入幻影人最深处,并且运起“天地无量”,疯狂地吸收着云雾里的能量,在云雾变薄的时候,找到了通往三层的楼梯! 若是换一个人来,在这重重云雾之中,还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楼梯。 秦冲不知道,云姑是不是知道他能够吸收云雾能量,让云雾变得稀薄,但她的计划却确确实实成功了——当然代价也有,那就是他们四人,在冲上三层的时候,全都受了伤。 而凭借着她疯狂的这一招,白鹿学宫终于有史以来第一次登上了积分第一的宝座! 站在第三层楼梯口,秦冲先把云姑等四人拉了上来。而就在他们刚刚上来的一刹那,那楼梯口居然消失了,地面一片平坦,却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滩! 四人都挣扎着站起来,与秦冲并排而立,看着远方,都有些愕然。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乳白的云雾,而是一片宽阔的大草原,地上是茵茵的青草,足有一人来高;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在草原与山地相接的地方,有一条连接天地的绳索。 放眼望去,草原上一棵树、一块石头也没有,也看不到一头妖兽。 “走,我们的时间不多,其他队一定也会尽快冲上第三层来的!” 云姑提着枣木棍,就要往前冲去。他们也许争得了一点优势,但这是他们好不容易争来的,别说他们现在只是受了一点伤,就算缺胳膊断腿了,也得拼了命,保持住这点优势! 但秦冲却一把抓住了她:“别急,这草原上危机四伏,咱们可不能贸然行事!” 云姑怒瞪着他:“那依你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儿空耗时间吗?” “当然,不能!”秦冲笑笑,从黑铁戒里拿出一块漆黑的石头,这是一种矿石,名为“黑晶湮灵铁”,是他从无极大拍卖行拍来的,两枚标准灵石才能买一块呢。 他抡起胳膊,将这块黑晶湮灵铁远远地扔出去,正砸在数丈开外的草丛里,接着便听见一阵尖锐的嘶鸣声,那草丛中,猛然有一条冰蓝色的巨蟒,昂着水桶粗的头颅,游了出来! 这巨蟒又惊动了另外三条巨蟒,一时间,草原上嘶昂之声不绝,草丛便如劈波斩浪一般,一道道冰寒至极的气息,让秦冲他们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寒冬一般,连野草都蒙了一层寒霜! “小心!这是半步玄兽,冰蓝蟒,自带非常恐怖的寒毒,连灵玄境强者都能冰冻住!” 云姑说着,又瞪着秦冲叫道:“这是你引出来的,你说,现在怎么打?” “速战速决!”秦冲有些讪讪地笑了笑,冷静地道,“分成两队,云姑,你带着莫映和赵久阳对付左边那条;我和萧瑶对付右边的,后面那两条先不管,把面前的杀了再说!” 云姑答应一声,提着枣木棍便冲出去,秦冲又叫道:“多用火属性武技,有克制作用!” 说着,他也不管云姑是否答应,脚下一动,一道残影便向那冰蓝蟒掠去。 这种步伐,他已运用得颇为完善了,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残影步”。 残影步极其迅速,眨眼之间,他便冲到了右边冰蓝蟒身前,长剑一引,直刺它颈下七寸! 冰蓝蟒低下头,眸子里却是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讽,修长的脖子一扭,便躲开这一剑;随即张开大嘴,刹那间,猩红的嘴巴把秦冲和萧瑶一齐笼罩了进来! 只要它那尖利的上下两排牙齿一合,便能将两人拦腰咬成四半! 秦冲却冷哼一声,炙炎剑上红光毕露,一股炙热的气息,便朝着冰蓝蟒的上腭刺去! 而萧瑶则将身一矮,脚下一滑,绕着冰蓝蟒画了一个半圆弧,便来到了它背后,飞身跃起,一剑便朝它的后颈刺去:星河剑诀,剑若星芒! 她的星河剑诀可是今非昔比,修为突破到上灵境之后,对星河剑意的领悟也加深了许多,现在甚至有隐隐突破巅峰,开始领悟星辰规则的模样! 所以这剑若星芒一式,不但速度更快,穿透力也不知提升了多少倍! “嗤嗤”两声,炙炎剑刺入它的上腭的同时,星河剑也刺进了它的后颈! “嘶——昂——” 一声凄厉的嘶鸣,冰蓝蟒疯狂地扭动起来,数丈长的巨大尾巴横扫着,把一片片青草扫得漫天飞起,甚至连它身后的另一条冰蓝蟒,也被巨尾扫中,飞出去两三丈远! 萧瑶刚落下地,便给高高地扫飞了起来! 第二四九章 路还远着呢! 但是秦冲很快便见识到了萧瑶的“彪悍”! 被冰蓝蟒重重地甩飞出去,她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一翻身爬起来,又如闪电般掠过来,一剑便刺入了冰蓝蟒腹部,剑尖从它背后穿出来,竟像是连剑柄也刺进去了一般! 这冰蓝蟒哪受得了这么重的伤害?嘶昂一声,直窜起来有数丈高,却见赤红的剑光一闪,秦冲一剑削过,竟把它那水桶粗的脑袋给削了下来,顿时间,鲜血如喷泉似的冲天而起! 冰蓝蟒空自身躯庞大狼犺,毕竟只是半步玄境的妖兽,对付起来还是不算太困难。 但这条冰蓝蟒刚刚倒地,另一条又冲过来了,一张嘴,一股冰寒气息便将秦冲和萧瑶层层包裹起来,就像给他们穿了一层冰霜衣服,正是它所独有的冰霜之毒! 秦冲微微皱了皱眉,刚才那条冰蓝蟒没机会施展冰霜之毒,所以连他也有些大意了。 这冰霜之毒,毒性并不剧烈,至少秦冲和萧瑶都应该不会被冰冻住;但那股寒气却直沁入骨子里,令他们的行动都变得有些迟缓起来,就像全身挂着一大砣冰雕似的! 而它自己的速度则不受影响,一尾巴扫过来,秦冲一时防备不及,竟被扫飞了出去! “秦冲哥!”萧瑶惊叫了一声,眼看那冰蓝蟒又疾冲过来,她紧咬着牙,竟是义无反顾地迎上去,星河剑闪动着淡淡星光,照着那水桶粗的头颅便是一刺:剑若流星! 秦冲刚落到地上,便见萧瑶娇小的身子高高地飞了起来,一股鲜血在她嘴边飞洒! 他一下子骇得面无人色,脱口叫着:“萧瑶!”剑引身随,一剑跨越了数丈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冰蓝蟒的颈下七寸之中:百兽剑法,鱼跃龙门! 七寸是所有蛇类的要害,冰蓝蟒也不例外。这一剑刺入,那冰蓝蟒一声高亢凄厉的嘶鸣,便有一股浓郁无比的冰寒气息喷涌而出;它巨大的头颅朝天仰起,却又颓然倒了下去! 秦冲管不了它的死活,飞一般扑到萧瑶身边。此时她已重重地落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秦冲一把抱起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萧瑶……” 萧瑶咳了两声,却嘻嘻地笑了起来:“秦冲哥,你不是说你从来不流泪的吗……” 秦冲忍不住圆瞪双目:“萧瑶,你没事?你吓死我了……” “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啊……”萧瑶轻轻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满脸欢笑。 秦冲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萧瑶在他心中重要吗?这个问题,好像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呢。 最初,她是来追杀他和楚芊的,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少麻烦。后来,楚芊搞一场炎晶爆炸,差点把她炸死了,那时候,他们算是生死仇敌吧? 可是再到后来,雷神寨外,秦冲也救过她,其实他可以不救的,但他还是救了。再后来便是她救过他,他也救过她,为了救与不救,还造成了秦冲与楚芊的反目…… 但是在那时候,不但秦冲,就算萧瑶自己,其实对对方也是无感的,相救,不过只是因为善良,最多再加上一点冥冥中的想法:只觉得对方该救,仅此而已。 哪怕是后来,秦冲费尽千辛万苦,把萧瑶从试剑府手中救出来,救上白鹿学宫,“收留”她,其实也只是想报答她曾经的救命之恩,再加上可怜她无路可走而已。 那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她,似乎都没有把感情掺杂进来。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那么一丝一毫的变化呢? 是在清凉山火山口里面,岩浆海边的那一声喝叱,还是在黑风洞里的以血相救?是连铁山和黑水河上的生死与共,还是劫杀之夜白鹿阁外的舍命一扑?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但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有一丝情愫,已经在两个少年的心中萌生出来了,这却是不管他们承不承认,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此时,四目相对,这股情愫,便悄无声息地涌上了心头、涌进了眼眸…… 秦冲却忽然双手一放,萧瑶便“呯”地摔落在草地上。萧瑶一怔,委屈地瞪圆大眼睛,又见他已背转身去,反手将一枚丹药递了过来:三阶丹药,血茸丹。 萧瑶嘴角轻轻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接过丹药,低声道:“秦冲哥,你真好……” 秦冲忽然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沉声道:“萧瑶,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有楚芊了……” 萧瑶的脸色蓦然灰暗起来,眸子里,便有一丝丝水汽显现,甚至连丹药也忘记了服用。 她胸脯起伏着,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一个无奈的声音叫道:“两位,要打情骂俏,麻烦等出去以后再说。咱们的时间多紧啊,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你侬我侬,我也是服了你们了!” 两人的脸上都是一红,回头一看,原来云姑等人也解决了那两条冰蓝蟒,走了过来。 “你说得对,杀冰蓝蟒要紧!”秦冲哈哈一笑,把萧瑶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进草原,把刚才扔出去的那块黑晶湮灵铁捡起来又扔出去,果然,草丛里又冲出来几条冰蓝蟒,嘶嘶叫着,冰霜之毒乱喷,不一时,便把碧绿的草原蒙上了一层白霜。 “一起上吧,一个对付一个,云姑,我们多帮助一下他们!” 秦冲深吸一口气,必须要加快速度了,刚才花了他们半刻钟,杀了四条冰蓝蟒,前进了十余丈,照这个速度,等杀到远方那条长绳旁边,怕早已是猴年马月了! “好!”云姑提着枣木棍便冲了上去。这次出来的恰巧是五条冰蓝蟒,正好一人一条;但她知道,萧瑶和莫映还好,赵久阳却需要她帮一帮才行。 五个人中间,似乎形成了两个小团体,秦冲和萧瑶,她和莫映、赵久阳。 这次就快得多了,两三分钟后,五条冰蓝蟒都化作了尸体。 然而看看前面,路还远着呢! 第二五零章 铁鹿出现了!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一路杀进草原深处,也不知道杀了多少条冰蓝蟒。 “小心!”又是几条冰蓝蟒冲出来,大伙一齐扑上去,一阵乱砍。 这些冰蓝蟒体型虽大,却只是些空架子,当然比半步玄境的一般人类要厉害一些,不过也强大得有限。就算是萧瑶、莫映,甚至是赵久阳若没受伤,也不会怕了它们的。 而在秦冲和云姑看来,这些冰蓝蟒不过是些积分而已,正等着他们去收割呢。 两分钟后,五条冰蓝蟒也化作了尸体。只是可惜,它们似乎也是仙器幻化而来的,秦冲也曾想将这些妖尸收入黑铁戒,毕竟是半步玄兽呢,但他一动用意识,它们便消失不见了。 解决了这五条冰蓝蟒,他们忍不住停下来,往草原深处那条绳索看去。 一直激战了半个时辰,也该休息一下。 然而就在此时,大地突然颤动起来,紧接着,眼前的景色便全然改变了! 原本青碧一片的大草原,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满地碎石的荒野,有几株枯黄的小草在风中摇曳着,还有一团团赤红色的东西,有些像是枫叶堆在一起,却并没有见到一株枫树。 “怎么,怎么变了?”赵久阳提着长剑,脸色有些阴郁,放眼四望,却再也找不到刚才那草原的一丝痕迹:他们身后也是一片荒芜,不远处还有一堆赤红色的东西,缓缓动了起来。 赵久阳朝那东西走了两步,猛然停住脚,一脸惊恐地叫道:“居然,还是蛇!” 原来那堆东西已立起来,现出了真相:是一条四五丈长的巨蟒,比冰蓝蟒小一圈,却是周身火红色,带着一圈圈细细的金黄条纹,两眼圆瞪,就像两团赤红的火焰! “小心了,这是下等玄兽,赤练蟒!”莫映低声叫着,目光却望向了旁边的秦冲。 秦冲微皱着眉,问道:“刚才咱们杀了多少冰蓝蟒?” 莫映和萧瑶都想了想,答道:“我们杀了七十多!” “秦冲哥,我们杀的有一百二十多!” 云姑也不由皱了皱眉,他们还多一个人呢,怎么差距这么大的吗? 秦冲点点头,道:“看来这赤练蟒也是二百余条。云姑,咱们分成两路,尽快清过去,在那边那块大石头边集合。这样,可以尽量节省一些时间,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呢!” 云姑提起枣木棍:“那还等什么?莫映、赵久阳,咱们上,大家努力,不能落后太多啊!” 杀的妖兽多少,关系到他们在积分榜上的排名,谁愿太过落后了? 于是一路清杀过去。赤练蟒能口喷烈火,沾到人身上便能让人中了火毒,全身燥热不堪,甚至连真气运转都大受影响,体型虽比冰蓝蟒小,威胁却要大多了。 云姑便杀得有些慢,她独自顶在前面,让莫映和赵久阳在两侧协助,大概一分多钟才能杀一条赤练蟒;而秦冲就快得多了,同样是他一个人缠住赤练蟒,萧瑶在后补刀,但他不怕火毒,盯着一条赤练蟒便砍个不停,几剑下去,便能把一条赤练蟒砍得痛不欲生。 结果,他们杀完了一百条赤练蟒,杀到了那大石头跟前,回头一看,云姑还在数十丈外。 于是秦冲和萧瑶又掉头杀回去。而在他们接应到云姑等人,把最后一条赤练蟒也杀掉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却再一次变幻起来,由一片荒芜的石滩,变成了一片葱郁的丛林。 丛林里,树叶是绿的,树干也是绿的,甚至树上盘着的一条条大蛇,也是绿色的! “翠叶蟒,虽然也是半步玄兽,但身怀腐毒,咱们这次要小心了!” 莫映脸色凝重地介绍着。在场的五个人里,秦冲和萧瑶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宫教育,对这些知识自然只能是一知半解;云姑则一向疯疯癫癫,从来不愿意好好学习的。 赵久阳虽然也懂得不少,但今天他也不知怎么了,一直不爱讲话,简直像个闷葫芦。 所以给他们介绍这些妖蟒的,便只有莫映了。 看着前方树干上盘着的那狰狞的青蟒,云姑竟也没敢冲动,而是紧擎枣木棍,脸色沉重。 秦冲望着她,不由得问道:“大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云姑深吸一口气:“我在想,这大家伙滑腻腻的,就像涂满黏液的大蛆,怎么这么恶心?” 一下子,大家都有些哭笑不得。 “动手吧!”秦冲扬起了炙炎剑,“我不怕毒,我顶在前面,大家一起动手。这次,我们不分开杀了,一条条杀过去,多半也是杀满二百条就会过关的!” 于是大家一拥而上,一边杀着,萧瑶一边掰着手指头:“秦冲哥,我们是不是已经杀到五层了?可是三层的铁鹿和四层的铜鹿,怎么都没有见到呢?” 秦冲苦笑地摇摇头:“早着呢,我们现在还在三层,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杀得出去呢!” 云姑沉声道:“刚才是水蟒、火蟒,现在是木蟒,接下来,不会还有土蟒和金蟒吧?” 很不幸,她这次好像说准了:花了大半个时辰清理完木蟒之后,接着他们便由丛林来到了一片黄土地上,一条条银白的曜金蟒从黄土地里钻出来,冲着他们,吐着长长的信子! 杀完了曜金蟒,接下来便是一片沙漠,而从沙地里钻出来的,则是尾巴上生着套环、能够“啪啪啪”响动的一种土黄色蟒蛇,只有丈许长,乃是半步玄兽:沙塍蟒。 等两百条沙塍蟒杀完,他们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这次却是在一间大殿之内,五个人身上都染了血迹,聚在大殿一角;他们前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只两尺高的铁鹿;大殿没有天花板,站在地上能够看到天空的星光;而在桌子后面,有一条绳索,一直通往不知多高的天上去,这便是通往逐鹿塔第四层的通道了。 霎时间,大家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铁鹿,终于出现了! 第二五一章 猎杀,剑背猛犸! 两尺高的铁鹿,只是一头普通的梅花鹿,却铸得栩栩如生,鹿角、鹿目,都是清晰可见。 但在秦冲等人看来,它并不是一只鹿,而是100点学宫积分! “快,拿上铁鹿,咱们要抓紧时间上第四层!”云姑双眼放光,催促道,“秦师弟,你去拿。咱们已经进入逐鹿塔将近四个时辰了,这才第三层,咱们一定要加快速度才行!” 秦冲正要去拿那铁鹿,却听赵久阳沉声道:“大师姐,铁鹿还是放在你里为好吧?” 众人都是一怔,云姑皱着眉头道:“说什么呢!这儿最适合拿铁鹿的,只有秦师弟!” 莫映也道:“我赞成。若说咱们有谁最有把握登上第七层,也只有秦师弟了!” 赵久阳不再说话,只是轻咬着嘴唇,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冲拿起铁鹿,心里却微微冷笑。依赵久阳的本心,恐怕云姑拿铁鹿也是不妥当的,最好由他赵久阳来保管才最好,只可惜他的实力太弱,支撑不起他的野心啊! 保管铁鹿的人虽不会得到什么特别奖励,却能够成为白鹿学宫的英雄:试想,在众人面前拿出铁鹿的那一刻,那该多令人激动啊——可惜,这份殊荣,注定是与赵久阳无缘的。 不过秦冲也没说什么,将铁鹿放进黑铁戒,淡淡地道:“走吧,上四层!” 仍然是他打头,收起炙炎剑,沿着那条拳头粗的麻绳往上爬去。 四人紧跟在后面,相继往上爬着,半刻钟后,便进入了逐鹿塔的第四层。 刚踏上第四层,那入口便消失了:他们正踩在一片乱石堆里,前后左右都是比人还高的巨石;往远处看,是一片山坡,好像没有树,只有嶙峋的怪石,还有些金黄的光泽在闪动。 “这又是什么地方?”萧瑶在四处打量着,像一个好奇宝宝。 “不知道,但一定不安全!”秦冲沉声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小心一些!” 众人都点着头。云姑淡淡道:“走吧!”提着枣木棍便往石林外走。 面前有两块石头,都有丈许厚,像两扇门,把他们的视线都挡住了。因此跨出去的时候,几人都有些小心翼翼。不过好在巨石后面并没有危险,他们很快便从一块块石头中间绕出去,朝对面的山坡上走去:环视周围,也只有那山顶上,才可能是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地面在微微颤抖,远处有嗡嗡的声音传来,好像是蜜蜂,又好像是万马奔腾。 “萧瑶,你在第三层受了伤,现在感觉怎么样?”走着,秦冲一边问着萧瑶。 她嫣然一笑:“秦冲哥放心,我没事。倒是你要小心些,别老想着冲在最前头……” 第三层的时候,他们差点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但儿女情长在这种场合显然是不合适的。不过秦冲说出那句“我有楚芊”以后,不知怎么回事,萧瑶却并没有觉得伤心委屈,反而在心底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看着秦冲的目光,也似有所不同了。 “又在撒狗粮了……”闷雷般的轰隆隆声响中,云姑无奈地耸了耸肩。 秦冲一笑,却猛听得云姑一声惊叫:“我的天呐……” 拐过前面这块巨石,整个山坡便出现在眼前,一览无余。 但此时山坡上的景象,却让巨石旁的五个人满脸惊恐:大地在轰鸣、风云在汇聚,山坡上,不知有多少金黄色的东西,正朝着偏处在这一隅的巨石林,拔足狂奔! 那是一头头野象似的妖兽,每一头都有丈许高,浑身上下像是用铁铸成的一般,披着金黄色的毛,脖子上还有一圈尺把长的尖刺,森白地指着满是乌云的天空! 这些妖兽显然已经发现了巨石旁边的他们,高亢地嗥叫着,扑扇着蒲扇般的大耳朵,撒开铁棍似的四条腿,轰隆隆地便朝这边冲过来,每一步踏下,都能在地面留下一个印记! “下等玄兽,剑背猛犸!”莫映目瞪口呆,“这得有多少头啊……” 秦冲一把便将她拉回巨石后面:“快退!” 他话音未落,跑在最前面的一头剑背猛犸已低下头,如犀牛一般便猛撞了过来! 而在它眼前,云姑却怔怔地站在那儿,似乎已被惊得呆住了,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孽畜!”就在那头剑背猛犸就要撞到云姑身上的时候,秦冲已从旁边石头上一跃而起,左脚在那巨石上一蹬,右脚连环踢出,把赵久阳、萧瑶和云姑都给踢了回去;自己则落在那剑背猛犸身前,将身一屈,厉喝一声,包裹在崩天拳套里的左拳便挥了出去! “啊,秦冲哥!”萧瑶惊叫一声,就要从巨石后冲出来,却见秦冲已一拳轰在那剑背猛犸的额头上,顿时“呯”的一声响,就像一只苍蝇撞上了一头猛虎,“苍蝇”倒飞了回来,“猛虎”却也不得不后退两步,而后面的剑背猛犸又冲上来,顿时间,一片人仰马翻! 秦冲“呯”的一声撞在一块巨石上,滑落下来,脸上一阵青白,却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厉声叫道:“守住石缝,别让它们冲进来!”擎起炙炎剑就冲了过去。 原来这巨石堆生得很是巧妙,正对着剑背猛犸的只有一个口子,便是他们面前这两块石头中间的缝隙,只有七尺宽,刚好能容一只剑背猛犸冲进来;而其它地方,则是重重叠叠的巨石,就算剑背猛犸撞翻一块,后面还有第二块、第三块,因此倒成了一个天然的阵地。 这就给了秦冲他们机会,只要守住这个石缝,便能把剑背猛犸一头一头地放进来,逐个击杀:只要他们击杀的速度足够快,不放太多的剑背猛犸进来,便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而一头剑背猛犸已在此时翻身爬了起来,颠着四脚就跑进了石缝里。 秦冲擎着炙炎剑便冲过去,还不等它提起速度,已是一剑撞在它的鼻根上! 一场针对剑背猛犸的猎杀,开始了! 第二五二章 好师兄! 剑背猛犸的冲击性更强,但那只是在速度极快的前提下。而这头剑背猛犸并没能提速,便只是个皮革特别坚硬的中等玄兽而已,并不是太难对付。 秦冲一剑撞过去的同时,已经回过神的云姑也是一棍兜头砸下;而莫映和萧瑶也很聪明,她们没有朝着那花岗岩般厚实的皮革下手,而是将手中长剑刺向剑背猛犸的软腹下。 加上赵久阳在一旁,吸引剑背猛犸注意力的同时,也封住了它往侧翼逃跑的道路。于是五人合力之下,不到半分钟,剑背猛犸便只能哀鸣一声,咚地倒了下去。 刚一倒地,一阵光芒闪烁,眨眼间,这头剑背猛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一头剑背猛犸,便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在这支队伍里,秦冲和云姑都是灵玄境,境界已超过了剑背猛犸,而他们的真实战斗力甚至比太玄境更强;就算是莫映和萧瑶,也不逊色于一般的玉玄境;只有赵久阳略弱,但也是一股不可小窥的战力。五人联手,一头下等玄兽,那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为难的是,他们并没有休息的时间:这头剑背猛犸一倒,下一头又冲进来了!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五人配合越来越默契,杀起剑背猛犸也越来越简捷,往往要不了半分钟就能杀死一头;但剑背猛犸却似无穷无尽一般,连杀了半个时辰,外面仍是无边无际! 接连半个小时高强度的杀戮,五人的精神和体力都有些不继了,赵久阳早就开始摸鱼,游弋在剑背猛犸两侧,有时从头到尾都不出一剑,脸上的汗珠却兀自淌个不停。 而莫映和萧瑶就要敬业得多,虽然香汗也随着她们的脸蛋淌个不停,双手也开始酸软,却仍然紧握着剑柄,咬着牙,一剑又一剑地刺向剑背猛犸的两肋! 秦冲微皱起眉头,他的“霸拳”本就不能持久,就算用“拳剑衍”施展出来,他也有些吃不消,于是只用“百兽剑法”,以炙炎剑的锋利,也能顺利地刺进剑背猛犸的要害。但饶是如此,他也感到体内真气匮乏得厉害,精神和体力的损耗,更是全身上下都在一阵阵酸痛! 连他都这样了,除了疯子一般的云姑,谁会不感到疲惫不堪呢? 想了想,秦冲一剑将又一头剑背猛犸斩杀掉,低声道:“云姑、莫映,你们退下去!咱们要分批上阵,不要一拥而上了。萧瑶,你坚持一会儿,我们杀三头剑背猛犸,就由云姑你们换上来。赵久阳,你不要参战了,就在旁边游弋,吸引剑背猛犸的注意力!” 众人纷纷答应。而在说话间,又是一头剑背猛犸倒了下去。于是云姑和莫映退下去,萧瑶则在咬牙坚持着,与秦冲一起,又将一头剑背猛犸给砍倒在地。 少了两个人,速度便慢了许多,大概将近一分钟才能杀死一头剑背猛犸。 又杀了三头之后,云姑和莫映果然轮换上来。她们都服用了一枚恢复真气的丹药,又稍稍休整了一下,便接连杀了十头才退下去,大概用了十来分钟的时间。 秦冲也想换下她们,但云姑叫道:“大家都要保持体力,我们十头一轮换!” 等她们再一次退下去的时候,赵久阳也一屁股坐在一块巨石上,呼呼直喘粗气。 于是杀得就更慢了,秦冲和萧瑶虽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真气,却也要花一分钟才能杀一头剑背猛犸,与云姑、莫映和赵久阳三人的速度大致相当。 一路杀着,谁也不知道杀了多少时间,逐鹿塔内也没有日升月落,昼夜更替,地上又不会留下剑背猛犸的尸体,所以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杀了多少头,还有多少头可杀。 只是逐鹿塔外的积分榜,却是在一刻不停地变动着。 截至目前为止,逐鹿塔的第五层还是蒙蒙一片,这说明还没有人到达第五层。但第四层里一阵云雾翻腾,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支队伍闯了进去。 排名积分榜第一的,仍然是白鹿学宫,1392分;第二、第三名则都是昊阳学宫的队伍,分别积了1388分和1386分,追得极紧,却仍然没有丝毫可能反超的迹象。 有史以来,昊阳学宫被其它学宫力压,这简直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不知道白鹿学宫的,都在四处打听:“这白鹿学宫这么厉害的吗,居然得了第一名!” “你知道什么?看看个人积分榜,看到没有,排在第一的那个,4259分,秦冲,那个就是白鹿学宫的!这一次白鹿学宫赚得大啊,双榜第一,啧啧,昊阳学宫的脸面,搁不住了!” 围在临秋等人身边的学宫山长、祭酒们,便纷纷向临秋等人道喜。 程进等人一脸喜色,连蔡元也满面笑容,腰肢挺得笔直,只有主席台上一道隐晦的目光时不时看过来的时候,他才会脸色一僵,却似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才好。 但临秋却是一脸凝重,竟像白鹿学宫没有拿到双榜第一,而是双榜垫底一般! 临海学宫的吴道凡把脑袋凑过来,低声道:“怎么,你在担心,木秀于林?” 临秋叹了一声:“我是想拿前十,可没想拿第一啊!你说,到了破釜沉舟,怎么办?” 吴道凡沉默了,许久,才摇摇花白的头颅:“唉,你们啊……这时候又不能和塔里互通消息,你能有什么办法?算了,随缘吧,你也不要太担心,老天要你们活下去,他昊阳学宫就灭不了你们;要是老天都不帮你,你就算拼尽全力又有什么用?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摇摇头,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因为他感受到了主席台上的一道目光,如刀一般凌厉,虽是望向临秋的,但他坐在旁边,竟也有一丝被殃及池鱼的感觉。 临秋也感到了那道目光,他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他不由冷笑了一声:“走着瞧吧,我的好师兄!” 「国庆快乐!」 第二五三章 第五层,我们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看台上的人们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各学宫的区域内却一直就没人离开。 关系到自己学宫的切身利益,没人敢于忽视,谁敢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而且大家都是修为高深的玄境、灵境强者,就算连续一个月不吃不喝不动,也就当闭一次关而已,何况这才几天时间,所以大家都很有耐心,静静地等了下去。 另一个让大家都不敢离开的原因是,已经开始有队伍淘汰出塔了! 而且,一淘汰便不是一支两支,而是整整四百支,两千名学员! 原来参赛的一共有八百八十支队伍,但进入第四层的却只能有四百八十支,于是剩下的四百支,在第五层“满员”的那一刻,便尽数被淘汰了出来! 有许多队伍还在杀着第三层的沙塍蟒,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已经没有了目标,有的高举的兵器还在往前砸去,却突然有一股强大的气机紧紧缠绕住了他们,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几乎所有的学宫都轰动了,大家都在寻找着,淘汰出来的队伍里面有没有他们自己的人。 当然,像昊阳、曲池、闾丘之类的大学宫是不用担心的,他们不但比其它学宫多选派了队伍参加,所选派的学员也个个都是高手,至少也是玄境以上,不愁登不上第四层。 四百支队伍,便是这次比赛第一关垫底的四百个学宫,他们都已经在这一关被淘汰了。 当然,后面还有他们反超的机会,虽然谁都知道,那样,很难。 这场百学武会,本来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事情,比如白鹿学宫,他们的队伍虽然没有被淘汰,但时时处于主席台上秦少轩那刀子般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也是很不舒服的。 临秋不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秦冲啊,你们可一定要争气啊!” 塔外已是朝阳高升,塔内却不知白天黑夜,有的,只是似乎亘古未变阴云密布! 秦冲擎着炙炎剑,走出石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他们已经杀了一天一夜,只知道,乱石林前已经没有剑背猛犸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只还伏在山坡上,等待着他们去收拾残局,到达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当一路解决了这些剑背猛犸,来到山顶上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山顶上的一块石碑。 石碑上有几行字:白鹿队,积分3740,目前位列第二名。 石碑后面,是一尊三尺高的铜铸梅花鹿,再往后则是一个造型古朴的祭坛。 秦冲收起铜鹿,那石碑上的积分就变成了3840分:一个铜鹿,100分。 他没有去想第一名是谁,只是默默地算了一会儿,轻声道:“原来,我们在这第四层里,一共杀了3000头剑背猛犸!按照差不多一分钟一头的速度,我们进塔,已经一天一夜了!” 云姑提着枣木棍,笑道:“管他多久了,走吧,咱们去第五层!” 但秦冲却拉住了她:“不用着急,反正我们也是第二名,不如休息一下吧!” 云姑猛地转头,似乎有些不满,但看看满脸疲惫的莫映等人,却又不得不沉默了。 于是他们围坐在山顶石碑旁,从黑铁戒里取出些干粮吃了,靠在一起便睡着了。 这一睡,也不知睡去了多久,等秦冲醒来时,石碑上出现的排名,已掉到了第四。 见其他人都睡得正香,秦冲也没有叫醒他们,而是默默地坐在那儿,想着什么。 “马上第五层了,也不知道在前四层,我们到底有没有登顶积分榜第一过?也不知道临秋山长看到我们从第二掉到第四,有没有愤怒、难过?或许,早就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了吧?” 他不知道,当看到学宫积分榜上,昊阳学宫的“昊阳甲队”终于把“白鹿队”反超之后,临秋并没有破口大骂,反而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这个名次迟早是会被反超的,但只要没有真的反超,他时刻都是芒刺在背啊! 虽然白鹿学宫还排在第二,后来又掉到第四,却仍在昊阳学宫的十五支队伍之上,虽然秦冲的个人积分仍保持前五,远超昊阳学宫一干天才,但至少,临秋的压力已经没那么大了! 虽然现在白鹿学宫和白鹿队五名队员的积分,都好久没变动了,临秋却仍无动于衷。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喃喃地笑骂道:“臭小子,你怕是在睡觉吧?” 旁边的程进低声问道:“山长,要是他们真的在睡觉,你会不会骂他们?” “不会,怎么会?”临秋摇头笑道,“如果他们不是在睡觉,我还反而会骂他们。虽然他们就要闯进第五层了,但群雄逐鹿可是非常漫长的一次考验,第五层以上,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们若不能劳逸结合,老夫倒要担心,他们有没有那本事闯过第五层了!” 第五层得到银鹿,第六层得到金鹿,那可是分别代表着一千分与一万分!白鹿学宫要想力争前十学宫,至少要得到一头金鹿吧,不然,怎么去和那么多对手竞争? 至于玉鹿,临秋没有想过,他觉得那是想都不能去想的事情。 逐鹿塔第四层,秦冲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想叫醒众人。 回头一看,却见赵久阳正默默地坐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秦冲微微一皱眉,问道:“赵师兄,在想什么呢?” 赵久阳却似做贼心虚一般,匆忙收回目光,答道:“没……没什么……” 秦冲还要问问,便听莫映低声叫道:“呀,我们睡了多久了,没耽误事吧?” 随着这一声,其他人便全都醒来了,一个个都有些着急,生怕睡过头了。 秦冲笑道:“没误事,咱们现在还排在第四,等到了第五层,我们再赶上去!” 众人连忙草草吃了早餐,也没心思梳妆打扮,匆忙站到那祭坛上。只见祭坛上光芒一闪,五个人影同时消失不见。 “第五层,我们来了!” 第二五四章 黑湮鼠王! 这个祭坛,实际上只是一个短距离传送阵,专门把学员从第四层传送到第五层。 白鹿队自信满满地来到了第五层,却怎么也没想到,还没等他们从短距离传送的晕眩之中恢复过来,身上居然已是爬满了老鼠! 是的,你没有看错,真是老鼠,一只只都有碗口大,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毛! 一霎时,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淹没得秦冲什么也听不见了! 遇到这种情况,谁最恐惧,自然是女孩子了:队伍里的三个女孩子,包括疯狂的云姑、沉稳的莫映、略有些内向的萧瑶,全都在疯一般叫着,双手双脚一阵乱舞。 却猛见剑光闪烁,竟是秦冲一式“百鸟归巢”,顿时满眼都是剑影——却是刺向了萧瑶! 正在扑打着身上老鼠的众人都呆了,萧瑶却是躲都没躲,到这个时候,似乎她还是绝对相信秦冲,相信他绝不会朝自己动手——虽然那炙炎剑已经刺过来了! 只是疯狂的叫声,在这一刹那突然停了下来,秦冲抓住机会,便叫道:“萧瑶,刺云姑;云姑砸老鼠,快!”手中炙炎剑却丝毫不停,刷刷地刺中了萧瑶身上的老鼠! 众人猛醒,云姑抡起枣木棍便砸出去,直砸得“叽叽”的声音响成一片;萧瑶一式“剑荡星光”,把云姑身上的老鼠尽数刺落;再与秦冲同时收剑、出剑,又把莫映和赵久阳身上的老鼠也刺落下来,于是不过眨眼间,危机终于暂时解除了。 饶是如此,莫映和赵久阳也被咬中了几下,伤口肉眼可见地便开始发黑! 原来这些老鼠竟然有毒,而且牙齿尖利,连上灵境的肉身也阻挡不住! 幸亏秦冲反应极快,果断出手,及时解除了危机,不然,他们五人怕是走不出去了! 纵然秦冲自己不怕毒,可是其他人都没命了,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萧瑶连忙为莫映和赵久阳治伤疗毒,然后大伙才有心情看看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一看之下,顿时又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居然是一个下水道似的地方,数丈宽的通道,高只有两丈,上下左右全是长满青苔的黑褐色墙壁;通道里,却有着洪水一般涌过来的鼠群! 这些老鼠的长相都一样,全都是灰褐色的,肥硕的身躯有碗口大,叽叽叫着,一路飞奔。 但鼠群里也有不一样的,仿佛是它们的王,足有小牛犊那么大,一身锦缎般光滑的黑褐色毛皮,眼似铜铃,嘴边三根长须,正在老鼠洪流中缓缓移动着。 莫映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呐,居然是毒湮鼠王!” 此时众人都动起手来,斩杀着头上脚下似乎无所不在的鼠群。一听莫映的叫声,大家都回过头来问道:“毒湮鼠王?”却像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莫映一边挥动长剑,一边重重地点着头:“黑湮鼠王,是中等玄兽,身带腐毒!你们别看刚才我们被老鼠咬过了,似乎这腐毒并不厉害;要是这样想,就是大错特错了!” 她脸色凝重:“这些‘小’老鼠,都是黑湮鼠王的子孙,就叫做‘黑湮鼠’。每一头黑湮鼠王能带一百只黑湮鼠,如果黑湮鼠死了,鼠王便能生产补充。这是在仙器里面,我怀疑这些黑湮鼠是不用生长过程的,也就是说,只要不杀死鼠王,这些黑湮鼠将无穷无尽!” 赵久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我们在第四层杀了三千头剑背猛犸——这岂不是说,第五层,恐怕也至少有三千头黑湮鼠王——天呐,我们要面对无穷无尽的三十万只黑湮鼠?” “恐怕是这样!”赵久阳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却谁也没心思赞美他。 秦冲却似对另一个问题感兴趣,一边杀着黑湮鼠,一边朝莫映问道:“莫师姐,你怎么好像哪种妖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白鹿学宫里,有这方面的典籍吗?” 莫映俏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低声答道:“这些,都是逐鹿塔内可能出现的妖兽,这么多次百学游,其实很多学宫都有这些资料。你们没一个想到了解这些的,那只有我去了解了。” 秦冲忍不住想摸摸脑门,虽说在队伍里,他和云姑是绝对的主力,但若没有“万事晓”一般的莫映,他们似乎也不能一路顺风地闯到第五层来。 “问题是,咱们怎么通过这一关?”莫映又沉声道,“不杀死鼠王,黑湮鼠就会无穷无尽;而鼠王一死,它手下的黑湮鼠也会瞬间死光。虽说每一只黑湮鼠都是1点积分,实力却只是下等灵兽,是赚积分的好机会;但我担心,咱们在鼠群里,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啊!” 确实,这一关比第四层要凶险得多,剑背猛犸虽皮糙力厚,但只是防御型妖兽,攻击力不强;黑湮鼠却是既凶狠无比,又带着剧毒,一两只黑湮鼠咬了可能没什么,但千万只呢? 秦冲沉声道:“当然不能不杀鼠王!我们的目的不是积分,而是杀透第五层。你们看前面,已经有几百支队伍被淘汰了,不是所有队伍都能进入下一层的。” 众人都抬头望去,便见前方的通道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幻蓝色的屏幕,上面已显示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赫然正是学宫积分榜和个人积分榜。 此时个人积分榜上,秦冲已不再是第一,而是换成了一个名为“秦关”的,他的积分已跃升到了分;秦冲则落到了第四,分,相差倒也还是很大。 而在学宫积分榜上,白鹿学宫则已落到了第五,3843.5分,比起第四的“青羊一队”,只差了4.3分,要反超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看有没有必要而已。 最关键的信息是,此时靠后的四百家学宫,积分已经没有变动了;若说是和他们一样,已经睡觉了,想来不可能四百支队伍一齐进入梦乡,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被淘汰了! 所以,秦冲知道,他们必须要抓紧了! 第二五五章 掉出前十了! 秦冲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头黑湮鼠王。 他和鼠王之间,大约有八九丈的距离,这段距离中间全是密密麻麻的黑湮鼠。 “大师姐!”秦冲叫了一声,正抡着枣木棍的云姑便回过头来。 秦冲想了想,叫道:“这样打不行!你掩护我,让我一拳把这些黑湮鼠轰成碎渣!” 她便提着枣木棍便跑了回来,萧瑶和莫映便补上去,双剑合璧,绞碎了无数黑湮鼠! 赵久阳呆了呆,张着嘴似乎骂了句什么,也提着剑跟了上去。 云姑倒回来,叫道:“你放心,包管一只黑湮鼠也不会爬到你身上!” 她把枣木棍舞得跟风车似的,就在秦冲身侧转来转去。无数黑湮鼠飞扑过来,又被枣木棍砸得血肉横飞,叽叽惨叫着,那整条枣木棍上,几乎都被鼠血给浸满了! 秦冲不再耽搁,沉身,塌腰,双拳回收腰间,猛然吐气开声,一拳轰出! 云姑的脸色蓦然一变:秦冲这一拳,非但有一股霸气蕴含在其中,而且拳头上甚至还裹了一层气流,就像冲击波一般,当面的那些黑湮鼠便纷纷飞了起来,满通道都是! 她有种感觉,若是这一拳击在她身上,恐怕她还不一定能承受下来! 一拳冲出,数丈内的黑湮鼠已被一扫而空,无数死的活的黑湮鼠全都往那黑湮鼠王头上落去,便像下了一场“鼠雨”一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那鼠王给盖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震天价的叽叽声响了起来,秦冲只感到耳朵里像有一柄小刀在剜着似的,心里一阵阵烦恶感涌出来,脸色也变得青白一片;旁边的赵久阳和萧瑶等人,则甚至已是摇摇欲坠了! 秦冲强忍着那要命的感觉,厉声叫道:“冲过去,一起上!” 擎着炙炎剑便冲了上去:哪怕他一个眨眼也没有耽搁,但在冲近那黑湮鼠王之时,原本已被清理出来的道路,也瞬间便被黑湮鼠填满了。他不得不再来一拳“虎霸山林”,才冲到黑湮鼠王跟前,一剑便斩向那高高扬起的鼻子:“去死吧!” 黑湮鼠王则叽叽叫着,张开大嘴,露出两排森绿色的牙齿,一口便咬向炙炎剑! 身后、头顶、两边的黑湮鼠也淹了过来,但云姑等人也跟上来了,呈半圆形把秦冲紧紧护住,在一棍三剑之下,便极少有黑湮鼠能冲到秦冲身边,更不用说咬他一口,让他中毒了。 只是黑湮鼠王还在他面前,那两排绿牙已就要咬到炙炎剑上;但秦冲却忽然手腕一翻,剑身在鼠嘴里一抡,三枚炙炎灵石便一齐闪耀了一下,一股炙热的感觉差点没让它燃起来! 黑湮鼠王尖叫一声,猛地便往后退,登时撞翻了不知多少只黑湮鼠! 秦冲还一直以为它只能在原地不动呢,谁知道它原来也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啊! 但他可不愿放过它,双脚一踏,“残影步”使将出来,如影随形地便到了黑湮鼠王面前,长剑一旋,隐藏在崩天拳套内的左拳,已朝着它的鼻尖轰了过去! 黑湮鼠王一眼见到秦冲左拳轰来,连忙喷了一口黑烟,一股刺算的腐臭味熏得云姑等人差点晕过去,秦冲却似毫无所觉,怒喝一声,左拳已砸在了它的鼻尖上! 鼻尖正是老鼠的要害,加上黑湮鼠王万万没有想到,秦冲居然不怕腐毒,一时没有防备,刹那间便被打得眼泪鼻涕口水一齐往下淌;下意识地脑袋一歪,却又撞在了炙炎剑上! 老鼠生性怕火,黑湮鼠王也不例外,一眼看到炙炎剑,顿时又是一声惊恐的尖叫,一时像是没了主意,竟猛地掉转头,像是想要逃之夭夭了! 秦冲哪里会放过它?扬起炙炎剑一刺,便把它从背心到胸口,刺了个透心凉! 鲜血喷涌,黑湮鼠王最后发出一声尖叫,便化作了一蓬黑烟,弥漫在通道之中! 而随着它的毙命,一群黑湮鼠也一齐尖叫着,纷纷化作了黑烟! 秦冲暗骂一声,这黑湮鼠王真是可恶,死了都不放过他们!他连忙叫道:“大家快服用清心玉露丹!我们加快速度,冲过去,把前面那黑湮鼠王也给杀了!” 清心玉露丹是三阶丹药,功用便是清心解毒,虽不算太有灵效,但含在嘴里,却能防止腐毒的侵蚀。而且这种丹药并不罕见,在场几人都是有所储备的。于是大家纷纷取出丹药含在嘴里,紧跟在秦冲身后,又箭一般冲向了前面那头黑湮鼠王。 秦冲却没有服用清心玉露丹。以他百毒不侵的体质,这腐毒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只是擎着炙炎剑猛冲上去,先是两剑斩飞了不知多少只黑湮鼠,然后便与鼠王斗在了一起。 有了杀第一头鼠王的经验,这次杀起第二头来,速度便要快得多了。 实际上,黑湮鼠王只是能够衍生黑湮鼠,这个比较厉害,毕竟蚁多咬死象;再加上腐毒虽不算太剧烈,但要毒倒一名初玄境强者还是不难的,所以才能让人望而生畏。 但其实它真正的实力并不出众,大概也就相当于普通的初玄境而已。 若论单打独斗,排开毒的因素不谈,就连赵久阳也能与它斗得有来有回。 所以一旦不怕它的毒,又有人为他拦住黑湮鼠,秦冲也只用了三剑,便杀了一头鼠王。 但可惜的是他必须要一头一头地清过去,却没有投机取巧的法门。而这黑湮鼠王的数量,却又似比剑背猛犸还要多得多,秦冲接连杀了两个时辰,前面还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黑湮鼠! 此时正好杀到通道中间的一块石台上,很奇怪,这上面却一只老鼠也没有。 想来逐鹿塔也是很人性化的,这是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呢。 几人冲到石台上,都呼呼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下来,便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 看看仍然高悬在他们前方洞顶的积分表,上面的位次又有了极大的变动。 白鹿学宫已经掉出前十了! 第二五六章 为了积分和排名! “要想一直呆在前十,实在是太难了!” 看着学宫积分表上,白鹿队前面的那个“十三”,萧瑶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莫映咬着下唇,忽然轻声道:“是我们太弱了!” 她回头看看云姑和秦冲:“要是我们也能达到灵玄境,不,哪怕只是初玄境,也许我们就能保住前十了!唉,想当初,我还瞧不起大师姐和秦师弟,认为仅靠我和赵师弟、吴师弟、楼师妹,我们就能保住白鹿学宫,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啊!” 赵久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沉声道:“不能进入前十,白鹿学宫就要解散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怎么办?我们不是连学宫的毕业证明都拿不到,怎么去找工作?” “你怕了?”萧瑶望了他一眼,忽然展颜一笑,“你们呢,都怕吗?” 她当然是不用怕的,她只要跟在秦冲身边,要工作来做什么? 赵久阳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出身世家,但又不是世家的继承人,甚至都不能在世家之内谋生,而是要去城主府、王宫、帝宫里找一份工作,靠自己去为自己谋利益。而没有学宫的毕业证明,他们走到哪里,想要找到一份工作,都是极其困难的! 所以赵久阳只能沉默,也许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吧? 沉默中,云姑忽然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保住白鹿学宫。现在才刚开始,排名说明不了什么,只有战斗,才是唯一的出路!” “那还等什么?”秦冲大笑着站起来,望着通道深处那一头头黑湮鼠王,“杀吧!” 于是,随着他一步掠出,激战的大战再次爆发,整个通道里充满了凄厉的叽叽声! 一头头黑湮鼠王沦为他剑下亡魂,黑湮鼠便渐渐地变得稀少了起来。于是云姑也投入了与鼠王的战斗,两人合力之下,原本要一两分钟才能杀一头的,现在一分钟都能杀两头。 但他们还是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鼠王,他们都只觉得,自己似乎都变成了杀戮机器,只是不停地挥动着长棍、长剑,机械地往前砍去、砸去,一步一步地走向通道深处……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杀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还需要杀多久,也许,只有头顶积分榜上那不断跳动着的积分,还在提醒着他们,他们只是一群人,不是几辆机器! 终于,前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灰暗的通道、灰褐色的黑湮鼠和鼠王,而是一抹亮丽的灿银,就在寥寥几只黑湮鼠的后面;灿银再往后,则是一扇小门。 云姑一步便冲过去,抡起枣木棍便砸,却猛听“当”的一声,砸在了一柄长剑上。 她怒目圆瞪着持剑的秦冲:“你干什么,我们要抓紧时间!” 秦冲苦笑道:“大师姐,你也太容易发疯了!仔细看看,我们到哪儿了?” 云姑连忙定睛看去,却见那灿银色的,原来竟是一头四尺高的银铸的梅花鹿! 原来他们已杀到了通道最底处,成功地看到了银鹿! 而后面那道小门,则是通往第六层的通道:他们终于成功通过了第五层! 秦冲拿起那头银鹿,于是积分榜上,白鹿学宫的积分再次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昊阳甲队,分,排名第一;昊阳乙队,分,排名第二;昊阳丙队,分,排名第三;曲池甲队,分,排名第四……白鹿队,分,排名第三十五! 已经杀通第五层的,至少已有三十五支队伍,秦冲他们在这里面是吊车尾的! 也许正如莫映所说吧,她和赵久阳、萧瑶,真的拖累了整支队伍的速度。 但秦冲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看看脸色阴郁的赵久阳,而是淡淡地道:“昊阳学宫的几支队伍,积分一直没有什么变动,看来也是休息了。我们也休息一下吧,连续杀了一二十个时辰,太累了。大家积攒好体力和真气,咱们一旦进了第六层,就一鼓作气冲过去!” 莫映却在看着个人积分榜,秦冲已降到了一百名开外,现在总积分分。 “如果不是和我们组队,秦师弟,你应该可以保证第一的吧?” 杀黑湮鼠王的时候,秦冲并没有只顾着自己抢积分,反而有意识地让了许多积分给别人。毕竟一头黑湮鼠王是20分,一只黑湮鼠却只有一分,这中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若不是这样,要是他把黑湮鼠王的积分全部夺取了,那他至少会有12万分以上,而现在排名第一的仍是昊阳学宫的“秦关”,他的积分是分。 秦冲笑了笑:“个人积分虽重要,却没有大家的实力提升来得重要。我的想法一向如此,我不会认为,我任何一个同伴的实力太弱,如果真的太弱,我会努力帮他提升,迎头赶上!” 他看着莫映,笑道:“可能你们都没有注意,在我拿起铁鹿、铜鹿的时候,我都感到,有一股气息涌入了我的体内,我问过萧瑶,她也感受到了。说明不是拿鹿的人才有这感觉,而是大家都有的。而刚才我拿银鹿的时候,我又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到底有什么用,我不是很清楚,但它进入我体内以后,我便感觉自己的真气,已多了一分醇厚!” 云姑、莫映和赵久阳都似没有察觉到,闻言连忙沉下心情,一番查看,顿时个个喜笑颜开:“果然,我的修为好像提升了一些,我还以为是久战之下的进步呢,原来不是!” “是啊,我现在大概能算是半步玄境了吧,作战提升,哪能提升得这么快?” 秦冲笑道:“我猜测,这就是那积分的隐晦作用,也是逐鹿塔对我们的奖赏吧!” 云姑一骨碌爬起来:“那还等什么,就算为了自己的提升,我们也要坚持杀下去!” “就是,去第六层!”一向不积极的赵久阳也扬起了长剑。 “走,为了积分和排名,奋斗!” 第二五七章 第六层的对手! 与刚刚进入第五层时一样,踏进第六层的白鹿队,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空,是黑云压城城欲催;脚下,是平整干净的青石砖;远处群山莽莽,眼前山风浩荡,一切看上去都像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看,却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天空中不是黑云,而是遮天蔽日的大鸟,每一头都有两三丈长,舒展着一丈多长的羽翼,铁黑色的羽毛扎煞着,像一柄雪亮的匕首;闪电般的目光利剑似地射向白鹿队,刮刮的尖叫声中,猛然扑下! 而白鹿队所在的位置,则是一座阁楼,笔直地耸立在山顶上;他们就站在阁楼的窗户旁,说是窗户,却只有窗棂,没有窗门;那些巨鸟便悬浮在窗外的天空里,刮刮地尖叫着! 身后,有一个兵器架,上面放着几柄长枪大刀,还有几把弓胎有鸡蛋粗的大弓。 而在窗户外面,肉眼可见的地方,有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往前方一座小阁楼里去。那阁楼前挂着块漆黑的匾,上面有两个金字:玉鹿! 很显然,那便是去第七层的通道,到了那儿,便有希望闯进第七层,获得玉鹿! 赵久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一翻身就朝窗外扑去:“第七层,玉鹿!” “哎,别!” 秦冲和云姑都吃了一惊,同时伸手拉去,却都没能拉住赵久阳,他已翻到窗外,跳向那青石通道上去了:也许此时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比闯入第七层更加重要的事了! 然而他刚刚跳出去,却猛听得“呱”地一声尖叫,一头大鸟直扑下来,两爪张开,如几柄尖刀一般直插而下,竟一下子抓进了赵久阳的脑袋之中! “啊!”莫映一声惊叫,却见那赵久阳的身体闪烁两下,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萧瑶已是面无人色,声音颤抖着,“他……他死了吗?” “大概不是!”秦冲紧皱双眉,“应该是被传送出去了,毕竟,没有见到鲜血!” 他猜得一点不错,此时的赵久阳,已经落在逐鹿塔外,却似乎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还带着“奔向玉鹿”的兴奋与激动,却猛然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你已经被淘汰了!” 他搔了搔后脑勺,懵然走回主席台下,白鹿学宫的座位前,便听到七嘴八舌的声音:“咦,你怎么出来了?赵久阳,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秦冲和云姑他们呢?” “逐鹿塔内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你们被淘汰了吗?” “里面到底什么样子?你们经历了什么?你们有没有遇到其它学宫的队伍?” 赵久阳深吸了一口气,一转头便看到蔡元的脸庞,忍不住咧咧嘴,却鬼使神差地说道:“我们都被淘汰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他们,他们全都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程进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揪住赵久阳的衣襟,那双青筋毕露的大手却似没了半分力气,软绵绵的,被赵久阳轻轻一挣便挣脱掉了。 此时的程进,已是满脸老泪:“云姑……秦冲……莫映……他们,他们都死了么……” 蔡元的脸上,却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甚至有些莫名的高兴! 临秋冷笑一声:“赵久阳,你胡说之前没有仔细想过吗?逐鹿塔内是不可能死人的,这是这件仙器的特性,只要发生了致命的威胁,它就能把你自动挪移出来,当然,那样你就被淘汰了。老夫看,你恐怕是被淘汰了,故意在这儿胡言乱语的吧?” 程进这才猛然醒悟,他倒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只是太心急,关心则乱罢了。此时听临秋一说,当即长舒了一口气,却又立马怒道:“赵久阳,你在这儿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赵久阳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蔡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心里咯噔一声,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强烈的恐慌,脸色便不由更加阴郁了。 却又听临秋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道只剩下四个人的白鹿队,还能走多远啊!” 听到这话,赵久阳脸上又泛起了一丝冷笑。 此时的白鹿队,的确很危险,或者说,因为赵久阳,他们已经进入了危机之中! 眼睁睁看着赵久阳被大鸟抓碎,却谁也没法出手相救,大伙的脸色都不好看;然而他们甚至连伤心愧疚的时间也没有,因为那大鸟嘶鸣一声,又猛然朝着窗口撞了过来! 只见黑光一闪,便见两只雪亮的爪子,朝着窗口内,便是一抓! “小心!” 秦冲厉吼一声,一把将萧瑶和莫映按下去,那一双爪子便从她们头顶划了过去! 两女都觉得头皮发麻,那爪子,离她们的头顶只有两三寸而已! 却听“呯”地一声,原来是云姑抡起枣木棍便是一砸,将那双爪子砸了回去。 “快躲!”见云姑仗着枣木棍还要说什么,秦冲却骇得亡魂大冒,连忙一把将她拉到墙角:半空中,那大鸟又是“呱”地一声尖叫,猛地一扇翅膀,无数锃亮的黑光直射而来! “扑扑扑!”一阵阵沉闷的声音响起,那些黑光同时射在青石地板上,却是一支支铁黑色的羽毛,羽管已深深地扎进了地板里,只剩下一片片羽片在外面,迎风摇曳着! 大伙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这羽毛简直就像利箭一般,若是挨上一记,恐怕就算是灵玄境的肉身,也会被射得皮开肉绽啊! “莫师姐,这是什么妖兽?” 莫映的脸色分外难看,望着秦冲,艰难地道:“是……铁羽苍鹰,中等玄兽!” 虽是中等玄兽,但飞禽类妖兽本就远胜同阶,而同阶妖兽又远胜人类;再加上铁羽苍鹰的羽毛还能当箭一般射下来,恐怕就连半步皇境强者,也不一定能战胜它们啊! 就连一向疯狂的云姑,也破天荒地一脸凝重:“第六层的对手,就是这些扁毛畜生吗?” 第二五八章 胜利就在眼前! 不得不凝重啊,因为他们都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些铁羽苍鹰能够很容易地攻击到他们,但它们却高高盘旋在天上,这怎么打? 这不,一头铁羽苍鹰已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双翅一振,十几支羽毛飙射下来,便如十几支利箭,带着尖厉的呼啸,劈头盖脸地攒射而来! 于是又是一轮仓皇的躲避;等好不容易避过去了,云姑心有不忿,抡着枣木棍直挥出去,那铁羽苍鹰却又呱呱叫着,在窗前一个飞旋,得意洋洋地飞上半空去了! 云姑气得将枣木棍用力一扔,却听“当”地一声,撞翻了一个兵器架。 秦冲无奈地回头,却忽然双眼一亮,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了一柄大弓。 又是一头铁羽苍鹰猛扑下来,却见秦冲顺手从兵器架边箭壶里取出一支长箭,双腿前弓后箭,左手稳托弓胎,右手紧拉弓弦,闪亮的箭矢遥遥指向了铁羽苍鹰的胸脯! 那铁羽苍鹰长唳一声,忽然划过一个圆弧,一头又冲回天上去了。 看那样子,却似对秦冲手中的箭头很是畏惧。 秦冲岂能容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下沉喝一声,右手一松,那箭矢便如闪电般射将出去。他心中默念着霸之规则,那箭矢上便也带了浓郁的霸气,真快如九天雷霆,那铁羽苍鹰还没能飞回鹰群中去,早已被一箭射中,虽不是射在它胸口上,而是射中了它的后背,却也被撞得“呱呱”一声尖叫,身子一歪,竟差点一头栽倒下来! 霎时间,萧瑶和莫映都是眼神一亮,纷纷抓起铁弓,各自寻了一个箭壶。 这兵器架旁正好有五张铁弓、五壶长箭,却正似为他们而准备的。 但云姑却紧皱起俏眉道:“那我怎么办呢?我不会射箭!而且,这些箭也不够用啊!” 天上的铁羽苍鹰少说也有几千头,这五壶长箭每壶不超过一百支,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此时没人回答她,因为刚才那头铁羽苍鹰受伤,却似把鹰群都给惹怒了,两头铁羽苍鹰长唳着,飞扑下来,翅膀振动间,数十枚铁羽朝着他们又是一阵攒射! 云姑叫了一声:“你们只管射,我来防住!”抡着枣木棍便扑过去,乒乒乓乓一阵响,道道铁羽都被飞旋的棍身砸飞出去,还在半空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显然,这些铁羽苍鹰都是逐鹿塔幻化出来的,但那威力却是一点不显弱小。 秦冲沉声道:“一起,先射左边那头!” 刷刷刷三道箭矢,那铁羽苍鹰便凄厉地悲鸣了一声,胸口、下腹、咽喉,各中一箭! 云姑抡着枣木棍将最后两枚铁羽击飞,不由连声赞道:“厉害,你们怎么射这么准?” 莫映得意地一笑:“大师姐,别的不如你,但若是讲弓箭功夫,我可是练了好久的!” 萧瑶淡淡地道:“试剑府弟子,三岁就要习武射箭,虽说威力不大,准头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倒是秦冲哥,你也这么会射,我倒是没想到!” 秦冲用左手揉揉右手腕,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小时候打鸟打多了!” 三女一愣,一齐哈哈大笑。 笑声中,剩下那头铁羽苍鹰已吓得倒飞回去;而天空中另两头又冲了下来。 但白鹿队虽然只有四个人,却已不再畏惧它们了。窗口并不大,也只能容得一两头铁羽苍鹰攻击,而它们虽是中等玄兽,也许换了别的灵玄境,恐怕早就伤在它们的铁羽之下;但云姑却是连半步皇境也敢一战的人物,虽攻击不到它们,防守却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有了云姑的防护,秦冲等三人便只顾着射箭就行,而他们不说箭法如神,毕竟铁羽苍鹰的速度没到快得令人受不了的程度,三人合作,一次射下一头来,却是不难的。 虽说白鹿队现在只有四个人,但猎杀铁羽苍鹰的速度,却也并没因此而有所减缓。 于是悬于高塔内墙壁上的积分榜,便再一次不停地跳动了起来。 逐鹿塔外,看到白鹿学宫的积分仍在上涨,程进等祭酒、教习便都明白了,赵久阳的确是骗他们的,白鹿队并没有在第五层被淘汰,看来被淘汰的只有赵久阳一人而已。 程进不由笑骂道:“这该死的赵久阳,你想吓唬本座也不能这样干嘛。等回去以后,看本座怎么收拾你!” 赵久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目光又鬼使神差地朝蔡元望去,却见后者一脸阴郁,嘴唇动了动,看那唇形,仿佛在说:“丢人现眼的东西!” 幸好蔡元也没有过于责怪他,只说了一句,目光便又投到昊阳学宫的积分上去了。 不知怎么搞的,他对昊阳学宫积分的关注,似乎远胜于对白鹿学宫的关注! 时间过得很快,特别是正在专注于猎杀铁羽苍鹰的白鹿队来说,更是如此。 只见到铁黑色的苍鹰冲下又掠上,只听到弓弦的锃锃声和箭矢的嗖嗖声,白鹿队四名队员却浑然不知他们到底杀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却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于,天空中厚厚的一层铁羽苍鹰,不知不觉之间,似乎变得稀疏了起来? “快杀,这些扁毛畜生似乎要被杀光了!” 首先发现“曙光”的便是云姑,她不停地抡动着枣木棍,如电的双目紧盯着鹰群,高声叫了起来:“杀过这一关,就能得到一只金鹿,那可是一万积分啊!” 于是众人都开始兴奋起来,似乎早已酸麻得就要断掉的双臂,又恢复了强劲的力道,射出去的箭矢也更加迅捷、笔直,深深地扎进铁羽苍鹰体内,把它们撕裂成了一堆碎片! 而在天空中已只剩零零散散的铁羽苍鹰之时,秦冲甚至跃出了窗口,率先落到那通道上。这次没有铁羽苍鹰来撕碎他们了,就算有敢俯冲下来的,也在三人箭下,烟消云散掉! 于是一步一步,白鹿队走向了前方那座阁楼:胜利,就在眼前! 第二五九章 大摩天掌! 当走到阁楼门前的时候,半空中最后一头铁羽苍鹰也给射了下来。 走进阁楼门,先收起放在门内的一座三尺高的金鹿,便见楼顶悬挂下来的“两榜”上又是一阵变化,那学宫积分榜上,竟有十几座学宫的积分,在这一瞬间同时跳动了一下! 蔚为奇观的一幕出现了,这一刻,这十几座学宫,竟是并列在了第一位! 就连刚拿起金鹿的秦冲也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 但那积分榜上,赫然出现的大字,却是那么鲜明,怎么也不会让人认错的:昊阳甲队,分;昊阳乙队,分……曲池甲队,分……白鹿队分! 并排第一的十几支队伍,每一支都是分,无一例外! 秦冲仔细一回想,恍然大悟的同时,却又再一次脸色大变! 其实逐鹿塔每一层的积分都是固定的,虽然在第五层内杀黑湮鼠,可能会导致大家的积分有细微差别,但在进入第六层的时候,第五层内所有“幸存”的黑湮鼠也会全部消失,积分则会在刹那间补齐给学宫——但却不会补给个人——所以只要杀通了第六层,得到了金鹿,那学宫积分就都会达到分,无一例外,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奇景”。 换句话说,现在已经有十几支队伍杀通了第六层,“并列”第一。 而打破这个局面的,将会是第七层的开通:只要有一支队伍进入第七层,则第六层的所有队伍,都会被淘汰。当然,已经进入第六层的队伍都会得到金鹿,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第五层的队伍,在有队伍进入第六层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得到银鹿后被淘汰了。 所以秦冲脸色大变:现在是十几支队伍争夺第七层名额的时候! 第七层的玉鹿,那可是十万积分,谁夺得了这个机会,谁就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啊! 阁楼里除了一只金鹿外,便只有一挂楼梯:难道这就是通往第七层的道路? 秦冲来不及细想,叫一声:“冲!”便当先朝那楼梯冲去。云姑等人都是一愣,也许她们还没想到这么多,但云姑很快也反应过来,沉声叫着:“跟上去!”提着枣木棍便跑。 楼梯不长,四人很快便攀了上去,却只觉得眼前一花,又来到了另一个小房间里。 这小房间只有四五丈见方,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几块石头,正闪烁着淡淡的光华。 传送阵! 但小房间里并不是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反而很拥挤:至少挤了二三十个人! 不是逐鹿塔幻化出来的“幻影人”,而是真真正正的人:其他队伍的! 这还是他们在逐鹿塔里第一次见到其他队伍,却没时间打招呼,因为此时所有人都在朝着那传送阵疾冲。显然,大家都在抢夺第七层的那个唯一的名额! 没有人动手,大家都在埋着头往前冲,却都是齐头并进的,所以推推搡搡,很有些拥挤。 却猛听一声厉叱:“拦住他们!”有人亮出长剑,一剑便将一个学员刺了个对穿! 秦冲微微一愣:这居然是莫映的声音,这位莫师姐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居然主动发号施令,主动攻击别人——但他没去管,残影步全力发动,已然冲近了传送阵旁! 莫映一动手,云姑和萧瑶也动了,她们想都不想便是全力出击,顿时又解决了两名学员。 当然这些学员并没有死,而是在被长剑刺穿、被枣木棍击翻的同时,便被传送了出去,所受的伤也在刹那间被逐鹿塔给治好了,当然,他们也就被淘汰了。 某种意义上说,在逐鹿塔内,他们也算是“死亡”了。 一边杀着,云姑才问道:“莫映,逐鹿塔内不是禁止互相残杀吗?” 莫映趁着别人猝不及防,又刺倒了一个学员,沉声答道:“其它地方不可以,你也看不到其他队伍,但这儿是唯一一个能看到其他人的地方,不禁互斗!第七层只有一支队伍可进,怎么可能不经过一番杀戮?秦师弟,快冲,全力杀进第七层去!” 她们这一搅局,小房间里便是一场混乱。另几支队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她们连杀了五六个,但旋即醒悟过来之后,便有人开始反击。顿时各种攻击的光芒闪成一片,惊呼声、怒吼声和惨叫声更是震得连小楼似乎都在颤抖起来;再加上此时又有几支队伍进来,一看这情况,啥也没说,提着刀枪便加入了战团,于是整个屋子里全乱了! 而此时的秦冲已来到了传送阵旁边,一步跨出,便能进入传送阵,前往第七层。 他的残影步,可能连半步皇者的速度都不一定赶得上,一下子便夺取了先机。 但在抬脚跨进传送阵的一刹那,他却忽然回过头来:他的伙伴们还在激战之中呢! 却听莫映嘶声叫道:“秦师弟,快进去,玉鹿就靠你了!” 话音未落,几柄长剑一齐刺进她体内,顿时光华一闪,她猛然间消失了! 秦冲目?欲裂! 虽然一旦受了致命的伤,就会被传送出逐鹿塔,但受伤却是实实在在的,那得多痛苦啊! 而且,若是被一击致命了呢?那会不会连传送也来不及,真的就死了? 秦冲不知道,但他必须得救下自己的同伴——然而刚想转身,却又听萧瑶大叫道:“快进去,秦冲哥,咱们进不去了,全靠你了!” 然后,她身上也不知中了几剑几枪,转瞬间便成了一个血人! 秦冲忍不住眼眶又潮湿了,最后看了一眼正抡着枣木棍的云姑,猛地转头,便见几个学员正在传送阵旁激战不休,看那服饰,却是三个昊阳学宫的,另两个是曲池和闾丘的。 也许是见到秦冲准备退回去的缘故,一时间,却没有人向秦冲出手。 秦冲嘴角一翘,一步便跨向了传送阵! “小子你敢!”只听一声厉喝,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然压了下来:“大摩天掌!” 第二六零章 众矢之的! 虽同属昊阳学宫,那三个学员却并没有联手,相互之间也是绝不容情。 其实一想也就明白了,他们都是为了自己,谁能进入第七层,谁就能得到绝大的好处! 这是全力争夺的时候,可没有人讲什么同门情谊。 而向秦冲出手的,并不是昊阳学宫的人,一身青白相间的学员服,似乎来自于闾丘学宫。 秦冲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进塔前临秋还告诉过他,在四大学宫之中,闾丘学宫是唯一一个对白鹿学宫抱有善意的,但现在,反而是第一个向他出手的:人心啊! 但他自然不肯坐以待毙,而且对方似乎也只是太玄境巅峰,虽然强大,秦冲却并不畏惧,反手便是一剑,炙炎剑上红光一闪,那巨大的手掌便给划得四分五裂,悄然消散了。 这“大摩天掌”虽然不俗,奈何施展的人功力不够,那手掌显得虚幻而稀薄,不难对付。 但这一掌却把别人都“打”醒了:旁边正在激战中的两个昊阳学宫学员猛然回过头来,却一下子罢了手,齐声厉喝道:“小子,滚回去!”都提着长剑便刺将过来! 而另两个方向,又有两个学员如离弦之箭,已然一只脚跨进传送阵里去了! 秦冲一咬牙,反手将炙炎剑挡在身后,便朝传送阵冲过去。 他速度极快,这一冲,便冲到了那两个昊阳学宫学员的前头,那两柄长剑于是变成了刺向他身后。而他戴着崩天拳套的左手,则朝着传送阵的另一边轰了过去! “当当”两声脆响,两柄长剑同时刺在炙炎剑的剑身上,虽远不能刺破剑身,那强大的力道却震得秦冲不住前冲,甚至差点从传送阵的另一边冲出去! 而与此同时,秦冲的左拳,也重重地轰在另两个学员身上,一下子把他们轰出传送阵的同时,反震力也令他不得不收住了脚,正好在传送阵里站定了身。 虽然成功实现了自己的计划,实际上秦冲却是苦不堪言的:一股力量往前冲,一股力量却又让他往后退,他的身体便成了这两股力量的“战场”,几乎把他给生生撕成了两半! 而且正在此时,那传送阵突然闪耀起来,一股磅礴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往四面扩散开去,把数十名学员震得连连后退:传送,开始了! “不!” 震天价的怒吼声中,云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秦冲耳中:“秦师弟,加油,就看你了!” 传送阵中,秦冲分明看到,云姑已然从人群中一跃而起,跃出了阁楼窗户! 秦冲目?欲裂。他知道,云姑这是最好的选择,不然,若继续留在阁楼里,她恐怕会被暴怒的人群瞬间撕成碎片,甚至等不及逐鹿塔的传送就会死去! 而跳出窗户,则百分百会被传送出去,反而避免了一场杀身之祸! 但明白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得跳楼,秦冲的心里,却也如刀剜一般剧痛不止! 他深吸一口气,捏紧了双拳:“大师姐,你放心,我拼了命也要把玉鹿拿回来!” 进入第七层,并不等于就拿到了玉鹿。也许,在第七层里,他还会遇到不知多少次生死危机。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临秋山长、程进祭酒、富贵足老人,他们拼尽一切,让他站到了逐鹿塔里;云姑、莫映和萧瑶,她们冒死一战,送他进入了第七层,甚至他都还不知道,她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平安了,是不是正站在逐鹿塔外,看着他。 他只知道,是他们所有的牺牲,才为他换来了这次机会,所以,他别无选择! “嗡!”传送完成,秦冲的身影,连同那个传送阵,都在第六层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一股神秘的气息席卷全场,阁楼里所有的学员,全都消失了。 逐鹿塔外,早在几分钟前就开始沸腾起来,因为,一队队学员被挪移出了逐鹿塔! 以往,也曾三次出现过这种情况,第一次是四百支队伍一齐被挪移出来,那情景,蔚为壮观;而第二次是一次性出来了三百支队伍,第三次,也就是上一次,则出来了一百二十支。 但这一次却更令人震惊,因为这些出来的学员,无一例外,都属于排名靠前的大学宫,准确地说,都是那并排第一的十六支队伍的成员:昊阳甲队、曲池甲队、闾丘甲队…… “怎么回事?”几乎所有的人都问出声来:“他们怎么都出来了?” 而就在此时,逐鹿塔内光芒连连闪动,一群群学员出现在塔门口,而塔顶的第七层,却突然间光华流转,竟是出现了一幅画面:绵延的青山,涌动的兽潮,还有一个孤独的人影! “快看,有人进入了第七层!” “天呐,居然真的有人进去了——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他的队友呢?” “那到底是谁?难道是昊阳学宫的天才,个人积分榜第一的秦关?” “不是,秦关已经被传送出来了,我刚刚看到了,被昊阳学宫的山长带走了!” “难道有人比秦关还要厉害,这怎么可能?” “是白鹿学宫!” 猛地,一个声音震天价地响了起来,一个昊阳学宫的学员站在塔门口,一手指着临秋的方向,怒声喝道:“白鹿学宫毫无道义,在第六层使诈,极其不光明地进入了第七层!” 云姑一下子就站出来了,厉声喝道:“少在那儿满口喷粪!你说,我们使了什么诈?” 这一下那学员便住嘴了,当时那阁楼上拼斗得那么激烈,就算有人使诈,又有谁能看得出来?而白鹿学宫本就没有使诈,他又不是很有急智的人物,一时间,便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但一个事实已经摆明了:进入第七层的,赫然就是白鹿学宫!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却都似不怀好意! 就连临海、锦官等学宫,看着云姑的目光,似乎都在涌动着道道杀意! 白鹿学宫,似乎已成了众矢之的! 第二六一章 孤胆英雄! “哈哈哈哈!” 蓦然间一声大笑,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却是临秋! 此时,他正傲然站在主席台下,虽是身形瘦削,猛然看去,却似比主席台还要魁梧! 只听他笑声一敛,冷冷地道:“我白鹿学宫闯进了第七层,是,那又如何?白鹿学宫出得了天才,也护得住天才!老夫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白鹿学宫学员的一根汗毛!” 云姑、萧瑶等人连忙跑过去,临秋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慈眉善目地问道:“好好好,你们表现得大出老夫意料啊!现在塔里情况怎么样,秦冲,他还好么?” 萧瑶紧皱着眉头:“可能不是很好。我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他被打得吐血呢!” 临秋长吐了一口气:“让他一个人去和那么多厉害对手拼斗,学宫却没有给他太多的支持,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不过老夫相信,他总能够从第七层冲出来的!” “那可不一定!”一声冷笑传来,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主席台上,说话的正是一身紫黑儒袍的昊阳学宫山长秦少轩。只见他一脸冷笑,双眼中却满是怨毒,冷冷地道:“进入第七层,可不一定能够冲过第七层的考验!那头玉鹿,可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 临秋冷笑一声:“秦山长,你这算不算吃不到葡萄,却说葡萄是酸的呢?” 有人忍不住“嗤”的一声。秦少轩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却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少轩,莫要失态。有人进入第七层,总比谁也进不去要强!莫忘了,只要能够得到玉鹿,逐鹿塔是会给予丰厚的奖励的,虽说一部分会给取得玉鹿的学员,但剩下这一部分,却也能让所有参与本次武会的学宫,所得到的奖励都上升一个台阶,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这话慢条斯理,却自带着一股无形的霸气,语音淡淡的,却压得整个看台喘不过气来。 众人都骇然看去,却见说话的乃是那位头戴冲天王冠的老者,正是太昊帝宫的诛天一帝! 秦少轩一愣,连忙躬身答道:“是,皇爷爷教训得是!” 台下的萧瑶双眉又是一皱,她倒是没想到,秦少轩居然是诛天一帝的孙子,对于白鹿学宫来说,这可真称不上是个好消息! 就算诛天一帝并不打算介入两个学宫的争斗,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啊! 但临秋却似并不在意,在诛天一帝的目光看过来之时,居然还敢笑着点点头! “有意思!”诛天一帝微微一笑,却蓦然有一个声音大叫起来,竟一下子淹没了他的话! “他动了!大家快看,他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了逐鹿塔第七层:与前六层不一样,这第七层被开启之后,看台上居然能看得清塔里的动静,就连兽潮里奔涌的无数妖兽,每一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都看见了,进入第七层之后,秦冲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就在入口处盘膝坐了下来,往嘴里塞了两枚丹药,想来是在恢复真气和体力、治疗伤势。 入口处已经消失不见,秦冲也算是后退无路。所以众人倒也理解他,毕竟在第七层这么恐怖的环境里,若不能保持自己的巅峰状态,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而此时,秦冲已然站了起来,在兽潮即将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第七层的景色很简单,似乎就是一座高峰,山上满是丛林,而在那丛林中,则涌出了无穷无尽一般的兽潮:不但有老虎、豹子、蟒蛇之类的林中妖兽,也有狮子、羚羊、蝎子之类的沙漠类妖兽,甚至还有海象、鳄鱼、巨龟之类的水中妖兽,简直就是蔚为大观! 而在那高峰顶上,有一座小小的塔,在场的各学宫山长、祭酒们都是经历过多次百学武会的人物,他们都知道,那玉鹿,便保存在那座小小的塔内! 秦冲的任务,就要逆着兽潮而上,到达那座小塔,取得塔内的玉鹿! “看,积分榜又在变动了!” 随着秦冲向前疾冲,炙炎剑摆动之间,几只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妖兽嘶叫着倒了下去,于是有人指着高悬在逐鹿塔顶的“双榜”,大声惊呼起来。 “看来,这一次,白鹿学宫获得双榜第一,已经是阻止不了的事情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积分还在上涨的,也只有白鹿学宫了。 在秦冲进入第七层,而云姑则被挪移出逐鹿塔的一刹那,仍留在第六层的所有队伍,全都被挪移出来了,他们的积分也在这一刻定格,再也不可能发生变动了。 积分最多的,仍然是那十六支并排第一的队伍,都是分,这表示他们已经通关了第六层;但并不是所有队伍都能通关第六层,拿到那座金鹿的。 实际上,最终拿到金鹿的,也只有二十一支队伍,有五支是在小阁楼上争斗的时候杀通关的,却并没能进入小阁楼,见到传送阵。而其他队伍,则都是还在杀铁羽苍鹰的时候,便蓦然中止了群雄逐鹿之旅,所以他们的积分,便与那二十一支队伍有了极大的差距。 铁鹿和铜鹿,都是必定会拿到的,只要你能杀上第三层和第四层;但银鹿和金鹿,却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在有队伍冲到上一层之际,如果你未能通关,那么你就会被淘汰。实际上,最终能够拿到银鹿的,也只有一百三十多支队伍。 所以,天知道有多少个学宫,正在满是嫉妒地看着积分榜上的白鹿学宫和秦冲。 只有这两者的积分,还在不停地往上涨着,还在刷新着这一届的积分榜记录。 只是也许没有人注意到,独自身处第七层的秦冲,似乎也杀得并不是那么轻松! 整个第七层内,他已没有了伙伴,甚至也没有了竞争对手,有的,只有凶残无比的一头头妖兽,只有无尽的杀戮,还有深缠着他的孤独! 他,已成了孤胆英雄! 第二六二章 逆转兽潮! 第七层塔上,人们只能看到图像,却听不到声音。 但饶是如此,当看到一头又一头妖兽扑过来,秦冲一次又一次挥起炙炎剑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为之而动容,也有人一脸幸灾乐祸,却很少有人会露出漠然的脸色。 有的学员已在低声赞叹:“一个人,一柄剑,逆着兽潮而上,这也太……” 有人则在打赌:“你说,他能不能坚持到山顶,取得那头玉鹿?” “我看玄……第七层本就是远超我们实力的,你看,那兽潮至少也有成千上万的妖兽,虽然有很多灵兽,但玄兽也不在少数,特别是靠近山顶的那几头,怕已经是半步妖修了吧?那家伙虽强,也只是灵玄境而已,怎么可能战胜半步妖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妖兽达到上等玄兽之后,便能够逐渐开启神智,开始朝着“人”的方向发展;待得逐渐蜕变为人之后,便会迎来“化形天劫”,一旦渡过,便是实现了从妖兽到妖修的转变。 转化为妖修,这是妖兽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关口,一旦突破自然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哪怕是在突破之前,由上等玄兽蜕变为半步妖修,那实力的提升,也是恐怖至极的! 若说秦冲能够对付一群中等玄兽,甚至一群上等玄兽,也许别人还会相信他有这个可能;但以人类之躯战胜一群半步妖修,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显得有点早,秦冲此时还处于一堆灵兽的围攻之中,离山顶还远呢。 也许,他甚至连山顶也上不去,就会被半山腰上那一群玄兽给淹没了! 一时间,塔外谁也没说话,大家都在默默地看着,只见第七层内,秦冲一次次挥动长剑,每一剑都能挑飞一头灵兽,那些灵兽往往没有落下地来,还在半空中就消失掉了。 全都是一击必杀,从未出过第二剑! 看台上,有人轻声叫道:“他的剑法,我怎么看不懂了呢?” 说话的是一名祭酒,虽不知他来自哪个学宫,但能够成为祭酒的人,见识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因此也没有人嘲笑他——实际上,很多人都有这种疑问。 只听主席台上一位亲王面色凝重地道:“他是在节省自己的真气!” 这位亲王似乎怕别人不能理解,顿了顿,又解释道:“他的剑法,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动作。你们别看他挥剑极快,但仔细看看就能发现,他每一剑挥出去,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出剑的角度、轨迹、目标,都是最节省力气的。这小子,头脑很灵活啊!” 听到一尊亲王出言夸赞,人们自然都是信服的,于是纷纷“恍然大悟”。 萧瑶和莫映顿时面露喜色,赵久阳却有些讪讪地,不过也没有说话。 而云姑则静静地看着,目光痴痴,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秦冲已然开始杀上山坡了,而此时他面前的妖兽,也都变成了玄兽。 他要一路杀上山顶,就要生生从奔涌而下的兽潮里杀上去,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面对下等玄兽,他还能够一剑一个,轻松快捷;但来到山腰,面对着一群群中等玄兽,他就要两剑、三剑才能斩杀一个了,而相应地,危险便开始增加了! 正把一条黄褐色的蟒蛇斩翻在地,突然斜刺里一头犀牛冲过来,呯地把他撞翻;接着便是一群犀牛,浑身披着七彩色的皮毛,扬起四蹄,就似要把他踩成肉酱一般! 看台上响起了一片惊叫声,萧瑶也猛然站起来,双拳紧握,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坐下!”临秋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得相信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倒下了?” 果然,只见秦冲就地一个翻滚,剑光如雨,已刺翻了两头犀牛,一翻身竟爬到另一头的背上,厉叱一声,炙炎剑在它屁股上一划,那犀牛似上仰天长啸了一声,撒腿便往山上跑去。 一时间,便如劈波斩浪一般,这犀牛驮着秦冲,竟生生从兽潮里闯出了一条路来! “好小子!”程进捋捋胡子,不由大声赞叹,“竟想到捉一匹坐骑,难为他想得出来!” 萧瑶脸上又禁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这犀牛毕竟不算什么太强大的玄兽,只驮着秦冲跑了十几丈远,便被一头金斑独角豹撕破了喉咙。不过秦冲已安然落下地来,剑势如电,又将这头中等玄兽豹子刺穿了胸口! 杀戮还在继续,前进却变得越发艰难:刚从豹群里冲出去,前面又出现了几头猛虎! 这可不是一般的猛虎,什么寅虎、什么镇山,在这几头猛虎面前,都显得太弱了! 这是一群全身漆黑、身形半隐半幻、额头上却有一个殷红的“王”字的异种老虎! “血隐幻妖虎!”看台上有人惊叫起来,“上等玄兽,这小子有麻烦了!” 于是萧瑶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莫映连忙紧捏着她的手,却两人的两只手都是冰凉的! 这几头血陷幻妖虎不愧是上等玄兽,在它们周围,方圆数丈之内,没有其它妖兽存在,倒像是给秦冲和它们提供了一个舞台,让双方能够好好生生地打一仗,不受干扰。 秦冲擎着剑就冲了上去。 然后不到两分钟,便被虎爪拍翻在地,两头幻妖虎扑过去,张开嘴便咬! 如果只是面对一头幻妖虎,虽然凶险,秦冲却也能够对付,但身前身后全是幻妖虎,他就有些麻烦了:刚才,他就是正在一剑逼退身前的幻妖虎的时候,被身后的虎爪给拍翻的! 但是,看台上的惊叫声中,几头幻妖虎身前,却失去了秦冲的身影! 几个祭酒同时站了起来,有人大声惊叫:“天呐,他怎么有这么快的速度?” 只见秦冲的身影,正自虎群身后凝聚起来,回手一剑,便将一头幻妖虎挑上了半空! “好!” 看台上,禁不住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第二六三章 好凶悍的一剑! 实际上,除了白鹿学宫以外的其它学宫,群雄逐鹿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除了白鹿学宫和秦冲,其它所有学宫和学员的积分都不会再变化,不管郁闷也好、不甘也罢,或者是嫉妒、欣慰,一切的情绪都不会对最后的结果有什么影响。 所以大伙都安安心心地坐下来,看戏,既能旁观秦冲在逐鹿塔第七层的表演,也能旁观几家顶级学宫和白鹿学宫之间,那用目光来完成的厮杀,却也不输于第七层的刀光剑影! “哼!”主席台上,秦少轩冷冷地笑了一声,却又马上恢复了一脸漠然。 旁边,太昊帝宫的斩天一帝微笑着,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安慰他。 在陛下面前,秦少轩自然不敢放肆,轻声答道:“不要紧,皇爷爷无需安慰孙儿,这才刚开始,百学武会还有两关呢。再说,那小子不也是姓秦吗?” 隐隐约约的声音,令临秋那双雪白的眉毛,又不由紧紧地皱了起来。 而他旁边的蔡元,则是一脸漠然,似乎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而在逐鹿塔第七层,秦冲已然杀掉了两头幻妖虎,顺利地朝着下一群妖兽冲去了。 另几头幻妖虎自然不甘失败,仰天咆哮着,紧紧追了上去。 但谁料秦冲却忽然躲到一块巨石背后,接着却又从巨石顶端跳下来。此时两头幻妖虎已追向巨石后面去了,第三头却刚好从巨石下通过,被秦冲倒持炙炎剑,狠狠地扎进了它背上! “好狡猾的小子!”眉头仍然拧得像一根麻绳似的临秋,却又不由舒展双眉,笑了起来。 “算了,管它后面会如何,至少,现在,他还在为白鹿学宫的积分而奋斗!” 他像是放下了心头一块千斤巨石,安然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身前,微微闭上了眼。 看台上的明枪暗箭,自比不上逐鹿塔第七层来得猛烈:不过一转眼间,秦冲又宰杀了一头幻妖虎,接着接连几剑,把一头幻妖虎逼到巨石根下,挥起一拳,直打得它口鼻流血! 然而猛地风声大作,一头足有十丈长的铁羽苍鹰猛然飞扑下来,双翅一卷,猛烈的飓风竟把秦冲吹得一个踉跄,一头撞在巨石上,顿时间,头破血流! 铁羽苍鹰只是中等玄兽,但这一头,一身气息浩瀚无比,竟比当初的青鸾更加凶猛! 很显然,它不仅是中等玄兽,而是骇人听闻的半步妖修! 而且,山顶上的另几头半步妖修,此时也已经不知去向:它们去哪了? 答案马上便揭晓:秦冲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猛地又是一道黑影压下,一只毛茸茸的巨掌又把他拍了出去,一张嘴吐了一大口鲜血,摔倒在地上,全身不住抽搐着! 动手的是一头两丈多高的巨猿,一身铁黑色长毛,咧着巨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天山黑猿王!”临秋的脸色猛然凝重起来,“这小子,麻烦大了!” 萧瑶又紧紧地捏起了双拳,一脸紧张地望着逐鹿塔第七层,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但此时的莫映也没有安慰她了,因为她自己也是满脸青白,嘴唇微张,紧张不已! 看台上的其他人,甚至包括赵久阳、秦少轩等等,全都坐直了身子,显然都十分揪心。 因为此时,秦冲的境况已是极惨: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沙包,刚被巨猿打翻在地,突然大地一颤,一头金獠巨象一脚踏下,秦冲便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接着一头背插双翅的赤睛飞罴厉吼着,张开大嘴便咬了过来——虽然秦冲及时一扭身,避开了这一咬,却被它扬起巨掌便是一拍,竟把他像是拍苍蝇一般,足足拍飞出去十数丈远,落在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上面。 秦冲低头一看,顿时吓得亡魂大冒:正静静地垫在他身下的,居然是一条龙! 这条龙不是神龙,而是魔龙——龙分两种,神龙与魔龙,虽都是龙,长相却大不一样。 秦冲身下这条魔龙,一身灰褐色的鳞甲,粗壮的四肢,趾甲深深地抓在地底下,身躯如合抱粗的树干,却生着一个与鳄鱼相似的头颅,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睛正戏谑地注视着他! “地鳞魔龙!”逐鹿塔外看台上,临秋吸了一口凉气,“居然连这种东西都幻化出来了!” “看样子,就连逐鹿塔,也不肯让这小子得到玉鹿啊!”主席台上的秦少轩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有何般实力,竟然连魔龙一族都幻化出来阻止你了!” 他眼皮轻合,双手搭在膝盖上:“积分榜前十,不会有你白鹿学宫一席之地的!” 外界的情况,秦冲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的他,正手忙脚乱地想从地鳞魔龙背上爬起来,却只见那地鳞魔龙高耸的脊背一颤,秦冲便哇哇叫着高高飞起;地鳞魔龙则是仰天长啸一声,挥起粗壮的前爪,竟似想把秦冲抓到它手心,就像抓向一只小巧的玩具! 然而它却抓了个空:秦冲已然远远地飞了出去,手中炙炎剑闪电般刺出,直刺向半空中飞扑下来的那头铁羽苍鹰,却浑然没有理会那飙射下来的道道铁羽! 若是任由那铁羽落下,就算秦冲能刺中铁羽苍鹰,他恐怕也会被射得体无完肤! 他竟是拼着身受重伤,也要先杀了一头半步妖修再说! 刷刷刷,刹那间,秦冲身上便扎满了尖厉的铁羽,直骇得看台上的萧瑶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云姑和莫映也猛然站起来,竟似吓得连呼吸也忘记了! “这家伙终于要死了!”秦少轩冷笑一声,“可以准备下一场,破釜沉舟了!” 然而他还没站起来,却猛听得一阵惊叫,回头一看,便见秦冲的炙炎剑正从铁羽苍鹰的胸脯上抽出来,一股鲜血喷涌间,那铁羽苍鹰嘶鸣着,身子已渐渐变得虚幻! 一击必杀,哪怕面对着强大的半步妖修,秦冲居然也能一击必杀! 好凶悍的一剑! 第二六四章 又不见了! 但这一剑,显然也把另外几头半步妖修给惹怒了! 在它们面前,悍然杀掉它们的同伴,这对于已经有了一定情感的半步妖修来说,简直就是啪啪打它们的脸,所以刹那之间,地鳞魔龙、天山黑猿王、金獠巨象、赤晴飞罴,几头半步妖修一齐暴露起来,嘶吼着,都朝着身在半空的秦冲扑了过去! 一时间,秦冲前后左右全是浓浓的妖气,竟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然而秦冲的身形,在这一刹那之间,却再一次消失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逐鹿塔外,赵久阳紧皱着双眉,低声问道,“从四头半步妖修中间脱身出来,恐怕就算是蔡首席您,也不容易办到吧?他真的只是灵玄境吗?” 蔡元冷哼一声,心头暗骂着,却没有回答。 说实话,他也明白,秦冲的实力,恐怕真的不一定比他弱——这家伙,成长太快了! 要是这家伙在逐鹿塔内死掉了就好了。几头半步妖修,你们可要加油啊! 但几头半步妖修似乎也是有心无力,此时的秦冲,已经冲进一群低阶玄兽中间去了! 半步妖修们自然不肯放弃,呼啸着追上了去,却又没见到秦冲的影子,反而把那群中等、下等玄兽冲了个七零八落,甚至几头上等玄兽也给拍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此时的秦冲,心里是万分庆幸:他从山脚一路逆着兽潮杀到山顶,不知斩杀了多少妖兽,却也只杀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更多的妖兽还都聚集在山坡上——他原本还有些担心,不知要多少时间才能将它们杀光,现在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那几头一直在追逐着他的半步妖修,现在反而成了他的“帮凶”,所到之处,便如猛虎冲进羊群,那满山坡的妖兽都被它们吓得四处乱窜,却又一群一群地倒在了它们的爪牙之下! 而秦冲便只是四处奔跑着,引着四头半步妖修,把一群群妖兽屠戮得一干二净! 在这种高强度的奔跑之中,他的虎行步、龙游步、残影步,全都在缓缓地进步着。 任何一种武技,包括身法,都必须是在激烈的战斗之中,才能够不断进步的。 而且秦冲也并不是只顾着逃跑,在逃跑的同时,他还往嘴里塞着一枚枚丹药。于是没过多久,他刚才被几头半步妖修冲撞出来的伤势,已然全部恢复,然后,他便不跑了。 几头半步妖修都停了下来,因为它们再一次把秦冲跟丢了! 就连逐鹿塔外的众人,也不知道秦冲躲在哪儿去了。 他们只知道,秦冲跑进了一群青蹄魔羊中间,便瞬间失去了踪影。 有人满脸带笑:“真是个狡猾又聪明的家伙,居然把几头半步妖修玩弄于股掌之中!” 却也有人不以为然:“恐怕你忘记了,群雄逐鹿,那是有时间限制的!一个学员在逐鹿塔里最多只能呆七天!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明天天亮的时候,他就会被强行出塔!就算他能躲,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呢?难道他就一直躲下去,连玉鹿也不要了么?” 这人冷笑着:“恐怕只要他一露头,就会被几头半步妖修给吞到肚子里……呃……” 话音未落,却突然戛然而止,只因为,他已然被打脸了! 那金獠巨象踏着柱子般的四条腿,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把周围的一群青蹄魔羊踩成肉酱! 然而它没踏出几步,猛然剑光一闪,它的一只耳朵已被切了下来! 暴怒的金獠巨象仰天长嗥,眼前却出现了一只小小的拳头! 要说这拳头与它的对比,那就像一粒灰尘之于一座高山,所以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一拳,竟然能将小山似的金獠巨象生生轰飞起来,重重地砸向了那头天山黑猿王! 猝不及防,两头体型巨大的妖兽重重地砸在一起,怎么也爬不起来! 而下一刻,秦冲居然一手擎着炙炎剑,悍然冲向了正从另一侧奔过来的赤睛飞罴! 赤睛飞罴的体型没有巨象和猿王那么庞大,却不知为何,居然比它们看起来还要笨重! 秦冲如闪电一般冲过去,赤睛飞罴竟似没想到躲开,只是狂怒地扬起爪子,重重地拍在了秦冲背心,然后五指抓紧,似要将他抓起来,却又抓了个空! 秦冲哇哇吐着鲜血,那速度却又快了几分,连人带剑撞将过去,左手一拳砸在赤睛飞罴的下巴上,右手的炙炎剑却刺在了它的咽喉上! “当!”剑尖抵上咽喉,却像是刺在一块坚铁上,居然刺不进去! 秦冲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的炙炎剑也是上品灵器,却还没有赤睛飞罴的脖子硬!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也有些嗡嗡的! “看来这小子黔驴技穷了!”有人叹息道,“唉,谁知道他的群雄逐鹿之路,战胜了无数对手与无数妖兽,却……天哪,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次打脸,只因秦冲那一拳,生生把赤睛飞罴给打飞起来,巨大的熊口也张开了;而秦冲则再一次展现出了他那无与伦比的速度,竟闪电般掠起到飞罴上空,一剑便刺了下去! 你的咽喉硬如坚铁,我刺不穿也罢了,我就不相信,你嘴里的肉也有这么坚硬! 炙炎剑划过一道红芒,悍然刺进了熊嘴之中! 就连逐鹿塔外,听不到声音的众人,在见到赤睛飞罴那仰天长嘶的动作之后,也像是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更似看到了那双熊目之中的不甘、愤懑,以及绝望! 秦冲一剑抽出,一股殷红的血箭便冲天而起,把躲闪不及的他喷得全身血红! 当他落下地来的时候,那赤睛飞罴已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身体也变得虚幻了起来! 另几头半步妖修也在厉声怒吼着,飞一般地冲将过来,不知踩死了多少低阶玄兽! 但众人却发现,转眼之间,他们又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这家伙,又不见了! 第二六五章 这是要找死吗? 时间慢慢地过去,夜色很快便降临,接着,午夜时分到了。 观众们已经在看台上坐了六天,却还是没一个人离开。 大家都是有修为的人,坐上几天几夜,哪怕不吃不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错过如此精彩的“群雄逐鹿”比赛,恐怕就不是懊悔几天就能够缓解的了。 首先,是今年的百学武会,居然有人闯进了第七层——这已经是好几届没有过的了! 要想进入逐鹿塔第七层,就必须在七天时间以内,杀光第六层的所有怪物,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完成的任务,至少五六届以来,几千支队伍,却无一支能达成这个伟大的成就! 但今年却不知是怎么了,居然有十几支队伍,都在五天以内便杀通了第六层! 若不是秦冲一举进入第七层,恐怕达成这个成就的队伍,还会增加不少! 到底是逐鹿塔内的妖兽变弱了,还是参加的学员增强了? 任何人都知道,必然是后者:今年,是一个天才辈出的年份,是一个创造奇迹的年份! 而其次,秦冲不但进入了第七层,还成功杀到了山顶,这又是一个奇迹! 虽然现在的他,正被三头半步妖修追得满山坡跑,但很多人都在怀疑,他其实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三头半步妖修帮着他杀漫山遍野的妖兽,赚取更多的积分! 此时的“双榜”上,已经只有白鹿学宫和秦冲的积分,还在变动了。 前六层的积分总额都是固定的,第七层却并不是,这里面的妖兽,是按实力强弱计算积分的:下等灵兽1分,中等灵兽2分,上等灵兽5分,下等玄兽10分,中等玄兽20分,上等玄兽50分,最厉害的那五头半步妖修,每一头都是100分! 秦冲的积分,此时是分,而白鹿学宫的积分,则已增长到了.7分。 但对于积分的变化,几座顶级学宫都并不是很在意,他们也有分,相差不过几千分罢了,差距并不是太大。他们在意的,还是玉鹿的归宿! 若秦冲能够成功拿到玉鹿,白鹿学宫就能一下子拿到10万积分! 不过就目前的形势来看,秦冲拿到玉鹿的可能性,其实也并不是很大! 因为此时,天色过了午夜,快到黎明前的黑暗了,而秦冲虽又将金獠巨象打到重伤,那天山黑猿王和地鳞魔龙却是完好无损,秦冲难道还能在它们眼皮底下,拿到玉鹿? “结局已经注定了,这小子虽然大出我们意料,却也只能是泡影而已!” 说话的是一位亲王,他的话,引来了主席台上众多王者的一致赞同。 看台上,临秋不甘地抿了抿嘴唇,却又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他当然不会怪秦冲什么,毕竟人家已经尽了全力,而且也给了他足够的惊喜。但他也知道,这点惊喜,其实是没什么用的,因为这点优势,到了“破釜沉舟”开始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值一提,甚至还会引来反作用,其它学宫会对白鹿学宫心生警惕,甚至会联手对付它! 今年的白鹿学宫,可能还是不能闯进前十,逃不脱被强制解散的命运了! 临秋长长地叹了口气,便见逐鹿塔第七层内,秦冲的身形猛然再一次冲天而起,一剑劈开挡路的一头啸月苍狼,一拳便砸在了地鳞魔龙的后颈上! “这小子是疯了吗,有剑不用,却用拳头?难道他那拳头比长剑还要坚硬锋利?” 有人不解地问,有人便冷嗤一声:“我看哪,只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 但临秋却忍不住又笑了,因为他知道,秦冲的拳头,还真比他的长剑还要锋利而坚硬! 一拳砸出,拳锋上隐隐有道道光芒闪烁,于是众人都知道,秦冲定然掌握了一道规则,但到底是什么规则,却一时间也没人看得出来,只知道,这规则似乎十分厉害! 若不厉害,怎么可能一拳就把地鳞魔龙砸得嘶吼不已,嘴鼻里都渗出血来了? 然而背后的天山黑猿王冲过来了,一巴掌便把秦冲给扇了出去! 可能连秦冲也不知道,他已经是多少次被这两头该死的半步妖修扇飞了! 现在的他,是连想躲一下都办不到,因为漫山遍野的妖兽,已被半步妖修们和他自己杀得差不多了,零零散散剩下几头,还躲得远远的,秦冲想借它们来掩藏自己,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他只能独自擎着炙炎剑,捏着左拳,面对着一巴掌一巴掌扇下来的两头半步妖修! 不是两头,那受了重伤的金獠巨象,也已颤颤微微地爬起来,嘶声嗥叫着,冲了过来! 那粗壮如石柱般的四条腿,便轰隆隆地践踏而来,竟似要把趴在地上的秦冲踩成肉酱! 不,好像真的被踩中了,因为被巨象踩踏过的地面上,赫然又没了秦冲的影子! 只有一滩血迹,触目惊心地,令看台上的萧瑶脸色苍白,差点晕了过去! 有人低声询问着:“那家伙终于死了吗?” 但还没有人来得及回答,那金獠巨象猛然住了脚,然后,便见到它的咽喉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一股喷泉似的血水,直喷起来,足有一丈多高! 轰然倒下的巨大象身旁,秦冲一脸苍白地站在那儿,手里提着染满鲜血的炙炎剑! 他的胸前,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一块,嘴角溢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殷红!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这小子,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然而打不死的小强,似乎还是要死的,因为,那地鳞魔龙已咆哮着,一口黑气喷了出来! 这是龙息,魔龙特有的一种妖术,具有极其强大的杀伤力! 而且这是黑色的龙息,这就表示它有着极其恐怖的毒性,只需闻到一点点,就必死无疑! 然而秦冲却似不管不顾,擎着炙炎剑便冲进了龙息之中!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呼声席卷全场:这家伙,这是要找死吗? 第二六六章 胆子太大了! “这家伙终于死定了!”有人长吐了一口气,“龙息之毒,甚于砒霜,就算太玄境强者,这么冒冒失失冲进去,也会被毒成一滩脓水!这家伙……呃……天啊!” 只见秦冲又从龙息之中冲了出来,口吐着鲜血,炙炎剑上,也有着一串串鲜血直往下淌! “我……我发誓……”惨被打脸的人气急败坏地叫着,“老子再也不说关于他的话了!这,这简直就不是人,连地鳞魔龙的龙息,都毒不死他!难道他是个人形妖兽吗?” 这只是一般看客的想法,像秦少轩、吴道凡等各家学宫的山长、祭酒们,则不约而同地吩咐着身边的弟子:“记下来,此人不惧毒物,肉身无比强劲,手中的剑却不是很锋利!” 真正的聪明人,目光已经不再投在“群雄逐鹿”上,而是开始谋划“破釜沉舟”了! 而此时的秦冲,则再一次喷涌着鲜血,远远地飞了出去! 虽然一剑把地鳞魔龙划拉出了一个数尺长的血口子,但他也挨了地鳞魔龙一掌! 而身在半空,背心又被天山黑猿王一尾巴扫中,更是连五脏六腑都给震散了一般! 但这一次,看台上没有人再敢说他“爬不起来”之类的话了:被打脸了好几次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人敢随意评判他,因为这个少年,总能做出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来! 但他的机会似乎也已经不多了,因为到了现在,东边天空已经有万道阳光普照,距离逐鹿塔关闭、“群雄逐鹿”结束,已经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了! 而且,秦冲跌落到山顶一处草丛之中,也久久没有爬起来,似乎也已山穷水尽了! 一股神秘的气息开始笼罩在第七层之内,这让两头半步妖修都有些暴躁不安。 那天山黑猿王并没有受什么伤,回头看了地鳞魔龙一眼,后者此时也快要站不起来了,却仍在坚持着,一步步地朝着秦冲挪过去。就如秦冲要杀光它们一样,它们也必须要杀死闯进第七层的所有人类,这是它们的宿命,它们无法违抗的宿命。 于是天山黑猿王和地鳞魔龙一前一后,都飞到了那处草丛上空。 便在此时,猛然间,又是剑光一闪,就连主席台上的一干强者,也许也没看清楚那剑光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便见那天山黑猿王身形一顿,一条血口,自它的咽喉,一直延伸到下腹,鲜血便如从它身体里倾倒出来一般,甚至把一块块内脏也给冲了出来! 众人哗然,而秦冲的表演,还并有到此为止! 那天山黑猿王双臂朝天,张开大嘴嘶吼着,秦冲却已跃身而起,虽是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却仍稳稳地紧握着剑柄,炙炎剑顺着天山黑猿王的咽喉切割进去,使尽全力一拉,便把那磨盘大的猿脑袋,给拉了下来,顺着山坡骨碌骨碌滚了下去! 然而此时地鳞魔龙又冲过来了,一巴掌便把秦冲远远打飞出去——却忽然惊恐至极地高声吼叫着,原来它没注意,这一掌,却是把秦冲打向了那玉鹿所在的方向! 秦冲人在半空,已是一把抓向了那五尺高的玉鹿! 一旦他拿到玉鹿,第七层的所有妖兽,都会在这一刻尽数毙命! 地鳞魔龙急了,疯一般冲过去,身后洒下一长溜鲜红的血迹!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秦冲身往前冲,居然还能将长剑猛地往后掷出:一剑,穿喉! 炙炎剑刺不穿赤睛飞罴的喉咙,却能刺入地鳞魔龙的脖子里,直透后颈! 就在这一瞬间,秦冲的左手抓住了玉鹿,而一个声音,则在逐鹿塔内外,如闷雷般滚过全场,震得那逐鹿塔也不住地颤抖起来:“时辰到!群雄逐鹿,结束!” 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少年,孤独地站在逐鹿塔原本所在的位置,一股浓郁的气机还笼罩在他身上,飞快地恢复着他全身的伤势、完全枯竭的真气,以及疲惫不堪的神识。 而一瞬间前还矗立在那儿的逐鹿塔,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但那两张积分榜,则还高悬在人们头顶,第一名,自然还是白鹿学宫和秦冲。 白鹿学宫的积分是.4分,领先第二名的十几支队伍,足足11万还多! 而秦冲的个人积分则达到了分,领先第二名的秦关,足有7万余分! 秦冲呆呆地站着,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却有一股淡淡的杀机,竟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 却听临秋叫道:“秦冲过来!” 他虽在叫秦冲,目光却冷冷地落在了主席台上的秦少轩身上。 他知道自己可能阻止不了秦少轩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能保住秦冲! 秦少轩双眉一竖,却听诛天一帝轻轻地咳了咳,于是秦少轩又满脸笑容地坐回了位置上。 临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时秦冲也回来了,往黑铁戒里掏了掏,却一脸惊讶。 临秋笑道:“你是在找玉鹿吧?不用找了,所有的鹿都被收回去了,积分加了就行。” 这时主席台上的秦少轩已在说话了:“经过七天七夜的激烈比赛,群雄逐鹿一关现已完全结束,请诸位先行在学宫内休息,三天以后,仍然在此地,举办‘破釜沉舟’的比赛!” 看台上的人们开始陆续退场,白鹿学宫也准备离开,却有一个内官急匆匆走过来:“秦冲公子请先等一下,陛下想要召见,稍作准备,便与老奴一起去吧?” 临秋皱起了眉头:“陛下召见?好像百学武会之中,没有这个规矩吧?” 内官笑道:“这不是常礼,只是陛下临时召见而已,去与不去,自然听从尊便!” 临秋双眉一轩,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不好打扰陛下,这便不去了,请陛下恕罪!” 内官迟疑了一会儿,陪着笑道:“也好,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 秦冲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皇帝召见,也是可以不去的吗? 临秋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第二六七章 成名的代价! 回“鹿园”的路上,秦冲越想越是疑惑不解。 临秋悄悄为他解释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他说他是内官就是内官?他说是陛下召见就是陛下召见?他要是谁派来,把你引到哪个地方咔嚓了,我们还能去找陛下要人?” 秦冲霍然一惊,又听临秋冷笑道:“不得对参加百学武会的学员动手,这只不过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私底下的动作可从来没有断过。不过学员的特权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哪怕真是陛下召见,你只要说了不去,陛下也不能真叫人把你绑了去!” 他隐晦地朝着山顶看了一眼:“其它时候且不说,百学武会,可是受了那一位监督的!” 秦冲很想问问“那一位”是谁,但不知怎么的,最终却都没有问出口。 回到鹿园,关上大门,白鹿学宫立马沸腾了,早已憋了许久的众人纷纷欢呼,吴春风、白向天等人还想把秦冲抬起来,却被他笑着躲开了。 临秋站在大厅前,看着几个学员打打闹闹,脸上满是笑容。 程进走过来,正想问点什么,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叫道:“请问秦冲公子在吗?” 临秋和程进对望一眼,都是眉头一皱,齐声道:“来得这么快!” 来的是一位昊阳学宫的祭酒,相貌清癯,儒雅恬淡,一进来便冲着临秋等人长揖到地:“特来拜会秦公子,不知可否容老朽与秦公子说上几句闲话?” 秦冲皱皱眉,沉声道:“晚辈很忙,这闲话,就不用说了吧?” 那祭酒一窒,临秋却笑道:“胡祭酒远来是客,秦冲,不可如此。你们去小花厅吧!” 小花厅在鹿园东侧,是一处掩映在林荫之间的小小建筑,很是隐蔽。 一走进小花厅,胡祭酒便拿出一枚储物戒指,笑眯眯地递给秦冲:“这是一份小礼物。只是不知道秦公子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仓促之间也不好预备,没奈何,只得准备了标准灵石一万枚,秦公子劳累些,自己去买些东西吧。公子,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秦冲皱着眉,却没有接那枚储物戒。他能看得出来,那枚戒指闪着幽幽的光芒,有一股独特的韵味,那是阵法的痕迹:它不是一件灵器,而是更加珍贵的玄器! 加持了阵法的玄器,哪怕只是下品,其价值也超过巅峰灵器何止百倍! 可以说,就是这一枚小小的戒指,其实就能值一万枚标准灵石,还有价无市! 但是他坚信,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昊阳学宫送了这么大一笔豪礼,目标是什么,那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只要收买了他,白鹿学宫这次百学武会之旅,就算走到尽头了。 他心底泛起一丝愤怒,昊阳学宫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以为他是见钱眼开的叛徒,还是利令智昏的蠢货?想要拿钱来腐蚀他,难道他秦冲看起来有这么贪财忘义吗? 胡祭酒却似没有看到他眼底的冷芒,微微笑道:“其实说实话,昊阳学宫也是怕秦公子被耽误了!说实在的,白鹿学宫太小,资源太少,并不适合公子就读。秦山长说了,公子也姓秦,却被困在白鹿学宫这小地方,而且我等也知道,公子其实是半途加入白鹿学宫的,平时也没少在学宫里受气。只要秦公子转学昊阳学宫,便可直接进入登仙殿中!” 昊阳学宫分为七殿,登仙殿,乃是七大殿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秦冲拼命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冷冷地道:“在下不想做一个无礼的人。胡祭酒,请吧!” 胡祭酒一惊,脱口叫道:“秦公子是不是没有听清楚,我昊阳学宫……” 秦冲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沉声道:“胡祭酒若不走,在下就只好不客气了!” 眼看他真的手握剑柄,全身真气开始涌动,胡祭酒便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他连忙慌慌张张地拱拱手:“也罢,公子多考虑考虑,在下告辞……” 正要转身离开,却又听秦冲冷冷地道:“麻烦把你给狗准备的骨头带回去!” 胡祭酒又是一呆,只得拿起那枚储物戒,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秦冲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直冒,眸子里闪过一道愤怒的厉芒。 临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低声笑道:“无需生气。这世上总有一种人,他们自己贪财忘义,便以为别人都和他们一样,什么东西都有一个价钱。这种人,根本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 秦冲却忽然换了一副脸色,嬉笑道:“山长前辈,学员可以随意加入别的学宫吗?” 临秋点点头:“这是那一位定下的规矩,他怕有学宫强迫学员,因此规定,无论何时何地,学员都可选择就读任何一座学宫,只要他想去的学宫能够允准,任何人,包括原本的学宫都不得干涉,包括百学武会期间——小子,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 秦冲嘻嘻一笑:“那就要看白鹿学宫对我怎么样了!” 临秋不由得也是一笑:“你这臭小子!好了,不用多想了。你这次一战成名,整个太昊帝国都传开了你的名声,若你的爹娘被囚在帝国,想来也能知道你的名声,这对于你寻找他们,倒是一件好事。不过你也得有心理准备,现在想要拉拢你的,可远远不止昊阳学宫一家!” 秦冲又皱起了眉,确实,他这次高调得有些过分了,多半已经成了所有学员的“榜样”,虽然绝大多数学宫应该都不会来招揽他,因为自认拿不出能让他满意的筹码,但也会有不少学宫敢于来“出价”的,昊阳学宫只是速度特别快而已,绝对不会是唯一一家。 而且想要“争抢”他的,恐怕还不止是学宫。他可没忘记,帝国境内各大势力都拥有“观武令”,是有三次和学员接触的机会的:这不就是为他这样的学员准备的吗? 秦冲不由叹了一口气:看来,成名,也是有代价的! 第二六八章 怎样才能赢得尊重! 由此,秦冲又想到了另一个方面:成名的代价,并不只是受到追捧。 是人都有嫉妒心,他现在表现这么突出,接下来的比赛中,恐怕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吧? 那些招揽他而不得的势力,会不会抱着“得不到就毁灭”的想法,悍然对他出手? 在逐鹿塔第七层,他差不多把全部的底牌都暴露在众人面前了,别人会不会对他产生这样那样的怀疑,会不会把他的底牌全都研究得彻底透彻,他以后还能使用这些底牌吗? 一时间,秦冲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临秋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知道成名的烦恼了吗?” 却听得侍者翻书在外面叫道:“山长,外面有临渊侯府大总管秦至笙大人来访!” 秦至笙是带着诚意来的:先是给了两千枚标准灵石,说是为前期对秦冲的无礼赔罪;接着又送上一柄下品玄器级别的宝剑,想要礼聘秦冲为临渊侯府客卿! 在临秋的建议下,秦冲收下了一千枚标准灵石,表示与临渊侯府的恩怨一笔勾销,却借口还要准备接下来的比赛,暂时没有加入某一方势力的想法,回拒了临渊侯府。 然而还没有送走秦至笙,却又听说琅玡诸葛世家的人前来拜访! 秦冲忍不住哀叹一声,却又有小小的郁闷:怎么来找他的,全是他的仇人啊?难道真是因为,只有仇人才最明白他的恐怖吗? 当然也并不是只有仇人才会来找他的,因为四海商行、大武王国、通和钱庄、闾丘学宫的人,已经在鹿园门外会齐了,而通往鹿园的道路,听说已经人满为患! 秦冲重重地拍了拍脑门,然后明智地逃之夭夭:“山长,麻烦你代我接待一下吧!” 然后便急匆匆跑进了自己的院子,转眼便不见人影了。 临秋不由笑骂一声,却并没有阻止他,因为他知道,秦冲此时定然是想吸收、消化“群雄逐鹿”一战的收获,包括战斗经验、感悟、服用丹药过后的残存药力,甚至还有那几座玉鹿、金鹿、银鹿身上的气息,那些,都是一个修炼者不可多得的收获。 于是他只好走向前厅,向每一个访客解释,秦冲已经闭关了,一切事,等他出关再说。 这个回答能回复绝大多数访客,却不能把所有的来访者都拒之门外。 比如神算阁,临秋便只有请秦冲自己出来见一见。 临秋并不是不知道神算阁,毕竟他曾经和天机老人有过交往,还和大武王国的黎珣、谢玉等人联系;不过临秋不清楚秦冲和神算阁的关系,他也没想着去打听。 想到帮过自己不少的天机老人、黎珣和谢玉等人,秦冲也不好把神算阁拒之千里。 神算阁的来人有两位,一位是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一位是半老徐娘的宫装美妇。 见到秦冲走进会客厅,两人一齐站起来。那中年文士哈哈大笑道:“秦小友风姿倜傥,卓尔不凡,一看就非凡人啊!在下神算阁大衍阁主,宇文化,这位是副阁主,凌清秋。” 那宫装美妇凌清秋抱起双拳,声音如啘啭的百灵鸟:“见过秦小友!” 秦冲不由问道:“大武王国天渊阁的黎珣、谢玉,不知两位是否认得?” 神算令还在他身上,他对神算阁的了解,却十分稀少。 宇文化笑道:“神算阁有十八阁,其中总舵九阁,我大衍阁排名第三,乃是专门与其他势力打交道的地方。另九阁位于十三王国,乃是各地分舵。天渊阁便是专门负责大武王国地区的。论等级,黎阁主与我,都是一阁之主,同样只受总阁主指挥,倒是平起平坐,不分上下!” 秦冲点点头,又抱拳道:“不知两位阁主来此,有何贵干?” 凌清秋咳了一声,开门见山地道:“我们此来,是邀请小友进入天衍秘境的!” “天衍秘境?” 宇文化点点头道:“天衍秘境,是我神算阁独有的一座秘境,其内天地灵气十分充盈,是修炼的上佳之地。原本,非我神算阁弟子,是不能进入的。不过秦小友天赋非凡,我等愿意给你一个名额,不过你若在秘境中有所收获,须为我大衍阁效力三年!” 秦冲看着他,心里有些捉摸不定:他不是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而是不知道,对方知道自己身上有神算令吗?他们叫自己进入天衍秘境,只是因为自己的天赋而想收买他,还是想要谋取神算令——毕竟一旦进入秘境,恐怕就只能生死不由人了! 此时也不由得秦冲多加考虑,因为对方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呢,而且临秋山长不在身边,他也没办法咨询他人。秦冲皱着眉头想了一想,便道:“不瞒两位阁主,在下现在一心想着接下来还有两关的比赛,暂时没有心思考虑其他。而且只有三天休息,想来进入天衍秘境的时间也不够,可否等百学武会结束以后,那时再诚谢两位的热忱邀请,如何?” 两人都站起来,宇文化抱拳笑道:“小友考虑得是,我们也没想着现在就请你进入秘境,毕竟我们也是要稍做准备的。那么就说定了,百学武会结束以后,我等在城中天富楼设宴,邀请白鹿学宫上下尽数前来参加,到那时我们再与小友细谈!” 这两人还满会做人的,请客也不是只请秦冲一个,而是请了白鹿学宫上下全部。 这里面的机变秦冲是知道的,若是秦冲能够延续今天的辉煌,白鹿学宫想来就能够进入前士,那样神算阁投资一下白鹿学宫,必然会有丰厚的回报;而若是白鹿学宫都被强制解散了,今天的邀约自然就不作数了——说来说去,他们也只是来表达一下善意而已。 这是做的稳赚不赔的买卖,还能确保收获秦冲的好意,神算阁不愧是最会算的势力! 不管什么时候,真正能赢得尊重的,还是自己的实力啊! 目送两名阁主离开,秦冲忍不住这样想着,然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六九章 好好表现!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秦冲正端坐在修炼室内,微微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正在认真吸收着这段日子来的感悟,这是他这几天的主要功课,除了吃饭、睡觉、偶尔会客之外,时间全都花在这上面了,却还是觉得很不够用,没办法,感悟实在太多了。 当然收获也是巨大的,现在,不管是《天地无量》还是霸拳、百兽剑法、三种步法,他都有了许多新的理解,甚至对“霸之规则”,他也有了不少的感悟。 三天前,面对半步妖修,秦冲是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有利用一些别的手段才能战胜;但现在,他有信心,至少在半步妖修面前是能够全身而退了,这就是进步。 若不是三天时间太少,他的进步,还会更大的。 有脚步声响起,两个俏丽的身影一齐走了进来,是萧瑶和莫映。 秦冲缓缓压下双手,收了功,静静地站起来,冲着两女笑了一笑。 两女也笑了。萧瑶不用说,现在的她,说是与秦冲命运相连也不为过。虽然秦冲曾明确说过,他心里有楚芊了,不会对萧瑶动什么男女之情的,但萧瑶似乎并不在意,这几天没有见到他,她心里竟是万分想念,此时一见着了,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里便满是依恋。 而莫映也和秦冲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毕竟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人。 走到秦冲身前,莫映取出一枚储物戒,只是一枚下品灵器戒指,不值钱。 “这是你请山长给你重炼的几件宝物:崩天拳套、炙炎剑和暗鋫战衣,都修补了一些裂痕,重新镶嵌了灵石,只是时间太紧了,没办法镶嵌阵法,所以还是没能突破到玄器!” 三天前,刚回到鹿园,秦冲就把这事拜托给了临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临秋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他也不是不收钱的,他找秦冲要了五百枚标准灵石呢。 不过鉴于秦冲现在一枚标准灵石也没有,他的钱都在无极大拍卖行买东西时用完了,所以这笔钱,暂时是由白鹿学宫垫着的,秦冲只付出了一张轻飘飘的欠条而已。 想到这个,秦冲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然后接过戒指,用意识看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就要开启‘破釜沉舟’了。秦冲哥,山长请你去,商量咱们的出战阵容呢!” 萧瑶说着,亲昵地挽着秦冲的一只胳膊,弄得莫映俏脸一红,竟也悄然伸了伸手。 好在她及时止住了动作,不然,恐怕她也会莫名其妙地挽上秦冲的手臂的。 秦冲笑了笑,收起几件宝物,便走出了修炼室。 走在路上,秦冲轻声问了一句:“莫师姐,这‘破釜沉舟’一关,到底是怎么比试的啊?” 莫映皱着一双秀眉:“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山长说过,好像和‘群雄逐鹿’有点像!” “是吗,这样可就好了!”萧瑶雀跃起来,“秦冲哥在第一关表现这么好,想来在第二关一定也能表现得极好的!而且,我们有十万积分的优势,哪个学宫能比得过我们?” “是吗?要是这样想,你们可就危险了!” 此时三人已走到临秋的书房门口,说话声也让临秋听见了,便听临秋含笑说了一句。 萧瑶吐了吐舌头,跟着秦冲走进屋里,在书桌前面坐了下来。 屋子里除了临秋和他们三人,还有程进、蔡元两位祭酒,以及赵久阳、吴春风等人。 “找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临秋笑道,“破釜沉舟,我们需不需要换人?” 秦冲看看赵久阳,关心地问道:“第一关,赵师兄受伤挺重的,现在应该还没痊愈吧?” 赵久阳一愣,本能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冲摆着手笑道,“为赵师兄的身体作想,我觉得换成吴师兄或者楼师姐要好一些,其实白师弟也可以,也好让赵师兄多休息休息!” 萧瑶忍不住就要笑出来,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唇。 赵久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阴沉:“论到受伤,好像你们几个也受了重伤吧?为什么要换只换我一个?难道你嫌弃我,不想让我参加‘破釜沉舟’的比赛?” 秦冲摆了摆手,莫映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知道还要说出来,真是……” 赵久阳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般脸色难看:“莫映,你这是明摆着和他一条阵线吗?” 莫映耸了耸肩:“是啊,怎么了?”看着赵久阳黑得如锅底一般的脸色,她居然又补了一句,“你若是能带领白鹿学宫闯进前十,我也可以和你一条阵线啊!” 赵久阳上下牙齿直打架,却听临秋笑道:“那也行,那么第二关的出战人员就是:秦冲、云姑、莫映、萧瑶、楼俏,都没有问题吧?” 赵久阳还要说什么,却被蔡元一口断喝给挡了回去:“别废话了,回去好生修炼!” 看着他愤而离去的背影,书房内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各不相同,却都一样的精彩! 接着,程进、吴春风、蔡元等人也先后散去,屋子里除了临秋之外,便只剩下五名队员。 临秋望向楼俏,沉声问道:“我不叫吴春风出战第二关,而叫你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楼俏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怕赵久阳!” 秦冲不由张大了嘴巴,却听临秋摇摇头道:“你和莫映都是出身世家大族,不比赵久阳差;秦冲和云姑不用说,萧瑶有秦冲护着,你们都不用怕他。不过我叫你出战,不仅仅是因为此。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提前找了下家,而你们,都没有!” 众人都不由悚然,临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早点休息去吧!” 于是各自离开。 但刚走到门口,楼俏却又回过头来,一脸郑重:“山长放心,我会好好表现的!” 临秋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第二七零章 定将全力以赴! 又是新的一天,阳光洒满了大地,给初春雪后的昊阳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 仍然是山上广场的看台上,仍然是那个丈许高的主席台,不过逐鹿塔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口鼎,却已变得有三丈高下,鼎身上,现出了一道道玄奇的纹路。 临秋还坐在老位子上,给秦冲和萧瑶几人介绍着:“这口鼎是一座仿制品,它的原身,是圣天大陆上鼎鼎有名的一尊法宝,名为‘山河鼎’,据说是上古时期第一任仙帝所铸,里面藏着一个完整的世界,乃是整个大陆的镇压气运之宝。这口鼎当然没有山河鼎那么强大,却也是一件仙宝,内含千里地域,便被那一位拿下来,当作‘破釜沉舟’的举办之地。” 秦冲问道:“这么说,它和逐鹿塔一样,也不属于昊阳学宫所有了?” 临秋点点头道:“虽不属于昊阳学宫,但这两件仙家至宝毕竟都在昊阳学宫,一则给他们带来了丰郁的天地灵气,二则若是学宫有难,他们也能借它们来对敌。所以,这也算是那一位给太昊帝宫留下的香火情分吧。这份机缘,是其它任何学宫都羡慕不来的!” 此时主席台上已在宣布“破釜沉舟”的比赛规则了,于是众人都住了嘴。 这次,秦少轩并没有出现,而是改由昊阳学宫的首席祭酒上官婉儿主持。她是一名二十来岁模样的妇人,双眸中虽满是风霜,却仍然显得丰韵清秀,绰约多姿。 她先朝台上的太昊帝国皇帝和诸位亲王示意,等他们都点头之后,才转向看台,高声宣读道:“欢迎各位继续参加百武学会。即将举行的是第二关,破釜沉舟。本关将在‘伪山河鼎’内举行,看台上的诸位,可以从鼎身上看到里面的动静。” 秦冲眉头一皱,怎么又是能够让外面的人看见?这样的话,很多底牌就不好施展了。 又听上官婉儿高声道:“破釜沉舟,寓意为只有秉持破釜沉舟的决心之人,才能通过这一关的考验,达到终点。诸位进入之后,将会随机传送落入一片大山脉之中,你们需于七天之内,赶到大峰之顶。那儿有八十根石柱,二十根为金色,六十根为银色。柱子上有紫色的宝座,你们就需要抢到那八十个宝座:获得银色宝座者,奖积分十万,金色宝座奖二十万!” 秦冲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还以为第一关的积分,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在第二关的胜负呢,看来是想多了:一个银色宝座就奖励十万,他在第一关得到的二十余万积分,还有多少用? 上官婉儿接着道:“你们在伪山河鼎之内,有两个途径能得到积分。第一条路是杀妖兽,伪山河鼎里有各种各样的妖兽,从下等灵兽到半步妖修都有,甚至如果你们‘运气’足够,还能见识到真正的妖修!同样,你们杀一头下等灵兽,可得1分积分;杀一头中等灵兽得2分,上等灵兽5分,下等玄兽10分,中等玄兽20分,上等玄兽50分,半步妖修100分;若能够杀死一头妖修,直接奖励1000分!当然,前提是你们要活着!” “第二条路,就是你们的同伴!你们现在每个人都是有积分的,若是你杀死了其他学员,便能够得到他十分之一的积分!” 此言一出,顿时看台上一片铺天盖地的声浪,许多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而左下角各个学宫的参赛学员们,则个个都是脸色大变:这样一来,岂不是许多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上官婉儿略微等待了一会儿,让声浪小一些后,才含笑道:“当然,你们放心,第二关仍然没有真正的生命危险,当你在伪山河鼎里,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你们仍然会被瞬间挪移出来。当然,那时候,也代表你们被淘汰了,你们的积分被掠夺了!” 看台上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吁”声,秦冲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连生死之难都不敢面对的人,你能指望他们在修炼之路上走得到多远呢? 上官婉儿继续讲道:“你们每个学员的积分,将会以十比一的方式,累积到你们各自的学宫上。这个积分会有多少,我不好说,但我只知道,往届,曾有人豪夺了八十余万积分!” 秦冲忍不住咂了咂舌头:好厉害,八十余万积分! 若是专门杀下等灵兽,这就得杀八十余万头——整个伪山河鼎内,有这么多妖兽吗? 当然,秦冲也知道,其实掠夺积分最快的方式,绝对不会是杀妖兽,而是杀其他学员:若有人能杀了他,一下子就能得到两万积分;若是能把个人积分榜上的前五十名杀上一遍,恐怕一百万积分也是轻轻松松的吧——丰厚的积分,既是他们问鼎前十的本钱,同时也是一个祸害,若是实力稍弱一些,那就是顶着黄金在街上走着的小孩啊! 霎时间,秦冲只感觉,周围那些学员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太一样了,那就是在看一块肥肉! 如果眼光能够当作刀子的话,恐怕他已经被那些学员剜成千百份了! 他不由在心底冷笑:来吧,都来吧,你们把我当肥肉,我也把你们当积分啊! 这时上官婉儿已高声叫道:“好了,本届百学武会第二关,破釜沉舟,现在开始了!请按照上一轮的积分榜排序,首先由排名第一的白鹿学宫队伍,白鹿队,进入伪山河鼎!” 伪山河鼎旁,出现了几道漆黑的身影,那是几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颀长怪人,都捏着诀,几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打在鼎身上,只见蒙蒙的光影闪动,那伪山河鼎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丈许高的光圈,就像一个椭圆形的门户,闪耀着乳白色的光芒。 “去吧!”临秋挥了挥手,“都小心些,尽量迟一些出来,多赚点积分!” 秦冲等五人都拱了拱手:“定将全力以赴!” 第二七一章 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伪山河鼎那道门户旁边站着两个侍者模样的人,秦冲等人走过来的时候,他们便各自递了一个卷轴:“这是地图。收下后,进入门户,你们就能进入伪山河鼎了!” 于是接过卷轴,秦冲率先踏入了光圈。 只觉得脑袋微微一晕,他知道这是短距离传送造成的,倒也没在意,只是在晕眩感消失之后,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睁开眼,于是他发现他已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跟逐鹿塔第七层一样,也是一座莽莽苍苍的大山。只是这座大山比逐鹿塔第七层大多了,就像一条巨龙蜷伏在大地上一般,山里隐隐透出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除了秦冲,这座大山里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就连云姑等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秦冲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心,这么长时间以来,萧瑶一直跟在他身边,一旦离开他就会出事,今天不会也这样吧——不行,得早点找到她,可不能让她早早地就被淘汰了! 秦冲取出那个卷轴,打开一看,卷轴共分两面,正面画了一幅地图,对照一下地形,果然就是面前这座大山:他脚下站的地方叫做“碧蝰原”,而他要去的目标叫做“大峰之顶”,一路上要经过千叶林、虎跳溪、断马谷、蝎子岩和月照崖,直线距离大概有三百余里。 翻过来,背面便是“双榜”了。此时所有的学宫和学员都保持着“群雄逐鹿”的积分,未曾变动。有换人的,像楼俏换下了赵久阳,她的积分便只有0分。 秦冲收起卷轴,翻手取出重炼一新的炙炎剑,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在这座“伏龙山”内,想要先找到萧瑶等人,自然是不现实的,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别看直线距离只有三百来里,但大山之中弯弯曲曲,望山跑死马,不知会绕出多少路来。直接去大峰之顶吧,一路上总会遇到她们的,只是希望她们坚持住,别给淘汰出去了。 只是秦冲未曾想到,其实真正需要担心的,也许应该是他自己,而不是她们。 刚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听到叽叽一声响。秦冲心中一凛,双脚一顿便已冲天而起,便感到一缕寒光贴着脚板划了过去,低头一看,却是一只尺把长的蝎子! “沙砾毒蝎,下品灵兽?”秦冲眉头一皱,一脚踩下去,便把它踩成了两半! 沙砾毒蝎品阶低、毒性弱,看似并不恐怖,却有一个很令人头皮发麻的习性,便是群居! 也就是说,在这片碧蝰原上,绝对不止生存着这一头沙砾毒蝎! 蝰,指的是毒蛇,秦冲却没想到,碧蝰原上,居然会出现本应生活在沙漠里的毒蝎! 他咬咬牙,擎着炙炎剑往前走,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一条碧绿色的大蛇:青碧蝰! 这条青碧蝰有他的胳膊粗,一丈来长,吐着猩红的蛇信,嘴一张便是一蓬毒雾,令人毛骨悚然,本应威风八面的,此时却只能紧紧地盘在一起,竟似不敢前进半步! 只因在它周围,正趴着十几只沙砾毒蝎,都高举着尖利的前螯,发出叽叽的叫声! 十几头沙砾毒蝎,正与一条青碧蝰对峙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冲却不管这三七二十一,擎着炙炎剑便扑过去,谁叫它们挡了他的路呢? 剑光过处,轻易斩杀这十几头下等灵兽,积分榜上便开始变动了起来。 于是他的“破釜沉舟”之旅,便由此开始了。 其实还是挺顺利的,他一路向前,不断杀着沙砾毒蝎和青碧蝰,赚取着积分。这两种下等灵兽对他而言都不恐怖,他不怕它们的毒,只要细心一些,就不会担心被它们所伏击。 于是一刻钟后,他已深入了碧蝰原,进入了一片比人还高的青草地之中。 青草地里的青碧蝰猛然增多,好像草地外是沙砾毒蝎的天地,草地里就是青碧蝰的老巢。 只是一路行来,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学员,好像天地之间,就只有秦冲一个人。 然而他脑海里刚刚掠过这个想法,便忽然听到了兵器撞击的声音。 此时的秦冲并不是一惊,反而是一喜。他提着炙炎剑便摸过去,便见前方有一片空地,此地的野草只有两尺来高,不过不像是自然长成这么矮,而是有人把它们切割了的。 两个学员,一个紫衣,一个褐衣,一个持剑,一个拿刀,正斗得难解难分。 在两个学员旁边,还躺着两条青碧蝰、一只沙砾毒蝎的尸体,居然没有消失掉。 秦冲扬起炙炎剑问道:“喂,能不能先停一下,我想打听点事!” 一见有外人到来,两个宛如生死大敌的学员便先停了下来,持剑的紫衣学员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秦冲一阵,试探性地问道:“可是白鹿学宫的秦冲秦师兄?” 听这语气似乎是与白鹿学宫友好的学宫弟子,秦冲心中一喜,连忙点头道:“正是在下。我想打响一下,你们可曾……” 却不料话音未落,那两个学员对望了一眼,忽然刀剑一展,竟一齐扑了过来! 秦冲一惊,脚下一动,瞬间闪到一旁,却只觉得脚下一软,竟是踩在了一条青碧蝰身上。那青碧蝰尾巴一扭,便往他双腿上缠来。秦冲挥剑下削,一下子把它削成了两半。 这么一耽搁,两柄刀剑便已到了眼前,一刀重劈,一剑横刺! 好在两个学员的速度并不算快,秦冲反手一剑便把长剑格开;再将身一侧,躲开大刀,一边沉声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想问一问话而已……” 褐衣学员冷笑道:“谁不知道你秦冲是个大肥羊?等我们夺了你的积分,你再慢慢问话不迟!”一跃而起,又是重重一刀,直劈向秦冲肩膀! 紫衣学员也紧随而上,刷刷刷,连刺三剑! 秦冲恍然大悟:“也是,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那褐衣学员一愣,只觉得胸口一痛,炙炎剑已一下子洞穿了他的胸膛! 第二七二章 真是令人担心啊! 紫衣学员一惊,眼看着“同伴”的身影渐渐消失,本能地就想后退,却忽然脖子上一凉,炙炎剑轻轻刺进他喉咙,却只刺进去一点点,鲜血便缓缓地渗了出来! 秦冲一把抓住他发髻,冷冷问道:“回答我的话,我饶你一次!” 紫衣学员一下子变得面如土色:“你……你问吧!只要我知道……” 在伪山河鼎中,他虽然不会真的死亡,但一旦被杀死,也会被淘汰出去。那褐衣学员的积分已分了十分之一给秦冲,有三千多分呢,紫衣学员可不想这么屈辱地贡献出自己的积分。 秦冲满意地点点头:“你可曾看见与我在一起的那几个女孩子?” 既然知道他是秦冲,那很显然就应该知道他身边的人。 紫衣学员停顿了一下,秦冲皱皱眉,手上立时一紧,那炙炎剑上便泛起了淡淡的红芒。 紫衣学员一惊,连忙叫道:“知道,知道,我知道……” “说!”秦冲大喜,“他们现在在哪儿?” “这个我不知道!”紫衣学员咬着下嘴唇道:“我只知道,一刻钟前,她们在左前方,那个方向,三个女孩聚在一起,都提着明晃晃的长剑。我见她们人多,没敢动手!” 秦冲将炙炎剑松了一些,又问道:“那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紫衣学员眼珠子一转,叫道:“前方,枯木井那边……不过……” “不过什么?” “枯木井前面有一片小小的桦树林,我好像听见那里面有兽吼……应该是玄兽……” 秦冲一惊,玄兽?听这学员所说,云姑好像没有和她们在一起,她们能打得过玄兽吗? 他收了炙炎剑,不等这学员有所动作,便将他一把提起,箭一般地掠了出去。 不过几分钟,便来到了紫衣学员所说的桦树林,里面果然有一道强大的气机。秦冲也不知道三女怎么样了,提着紫衣学员便冲进了林子,却猛听得一声怒吼:“是谁?” 秦冲忍不住心头一怔:不是说玄兽吗,怎么有人声?难道这儿竟有一尊妖修? 他也不回答,反手擎着炙炎剑,几步冲进林子正中间,便见一个魁梧青年,比他高出一个头,身形也要大一圈,提着一柄足有水桶粗的铁锤,正两眼喷火地看着他! 这居然是一个太玄境的强者,只是不知道来自哪一个学宫! 秦冲皱了皱眉,电光火石间便闪过了一个念头:被这紫衣学员给骗了! 便在此时,只觉得手上一轻,紫衣学员已挣脱了他,一下子从地上滚出去,翻身爬起来,哈哈大笑:“你们俩不都是不可一世的吗?哼哼,曲池学宫的天才长孙宏图,白鹿学宫的妖孽秦冲,老子倒想看看,你们两个到底谁更厉害!打吧,老子……” 话音未落,猛然剑风锤影同时暴起,一下子就把他撕成了满天碎片! 秦冲冷哼一声:“你谁啊,还要我们像耍猴戏一样,打一架给你看吗?” 长孙宏图也冷笑道:“就算要打,我们不得先把你给杀了,等你坐收渔利?我傻的吗?” 紫衣学员大概已经欲哭无泪了:他巧计不成,却被秦冲和长孙宏图同时杀死,积分竟也被扣去了百分之二十:也许是伪山河鼎也不知到底是谁杀了他,干脆,两人都给积分吧! 一击淘汰了这紫衣学员,长孙宏图回过头来,冷笑道:“秦冲?积分够多啊!” 此时秦冲的个人积分已经达到了,仍然在个人积分榜上高居第一。 秦冲皱了皱眉:“我只是来问个话的,而且,我不赞成现在就和你动手!” 他是担心萧瑶她们,不想把时间浪费了,毕竟,这长孙宏图可是太玄境! 作为帝国第二学宫的天才,这长孙宏图恐怕比半步妖修还要难以对付! “哦,为何?”长孙宏图饶有趣味地问道,“积分榜第一,难道也要避战吗?” 秦冲老老实实地笑道:“对上你,我没有必胜的把握,相信你也有这种感觉。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交战,须知两虎相争,就算你赢了也是惨胜!假若受了什么伤,你觉得后面的路,会很好走吗?若是正好有与我们同级别的路过,你不怕我们都成为人家的战利品?” 长孙宏图皱起了眉头:“但是,我还是想一战,不只是为了积分,而是因为你是个对手!” 秦冲笑道:“你我必有一战,但我们完全可以选择战斗的时间、地点和场景。我建议我们把这一战放到大峰之顶,争夺那二十座宝座的时候,如何?” 长孙宏图双眉一挑:“你就那么肯定,我们都能活到大峰之顶?” 秦冲哈哈大笑:“你要是活不到大峰之顶,我干嘛还要把你当成对手?” “说的是嘞!”长孙宏图终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的!那你可得小心,伏龙山里盯着你的可不在少数,你太肥了,遇到了别人,多半人家是会先联手把你除了的!你要是走不到大峰之顶,那你这个积分榜第一,包括你们白鹿学宫,就都会成为笑话了!” “知道,你也小心!”秦冲啧啧赞叹着,“十五万积分,你也不比我瘦多少啊!” 两人齐声大笑,竟然很是和平地挥手告别,各自走进了桦树林深处。 秦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了长孙宏图,实在是没时间和他打。 现在的当务之急,其实并不是弄积分,“破釜沉舟”几千人参战,其实大多数的积分都并不是太多,而且只能得到人家的十分之一,那就更少了。他现在要尽快把萧瑶她们找到,人多力量才能大,只有五人联起手来,才会有更大的希望能走到最后。 只是秦冲也没想到,他足足找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却仍然没有找到萧瑶她们:也不知道这几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唉,真是令人担心啊! 秦冲站在郁郁葱葱的大森林前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七三章 是你吗? 千叶林是通往大峰之顶的第二处必经之地,比起碧蝰原要更加凶险。 千叶林里,不但有大如水桶的巨蟒、威霸山林的猛虎、力能拔山的巨熊,还有各种各样剧毒无比的毒物:蜘蛛、蜈蚣、蟾蜍,甚至还有呱呱乱叫着的腐鸦和毒鹫! 当然这些都算不得太过凶险,最危险的,还是蝗虫般闯进来的:人! 曾有五六个人联合起来,似乎是某两个学宫联手了,在林子里设下了一连串的陷阱:深坑、毒箭、吊绳、绊马索,几乎能够想象出来的,他们全都设下了。 这一连串的陷阱足足陷害了十几个路过的学员,让这几个家伙的积分都如疯一般猛涨,正高兴得合不拢嘴,正好秦冲到来。这几个学员并不知道他是谁,但这不妨碍他们把他当作待宰的羔羊——如果不是秦冲的拳头够硬、剑刃够利的话。 秦冲一拳把吊笼给打了回去,又一剑削断了绊马索,再以残影步和龙游步交错运用,便把那几个插满了刀尖的深坑给避了过去;再来一拳,又把那几个学员打得趴地不起。 对这种心肠歹毒的家伙,秦冲下手再不容情,刷刷几剑,便将他们全都送出了伪山河鼎,而他的积分,则又噌噌地往上猛涨了将近一万,差点让他嘴巴都笑歪了! 只是可惜,他虽也留了一个活口,却还是没能问出云姑等人的消息。 有了那紫衣学员的教训,他也没打算放过这活口,问完了便一剑宰掉,绝不容情。 有时候秦冲也在怀疑,在伪山河鼎里被杀了,是不是真的会挪移出去? 像是一击毙命那种,真的不会把小命留在伪山河鼎里吗? 或者说,他们其实并没有进入伪山河鼎?这场“破釜沉舟”之战,难道只是一个类似于梦境一般的东西,所以上官婉儿才会信誓旦旦地说,伪山河鼎里,是不可能死人的。 只是或许秦冲自己都不知道,在伪山河鼎之中的他,好像与在逐鹿塔内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来说,就是他对杀戮的反感没那么多强烈了——也许是明知道别人不会真的死亡,他下手绝无顾忌,甚至有时候,他都有一种想要虐杀别人的冲动! 比如他本可以一剑穿心的,却偏要多刺几剑,好像那样会让自己心情舒畅一些。 明明可以一拳轰死的,却偏要把脑袋打爆,也许那种鲜血和脑浆喷溅的样子,才会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兴奋感,就好像大夏天吃了一大砣冰似的,满心满脑都爽极了。 他当然更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他会为此而付出代价的! 邪恶就像一粒种子,不管你内心有多正义,一旦种下,总会开出魔鬼般的花朵! 秦冲擎着剑,满心兴奋地往前走,然后又遇到一群学员,足有二三十个! 本来他们正在激烈拼杀的,可是一见到他,竟也都放下了彼此的仇怨,就像群狼看见了野牛般,恶狠狠就扑上来,然后,尽数变成他剑下的“亡魂”! 秦冲咧咧嘴,真不知道这些脑袋瓜子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们真的以为他只是头大肥羊,而不是凶猛的狮子吗?而且就算是肥羊,也只有最后能杀他的那个人,才能拿到他十分之一的积分,其他人呢,难道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他不知道,其实人性,就是如此的利令智昏,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天就亮了,再一晃,天又黑了。 秦冲的心情越发变得焦躁。他记得上官婉儿曾经说过,“破釜沉舟”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最长七天,七天过后,未能赶到大峰之顶的学员,尽数淘汰,无一幸免。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三天了,他却还是没能找到萧瑶她们。 也没有听到关于她们的任何消息,她们就像已经人间蒸发了一般!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她们是不是都已经被挪移出去了?毕竟她们的实力并不算强,除了云姑之外,萧瑶和莫映都只是上灵境,而楼俏甚至还只有玉灵境,被淘汰,不足为奇。 但秦冲抿抿嘴,还是把这个想法抛出脑外:他相信她们,她们不可能让他失望的。 此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座山岗上,脚下是一条深邃的山谷:断马谷。 谷底有淡淡的雾气蒸腾起来,弥漫着,让人看不清谷底的景色。 但想要越过这山谷,却只有下到谷底,再攀上对岸的峭壁,因为断马谷足有十数丈宽,中间没有任何桥梁,两边山崖上甚至连一棵树也没有,根本没办法过去。 秦冲深吸一口气,朝着崖底走去。 为了寻找萧瑶等人,他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个人积分榜上排在前五十的,除他之外,恐怕都已经走到月照崖,离大峰之顶已经不远了,他必须得加快速度才行。 毕竟,没走到月照崖,其实就算不上真正的考验。 上崖容易下崖难,秦冲在峭壁上缓缓往下移动,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来到了数十丈深的谷底:只见两边都是笔直的山壁,中间则是只有五六丈宽的一条小道。 除此之外,便看不到其他东西了,甚至连一棵树、一株草,也看不到! 秦冲吞了吞口水,一手提着炙炎剑,借着谷顶透下来的点点光芒,往前走去。 没走多远,便见到一条绳索,正从峭壁上垂下来;绳索下方,则有一团黑影。 他皱了皱眉,这山壁上没有见到任何树木草藤,怎么会有这么一条绳索呢? 秦冲心里暗暗警惕,这绳索恐怕更像是一个陷阱,一个让人不得不跳下去的陷阱。 他往四周看看,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天色昏暗,他也看不清黑影是什么东西。 不管了,他咬咬牙,大步走向那绳索,便看到那黑影微微动了一下,居然是个人! 秦冲猛然住脚,扬起长剑,低声喝道:“什么人?” 却听那黑影低声问了一句:“秦师兄,是你吗?” 第二七四章 楼俏! 这一声呼唤,直接把秦冲的三魂六魄都震出来了! 他连忙疾奔过去,便听那声音又着急地叫道:“别过来……有陷阱!” 然而似乎已经迟了,只听“呯”的一声闷响,一股淡淡的黑烟,刹那间把那黑影笼罩得严严实实,一股中人欲呕的腐臭味飘过来,秦冲眼前便出现了一片片亮闪闪的金星! 但秦冲反而放下心来,原来是腐毒,这就好办了:布下陷阱的人似乎忘记了,他不怕毒! 他一步便冲到黑影旁,把她翻过身来,只见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一脸焦黑色,浑身冰凉,鼻息也似有似无地,也不知是死是活——却是楼俏! 秦冲眉头紧皱,居然是白鹿学宫的队友,这就不能不救了。 他将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幸好她虽似意识全无,但吞下丹药还是办得到的。 正要一掌按在她胸口上,为她催化药力,却听有个公鸭般的声音笑道:“那小子应该死了吧?走,该收网了。其他人都跑前面去了,再在这儿耽搁,可能也捉不到几个死鬼了!” 又听另一个女子声音笑道:“真是个蠢蛋,一见着美女就走不动道了……” 秦冲眉头一皱,便听到脚步声响起,浓烟之中,现出了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两个人影乃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白衣,女的却是满身皂黑,两人都用面纱蒙着头脸,连眼睛都用一片极薄的玻璃挡着,手中却都提着雪亮的长剑。 也许是胜券在握的原因吧,两人都没有多少防备,那男子揽着女子的肩膀,大步走过来,却是一个字也没说,朝着秦冲便是一剑扎了下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抹亮丽到了极点的剑光,便如惊虹乍现! 猝不及防之间,两柄长剑已被挑落在地,剑光再一转,便将那男子一双手臂齐齐砍断,直痛得他哇哇大叫;那女子一惊,本能就要后退,但一个拳头,已将她击晕了过去! 男子无力地跌落在地上,却见秦冲正站在他面前,提着炙炎剑,目光灼灼! “你……你……”又是惊怒、又是骇然,那男子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你是人是鬼……” 秦冲淡淡一笑:“自我介绍一下吧,哪个学宫的?” 他暂时没有下死手的想法,因为他发现那枚解毒丹药,对楼俏的作用似乎不是很大,她一直没有醒过来。但她既然没有被淘汰,说明这毒药并不致命,那就得找到解药了。 男子双臂都被切断了,虽不致命,却剧痛难忍,额头上不住地冒着豆大的汗珠,颤抖着声音答道:“黄龙学宫……绝毒钓叟门下……千毒手韩蝉……她是万毒指成芳!” 秦冲笑眯眯地,那模样落入韩蝉眼中,却宛如恶魔一般可怕:“你知道的,解药!” 韩蝉早已被击穿了心理防线,哪敢违抗,连忙答道:“在……在我的储物戒里……” 秦冲回头一看,见地上一支断臂的手指上有枚金黄色的戒指,便取了过来。那韩蝉叫道:“放……放了我……我给你解药……要不……要不咱们一起……一起淘汰……” 秦冲双眉一轩:“哪有这样麻烦!”他知道韩蝉的底气所在,不过是因为这储物戒,没有他的意识,别人无法解开罢了。但在秦冲看来,这韩蝉的意识并不强大,若以境界来衡量,初玄境的韩蝉,却只有上灵境级别的意识;但?玄境的秦冲,意识却能堪比半步皇境! 他拿起戒指,运起意识,一下子便抹去了韩蝉留下的意识印记! 韩蝉“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这是意识印记被抹去之后的反噬。但他此时却似对那戒指被打开毫无所觉,只是双目圆瞪,骇然叫道:“你,你竟然能抹去……你没中毒?” 他这腐毒乃是师尊亲传,不但能腐蚀肉身,也能损伤意识。凭借着这腐毒,他们师兄妹不但在“群雄逐鹿”中闯通了第六层,而且在伪山河鼎里,也伏击了十几名学员,所以他们的积分已然高达二十万分以上——却不料就在这儿,居然要全部葬送了! 谁能想到,眼前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居然不怕他的毒,而且意识还如此强大! 秦冲不理会他,从戒指里取出一堆红红绿绿的药瓶,问道:“是哪一瓶?别耍花样!” 韩蝉已彻底失望了,丧魂落魄地答道:“紫色的那瓶内服,深红色那瓶放到鼻子下面!” 秦冲照做,才过去一分钟,便听那楼俏咳嗽了一声,眼皮颤了一颤。 韩蝉嘴角抽搐两下,还不死心,沉声问道:“你……你是谁……你为什么不怕我的毒?” 秦冲不回答他,而是一把抓起楼俏的手掌,五指搭在她脉门上,把一股真气渡了过去。 韩蝉身子动了动,便听秦冲冷冷地道:“我现在要为她疗毒,你可以试着逃跑。当然,能不能逃掉,我不保证。你甚至可以拿起剑来,一剑将我杀了!” 韩蝉似乎被说中了心事,连忙摆头叫道:“不……我不敢……我绝对不敢……” 秦冲冷笑一声,也不去理他,只是专心为楼俏疗毒。 没过几分钟,楼俏终于“嘤咛”一声,睁开眼来,那韩蝉果然没敢动作。 “楼师姐,你醒了!” 楼俏睁开眼来,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却又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唉,都怪我没用,秦师兄,害得你也被淘汰出来了……我真是……” 秦冲不由摸摸脑门:“楼师姐,你说啥呢,我们好生生的,哪里被淘汰出去?” “没有吗?”楼俏脸上一红,往四周看看,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原来是真的!” 忽然又一把抓住秦冲的手腕:“秦师兄,快去救萧师姐和莫师姐!” 秦冲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她们在哪儿?” “就在前面的山洞里,被毒烟堵住洞口,怕都已经中毒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淘汰!” 第二七五章 配合一下! 秦冲把她拉了起来,又一踢韩蝉:“走,敢耍花样,我宰了你!” 韩蝉站起来,满脸怨毒,却猛见剑光一闪,骇得他“啊”的一声便叫了出来。 但这一剑并没有劈向他,而是砍断了昏迷不醒的成芳的脖子! 血光冲天,一颗俏丽的脑袋骨碌碌滚出去好几丈,吓得韩蝉和楼俏都是满脸煞白,但内心的感受,却是全然不同的:韩蝉脸上,甚至连怨毒之色都给吓没了! 秦冲看在眼里,在心底冷笑一声,却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楼俏走在前面。他敢肯定,韩蝉已被彻底制服,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只能像行尸走肉一般了。 往山谷里走了几分钟,果然见到一个漆黑的山洞,两堆柴草堆在洞口,还在冒着暗黑色的烟雾。秦冲皱起鼻子闻了闻,那烟雾有股臭豆腐的味道,只闻了一口,便令他恶心不已! 想到萧瑶和莫映在山洞里,不知闻了多久这样难闻的烟雾了,秦冲忍不住又气又急,反身就把韩蝉抓过来:“马上把这两堆柴草给老子弄走,不然,我把你扔进火里去!” 韩蝉哪敢说个不字,但他双臂被砍断,却一时也不知该怎样才能把火堆弄开。 想了一想,他竟是坐了下来,伸出双脚不住乱踢,便把两堆柴草全给踢飞了;又把一个丹瓶踢出去,撞在山壁上反弹回来,那丹瓶便给撞破了,一股淡绿色的雾气冒了出来。 这股雾气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洞口,那暗黑色的烟雾刹那间便一扫而空了。 楼俏已恢复了几分力气,连忙冲进洞里去,不一时便抱出两个女孩,正是萧瑶和莫映! 秦冲一手扶着萧瑶,却听韩蝉陪着笑道:“公子……不知我能不能……” 话没说完,秦冲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他立马醒悟,忙用脚尖勾过两个丹瓶:“一样的,一样的,紫色的内服,暗红色的放到鼻子下面。她们中毒不深,很好解开的……” 于是两分钟后,萧瑶和莫映也先后醒来,都惊喜地叫了声:“秦冲哥!”“秦师弟!” 打完招呼,秦冲又回过头来:“韩蝉,那条绳子,是不是能通到山崖上?” 韩蝉正在震惊之中,因为他听到了萧瑶的称呼,若是还有手的话,怕已经呼天抢地了:“我说你怎么不怕我的剧毒!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上了秦冲啊!” 听到秦冲问话,他连忙一脸阿谀地答道:“是是是,能能能,就通到山崖顶上!” 秦冲嘴角一翘,让楼俏扶着莫映,他扶着萧瑶,便往那绳子旁走去。 他也没说要不要放了韩蝉,后者便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却没跟两步,便忽然身形一顿:一柄火红的长剑,已当胸刺入,从他后背刺了出来! 他“呃呃”地叫了两声,一下子栽倒在地,已然是被淘汰了! 三女都“啊”地叫了出来,却听秦冲淡淡地道:“用如此剧毒之物,蛇蝎心肠,该死!” 三女便都没有说什么,只有萧瑶偏过头看着秦冲的侧脸,小脸上闪过一丝担心。 接下来就好办了,四人鱼贯爬上绳子。那绳子虽看着像是普通的麻绳,却十分坚韧,吊着四个人却一点问题也没有,他们只是费了些力气,便爬到了山崖顶上。 到了崖顶,天色已然到了午夜时分。四人便没有再赶路,找了个避风的山石背后坐下,秦冲从黑铁戒里拿出干粮分了,又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云姑大师姐啊?” 三女都摇摇头,纷纷说起她们进入伪山河鼎以来的经历,原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才慢慢聚在一起,却在进入断马谷的时候中了韩蝉二人的埋伏,被堵在了山洞里;没奈何,萧瑶和莫映只得拼死把楼俏送出来,却不料她也只能跑出不远,便中毒倒地了。 若不是秦冲正好路过,她们定然已经被淘汰了! 休息一夜,继续前进。 过了断马谷便是蝎子岩。 蝎子岩上并非全部都是蝎子,只是这座山崖远看就像一只巨大的蝎子,因此而得名。 蝎子岩的北坡,是一片黑松林,林子里活跃着一群巨狼,每一头都有两丈来高,全身雪白的毛,乃是中等玄兽;狼群中有几头分外高大的,一张嘴便是满口寒气,更是上等玄兽! 秦冲他们进入黑松林没多久,便遇到了一头这种高大的精英雪狼。 他擎着剑就要扑过去,却听莫映低声道:“秦师弟,不要单打独斗,咱们配合一下!” 秦冲一愣,又听莫映说道:“百学武会的第三关,便是组队战斗!” 秦冲明白了,沉声道:“好!我先上,萧瑶,你和莫师姐从两侧配合,楼师姐绕后面!” 三女齐声答应。秦冲当先冲出去,一剑撩向那雪狼胸膛。精英雪狼低吼一声,扬起爪子便拍下来;两翼却又有两柄利剑凌空刺来,直取它柔嫩的腋下! 精英雪狼似乎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攻击方式,一群人围着它打转,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背上却忽然又是一痛,原来是楼俏绕到它背后,一剑刺进了它的背心里! 精英雪狼仰头长啸,却没防着中门大开,秦冲一剑便刺进了它胸膛,穿心而过! 一股血箭飙出,那精英雪狼“嗷”的一声,庞大的身躯摇了几下,却没有立即倒地,居然还能猛然转身,一巴掌便朝楼俏拍了下去! 楼俏却不知怎么的,一手紧握剑柄,怔怔地站在那儿,竟忘记了躲避! 猛听秦冲一声厉喝:“快躲!”只见一道残影闪过,秦冲已然掠到楼俏面前,一巴掌把她推出去,猛地一顿身,回手就是一拳,正与那精英雪狼的爪子碰在了一起! “啊!”惨叫声中,楼俏已然远远地飞了出去,半空中,洒下一篷篷殷红的血迹! 而那精英雪狼身上,此时却又猛地飙出了两股喷泉似的鲜血! 凄厉的惨叫声中,精英雪狼终于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第二七六章 霸之规则的方向! 秦冲脸色煞白地站在雪狼身后,一脸的惊魂未定,左肩赫然有着三道爪痕! 而楼俏则伏在数丈远的地上,嘴角溢着鲜血,两臂拼命用力,似乎想要爬起来。 她背心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停地从伤口渗出来,染得她身下血红一片! 原来,就因她一时大意,虽然秦冲电光火石间及时赶过来,震退雪狼、撞飞她,两人却还是被雪狼抓到:上等玄兽的全力一击,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躲得开的? 若不是秦冲肉身已堪比中等玄兽,若不是精英雪狼当时仓促一击未用全力,若不是萧瑶和莫映及时将双剑刺入它腋下,在它心脏处交会,及时夺取了它最后一丝生机,恐怕秦冲和楼俏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楼俏挣扎着,莫映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她一脸苍白,长剑拄在地上,眼中流下泪来,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惊骇、后悔:“对不起,秦师兄,我差点害了你……” 秦冲摇摇手笑道:“没关系,楼师姐。不过我们的配合,的确还差了许多啊!” 萧瑶睁大眼睛,看看秦冲又看看楼俏,忽然抿嘴一笑:“你们还真是有趣呢,一个叫‘秦师兄’,一个叫‘楼师姐’,你们到底谁大,谁小啊?” 这一句顿时让气氛活跃了许多,楼俏虽剧痛难忍,也不禁扑哧一笑,却又扯动了伤口,直痛得她呲牙咧嘴,忍不住狠狠地拍了萧瑶一眼。 莫映连忙扶着她到一旁去疗伤。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笑道:“楼师妹说了,她是因为秦师弟实力太强,所以才叫他‘师兄’。秦师弟,我劝她了,若是她叫你师兄,我和大师姐也得这么叫。我们懒得改口,所以还是按照入门顺序,你还是我们的小师弟,你没意见吧?” 秦冲也包扎好了伤口。他受伤不重,肉身又分外强大,所以伤口刚刚包扎好,似乎已经快要愈合了。听了莫映的话,他爽朗一笑:“应该的,这还说明我叫‘楼师姐’叫对了!” 楼俏小脸有些通红,跟在莫映后面,低头笑着,竟似有些羞涩? 莫映又道:“进来之前临秋山长给我说过,我们进来得努力聚在一起,着重练一下配合。现在看来山长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我们的配合的确太生疏了,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配合!” 秦冲皱着眉头:“莫师姐说得对,我们本来可以没有任何损伤,就杀了这头精英雪狼的。看来,‘破釜沉舟’还有差不多三天时间,我们得加快进度。正好,去大峰之顶的路上,只要有拼杀,我们就都一起上,彼此之间的配合,一定要默契起来。只是我一向单打独斗,对配合阵形什么的懂得不多,以后就由莫师姐来指挥吧,我一定服从命令!” 莫映当仁不让地答应下来,又回头看看,低声叹道:“可惜,还没有找到大师姐!” 楼俏嘴角一抽搐:“你还担心那个疯子?告诉你,就算我们三个——当然得除开秦师弟——全淘汰了,那疯子也能在这里面活得好好的,你信不信?” 莫映微微一笑,她自然是相信的,毕竟,对那个疯狂的大师姐,她是最熟悉的了。 一晃又是两天过去,白鹿队四个人越过了蝎子岩,来到了月照崖顶上,看到了大峰之顶。 一路上,他们都秉持“有事大家上,一起练配合”的原则,不管遇到的是灵兽还是玄兽,是一个学员还是一群学员,他们都是一拥而上,秦冲实力最强便负责正面进攻,萧瑶和莫映两翼配合,楼俏替补,目标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无损杀敌”。 事实也证明了,并不是实力越强,就越适合当领导的。论实力,秦冲差不多领先了莫映一个大境界,但论领导才能,莫映却似乎也能把他甩开一条街! 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分配好任务,每个人都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那些任务都是他们刚好能完成,或是略微努力一下就能完成的,而且还能把他们付出的代价降到最低! 而且,在这一次次的磨练之中,他们的配合,简直是肉眼可见地默契了许多;甚至楼俏的实力也在一次次搏杀中,慢慢成长了起来:秦冲估计,一出伪山河鼎,她就该成功晋级了! 所以两天的搏杀中,他们一路杀到月照崖顶上,四人却都基本没有受伤。 站在月照崖顶,看着对面的大峰之顶,秦冲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同时又有一股强烈的震撼,更是有着千斤巨石般的沉重! 大峰之顶就在眼前,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峰顶一块平地,平地上有着一根根柱子。 很奇怪,那些柱子并不显得有多高多粗,秦冲离得又远,望去就像一根根火柴棍;但偏偏就是这些纤细的“火柴棍”,竟然带给他一股无以言喻的霸气! 秦冲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在太昊城,紫极大道上看到的太昊帝宫。 是的,那太昊帝宫带给他的霸气感觉,就和此时那些柱子带给他的,一模一样! 也是一种霸绝天下的霸气,令人连一丝冒犯的意图都生不出来! 这种霸气,与他所领域的“霸之规则”大不一样,他的“霸之规则”,更多的是一种个人意义上的霸气,比如猛虎雄霸山林,神龙霸游四海;而太昊帝宫和眼前的柱子所让他感觉到的,却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雄视天下,正是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秦冲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种感觉,他所掌握的霸之规则,似乎还有很大的进展空间;而前进的方向,现在也已有所感悟了,就是这柱子、那太昊帝宫所带着的霸气! 当然,现在他离突破还远,因为霸之规则一旦突破,也许他就能晋升太玄境了。 但既然方向都有了,那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还会很难吗? 秦冲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今天略有延迟,抱歉,堵车了。 顺带求推荐、收藏!」 第二七七章 阿猫阿狗挑战你! 大概是以月照崖为界,没到月照崖之前,妖兽是随处可见的;但一过了月照崖,妖兽便少了许多,就算有一些活动在林子里的,也已尽数被学员们包围了。 到处都在爆发着激烈的战斗,有许多是学员在猎妖,各种兽吼声、厉叱声不绝于耳;但更多的则是学员之间的战斗,更是下手绝不容情,于是树林里到处都在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到了月照崖底,隔一条丈把宽的小河便是大峰了。与月照崖上下全是树林不同,大峰却是一片陡峭的山坡,上面覆盖着茵茵的青草,还有一些乱石,却是一棵树也没有。 过了小河,便再也看不到一个灵境学员了,放眼所及,全是玄境! 刚从树林里冲杀出来,莫映和萧瑶、楼俏都有些气喘吁吁,身上也带着斑斑血迹,有许多都是妖兽和其他学员的,但也有一些是她们自己的:三人都带了不同程度的伤! 楼俏的气息更是起伏不定,一方面是受伤了,另一方面也表示她即将突破了。 秦冲倒是气定神闲,刚过河便伸出一只手,挟住了一柄直刺过来的锋利宝剑! 出剑的是一位紫衣青年,一脸冷笑,居然还是个熟人:昊阳学宫的骆千军! “骆师兄这是何意?”秦冲双眉一挑,“这么急着送积分?” 骆千军脸色一滞,双眸中便带上了无尽的寒意:“秦师弟恐怕没看清形势吧?你以为当初去你们白鹿学宫搞百学游的,我们几个,就是昊阳学宫真正的实力了么?敢叫嚣我昊阳学宫的人送积分,几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呢,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秦冲双指一松,便让骆千军退了几步。他耸耸肩,笑道:“知道你们昊阳学宫历史悠久,以前曾经阔过。不过你不觉得,你的先辈越厉害,就越显得你们一代不如一代,落后了么?” 骆千军额头上青筋一现,却听有人笑嘻嘻地问道:“骆师弟,这是谁啊,这么猖狂?” 他身后走过来三个人,都是一身紫衣,也是灵玄境,一身气机却比骆千军强得多了。 骆千军嘴角一翘:“一群不知好歹的蠢货。师兄们,咱们随便把他们打发了吧!” 几个学员眼睛里都是好奇地一亮,他们都是了解骆千军的,这家伙实力不算太强,虽刚刚突破灵玄境,但心高气傲,甚至一些老牌灵玄境他也不放在眼里。可是听他刚才的语气,却似不敢与秦冲单打独斗,这可是出奇的事情:眼前这不起眼的少年,有这么强大? 一个学员便笑道:“骆师弟,你不给师兄们介绍一下这几位‘客人’?” 骆千军点点头,却只介绍了秦冲一个,对于萧瑶、莫映和楼俏,他是直接忽视了。回过头,他又对秦冲冷笑道:“我也给你介绍一下吧,也好看看你绝望的模样。这三位师兄,乃是我昊阳学宫七大殿中的圣殿弟子!圣殿在七大殿中排名第二,黄枫师兄又在圣殿中排名第九,向俊师兄排名第十一,凌未然师姐排名第十五!怎么样,内心是不是感到了无比恐慌?” 秦冲哈哈一笑:“你有句话说得对,你可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蠢货!” 骆千军一张脸立时变得乌青,他身后那黄枫也厉声叫道:“好胆,敢侮辱我昊阳学宫?” 秦冲“嗤”的一声,随手扬起炙炎剑:“我本打算只侮辱他一个的,却没想到你们整个学宫都上赶着求我来侮辱!这么说来,我似乎应该满足你们的愿望了?” 黄枫勃然大怒:“好小子,我要你拿命来偿!”一翻手,提着一柄紫色长剑就要扑上来。 却听那排名第十五的凌未然笑道:“杀鸡焉用牛刀?黄师兄,你不如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师妹吧?毕竟,杀了他也能得到好几万积分呢。骆师弟,你去解决了那三个大姑娘!” 黄枫对这凌未然似是言听计从,听话地退了回去。骆千军也答应一声,便扑向秦冲身后。 但秦冲哪会让他攻击到萧瑶等人,虽然她们也算是能够越级对敌的天才,但骆千军在一年前就比莫映厉害,现在恐怕更加恐怖,三女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他脚下一动,谁也没看清楚他的身影,便已到了莫映身前,正对着冲过来的骆千军。 一年前,骆千军被秦冲一拳击败,那场战斗已经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今天才会尽量躲着秦冲。可是他没想到,秦冲的速度居然这么快,一眨眼就来到他面前,这下子就不由得他想不想打了:是不打也得打,因为秦冲的剑锋已摆在眼前,倒像是他自己撞上去的一般! 他忍不住厉喝一声:“我和你拼了!” “当”的一声脆响,两柄长剑正撞在一起,便见骆千军一张口便是一篷鲜血,噔噔连退了好几步,两腿一软,竟是一屁股坐了下去,手中长剑也哐啷一声,掉在了一边! 一年前,他还能勉强接下秦冲一拳,现在,他却似连半拳也接不下来了! 已掠到半路的凌未然猛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望黄枫和向俊,却见两人也是一脸骇然! 别说其他,就他们三人,谁能一拳把骆千军打成这般模样? “退后一些!”秦冲头也不回,又往前踏了一步,莫映全身都要贴到他背上了,很尴尬! 莫映抿嘴一笑:“秦师弟,我们刚说了要配合,你也不用把所有敌人都一把包下来!你放一个给我们,你放心,我们三个对付一个,没有任何问题!” “白鹿学宫真是好运啊!”凌未然冷哼一声,“这么几百年了,终于出了一个妖孽!看样子,有了这个妖孽,你们个个都开始膨胀了啊,阿猫阿狗都敢挑战昊阳学宫了!” “是么?”莫映嘴角一翘,“那阿猫阿狗现在正式挑战你了,你可敢来应战?” 凌未然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比锅底还黑! 第二七八章 平平无奇的霸气! 她不想与莫映等人交战。 论修为,她是灵玄境,人家三个都是上灵境和玉灵境;论背景,她是昊阳学宫圣殿弟子,她们却只是白鹿学宫养武院弟子——昊阳学宫与白鹿学宫的差别,就跟天与地的距离差不多。 此战,若胜了,不会对她有多大好处,就算只看积分,三女在个人积分榜上根本就没有影子,可能三人加起来的积分也不会有她一个人多;但万一败了,那对她的打击可就大了! 她很想挑战秦冲,虽然秦冲能一击败掉骆千军,但她有自信,她可不是骆千军这个纨绔弟子能比的,她觉得她至少有六成把握能击败秦冲——到现在为止,秦冲还高居个人积分榜第一,分的积分,只要击杀他,她就能得到三万多分,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可是若不应战,岂不是说,她连阿猫阿狗都比不上么? 凌未然紧咬着下唇,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却听黄枫笑道:“既然她们够胆量挑战你,凌师妹,你就勉为其难,送她们一个教训吧!” 向俊则是言简意赅:“你对付三个,我和黄师兄,对付这蠢货!” 凌未然脸色阴沉,她知道这两个师兄的意思,有甜头的秦冲,交给他们,没意思的三个灵境女子就让给她,这是赤裸裸的排斥她,却偏偏她还根本没有办法反对! 而且他们不但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话音刚落,那向俊已如离弦之箭掠向秦冲,双手一抬,半空中便出现了一座栩栩如生的铁鼎:“一鼎落,震山河!” 向俊个头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成是瘦削,但他修炼的,却是令人无语的“重力规则”,这“鼎志九打”,便是他压箱底的绝学:他不但要排斥开凌未然,也要抢夺黄枫的风头! 虽说秦冲一击战败骆千军,但在黄枫和向俊看来,这只能说他有些难以对付而已。 他们对自己都有异常充足的信心,甚至比凌未然的自信还要强烈! 凌未然无奈地看了向俊一眼,她可不敢与这位排名高她四个位次的师兄叫板,要知道在圣殿之中,就算排名只相差一位,那实力也是有极大差距的。她只好恨恨地扬起长剑,恶狠狠地扑向莫映:就算拿不到秦冲的积分,至少也得把这三个女孩送出伪山河鼎吧? 秦冲脚下一颤,无影无形地闪出去一丈来远,便躲开了向俊那铁鼎虚影的一砸,回头便要一剑朝凌未然刺去,却听莫映笑道:“秦师弟,且看我们三剑破敌!” 萧瑶的声音也传来:“秦冲哥,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丢脸的!” 凌未然手上一紧,刷刷连刺三剑,正好三个女孩一人“分配”了一剑:“哼,大话少说……” 话音未落,三柄长剑一齐刺了过来,而且每一柄都是在闪电之间连刺两次,一次格开她的剑锋,另一次便刺向她要害:刹那之间,她身前已满是剑影! 这三柄剑竟是配合得极其精妙,虽说楼俏的剑势要稍弱一些,但在莫映和萧瑶带动之下,却也没有给凌未然以可乘之机,于是后者便愕然发现,她居然无从反击! 无奈之下,凌未然只得退了一步,另觅良机。 但三女贝齿轻咬,居然毫不放松,紧跟着便都踏前一步,长剑闪动,分别刺向凌未然的咽喉和胸口,剑花闪烁,寒意森森,竟让她还是找不到机会躲避,更不用说反击了! 凌未然阵阵无奈,心头更是有一股怒火熊熊燃烧:老虎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病猫了? 牙一咬,心一横,她猛地一振手腕,脚下再不后退,那长剑便在身前划出了一道彩虹! “当当当”三声脆响,三柄长剑一齐被她荡开,但剑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却也令她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刚稳住身形,正要撩剑反击,两柄长剑却又递到了身前! 除了楼俏之外,莫映和萧瑶的实力,竟都足以战胜一般的初玄境强者,虽单打独斗可能都胜不了凌未然,但两人配合无间,联起手来,竟也能与凌未然斗得旗鼓相当! 而楼俏虽然被震得手腕发麻,脚下也退了一步,胸口更是泛起一丝烦闷,但她知道自己虽实力偏弱,却也不能拖了大家的后腿,于是生生将涌到嗓子眼的逆血吞了回去,一步跨上,补上了自己的位置:于是凌未然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又陷入了三柄长剑的夹击之中! 她这才惊觉,莫映居然没有说谎,她视为“阿猫阿狗”的三名灵境女子,竟真的能与她斗得不相上下,甚至还能牢牢占据主动权,令她打得憋屈无比,几无还手之力! 轻敌了,大意了,白鹿学宫之中,可不是只有一个秦冲才能称得上天才啊! 凌未然的脑袋里忍不住在想,此时的秦冲,又在做什么呢? 他自然已和黄枫和向俊斗得激烈无比。刚开始他担心萧瑶等人,时时要把注意力放过来,因此面对黄枫和向俊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他只能处处闪避;但看了一会儿,见三女合斗凌未然居然不露败象,他便放下心来,可以专心对付眼前的两个敌人了。 此时正好黄枫剑取咽喉,而身后的向俊则是一鼎砸向他的后背:鼎分两仪! 秦冲一直没有还手,两人还真以为他只有这点本事,狂攻之间,已是毫无顾忌! 秦冲冷哼一声,忽然一个侧身,脚下一颤,便躲开了数尺远。 但一剑一鼎,却已跟着他一个转折,都朝他胸前攻了过来! 秦冲却不退了,身一沉,塌肩、沉腰,包裹在崩天拳套中的双拳,一齐打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将炙炎剑收了起来,却是安心要给两个昊阳学宫弟子一个教训了!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手持炙炎剑的他,并不是他的最强状态,用拳头的才是! 双拳齐出,看似平平无奇,却有一股凌厉的霸气,瞬间扫过全场! 第二七九章 降魔卫道! 在小河畔,这是登上大峰之顶的起点,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员,彼此之间正在激烈争斗着。 其实对秦冲和黄枫等人,旁边的其他学员们都不是很在意。大家各有各的事做,谁会关心这一场“小纠纷”啊,这种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发生。 但现在,旁边的几十个学员都不得不回过头来,因为他们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便见到一个硕大的身影,重重地砸落在几个学员中间——他们还举着刀枪,斗得正欢快呢! 一时间,收势不及的几柄刀剑一齐落下,却被那硕大身影一跃而起,长剑一挥,纷纷格了开去;又听那身影怒喝一声:“啊,我要杀了你!”抡着紫色长剑便冲了出去! 这十几个学员都是初玄境,那硕大身影也只是灵玄境,可是他们却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冲出去的,只见人影一闪,人就不见了,接着便听到旁边传来了激斗的声音。 这下学员们都住手了,回头看去,便见那硕大身影正和一名瘦削的昊阳学宫学员一起,与一个颀长少年斗得不相上下,有眼尖的便叫了起来:“秦冲,他来了!” 学员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没有人不知道秦冲的大名,毕竟这个名字还在个人积分榜第一的位置挂着呢:32万多积分呢,比第二名的秦关,足足领先了六万多! 小河边几乎所有的学员都住了手,“秦冲”这个名字的冲击力太强了,震得大家都没心思动手了,谁都想看看,盛名之下,这位独自闯入逐鹿塔第七层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 他们回过头,便见到秦冲又是一拳击出,于是又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这次被击飞的,不再是刚才的黄枫,而是向俊! 他正在一口鼎砸向秦冲面门,却被一拳轰在鼎身上,那口鼎立时被轰得烟消云散,向俊也被轰飞出去数丈远;而秦冲则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左脚一踏,便稳住了身形! “看来,昊阳学宫圣殿中小有名气的这位向师兄,不是秦冲的对手啊!” 有人嘀咕了一句,却有更多的人惊叫起来:秦冲不等身形完全稳住,已是一跃而起,左手一挥,已将炙炎剑扔了出去,直射向俊的背心——他是想赶尽杀绝吗? “好大的胆子!”黄枫大怒,一剑朝秦冲刺去,一边厉声叫道,“向师弟,快躲!” 刚才,他和向俊还都在防备着彼此,谁都想独占杀死秦冲的积分奖励;但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秦冲绝不是他们其中哪一个能够独自战胜的,唯有联手,才有可能取胜! 但他这一声叫喊似乎也迟了:秦冲一回头,一拳轰在那剑尖上。有崩天拳套的保护,秦冲的拳背已不再受伤,只是一时猝不及防,脸上闪过一丝潮红,脚下也退了一步。 而那柄炙炎剑,已如闪电般到了向俊胸前。可怜向俊刚刚立住身形,脚下还在踉跄,哪里还有能力躲开?勉强将身一歪,避开心脏要害,却还是被炙炎剑贯穿了胸膛! “向师弟!” “向师兄!”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黄枫已如发了疯一般,长剑如雨点般刺过来:“你敢伤我昊阳学宫的学员,我与你势不两立!你的长剑都没了,我看你还怎么挡得住我的暴雨剑法!” 秦冲忍不住失笑着摇摇头,这家伙,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自己没剑时比有剑时恐怖吗? 他脚下一颤,残影步下,轻而易举便避开了层层剑影;立住身形,一挫虎腰,左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半圆,右拳猛然伸直——霸拳,第三式,霸绝天下! 这一拳,是他刚刚才悟出来的,他其实并没有悟通这一拳里的霸之规则,但他仍然把这一拳轰了出来,而在那右拳上,浮现出来的,则是一座淡淡的宫阙虚影! 这座虚影,竟与紫极山上的太昊帝宫,有着几分相似! 一众学员忍不住面面相觑:难道这少年,竟与太昊帝宫有着什么关系不成? 然而在黄枫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感受:他没有看到帝宫虚影,却只感受到一股不可言喻的感觉,就好像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尊者,无情地向着他宣判一般! 这种感觉,似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服从,令他无法生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一刹那间,黄枫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手中的紫色长剑,似乎也变得如面条一般柔软! “呯!”闷响声中,黄枫远远地飞了出去,一股殷红的血迹,自半空中喷洒而下! 秦冲静静地收回拳头,脸色也有些苍白,不过他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消耗太大! “黄师兄!”一声惊呼,是数丈外的向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前还插着炙炎剑。 也许他怎么也没想到,黄枫居然也接不住秦冲的全力一拳! 然而他更想不到,黄枫刚爬起来,高叫一声:“向师弟,拿下此人,扬我学宫威名!”但他自己却并没有毅然扑过来,而是猛一转身,竟撒腿朝着大峰之顶跑去了! 一时间,众学员都有些啼笑皆非,向俊那本就苍白无比的脸上,更是面如死灰! 秦冲冷哼一声,随手掏出火绝剑,朝着黄枫背心掷去。这火绝剑也镶嵌了三枚下品灵石,虽然材料不如炙炎剑,却也算得上锋利无比,如闪电般便从黄枫背心穿了进去! 向俊一屁股便坐了下去,两眼一翻,竟真的给吓晕了! 秦冲飞跃上前,一把抓住炙炎剑柄,抽出剑身,那向俊身子摇了摇,便躺倒在地。秦冲还怕他不死,一挥炙炎剑,把他脑袋切了下来,吓得旁边几个学员连退数步,差点没晕过去。 回过头,他又奔到黄枫身边,抽出火绝剑,顺便也把黄枫的脑袋切下来。 便听一个学员叫道:“他连杀两人,已堕杀生魔道,杀了他,降魔卫道!” 这年头,居然还有降魔卫道的人?这可真是件新鲜事啊! 第二八零章 奇葩! 秦冲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那也是一个昊阳学宫的学员。不过那学员空自大喊,被他目光一瞪,却吓得一个激灵,竟差点给吓得摔倒下去。 又听另一个学员叫道:“他堕不堕魔道我不知道,但他现在定然是真气匮乏,杀了他!” 秦冲蓦然回首,这次那学员却似十分硬气,也许是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学员的缘故吧? 秦冲冷哼了一声:“谁想来试试,看我的真气是不是真的匮乏了?” 但谁也没敢当出头鸟,秦冲却不等他们回答,身形一动,便已到了凌未然身侧。 此时凌未然正与萧瑶等三女斗得十分激烈,剑光与真气纵横,秦冲却突然横插进来,差点把萧瑶吓了一跳,捏着剑柄却不敢刺出去:“吓,秦冲哥,你怎么来了?” 秦冲微微一笑,凌未然却忍不住一阵悲凉:她知道,秦冲来了,就表示黄枫他们败了! 当然,她还不知道,黄枫和向俊都被淘汰了,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兔死狐悲呢。 不过就算如此,她似乎也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长剑一软,两柄剑便同时刺进了她身体里:她手软了,莫映和楼俏却并不手软,两柄长剑,刹那间便夺走了她所有的生机! 于是昊阳学宫四个学员,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骆千军,此时他正在山坡上艰难地爬着,想要逃出生天,却被秦冲箭一般掠过去,手起剑落,头颅落地,结束了他的破釜沉舟之旅! 看着那裹着血污,自山坡上滚落下来的头颅,萧瑶不由紧紧地皱起了秀眉! 自打那天虐杀了韩蝉和成芳二人之后,秦冲哥的出手,似乎越发狠毒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坏现象,但她心里对这样的秦冲哥,有一种莫名的反感! 但莫映和楼俏却和她看法不同,两人都拍着手,笑道:“对昊阳学宫的人,就应该这样!秦师弟、萧师妹,你们不知道,往届的白鹿学宫学员,昊阳学宫一向都是虐杀的!虽然在伪山河鼎里不会真的死人,但断手断脚、开膛破肚,那种痛苦,却是要生生忍受的!” “秦师弟,你今天这样做了,白鹿学宫往届的师兄师姐们,都会由衷感到快意的!” 于是萧瑶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烦恶感,紧跟在秦冲身后,往大峰之顶攀去。 有了昊阳学宫这一队学员的例子在,小河边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对白鹿队望而生畏了,他们所到之处,学员们纷纷避让,于是秦冲带头,四人便一路顺风,大步往山顶而去。 但这种“好日子”,显然是不能维持多久的。 刚走上半山坡,便猛听得一声厉喝:“就是你们,杀了我昊阳学宫的人?” 这声音像打雷一般,震得莫映、萧瑶她们两耳嗡嗡作响。秦冲却似毫无所觉,淡然抬头,便见前面山石两旁各站了一个人,身高马壮,就如一双门神似的。 怒喝的是左首的紫衣学员,提着一柄比人还宽的板斧;他的同伴则提着一条鎏金镗。 旁边传来几个学员的窃窃私语声:“天哪,竟然是‘哼哈二将’!” “昊阳学宫圣殿排名第五、第六,‘天斧将’郑炎、‘地镗将’横渠,这小子有难了!” 那“天斧将”郑炎也听到了旁边学员的话,得意扬扬地昂着头,冷笑道:“小子,你听到了吧?遇到你两个爷爷,算你们晦气!说吧,是自己了断,还是要爷爷们动手!” 秦冲嘴角一翘,问道:“我有个问题,能不能问一问?” “问吧!”地镗将横渠很大方地笑道,“爷爷可以大发慈悲帮你解答!” “就凭你们两个花岗岩般的脑袋,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围观学员都是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莫映和楼俏也在笑,萧瑶却又皱了皱眉。 秦冲哥似乎真的变了,以往的他,可是很正直、善良、聪敏的,虽然经历诸多坎坷,却从不这样盛气凌人,更不会虐杀他人;可是现在,霸气倒是更加霸气了,却也难说好坏啊! 那哼哈二将勃然大怒:“好小子,真是找死!”郑炎便抡起巨斧,猛地一斧劈下! 秦冲怕那巨斧伤着了莫映等人,挥起拳头将巨斧轰得一歪,便跳到一旁去了。郑炎自然紧追不舍,哇哇怒喝着,刹那间被秦冲引到一旁,两人瞬间战得天崩地裂! 而横渠也没闲着,双手紧握镗杆,将身一沉,那鎏金镗便如怪蟒一般,贴地扫来! 莫映的脸色凝重无比,这横渠和郑炎一样,虽也是灵玄境,但同为灵玄境,却比黄枫等人强大得太多了,甚至两个凌未然绑在一起,也不一定有横渠这么难以对付! 虽然是三打一,她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啊! 眼看着那鎏金镗已扫过来了,莫映一脸凝重,与萧瑶挥起了长剑:她们没有让楼俏出手,只因她的实力还是弱了一些,还没有突破到上灵境,她们就有义务保护好她! 却有一根枣木棍,笔直地插在莫映眼前,令那双惊愕无比的秀目,猛然间变得兴奋起来! “大师姐!” 抬头看去,便见一身邋邋遢遢的云姑,一手托着洁白无瑕的陶瓷大碗,一手拄着枣木棍。 “当!”鎏金镗横扫而来,猛地撞在枣木棍上,却像撞在一块钢板上一般。那横渠似是吃了一惊,双手握着鎏金镗往后跳了丈许远,才消去镗身上那猛烈的反震力:“是谁?” “敢对我白鹿学宫的师妹们下手,你胆子可真大!”云姑嘴角微翘,冷喝一声,脚一踢,便将枣木棍踢了起来。她双手持棍,那棍身便旋转得如风车一般,直往横渠砸去! 看那威势,横渠竟似不敢硬接,双手紧握着鎏金镗,居然畏畏缩缩地,直往后退! 莫映看得惊心动魄,忍不住问道:“大师姐,你现在到什么境界了?” 云姑手中的枣木棍没有丝毫停顿:“太玄境!” 莫映直吐舌头:“奇葩!” 第二八一章 开始了! 按理说,云姑就算是太玄境,那也只能是刚突破不久,也许连境界也没稳固。横渠虽只是灵玄境,却早已到了灵玄境巅峰,说是半步太玄也不为过,两人之间的差距,应该不会大。 但在那根枣木棍前,横渠却似乎连还手之力也没有,被打得接连后退,好几次都差点踩到乱石上摔倒了,若不是他肉身锤炼得还算不错,也许早就负了伤! 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郑炎,若集两人之力,也许还能和眼前这疯子一较高下。 但一眼望去,他却忍不住哀叹一声:他面对着云姑,虽占尽下风,好歹还没有受伤;可是看看那郑炎,他在秦冲一柄炙炎剑下,竟已被刺出了不知多少个血洞! 看他那满身浴血的模样,横渠便知道,郑炎恐怕是逃不出被淘汰的命运了! 这下子,他脑海里便忍不住闪过了一个念头:要不,还是逃了吧? 想到就做。横渠抡起鎏金镗,浑然不顾砸下来的枣木棍,兜头就朝云姑劈来:两败俱伤! 他本想着要是云姑稍微躲上一躲,他便第一时间夺路而逃,绝不恋战! 果然,这疯子虽然疯狂无比,却还是怕死的,见他一镗劈下,一闪身便躲了开去,只是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冷笑,横渠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管她什么意思,逃了再说! 横渠一收鎏金镗,回身就走——却刚跑了两步,眼前便是剑光一闪,脖子已然一痛!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秦冲已然将郑炎一剑袅首,又几步冲过来,一剑削下了横渠的脑袋! 云姑收起枣木棍,皱了皱眉。见秦冲走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堆起笑容问道:“秦师弟,杀人有很多种方法,一剑穿心也好,一剑穿喉也罢,你为啥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这话一出,萧瑶和莫映都忍不住站住了身形,对望一眼,眸子里都有些许担忧。 秦冲愣了一下,笑着答道:“也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这样保险一些。” “哦!”云姑点点头,自言自语地道,“我还以为,这样杀心里会有一种快感呢!” 秦冲沉声道:“大师姐放心,我绝不会沦为杀戮机器,失去理智的!” “我自然放心!”云姑大笑道,“秦师弟的能力,我还能信不过?走,咱们去山顶!” 这次有了秦冲和云姑两人在前开路,云姑已是太玄境,就算面对半步皇境也不落下风;秦冲虽只是灵玄境,却似比她还要强上一线,两人一剑一棍,几乎算得上找不到对手了。 也有不开眼的学员上前拦截,却都没人在两人手下坚持三招以上,纷纷败下阵来,还有不少人因此而丢了性命,而两人的积分,却如坐了火箭一般,噌噌直往上涨! 只是秦冲老是喜欢砍人家的脑袋,这让云姑不时皱一下眉头。 一路顺利,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大峰之顶脚下,距那几十根柱子只有十来丈距离了。 大峰之顶是一块自然生成的石台,有五六丈高,两三百丈见方。几十根柱子便矗立在石台上,六十根银色宝座在外围,二十根金色宝座在中央,比银色宝座都要高出一个头。 石台下又是一圈平地,地面都是坚硬的寒砾石,平坦光滑。 此时已经有不少学员到了这儿,但大家都像有了默契一般,全都站在峰顶脚下,却没一个贸然冲上去抢占宝座的:枪打出头鸟的道理,看来大家都是懂的。 云姑眯起秀目:“昊阳学宫居然还有三十几个人赶到这儿,果然是第一学宫!” 秦冲也皱起眉头看过去,在昊阳学宫的队伍中,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秦余、秦茹都在里面;但她们都没有站到队伍的最前方,领头的,却是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一个一身金色锦袍的少年,背上背着一柄大剑;一个脸色恬淡的秀丽女子,一个光头上有着六道金色戒疤的少年和尚,还有一个脸上挂着懒洋洋笑容的英俊少年。 云姑脸色凝重,低声为秦冲介绍道:“那个金色锦袍的少年便是秦关,原本在昊阳学宫登仙殿只排名第二十一,是刚刚在这次百学武会中崛起的天才;登仙殿排名第一的是那个女子,名叫秦心月;而那个和尚本姓欧阳,法号‘戒明’,排名第二。最后那个家伙叫做唐池,圣殿排名第一!他们四个,现在有个名号叫做昊阳学宫四小皇者,恐怕都有人皇境的实力了!” 秦冲抿了抿嘴。人皇境,他也没试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战胜啊? 这时有人说话了,是站在平台另一边的一名缁衣女子。她提着一对峨眉尖刺,冷笑道:“姓秦的,你们昊阳学宫不动,大家都不好动弹。怎么,要一起等到破釜沉舟结束么?” 昊阳学宫阵营中,秦关、秦心月和唐池都没有动弹,那戒明和尚却踏前一步,双手合十笑道:“北岳学宫的马如黛姑娘,昊阳学宫不敢轻易争抢宝座是实,可是也没碍着你们啊!诸位想要抢夺宝座,尽请随便,轮到昊阳学宫出手时,我们自然会出手的!” 他玩了一手“太极”,却等于什么话也没说。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道怎样才好。 曲池、闾丘等大学宫的弟子都聚在一起,脸上微微冷笑。很显然,他们也是很有耐心的。现在离破釜沉舟结束还有一天多时间,还早,没必要着急。 而着急的则是那些二流学宫的学员,金色宝座他们是不敢去想的,但就算能够得到一个银色宝座也好啊,那也是十万积分呢——现在排名第一的秦冲,也才只有三十多万积分! 现在积分在十万以上的有一千多人,基本上全都在石台下围了一圈,也就是说,这里面任谁只要拿到了一个金色宝座,便能够一举在积分榜上飙升到前十! 便听一声大喝:“老子等不及了,老子要去抢!” 一时间,人影如蝗,宝座争夺战,开始了! 第二八二章 最后的决战! 看到无数身影朝石台上掠去,楼俏也跃跃欲试起来:“走,我们也去抢一个!” 莫映却一把拉住了她:“楼师妹,你去抢什么抢?你能抢到宝座吗?” 楼俏愕然回头:“莫师姐,你不去抢吗?学员获得的积分,也是要十比一计入学宫积分的!不去抢,我们还怎么争夺学宫前十?难道我们就在这儿干看着?” 莫映无奈地摇摇头:“你现在去抢有什么用,要一直守在宝座上直至破釜沉舟比赛结束,才能得到积分呢。再说,我们的修为在这儿是绝对垫底的,你就这么冲上去,恐怕刚上了石台就被淘汰了,还白白给人家贡献了十分之一的积分,这不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吗?” “那怎么办?”楼俏瞪着一双大眼睛,等待着她的下文。 莫映很有自知之明,望着那几十根柱子道:“虽然我也很想,尝一尝坐上宝座的滋味,但事实上,我们几个中间有实力争宝座的,只有大师姐和秦师弟。而我们三人,只能先明哲保身,不要上石台。等大战爆发,有人重伤摔下来的时候,我们倒是可以捡漏,赚取积分!” 几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她:“莫师姐,你这计划,不显得太猥琐了吗?” 莫映俏脸一红,低下头道:“我也不想猥琐,可是我没那个实力啊!” 秦冲却笑道:“我倒觉得这计划不错。莫师姐,你带好她们。萧瑶,你要听莫师姐的话。石台上的宝座就交给我和大师姐,你们只需要捡漏,尽量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云姑也点头笑道:“你们三个就这么安排。秦师弟,你呢,你准备抢金座还是银座?” 秦冲抬头看看那几十根耀眼的柱子,沉吟了一会儿,道:“大师姐,等会儿开始以后,我们先联手合作,给你抢一个金座;然后我再去争夺另一个金座。只要我们都能稳坐金座,第二关结束后,我们白鹿学宫定然还能继续待在积分榜前十!” 云姑抿嘴一笑:“想法倒是不错,可是秦师弟,你觉得你有几分把握?” “能有什么把握?”秦冲摇头笑道,“但是尽力而为,总归有些希望的吧?” 这时石台上已经斗得十分激烈了,各种兵器、真气、招式呼啸来去,惨叫声、怒喝声震耳欲聋,血光四溅,血流成河,却谁也没能接近任何一根银色柱子! 但拼斗总会有个结果的,渐渐地,情势开始明朗起来,至少有十来个人,已然来到了银色柱子旁边,有一个瘦削如猴的学员甚至朝掌心吐了吐口水,便朝银柱上攀了上去! “不知哪个破落学宫里来的初玄境,也敢妄想一个银色宝座?” 有人冷哼一声,便见一个灰白锦袍的少年,化作一道流光,朝那瘦猴学员扑了过去! 这灰白少年却不是从地面上走的,而是纵身跃起,瞬间滑出数丈;左脚在一个学员头顶上一点,那学员还没回过神来,灰白少年已然又掠出去数丈,离那银柱只有一步之遥了! 有人惊呼起来:“青羊学宫的左丘皓!顶级学宫的核心弟子,这么快就出动了么?” 左丘皓一动,青羊学宫的其他人也紧跟着冲出去,鹿林、鲁文、金舆、皇图等各大学宫也不敢让他们“自由发挥”,于是纷纷冲出,一根根银柱旁边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只有昊阳、曲池、闾丘三大学宫还没有出动,此外,就是白鹿学宫了。 昊阳学宫的秦心月回头望了秦冲等人一眼,嘴角撇过一丝冷笑,转身吩咐道:“咱们也动吧。秦关、戒明、唐池,咱们四个各占一个金座,现在就分派明白,不要等会碰车了。其他人,尽量抢下一个银座。此外,不要让白鹿学宫抢到任何柱子,这是山长的吩咐!” 几人纷纷答“是”,秦关冷笑道:“对于抢了我积分第一的人,师姐你相信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我不但要让他们一个宝座也抢不到,我还要把他们尽数淘汰,掠夺他们的积分!” 唐池嘴角一翘:“你放心,你不会是一个人!” 秦冲静静地听着,虽然人声十分嘈杂,那说话声仍然很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很显然对方是有意的。不过他没有在意,说狠话嘛,从小流浪的他,听得还少吗? 云姑也翘了翘小嘴,问道:“秦师弟,咱们什么时候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急,再等等!”秦冲渊停岳峙,右手却悄然抚在了左手的黑铁戒上!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有十几根银座“名花有主”了,却还是竞争得很激烈,每一根银座旁都有不少人围着,拼命想把攀上去的人拽下来,让自己冲上去。 更多的人则往柱子深处冲去,有人已接近那些金灿灿的柱子,甚至那青羊学宫的左丘皓已跑到一根金柱下面,正仰头望着,背后却有皇图学宫的一名学员冲上来,抡着斧头就砍! 而莫映、萧瑶和楼俏三女,则已离开了秦冲和云姑,正好有两三个学员惨叫着从石台上摔下来,被她们兴冲冲跑过去,三剑齐下,一个一个送出了伪山河鼎。 三女脸上都红扑扑的,显然,每人增加了上万积分,她们正兴奋着呢! 昊阳学宫的秦心月只是瞄了一眼,冷笑一声:“没前途!” 一个学员问道:“要不要去阻止她们?” 秦心月冷笑道:“不用,让她们多积攒些积分,最后,还不都是我们的?” “再不动,金柱就会被人占去一根了!”云姑紧攥着枣木棍,有些着急。 秦冲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右手一动,炙炎剑出现在手中:“是时候了,冲!” 与此同时,昊阳、曲池、闾丘三大学宫的领头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于是本次“破釜沉舟”最为精英的十几名学员同时跃身而起,化作十几支利箭,一齐射向了那二十根金柱!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第二八三章 这个混蛋! 一步跨上石台,秦冲身前便出现了两柄刀一杆枪,刹那间刀风如山,枪落如雨。 但刀风枪雨之中,只见一道残影掠过,秦冲已然冲入了人群之中! 三个学员齐齐一愣,猛然又是一条枣木棍狂风暴雨般打过来,三人猝不及防,刹那间便给打落石台,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出现了三张冷笑着的俏脸,还有三柄长剑! 一下子给莫映等三女送过去几万积分,云姑显然很高兴,嘻嘻一笑,却见头顶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原来都是秦冲一拳拳轰出来的,等他们落到地上去的时候,恐怕全都奄奄一息了。她不由苦笑:“还说你不关心她们,看来就算是给她们送积分,我也不如你啊!” 秦冲哈哈笑着,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没办法回答:两个灵玄境学员猛虎般扑过来了! 事实上,真正的战斗,直到现在,才终于拉开了序幕! 这两个灵玄境学员,一个来自昊阳学宫,另一个则是曲池学宫的,虽都只是灵玄境,手中刀剑上却萦绕着一道道玄妙的气息,显然对规则的掌握,已臻于大成了! 秦冲毫无畏惧,刷刷几剑刺出,把两个学员逼退几步,一闪身便从他们中间冲过去;面前却是枪风大起,一柄红缨枪如灵蛇般蹿出来,当胸便刺! 这一枪正挑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就是笃定了他丹田内真气转换不及,简直是避无可避——可惜使枪者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根本没有丹田,不需要转换真气! 不过他刚举起炙炎剑,忽然有一条枣木棍如闪电般戳来,呯的一声,将那红缨枪扫开了。 秦冲回过头,便看到云姑那彩霞般灿烂的笑脸:“一起冲!” “好!”秦冲答应一声,身形一颤,一道残影便朝着石台中心掠了过去! 正是青春得意时,恣情自我乘朝阳! 转瞬间,秦冲已掠到一根银色柱子下方,抬头一看,几个学员正爬在柱子上,斗得正欢。 这柱子有七八尺径方,三丈来高,银澄澄的柱身上有着细细的暗纹,不知镌刻的是什么图案;还有一处处浮雕的爪子,有些像是虎爪,能让人踩着它们往上攀爬;遥遥望去,柱子顶端雕着一把椅子,那便是让所有学员梦寐以求的宝座了。 此时,已有几个学员攀到了柱子的半腰处,另几个学员则还在脚下。 看到秦冲过来,原本斗得正欢的学员们都住了手,一脸警惕,显然他们是认识秦冲的,强敌面前,他们很理智地选择了暂时联手,而不是继续打下去。 但秦冲对银柱根本就不感兴趣,他的积分仍然排名第一,也不想无故杀人以增加积分,只是轻轻地摇摇头,便从他们身边掠过,倒让那几个学员一头雾水,半天没反应过来。 “呃,他居然不向我们出手?”一个学员搔搔头皮,“十万积分,他不要了?” “这还不止是他自己坐拥十万积分呢,在‘破釜沉舟’这一关,杀妖兽、杀其他学员所得的积分,都只是十比一计入学宫积分;但唯有占据宝座得到的积分,那是一比一计入学宫!” 另一个学员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个蠢货,连十万积分都敢舍弃!” 忽然一条枣木棍扫来,“呯”地将他扫出去数丈远,鲜血飞洒,这学员眼看是不活了。 云姑的身影已掠过去数丈,只远远地留下一句话:“哼,找死!” 一个学员摇摇头:“这家伙的确是找死啊!人家根本看不上这个银色宝座,他们这些人的目标都是金色宝座。可是你安安稳稳抢自己的宝座就行了,干嘛还要人身攻击别人呢?” “对!”几个学员噤若寒蝉地呆了一会儿,纷纷又扬起刀剑,“我们抢我们的!” 这时秦冲又来到一根银色柱子下面,这柱子旁也有好几个学员在争斗,不过他们也许是争得太投入了,竟没人朝秦冲看上一眼。秦冲不由得自嘲地一笑,便从柱子旁绕过去,却猛然听得“嗷”地一声怒吼,眼前竟出现了一头满身金色斑点的灰毛豹子! 这豹子足有两丈来长,圆耳大眼,一张嘴,便露出两排尺把长的獠牙! “居然是半步妖修:曜日金斑豹!”云姑落下来,一脸凝重,“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然而出现在石台上的,还不止这一头半步妖修,而是有十好几头,巨蟒、巨猿、黑熊、金虎,每一头都凶残无比,刚一出来,便不知撕碎、咬死了多少学员! 正在专专心心地抢夺着宝座的学员们一片大乱,有的聪明一些,当即便联起手来对付妖兽,有的却还要先分个胜负,于是被妖兽咬得惨不忍睹,血流成河! 不过认识到妖兽的可怕之后,还是有更多的学员联起手来,渐渐遏止住了妖兽们的攻击。 而面对着面前这头曜日金斑豹,秦冲和云姑自然不会有半分犹豫,并肩扑了过去。 虽是半步妖修,但云姑一条枣木棍舞得如风车一般,正面迎上,那曜日金斑豹也不能前进半步;秦冲则跃身起来,炙炎剑笔直地撞向它的面门:虎霸山林! 两人联手,不过几分钟时间,曜日金斑豹便只能憋屈地怒吼一声,重重地倒了下去! 往四周看看,他们却是第一个解决了半步妖修的。就在他们侧前方不远处,昊阳学宫的秦关正带着几个学员,与一条蓝灰色的巨蟒斗得十分激烈,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拿不下来的。 秦冲也不去管,与云姑同时纵身而起,箭一般扑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条金柱。 “凭你们也想得到宝座?做梦!”却被秦关发现了,匆匆丢下一句话,“你们缠住它,我去收拾那两个白鹿学宫的!”便只见一道亮丽的光芒,笔直地往秦冲飙射而来! 这是宁愿不管妖兽,甚至都不顾自己的同伴安危,也要先除掉他们啊! “这个混蛋!” 第二八四章 啸月天狼! 失去了秦关的助力,昊阳学宫那几名学员立时被打得苦不堪言,接连后退,有个学员甚至被巨蟒一尾巴扫中,筋断骨折,差点没当场被淘汰出去! 一剑直刺,如一道惊虹般射来,远远地,已让秦冲背心满是寒意! 秦冲猛回头,炙炎剑精准无比地碰在飞袭而来的剑尖上,却终是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飞而起,重重地撞在那金柱上,震得他一阵胸闷,那金柱上却是一连金屑也没掉下来! 飞袭而来的剑身一顿,现出秦关那紧皱着双眉的脸庞。 对拼一招,虽然秦冲没来得及防备,但两人也只算是平分秋色,谁也没奈何谁。 秦冲忽然飞身而起,噔噔噔,在金柱上接连跑了十数步,转眼已攀上去一丈有余。 秦关大怒,厉喝一声:“休想!”长剑一引,也紧跟着猛冲上去;却不防侧边有一道猛烈的飓风袭来,一个声音怒喝道:“想要占据一个金座?没门!” 发动突袭的是一名大武学宫的学员,当初想要抢占楚芊的武一飞,便是来自大武学宫。 当然这名学员可比武一飞强得太多了,后者虽然贵为王子,却不过是个高贵一些的纨绔而已;而这个学员则是真正的天才,也不过二十三四岁,却已是灵玄境修为了! 大武学宫的实力算不得太强,灵玄境,大概已经是学员中的第一人了。 而且这灵玄境学员还有些古怪,面对秦关这个实要实的太玄境,居然毫无惧色,手中双锤轰出,隐隐有着风雷之声,竟迫得秦关无法再往上攀登,只能回过头来,迎面劈出一剑。 “风雷双锤,武震!”秦关一剑刺在那铜锤上,却被震得接连后退,不由有些气急败坏,厉喝道:“别以为号称‘中原第一锤’,本少就怕了你!敢对昊阳学宫出手,本少活剐了你!” 武震冷笑道:“你们昊阳学宫的人,除了天天把‘昊阳学宫’四个字挂在嘴边,还有什么能耐?想活剐你家老子,想多了吧?金座人人得而抢之,老子凭什么不敢对你出手?”手中双锤一扬,又是一阵风雷声起,轰隆隆地,便朝秦关轰了过去! 秦关大怒,反手又是十几剑刺出,织成一道绚丽的剑网:“你看清楚,现在登上去的可不是我!你这般不可理喻,这条金柱被白鹿学宫的人抢了,你后悔也没地方去!” 武震哈哈大笑:“你看清楚,那两个小子,他们登得上去吗?” 原来虽然有武震缠住了秦关,但在金柱上,却也没见到秦冲和云姑的身影。 这金柱并不是你想,就能爬上去的。刚爬到一丈来高,柱身里便突然涌出一道虚影,似牛似虎,背生双翼,毛如刺猬,张嘴一吼,声震天地,竟像是上古魔兽:穷奇! 这穷奇一从柱子里“钻”出来,便是一声怒吼,一头便撞在云姑身上。云姑猝不及防,“哇”的一声,便从柱子上掉了下去,正好柱下另一侧有几个学员,几柄长剑一齐刺将过来! 秦冲骇然,那穷奇刚把脑袋掉转过来,秦冲也不等它出手,一步便跳了下去! 攀上金柱不用着急,时间还早,若是云姑被那几个学员给送出伪山河鼎,那可就糟了! 人在半空,秦冲剑出如雨,在云姑身侧划了一个圆弧,顿时那几个学员纷纷倒飞出去,看那速度,却似比他们扑过来之时,还要快上几分! “好小子!”几个学员大叫着,却见云姑已怒气冲冲地爬起来,抡着枣木棍便打过去。 秦冲一把将她拉住:“别和他们在这儿耗时间,咱们往前冲!” 此时他已发现,似乎每一条柱子都有一头妖兽在守护。他们刚刚遇到过的那些巨蟒、曜日金斑豹等半步妖修,便是守护着银柱的妖兽;而现在这穷奇,则在守护着这条金柱。 有两条金柱都有人爬上去了,果然有两头上古异兽的虚影冲出来,一头貔貅、一头混沌! 秦冲眉头紧皱,看来这些柱子,每一根都不好爬啊,这些上古异兽,可都是真正的妖修! 而且,越冲进石台的正中心,守护金柱的上古异兽,那实力就越发强大! 这时云姑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停下了手:“秦师弟,现在怎么办?” 秦冲嘴角一翘:“咱们尽量往深处去,让他们在这儿打破脑袋!” 于是两人又化作两道闪电,不管不顾地,直往石台正中心掠去。 但很快,其他学员也发现了这金柱上的上古异兽虚影,于是彼此的争斗很快便少了许多:显然,大家都明白,现在争斗是没有意义的,不把那些虚影除去,谁也爬不上宝座上去。 转瞬,便有不少学员联起手来,朝着一根根金柱上攀去。 就像在秦冲刚刚所在的那根金柱上,此时便有大武学宫的两三个学员,在联手对付那头穷奇虚影。不过很悲催的是,他们即使联起手来,似乎也不是那虚影的对手! 而秦关此时已冲到很靠近中心的一根金柱上,若从正中心的那根金柱开始编号,大概是第7号。此时,那金柱上有一条神龙虚“钻”出来,与他疯狂地斗在了一起。 只凭他一个人,定然是不能战胜这条“神龙”的,不过恰好秦心月也过来了,两人联手,那条神龙便只能处于下风,虽然“嗷嗷”地不住长吟,却还是抵不住两柄长剑的疯狂攻击! 除了他们之外,唐池、戒明、曲池学宫的空无诀、青羊学宫的左丘皓等核心学员,此时也各自占了一根金柱,都带着一群“小弟”,与上古异兽虚影拼得难解难分! 秦冲和云姑一路掠到第4号金柱脚下,才停住了脚步。 “走,冲上去!”抬头望了一眼柱顶的宝座,秦冲轻叱一声,已是腾空而起。 只听一声长嗥,柱身里钻出一头三丈高的巨狼,额头上有着一个雪白的月亮形标记! 上古神兽,啸月天狼! 第二八五章 太玄境了! 啸月天狼,所有狼类、狗类妖兽的始祖,也是妖兽界九大始祖之一! 虚影刚刚浮现,便朝着秦冲怒吼一声,一股浩荡的气息登时便席卷而来! 秦冲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已远远地飞了出去,竟重重地撞在5号金柱上,却又被那边的守护异兽——秦冲其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异兽——给一巴掌拍了回来! 云姑“啊”地叫了一声,眼见啸月天狼又扬起巴掌,就等着秦冲自己撞上去,连忙飞身而起,一棍砸落,却像砸在一团云朵上似的,软绵绵地没有一丁点受力处! 她又是“啊”地一声惊叫,一下子便栽倒下去,差点一头碰在坚硬的柱身上了! 幸好秦冲在电光火石之间闪了一下身,从啸月天狼身边掠过,一下子扑到柱身上,一脚踩在一处浮起的爪子上,全身便像膏药般紧贴着柱身,却是胸膛高高起伏,浑身冷汗直流! 啸月天狼却不想让他有休息时间,咆哮一声,双掌扬起,便有两道丈把高的旋风,打着旋切割过来,竟似把整个空间都切割出了道道涟漪! 秦冲抿着嘴,两腿紧紧地附在金柱上,沉腰塌肩,一拳便轰了出去:龙霸四海! “呯!”闷响声中,空气里竟然弥漫开了一团团火花,就像漫天烟火一般! 那两道风卷,本就把空气摩擦出了道道火星,秦冲一拳把火星轰散了,便化作了火花! 秦冲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直直地朝胸口压来,刚开始并不强烈,他只觉得一伸手就能把它推开;但等他刚要伸手,这压力已如磨盘般沉重;而等他真的伸出手去的时候,它竟已如小山一般直压下来,压得他胸口一阵阵发痛,竟似要把他压成肉饼了一般! 云姑抡着棍子便直冲过来,劈头盖脸一阵狂打,却总是像打在虚空里一般,没有打到任何东西,那虚影也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反倒把她累得差点从金柱上摔下去! 而压在秦冲胸口的那股压力却似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就像一座大山,又如一道洪流! 云姑忍不住叫了起来:“秦师弟,怎么办?” 她已看出来了,那股压力越来越沉重,秦冲一开始就支撑不住,现在更是在苦苦坚持,若不能及时将那啸月天狼震退,恐怕秦冲就算能够活下来,也会被打得半死不活! 然而她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把几乎要贴在秦冲身上的啸月天狼震退;她也没有发现,秦冲就算到了这个时候,那一双拳头上,却还是有一股股浓浓的气机,在缓缓地凝聚着! 她不知道,这时候的秦冲,脑海里却没有想这只啸月天狼虚影,而是在想另外一副图案。 太昊城中,紫级山上,那静静地伏着,无言地望着大地的太昊帝宫! 伪山河鼎里,这石台上,安然等待着一众学员的这一根根柱子! 也许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完全不同的两幅景色联系起来,更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但只有他知道,当他在脑海里将这两幅景象都浮现出来的时候,他身体里,便有一股淡淡的气机,从四肢百骸里生发出来,然后,如长江巨流般,汇聚到了一双拳头上! 那不但是一股浑厚的真气,更是一种规则,一种“放眼天下尽授首”的无比霸气的规则! 而这种霸气的规则,则比他已经领悟的“霸之规则”,似乎还要加深一层、浓郁几分! 他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个问号:如果盛气凌人不能称之为霸气,那么像猛虎统治着山林、巨龙翱翔在九天一般,追求个人实力的极致,能够算得上真正的霸气吗? 还是要像太昊帝宫和八十个宝座一样,吾虽不言,天下尽听吾言,这才是真正的霸气? 这一刹那,他有些迷茫;然而他很快又发现,当他不断回想着“什么是真正的霸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拳头上萦绕的气机,竟似在缓缓增长,直至到了一个临界点…… 而恰好此时,也是胸口那压力最大的时候,他甚至已听见了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 除了肋骨,同时被压破的,似乎还有身体里一道并不存在的膜! “咔嚓!”这道膜被压碎的声音似乎很小,却很清晰地在他的心底响起,接着,他便感到脑海里猛地一震,似乎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一个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什么才是真正的“霸之规则”,他想,他的心底,已经有答案了! 而压在他胸口的天地般沉重的压力,终于也到了该掀翻的时候——他猛地,一拳击出! 霸拳,霸绝天下! 云姑还在疯狂地抡着棍子,却怎么也击打不到那虚影身上,正急得浑身冒汗,猛然间,却只感觉一股浩瀚的狂风席卷当场,吹得这硕大的金柱,竟也似缓缓摇动了起来! 她惊骇无比地看过去,便看到了,秦冲已笔直地伸出一只小拳头,“轻飘飘”地,轰击在那啸月天狼虚影身上,就像把一粒灰尘,悄然放在了一座大山上一般! 然而就是这“一粒灰尘”,却爆发出了无可言喻的巨大能量,就像一粒火星引发了一场火山爆炸,一道道霸气无比的力量纵横在金柱上,眨眼间,那啸月天狼虚影,竟已四分五裂! 这一拳,竟生生打碎了一头上古异兽的虚影! 当然,虚影绝不是真正的上古异兽,实际上,若是啸月天狼的本体,那不知会强大到何等程度,这虚影,恐怕连它的百万分之一的实力也没有;但纵然如此,它至少也有妖兵境的实力吧,甚至不会是下位妖兵,而是更加强大的中位妖兵! 如此强大的一头“妖兽”,就这么,被秦冲一拳给轰没了? 云姑怔怔地回过头,接着,又猛然瞪圆了双眼:“秦师弟,你的修为……” 秦冲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太玄境了!” 云姑猛然伸出小手,紧紧地捂住了小嘴! 第二八六章 太恐怖了! “快,师姐,你快上宝座去!” 秦冲却并没有庆祝自己突破的想法,往四周看了看,见几乎所有的柱子上,学员们都还在与异兽虚影杀得难解难分,便连忙叫道:“你先坐上去,咱们保住一个金座再说!” 云姑知道,这虚影与妖兽、与学员们都不一样,她的攻击虽强悍无匹,却似对它们没什么作用,刚才她打了这么久,却也没办法撼动啸月天狼虚影分毫。所以她若想坐上宝座,便必须借助秦冲的力量,所以她想也没想,听了秦冲的话,便朝柱顶笔直地冲了上去。 但刚振动身形,她却忽然醒悟过来,连忙瞪着双眼问道:“那你呢?” 秦冲微微一笑:“咱们先保一个是一个。师姐,你一定要坚持坐到最后!至于我,师姐你放心,连啸月天狼都不能把我怎么样,你还怕我坐不到一个宝座吗?” 云姑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当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好,我先坐上去。秦师弟,你要是坐不到宝座,我一定从上面跳下来陪你!加油,你一定要努力!” “好!”秦冲笑着答了一声,目送她纵身朝柱顶攀去。 别的学员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松如意就得到一个宝座,当下便有几个学员掠了过来,个个都是灵玄境、太玄境的天才,怒喝着便往这根金柱上攀来。 如果在刚才,秦冲纵然不怕这几个学员,恐怕也得费一番工夫才能阻止他们;但现在的秦冲却已是今非昔比,挥起炙炎剑,竟有一团团火焰自虚空中冒出来,雨点般洒落下去! 谁也不知道这些火焰是从哪儿出来的,却谁都能感受到,它们已足以威胁到太玄境强者! 不但那几个学员脸色苍白,连秦冲也一头雾水,不是霸之规则吗,怎么衍化出火焰来了? 但几个学员都不敢与这些火焰硬碰硬,转身就往柱子下面逃,这却是事实。 秦冲抿抿嘴,抬头一看,云姑的速度极快,此时已接近那柱子顶端的紫色宝座,一旦坐上去,她便是本届“破釜沉舟”比赛中,第一个坐上宝座的学员! 看看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她只要坐上宝座,这石台上的所有人,便应该是没人能够让她再下来。秦冲放下了心,现在是该考虑自己选择哪一根金柱的问题了。 毕竟,一个宝座就是二十万积分,这可关系到白鹿学宫的生死存亡啊! 但往四周看看,秦冲却愕然发现,就这短短的时间里面,居然每根金柱上都已有人在往顶端攀爬——这才过去几分钟,所有的金柱竟然都“名花有主”了? 这些家伙的速度,还真是快啊,连上古异兽虚影都拦不住他们! 唯一还空着的,就只有边缘的几根银柱,可惜,秦冲也看不上眼啊! “看来,只有选择一根金柱,把别人赶下来了!” 秦冲嘴角一翘,往四周一看,马上便选中了自己的目标。 金柱争夺战之中,基本上的大学宫都有所斩获,但收获最大的仍然是昊阳学宫:秦关、秦心月、戒明、唐池四大高手,每人都占了一根金柱;加上皇图、金舆两个学宫也各占一根,他们竟是占据了六根金柱之多;此外,闾丘、青羊、曲池、鹿林这四大学宫,也各占了两根。 除此之外,便是几个稍弱一些的学宫,都只占了一根金柱,白鹿学宫也侥幸得了一根。 “看来昊阳学宫的金柱太多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秦冲自言自语地,冷冷笑着,“我还是做做好事,不让他们背负太多,免得成了众矢之的!不过,把谁打下来好呢?皇图、金舆?不行,附属学宫,打下来了,也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那还是去找秦关的麻烦吧!” 他找上秦关,自然是因为大家是“老熟人”了,好说话;此外,对这个曾在“群雄逐鹿”里排名第一的“黑马”,秦冲也是极有兴趣的,于是大踏步便朝7号金柱走了过去。 此时秦关已经快要爬到宝座上了,而在金柱下面,还有十几名学员围着,有五六个是想攀上去,另七八个却都是昊阳学宫的,正紧紧护着金柱,与对方斗得正激烈呢。 但昊阳学宫的人不但多,而且实力也很强,那五六个学员怎么也冲不破他们的封锁,反而在对方的反击之下伤了几个,看来落败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秦冲径直走过去,便听一个昊阳学宫学员厉声叫道:“什么人?滚开!” 却有另一个声音怯生生地问道:“你……你不会也要来抢这根金柱吧?” 秦冲一看,忍不住一笑,原来这怯生生的声音,居然便是那个小姑娘秦茹! 一年前,秦茹也曾去过白鹿学宫搞百学游,当时她被称为“难得一见的天才”,还差点与秦冲交手。但一年过后,不知怎么搞的,她居然变得有些怯生生了,难道是害羞了吗? 昊阳学宫那学员一看秦冲径直走过来,忍不住厉声叫道:“娘的,居然是个哑巴!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老子不客气!”提着大刀便是一跃,已跃到了秦冲身前。 秦茹连忙叫了一声:“哎,别……” 但话音未落,秦冲已一个箭步迎上去,挥起炙炎剑,便削断了大刀,那剑身上力道不减,又把那初玄境学员给击飞出去,撞上金色的柱身,“哇”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众人全都骇然:就算是太玄境的秦心月,想要击飞这学员,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松吧? 围攻金柱的几个学员都骇得脸色大变,有人高声叫着:“打不得了,快跑!” 但秦冲却冷笑一声:“跑什么跑,都给我下去!”炙炎剑如鞭子般抽过去,几个学员全都高高地飞了起来,竟都落向石台下面去了——却是为了给莫映等三女送积分去! 秦茹重重地吞了吞口水,樱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这场面,太恐怖了! 第二八七章 话真多! 秦冲已经来到金柱脚下,脸色淡然,双目中却有精光闪动。 不知怎么回事,看到那道道精光,秦茹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背心碰在一只浮雕的爪子上,轻轻的疼痛感让秦茹脸色有些发红。她似乎忽然想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代表了什么意义,不由恨恨地咬了咬嘴唇。 然后便听到身边的同伴一声喊,全都抡着刀剑向秦冲扑了上去。她狠狠地甩甩头,也提起长剑,浑身真气疯狂地运转着,剑身上,浮现了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她能够被称为“两大妖孽之一”,其实就是因为她对规则的掌握,已远远地走在了修为境界的前面:虽然只是初玄境,那规则却已几近大成,甚至连许多太玄境的学长也不如她! 所以这一剑看上去平淡无奇,却令秦冲也不由得双目一缩,挥起左手便抓了过去。 至于其他学员的攻势,秦冲倒是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炙炎剑一挥,便把那些刀枪剑戟全都挡在了一丈开外;接头掉转剑锋,闪电一般,在每个学员身上都刺中了一剑! “呯呯呯”!好几个学员都被震得倒飞出去,如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在金柱四周;剩下的学员也立不住脚,被震得不住后退,嘴边,纷纷溢出了一丝丝殷红的鲜血! 但秦茹却没有“飞出去”,秦冲本已抓住了她的长剑,却只是手腕一振,她便不由自主地退到了一旁;而她剑身上那隐隐浮现的彩虹,却也没有朝着秦冲刺过去。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秦冲又在想什么,却似乎,两人都已手下留情了。 金柱下的昊阳学宫学员被尽数驱散之后,秦冲也不耽搁,只是看了秦茹一眼,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便如脚下安了弹簧一般,又像火箭升空,身子一动,竟是笔直地往上升去! 那模样,倒有个成语能够贴切地形容,叫做“平步青云”! 此时伪山河鼎里的天色,已来到了黎明前的黑暗,不知不觉之中,已到了“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天,再过大概小半个时辰,天一亮,“破釜沉舟”就要结束了! 几乎所有的银座、金座上,都已坐满了人,而且都已结束了争斗,虽还有一些人在争斗不休,但除了这7号金柱外,其它地方都已尘埃落定,连积分榜都已不再变动了。 但秦冲仍然没有放弃,他决定了的事情,也许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了,他也不会放弃。 他沿着金柱,箭一般地往上升,不过须臾之间,便已升到了柱顶! 猛地,剑光一闪,本已坐在紫色宝座上的秦关又站了起来,劈出了一剑! 这一剑,似乎整个石台上的所有人,无论离得远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剑,无论远近的所有人看见了,似乎都会在心底浮现出一个想法:太恐怖了! 原本,秦关的真气是明黄色的,他所领悟的似乎是一种恢弘正大的规则,与霸之规则有些相像,只是领悟的程度好似没有秦冲那么深,所以无论境界和实力,都比秦冲逊了一筹。 然而这一剑,却带着阴阴的红色,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能影响别人的心志! 无论远近的众人都有一种错觉,秦关这一剑,就好像是开启了六道轮回之门,里面深藏着的妖魔鬼怪,便随着这一剑,朝着人间露出了觊觎的眼神,好像下一刻就会冲出来一般! “这是什么剑术?这是什么规则?似乎好像不是昊阳学宫的剑技啊!” “是啊,昊阳学宫的武学不一向是中正弘大的吗?怎么有这种邪门妖术?” 相比于议论纷纷的众人,昊阳学宫的人,自然要更加了解真相一些。 5号宝座上的戒明、8号宝座上的秦心月,几乎同时皱紧了眉头,一齐喃喃自语:“这个秦关,怎么把这门邪术使出来了?他难道就这么心急吧?这下子可麻烦了!” 他们都不知道,秦关之所以会使这一招,只因为他对秦冲根本就没有半点把握! 其实就算使出了这压箱底的一招,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一定会赢,只是不使这一招,他就根本没有一点赢的把握,所以,想来想去,他已是别无选择! 无论别人怎么想,这暗红的一剑,终于还是来到了秦冲头顶! 秦冲已然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像一团烟雾似地笼罩着他。这令他很不舒服,似乎连他体内的血液都给引动了,正在血管里躁动不安,随时都会冲破体表,离他而去一般! 耳边传来秦关阴冷的声音:“血影千重,小子,死在这一招下,你……” 话音未落,只见秦冲忽然顿住了身形,左手一举,一只小拳头已轰了过来! 这一刹那,秦关有一种错觉,就好像他所面临的,不是一个人,也不像是一头妖兽,不管是人还是妖兽,似乎都没有这一拳所带的那种霸气:无论个体的实力有多强大,总归是不能和一方势力、一座宫殿、乃至一个帝国相比的,这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这一刻,在秦关脑海里泛起的,居然是“王威一出,四海宾服”! 血影千重在顷刻间就被震碎了,秦关“哇”地一声,从宝座上飞了起来,就像断线风筝似的远远飞了出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越飞越远,居然像是已经飞出了石台! 他最引以为豪的一招,却连秦冲的一拳也接不下;而更令别人震惊恐怖的是,从外人的角度看,秦冲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与他以往的任何一拳,都没有任何不同! 霸之规则已然内敛,若不是正对着他的拳头,谁也无法体会到那是什么规则! 秦冲一步便跨到了宝座上,在东边刚刚露出的曙光之中,安安稳稳地坐了下去。同时还望着秦关飞走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唉,话真多!” 两旁金柱上的戒明和秦心月,脸色都变得无比阴沉! 第二八八章 时间到了! 秦冲坐在宝座上,看着东边刚露出一丝绚白的太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破釜沉舟”这一关,他和云姑各占了一个金色宝座,这就为白鹿学宫加上了足足40万积分,算起来,白鹿学宫的积分已经破60万了吧——不出意料,至少能排进前三。 临秋山长与秦少轩的对赌协议赢了,白鹿学宫不用解散了,临秋山长梦寐以求的“大宝天还丹”也有着落了,终于算是不负所托,也报答了山长对他的恩情。 天机老人说过,没有临秋山长的浩然儒生之气撑着,他娘还不一定能生下他呢。 秦冲甚至有种冲动,似乎可以微闭上眼睛,破釜沉舟,已到了可以下定论的时候了。 因为,太阳已经露出了半边脸,大概一刻钟过后,太阳完全升起,破釜沉舟就结束了。 然而,真的可以下定论了吗?真的不会有任何变故了吗? 猛听一声尖啸,一个人影,一个刚刚才像炮弹一般飞出去的人影,居然又飞回来了! “我要你死!”如流星般直飞而来的人影,赫然就是秦关! 但此时的秦关,似乎又与刚才大不一样:此时的他,竟已变得满身血红,手中的长剑也是从剑尖到剑柄都是殷红的,甚至还像在嘀嘀嗒嗒往下滴着鲜血;而在他脸上,却又是一片青面獠牙,两根半尺长的牙齿露在嘴边,白森森的,闪耀着嗜血的光芒! 石台上,几乎所有人都惊叫起来,议论声纷纷而起。 “天呐,你们看,昊阳学宫的秦关,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真的修炼了魔族功法?天呐,昊阳学宫里居然藏了魔族功法?” “你们不要乱说,秦关师兄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他哪会修炼魔族功法?” “就是,上古以来,魔族功法早就绝迹了,谁能修炼?你们不要败坏昊阳学宫的名声!” 别说伪山河鼎内议论纷纷,就是在看台上、主席台上,现在也是议论声嘈杂一片。 好几个学宫山长都站了起来,纷纷冷笑:“昊阳学宫,居然深藏着魔族功法?长见识了!” 曲池、闾丘、青羊等学宫的山长都在里面,不过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几个站起来,其一,不是只有他们几个识得那是魔族功法,很多学宫山长都知道,但是当众向昊阳学宫发难这样的事,除了几个顶级学宫的山长,其他人,大概是没这个胆量的。 其二,这几个学宫挑在此时发难,也不全是为了魔族功法的缘故,毕竟昊阳学宫若是名声败了,没准还会失去太昊帝国的支持——第一学宫的位置,哪个学宫不想争取的? 他们也不是想要制止此时正在石台上逞威的魔族功法,只是想借此向昊阳学宫发难而已。 至于正在被魔族功法威胁之下的秦冲,对不起,谁认得他是谁啊? 只有白鹿学宫的临秋,才忍不住捏紧了双拳:秦冲,这一击都能威胁半步皇境了,你怎么办?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这才第二关,接下来,还要靠你去征战第三关呢! “秦山长,你不打算给天下学宫一个交代吗?” 虽是不想去管,但曲池学宫山长曲九幽的冷笑声,还是不可阻拦地传进了临秋的耳朵里。 接着便听到秦少轩低沉的声音:“伪山河鼎乃是仿上古异宝,怎么可能出现魔族功法?你们不要多想,这定然是发生了我们所未知道的变故,让我们误以为本学宫学子使用的,乃是魔族功法。而且,据我所见,恐怕还是白鹿学宫的人,不知使用了什么妖法才会这样的!” 这一招“连打带消”加上“祸水东引”,玩得倒是漂亮,可惜在场的没一个是没成精的,他这话却是谁也说服不了。那曲九幽看了临秋一眼,冷笑道:“秦山长真当我们全部都是傻子吗,这时候还想拉白鹿学宫垫背?白鹿学宫的人使妖法,你怎么不说我们全是瞎子?” 他也不去看秦少轩,而是转向斩天一帝,抱起拳,沉声道:“此事,请陛下做主!” 秦少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狠狠地瞪着曲九幽,却是无计可施! 斩天一帝看了秦少轩一眼,沉声道:“昊阳学宫彻查此事,务必给天下学宫一个交代!” 他一发话,便没有人再说话了,纷纷坐了下去。 秦少轩则是脸色漠然,只是目光时不时在临秋身上扫过,眼底,闪烁着一丝丝怨毒! 这时众人才有心思继续去关注伪山河鼎内,却见那石台上,7号金柱顶端的紫色宝座上,秦冲仍然坐在那儿,双拳齐出,正与一道血红色的气团撞在一起,稳稳地,僵持住了! 满身血红的秦关便在他正面,血红的长剑上,泛着一层血色的雾气,连接着那个气团! 化作血红的秦关,至少已能对抗人皇境强者,却仍然没能将秦冲轰下金柱! 当然,秦冲也没能再将他击飞,双方看样子暂时是平分秋色。 秦少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目光闪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是入了魔的秦关,能够一举将秦冲击倒,占据宝座,纵然暴露了他入魔的事实,秦少轩还觉得能够接受;可是这样都不能击败秦冲,这就成了丢人又丢份,太让他失望了! 看来,若不及时调整计划,恐怕他秦少轩的百年大计,就要毁在这小小的细节上啊! 秦少轩长叹一声,左手极其隐晦地做了一个手势,也不知代表了什么意思。 然后,便听到看台上传来一阵惊呼:伪山河鼎内,秦心月和戒明突然动了,竟像是要舍弃他们已然占据的5号、8号宝座,也要左右夹击,将秦冲击下金柱一般! 昊阳学宫这是疯了吗?他们就不怕有人乘虚而入,把这两个宝座也夺走了? 就在众人惊叹之时,猛然间,一声锣响传来:时间到,破釜沉舟,结束了! 临秋猛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八九章 赢大发了! 瞬间被挪移出伪山河鼎的秦冲,同样心有余悸,满头冷汗。 临秋看得出来,他自己自然也很清楚,入了魔的秦关,给他的压力那是无与伦比的大,他的霸拳又本就不耐久战,别说秦心月和戒明介入,若是继续和秦关对抗下去,恐怕单是那血色气团,就足以让他崩溃了,哪还有余力还应对秦心月和戒明? 幸好,在最关键的时候,破釜沉舟已经结束了,白鹿学宫占据两个金色宝座已成定局,积分也已经加上去了:分,虽然还是比不上昊阳学宫的分,却也排在了第二! 有史以来第一次,在第二关结束之后,白鹿学宫的积分仍然高居第二! 第二关结束以后的排名,不再是以队伍为单位,而是以学宫为单位。昊阳学宫占据了三根金柱,显而易见的第一,绝无怀疑;而在它的后面,便是曲池、白鹿等一干学宫了。 由于秦冲在“群雄逐鹿”中获得了玉鹿,白鹿学宫的这个积分,甚至远远超过了曲池学宫的分、鹿林学宫的分、闾丘学宫的分,以及青羊学宫的分! 而在个人积分榜上,秦冲则是以分高居第一,紧随其后的便是昊阳学宫的三员大将:戒明分、秦心月分、唐池分;秦关原本是排名第二的,但在失去了一根金柱20万积分的加成以后,现在只有分,排名第三十一位! 不但获得金色宝座的20名学员都超过了他,甚至一些排名靠前的银座学员也把他反超了! 可以想见,离开伪山河鼎后,秦关的脸色会有多黑,甚至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怒火熊熊地瞪着秦冲,秦关死死地握着双拳,甚至那剑柄,似乎也要被他捏断了!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他满心想着的复仇,却只是他的一个幻想,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秦关,疑似在‘破釜沉舟’一战中,施展了魔族功法!即刻拿下,取消参加后续比赛的资格,待得调查清楚以后,再行处理,并将处理结果昭告天下学宫!” 一个灰袍老者站到了他面前,一脸痛心地道:“秦关,你是我昊阳学宫的后起之秀,可是你今天的表现,却太令学宫失望了!你不要反抗,乖乖地随本座去刑殿吧!” 一刹那间,秦关一脸煞白,身子也在不断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 灰袍老者叹息一声,却是出手如电,刹那间点了秦关周身十数处大穴! 在场众人冷眼旁观着,却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是昊阳学宫的“家事”,虽然大家都知道,昊阳学宫的板子多半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甚至极有可能秦关就是在昊阳学宫里面获得的魔族功法,却无人敢于再质疑昊阳学宫,因为,这可是太昊帝宫秦氏的“家塾”! 反正调查结果是以他们说的为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不过曲池、闾丘等学宫的山长们却是一脸笑容。他们本就不想这样就掰倒了昊阳学宫,那是不可能的,也不关心秦关的生死,那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他们只知道,经此一事,昊阳学宫的声誉已经受到了影响,在太昊帝宫一干高层心中的地位已经动摇,这就已经够了。 泰山不是一天能够挖平的,昊阳学宫这个庞然大物,也不是一天能够倒下的。 临秋第一时间把白鹿学宫的学员集在一起,微眯着双眼靠在椅背上,满心都是得意。 他也不关心秦关,他只知道,秦冲就是他的福星,不但给白鹿学宫抢了两条金柱,就连莫映、萧瑶和楼俏三女,也坚持到了最后,没有交出自己的十分之一积分! 多少年了,他的夙愿终于就要实现了,有谁知道他内心的狂喜与激动吗? 但是,成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了接近目标,越是不能大意啊! 谁也没有看到他眼底的寒光,看向的,不是主席台上的秦少轩,而是他身边的萧元! 这时秦冲凑过来了,别的学员不敢和他这个山长开玩笑,秦冲却敢。只听他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山长前辈,你要是真的上去了、成功了,要不要请我们喝酒啊?” 临秋嘴角一翘,他知道秦冲的意思,是说他恢复了修为,取得了仙箓,回到了无极天,救出了姬芸。这小子所说的“喝酒”,是想喝他的喜酒啊。 但他不愿在这小子面前失了“前辈”的尊严,只是沉声答了一句:“你想喝,醉死你!” 秦冲哈哈一笑,又问道:“山长前辈,白鹿学宫排名前十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还早呢!”临秋摇摇头,“你没见秦少轩那小子一点也不着急吗?还是你忘了,百学武会有三关,你们才刚刚取得第二关的胜利,而且你们这点胜利,在第三关里,不值一提!” 秦冲眉头一皱:“山长前辈,您说什么呢,我们都领先第十一名的‘金舆’学宫近30万积分了,这么大的差距,难道也不能保证我们的前十位次?” 临秋不说话了,只是用下巴一点,示意秦冲认真听。 因为此时,斩天一帝已经站了起来,他脸上挂着笑,说话的声音很小,却好似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响起来的,虽然冲正平和,却震得人心底一阵阵发颤! “恭喜第二关里脱颖而出的八十位学员,你们的拼搏,为你们各自的学宫增色不少。恭喜排名在前二十的学宫,你们离这一届的甲等学宫位置,又进了一步!更要恭喜所有参加本次百学武会的学宫和学员们,因为你们的努力,‘天梯台’得以开启!本届百学武会的第三关,孤峰独立,将会在天梯台上举办!请诸位这就安排下山,太昊帝宫欢迎诸位的到来!” 这话一出,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云姑也是一脸激动,一把抓住秦冲,高声笑着、叫着:“秦师弟,你听到没有?天梯台开启了,我们赢大发了!” 第二九零章 第三关,孤峰独立! 秦冲听得有些诧异,不由问道:“山长前辈,难道第三关的举办地点,不是固定的吗?” “当然不是!”临秋摇头笑道,“你没听陛下说吗?并不是每一届百学武会,都会开启‘天梯台’的,因为天梯台上有着数之不尽的宝物,只要你能取得胜利,就可以得到宝物。所以能够开启天梯台,实在是你们这一届学员的福音啊!当然,这也是你们靠自己的实力得到的,因为天梯台的开启条件,就是要有至少五个学宫,能够获得五十万以上的积分!” 秦冲讶然:“这算是什么苛刻条件?前十学宫,哪一个不是五十万以上的积分?” 临秋无语地摇摇头:“你在想什么呢?你以为五十万积分很容易?白鹿学宫为什么能够排名第二?那是因为你们既抢了玉鹿,又抢了两根金柱,可是你们也知道,要想抢到玉鹿,就必须要杀入逐鹿塔第七层,那至少也需要半步皇境的实力;而在破釜沉舟,只说那些金柱上的上古异兽虚影,没有人皇境级别的实力,你们认为这金柱是这么好登上去的吗?” 这话倒是不错,秦冲是亲历者,最是清楚这两关的难度了。 可是,一个学宫的天才,难道还能没有人达到人皇境? 临秋点点头:“你想得不错,实际上,像这次一样能有这么多学员都达到人皇境级别,在数百年来还是第一次。以往,一届百学武会下来,最多有一两个能达到人皇境,就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了。所以以往,也只有昊阳学宫等少数学宫能够占据一根金柱,甚至一根金柱也占不了,只能多占两根银柱,采用那样的办法,才能让本学宫的积分,达到五十万分!” 他叹了口气:“老夫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开启过天梯台了,反正老夫参加了这么多届百学武会,多半也只看到一两个五十万积分以上的学宫,甚至,一个也没有的,也很常见!” 秦冲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原来我们这一届这么猛的吗?” 临秋却摇了摇头:“你以为这一定就是好事吗?大凡天地变局,妖孽丛生!也就是说,你们这一届这么强大,天才辈出,多半昭示着这片天地会有动荡了!” “那关我们什么事?”秦冲笑道,“只要能让白鹿学宫排在前十,学宫不会解散,你能得到你想要的,那就足够了。就算天地动荡,难道不应该是高个子们应该担心的事情吗?” 临秋不由失笑道:“你说的也是!想简单一些,人就要过得幸福一些!” 秦冲又笑道:“山长前辈,不如你先给我说说第三关的规则吧?” 临秋摇摇头道:“不是老夫不想告诉你,而是当初百学武会的庇护者定了一个规则,不到第三关到来,无人能够说出这规则。你看第一关群雄逐鹿和第二关破釜沉舟,不到开启之时也无人能说出规则。那位庇护者已经达到了‘言出法随’的境界,无人能打破他的规则!” 秦冲不知“言出法随”是什么境界,但稍微一想,便觉得这一定是厉害到上了天的境界。 这时侍者翻书过来提醒了,临秋便道:“走吧,咱们先下山,准备进入太昊帝宫了!” 不知怎么的,秦冲心里忽然一凛,脑海里,忍不住闪过了“昊烬荒狱”这四个字! 他一直记得,天机老人曾经说过,他的爹娘,就是被太昊帝宫囚禁的;而在“快剑”杜三给他营造的幻境之中,又说爹娘是被囚于“昊烬荒狱”。 那么,昊烬荒狱,是不是就在太昊帝宫之中? 就算不是,在太昊帝宫里,能不能打听出昊烬荒狱的所在?或者,打听出他爹娘的讯息? 秦冲紧紧地抿着嘴,强行压抑着心底的翻江倒海,跟在临秋身后,离开了看台。 刚回到鹿园,便见到段小歌站在门口,正翘着脑袋望着山上,旁边站着一个教习。 临秋淡淡地道:“昊阳学宫来过几次了,想要带走段小歌,有时候是请她去做客,有时候是告诉她有好玩的东西、珍奇的宝贝,有两次则是打算偷掳、强抢!所幸小歌没有上他们的当,老夫也派了人随时跟在她身边。不然,她现在恐怕已经在昊阳学宫‘做客’了!” 秦冲皱了皱眉,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手拉着萧瑶,快步走了过去。 很快收拾好了行李,白鹿学宫的众人,也跟随着学员大军离开了昊阳山。 太昊帝国做事自然是很稳当的,派来了整整一万御林军,用上千辆马车载着这几千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太昊城,在全城居民的目送之中,来到了紫极山上。 秦冲冷眼旁观,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左丘皓、秦心月等人的踪影。他发现几乎所有的学员似乎都没有受过伤,这也许印证了他的猜测,伪山河鼎和逐鹿塔一样,都只是一个幻境。学员们并不是真的进入了一鼎一塔之中,进去的,只是他们的精神意识而已。 他们在那里面经历的一切,也如同梦境一般,并不真实,所以不管他们怎么厮杀,砍头颅也好,开膛破肚也罢,都不会真的在现实之中发生,当然他们也就不会受伤、死去了。 只是在那里面收获的一切却似乎都是真的,积分已经加上去了,规则也实实在在地领悟在心头了,突破的境界也并没有倒退回去,他和云姑,现在都是太玄境强者了。 秦冲有些模糊,但更多的,却还是对第三关“孤峰独立”的憧憬。 竭心尽力来参加了这一场百学武会,其实更多的还是对临秋和白鹿学宫的报答,而等到第三关结束以后,保住了白鹿学宫,他就算报答完了临秋的恩情,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他有多少事没做啊:救出爹娘、找回楚芊、神算阁、天机老人、楚鸣空和楚薏…… 秦冲轻轻撩开马车的窗帘,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叹了口气。 第二九一章 朱雀门与青龙门! 如果说昊阳山只是一个小山包,上面能够容得下偌大一个昊阳学宫,多半是因为用了“须弥芥子之术”,那么紫极山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座大山,单是山脚下一个偏僻的山坳,便能建了好几百座宫殿,每一座都能容得几十个人住进去,而且还十分宽敞。 这可不是什么须弥芥子之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大宫殿! 这片宫殿名为“文华宫”,数百座学宫的几千人,便都安置在了这一片宫殿之中。 应该说,这片宫殿属于太昊帝宫的外围,甚至都没能进入宫墙的范围。 这是很容易猜到的事情,太昊帝宫怎么可能让他们进入内宫帝苑呢? 不过在住进宫殿的那一天,个人积分榜排名前五百的学员,还是得到了一个殊荣:他们将由数十名内官带着,进入帝宫参观,甚至据说会一直参观到御花园背后的玄武门! 具体的行程安排是:他们将从登天陛上去,入朱雀门,经紫极殿、中御殿、登仙殿,转而向西,顺着千里御道直至白虎门,然后折转向东,沿日月宫墙东至青龙门,再进入御花园游览七十二宫之后,最后从玄武门出去,经紫极东街来到太昊城中。 他们有三天的假期,这三天内,他们可以呆在文华宫中,也可以在太昊城内闲逛。当然帝宫也知道,这些学员个个青春年少,极有可能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所以为了他们能放心休整,除了每人赐予一千两黄金之外,还各赐金牌一块,这金牌是一种防御性法宝,能释放出一个护罩,抵挡住人皇境的攻击一柱香时间;此外,它还有见官不拜的特权。 当然,这些福利只是针对排在积分榜前五百名的学员,排在他们后面的一千名学员则只能得到五百两黄金和一块银牌的奖励,而剩下的几千名学员,则是什么奖励也没有。 而且这些金牌也不是永久奖励他们了,而是在三天以后就会收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秦冲、云姑、莫映和萧瑶四人,也都得到了一块金牌和一千两黄金,而楼俏则得到了一块银牌,它能够抵挡半步皇境的攻击半柱香时间。 楼俏的积分能排进前一千五百名,真是多亏了萧瑶和莫映带着她,她们在“破釜沉舟”最后那石台下得到了大量的积分,这才让她的积分从0分,一路增长到了分。 而未能参加“破釜沉舟”的赵久阳,则远远地吊在了第3000多位! 收了黄金和金牌,前五百名的学员跟在内官身后,开始他们的游览之旅。 其实秦冲都能够猜到,太昊帝宫组织这次活动,就是为了收揽他们这些学员。毕竟放眼天下学员千万,他们这五百人,却绝对是这五年来,甚至是数百年以来最为妖孽的一队! 昊阳学宫的秦心月、戒明、唐池等人,自然不用太昊帝宫招揽,昊阳学宫本就是太昊秦氏的“家塾”,但其他的天才,像曲池学宫的长孙宏图、青羊学宫的左丘皓等人,却正是太昊帝国招揽的对象——且不说招揽了他们,会削弱各大王国的实力,而壮大太昊帝国皇室的力量,只要是人才,又有哪家势力会嫌太多呢?挖起墙脚来,自然是不遗余力的了。 一边带着路,内官们便一边观察着学员们的神色,如果有人表现出震撼、憧憬、向往之类的神色,便要悄悄记录下来,稍后自然会有能说会道的文官前去劝说。 不过很遗憾,这些学员看样子都是心机深沉之辈,不管是参观着那恢宏巨大的宫殿,还是御花园里的杨柳依依,或者是偶尔有匆匆而过的俏丽宫女,似乎都不能让这些学员面容有所改变。所以几个时辰的参观下来,内官们硬是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可招揽的对象! 当然也不是全程一个异样脸色也没有,萧瑶便曾面露异色,不过那些内官没有见着。 那是在经过朱雀门的时候,萧瑶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不过她很快就跟上去了。 但秦冲却马上就发现了异常,低声问道:“怎么了?” 萧瑶压低了声音:“那只小鸟,它刚刚动弹了一下,现在又不动了!” 秦冲知道她说的是那只青色的小鸟,那是由青鸾的蛋孵化出来的,有两只,一只给了段小歌,一只就带在萧瑶身上。萧瑶把它藏在一个精致的小褡裢里,系在腰间。 从孵化出来到现在,这小鸟也已有两三个月大了,却仍然只有拇指般大小,浑身羽毛如锦缎般光滑,秦冲却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能力。不过萧瑶很喜欢它,时常给它喂一些药草,看在它能够给她打伴、解闷的份上,秦冲倒没有想要把它怎么样。 此时听到它动弹了一下,已走上登天陛的秦冲,不由又回过了头,望着那重檐连宇的朱雀门。他有种感觉,似乎那不是一座宫门,而就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神鸟朱雀!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正是上古传下的天之四象! 秦冲抿了抿嘴,他把那种莫名的感觉压在心头,继续跟上了大队伍。 不过他没有想到,当他经过青龙门的时候,那股莫名的感觉,却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只是这感觉不是由萧瑶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的黑铁戒里传出来的。 黑铁戒里,有一枚神秘青蛇蛋,来自于无极大拍卖行,本是诸葛世家的诸葛昶拍下来的,但秦冲切断了他的手指,取得了他的储物戒,于是这枚青蛇蛋便落入了秦冲手中。 然而这一刻,青蛇蛋居然在黑铁戒里颤动了一下,有一股炙热的感觉,缓缓传了出来! 秦冲又深深地皱起了眉,望着眼前这就像一条翱翔九天的青龙般的宫门,若有所思。 “秦师弟,怎么了?”云姑却似发现了他的异常,低声问了一句。 秦冲愣了愣,答道:“没什么,走吧!” 云姑搔了搔后脑勺,看着秦冲的背影,深深地皱起了眉。 第二九二章 我为什么要知道? 实际上从此时开始,秦冲已经对帝宫里的一切不感任何兴趣了。 好不容易挨到参观结束,在玄武门外众人纷纷散去,秦冲才长舒了一口气。 莫映在招呼众人:“秦师弟,大师姐,你们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太昊城?” 云姑咧嘴一笑:“不了,我要去城门口要要饭,好几天没要饭了,碗都脏了!” 她手里高举着那个洁白陶瓷大碗,看得秦冲双眉直皱,无语至极。 不过他也答道:“我也不去了,我得赶快回文华宫。萧瑶,你和莫师姐一块去吧!” 萧瑶不大情愿,莫映一把将她拉住:“好了好了,男人要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你这么严严实实的看着他,是想把自己拴在他的裤腰带上么?走吧,陪师姐逛街去,他又不会丢!” 萧瑶俏脸一红,狠狠地剜了秦冲一眼,令他忍不住搔了搔后脑勺:这又关他什么事? 于是大家各自分开。 但秦冲也没能回到文华宫,刚走到朱雀门外,便看到森严的宫墙下,一个小厮等在那儿,夕阳把他的影子照得长长的,就像一株随风摇曳的小树,竟显得有几分凄清。 见到秦冲走过来,那小厮连忙迎上,低声道:“公子,大衍宇文有请!” 秦冲一愣:“宇文阁主?他找我做什么,不是要等到结束以后么?” 小厮恭恭敬敬地答道:“小人不知,不过听说,天渊也在!” “天渊?”秦冲知道他说的是天渊阁的黎珣和谢玉,忍不住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他本没打算这小厮会回答,他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罢了,却没想那小厮居然规规矩矩地答道:“小人不知,宇文阁主只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请公子回去。” “好吧,前头带中!”秦冲点点头,决定还是去一趟。 他不担心这小厮撒谎,他与黎珣、谢玉的关系,大衍阁的宇文化和凌清秋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而他相信黎珣和谢玉,他们应该不可能害他,而且他们都来太昊城了,必有大事! 况且,他也需要借助一下神算阁的力量,不然,他恐怕难以查出爹娘的下落。 于是小厮带路,两人一前一后,飞一般地从紫极大街上掠过去。 小厮虽然地位不高,实力却不弱,竟然也是灵玄境修为,而且似乎特别擅长轻身功夫,那速度比起秦冲也差不了太多。不过秦冲还是不输于他,展开身形,这紫极大街上的行人虽然如过江之鲫,却也不会阻拦到他们两人,眨眼间便已离开了紫极大道,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一看到这种小巷子,秦冲便有一种莫名的阴暗感,当初他参加完无极大拍卖会,返回白鹿阁的时候,那几条小巷子,真的是让他险死还生,差一点就回不去了! 他不由皱了皱眉:“几位阁主到底约我在哪儿会面啊?” 小厮不答,只是闪电般蹿进巷子里。秦冲站在巷口想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 便见小厮正站在巷子中部,这巷子左右两边都是高墙,中间只有三尺来宽。这小厮在路中间一站,把整个巷子都堵住了,又不往前走,也不回头,却像是呆住了一般。 秦冲不由伸手去推推他:“小哥儿,怎么了?” 话音刚落,锐风突起,两边墙壁在这一刹那轰隆隆地便倒了下去,飞石与尘埃漫起,几柄雪亮的刀锋蓦然刺将出来,眨眼间便封死了他的上下左右! 而面前的小厮则猛然伸手,一把扭住他手腕,左肘往后一撞,那小臂上赫然有一柄尖刀! 上下左右的刀光只是封路,真正出手必杀的,正是这貌不惊人的小厮! 此时的他哪还是灵玄境,一身气机浩瀚如海,竟比秦冲还要深厚了不知多少倍! 绝杀之局,小厮嘴角也浮现起了一丝笑意,这下,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逃不出去! 然而秦冲脸上却没有半分惊讶之色,他也没打算逃,而是猛然往前一扑,胸膛撞在那小厮背心上,把他撞得往前一窜,不知怎么的,原本被小厮扣住的手腕,便已挣脱了出来! 猛地一个转身,秦冲沉腰塌肩,一拳便打了出去! 他的胸口,在不住地往下淌着血,刚才硬生生把小厮撞开,那柄小臂上的尖刀已然刺进了秦冲体内;但秦冲却似没有感觉到一般,丝毫没有在意,打出去的拳头,没有半分犹豫! 于是左右断墙内冲出来的几名刀客,便每人面前都出现了一只小拳头! “呯呯呯”的声音接连响起,就像在放鞭炮一般;紧接着,那几名都是灵玄境、太玄境的刀客,便以比扑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又倒飞了出去,大刀哐啷哐啷地散落了一地! 小厮大怒,两手一分,两支峨眉分水刺出现在他手中,低喝一声便扑了过来。 但秦冲忽然将手一颤,一柄火红的长剑便刺到了他眉心,剑尖就抵在他肌肤上! 那小厮不由得愣住了:“好……好快的剑!” 秦冲微皱着眉头,胸前还在淌着血,却并没有丝毫在意,只是冷冷地道:“宇文阁主,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你要再不出来,这小妞要是没命了,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那小厮脸上刹那间红了,又羞又急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猛听得“哈哈”之声响起,宇文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般:“厉害,不愧是勇夺百学武会积分第一的妖孽少年,简直太厉害了!妞儿,带他来见我们吧!” 他并没有提出要为秦冲疗伤,那群刀客已然消失不见,小厮也没有想要为他疗伤的迹象。秦冲却也不以为意,自己解开暗鋫战衣,敷了药,又服下一颗四阶疗伤丹药。 他宽衣解带旁若无人,看得那小厮咬牙切齿,却又似乎对他无可奈何。 包扎完了,秦冲拍拍手道:“走吧,去见宇文阁主!” 小厮却是一愣:“你……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秦冲登时满脸诧异:“我为什么要知道?” 第二九三章 怕的是暴露! “我……我弄伤了你,你不想报仇?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秦冲微笑着打断她的话:“我就算要报仇,也不会来找你,而是会找宇文阁主。走吧,姑娘,我的时间很紧,回去以后我还要修炼,可没工夫在这儿耽搁!” 小厮脸上一红,连忙回过头带路。走了几步,又抛过来一枚储物戒指。 秦冲一愣,却听她低声说道:“这算是对你的赔罪……我又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秦冲用意识一扫,这枚储物戒没有意识印记,里面装着一千枚标准灵石。 这妮子,想来是没来之前就知道,这是一个得罪人的活儿,连赔罪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而且一千枚标准灵石,她可真有钱,可能在神算阁内的地位也不低吧? 想了想,秦冲还是收下了这一千枚标准灵石。他与神算阁的关系极其复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双方都不想把关系搞僵,所以能够收获一份善意,总是一件好事情。 收下储物戒,没走多久,秦冲便见到了神算阁大衍阁的两位阁主,宇文化和凌清秋。 除了他俩,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还坐着五个人,黎珣之外,还有四个神态各异的老者。 一见到秦冲,宇文化便关心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秦冲冷笑一声:“多蒙‘关照’,还能走得动。宇文阁主,是不是有点失望?” 几个老者都笑了起来,黎珣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宇文化则摸摸鼻子,笑道:“秦公子,你莫要见怪,实在是今天的事太大了,老夫必须要审慎。看看你现在的修为,就是为了审慎起见。果然你天资卓绝,现在已经是太玄境,能够对抗人皇境强者了吧?” 秦冲翻翻白眼:“若是我实力差点,要是被你们杀了,那又怎么说?” 宇文化老老实实地道:“杀了只能怪你实力不济,我们不会留手。当然,事后我们自然会推出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去平息斩天一帝和白鹿学宫的怒火,不会让你白死的!” 秦冲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转身就要往外走,黎珣连忙把他叫住:“公子,不要生气了,宇文阁主说的虽然过分,却也是真话,实话是我们冒不起这个险!公子还是不要见怪了吧!” 秦冲停下脚步,他表面上要走,也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愤怒而已。 另一个老者也在此时说话了,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秦公子,先坐下吧。” 大家在八仙桌旁坐下来,宇文化又吩咐道:“莲儿,倒茶,然后到门外亲自手着!” 小厮答应一声。宇文化回过头,对秦冲道:“秦公子,这是小女宇文莲意,还不错吧?” 秦冲却没有回答,等宇文莲意上了茶,走出房间,才轻声问道:“有什么事,请说吧!” 几个老人相互望望,还是宇文化在说话:“下个月初三,神算阁九阁集会。” 秦冲惊讶地抬起头:“你们神算阁开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黎珣苦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希望你参加,亮出神算令,担任总阁主!” 秦冲一愣,马上面色一沉:“黎阁主,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神算令……” 那慈祥的老者摇头道:“秦公子,这话就没意思了。黎阁主若不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整个神算阁都会分裂。一个四分五裂的神算阁,你就算拿着神算令,又有什么意思呢?” 黎珣也道:“秦公子,不是老夫有意暴露你的秘密,实在是事情已经万分紧急了。我们得到确切的消息,下个月的集会,将是决定神算阁生死存亡的一次重大集会!我们本也想让你再增强一些实力,这对你收服神算阁的好处会更大。可是我们等不起了,只能冒险!好在你的实力虽不算太强大,但在神算阁中也勉强能够自保,因此我们今天才敢冒险请你过来!” 另一个老者沉声道:“执掌神算阁,我们几个老朽都知道,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可是若不这样,神算阁恐怕短短两三个月就会烟消云散!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 秦冲听得云里雾里,不由沉声问道:“几位,能不能先说一说,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几个老者相互望望,都不由羞惭一笑。凌清秋冷哼一声道:“说话说不到重点,小心新任总阁主把你们全都免了职!秦公子,我来告诉你吧。简单说,我们神算阁总阁一共有九个阁,在十三王国都建有分阁,加起来就是二十二个阁。这是你已经知道了的。下个月初三的集会,这二十二个阁都会参加。当然,主导的还是总部的九阁。这九阁之中,有三阁主张将神算阁分裂出去,我们称之为‘分裂派’,剩下的六阁便是‘统一派’了。” 她喝了口茶,又道:“主张继续统一的六阁却也意见不一,我们大衍阁、龙之华阁主的神龙阁、何谦阁主的天算阁、元浩一阁主的演心阁,我们四阁是坚定维护天机老人传下的道统,而华元阁与千变阁,则都想将九阁合一,当然,他们想的都是自己成为整个神算阁之主!” 秦冲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其他任何人,只是看着眼前的桌面,笑道:“你们四阁的实力,恐怕和其他五阁比起来居于劣势了,所以才指望着神算令来扭转乾坤,是吧?” 凌清秋摇摇头道:“倒也不至于。实际上,我们四阁数量虽少了一阁,但实力却与他们不相上下。但他们五阁背后都有大势力在支持,比如我们有确切消息,支持乾坤阁闹分裂的,便是城中最高那座山上的那座宫殿。他们分裂派与野心派已经联合起来,在下月初三的集会上便会联合发难,先除去我们四阁再说!” 她望着秦冲,沉声道:“争斗我们不怕,我们怕的是什么,相信你已经猜到了!” 秦冲点了点头,他的确知道,神算阁怕的是暴露! 第二九四章 天才秦略雄! 神算阁的主要业务是情报,他们是暗藏在茫茫人海中的一群人,实力也许并不算帝国最强大,却绝对最让人忌惮,谁能保证神算阁那庞大的情报库里,没有关于自己的把柄呢? “一旦在集会上发生争斗,神算阁必然会暴露于大众面前。那些对我们不满、忌惮的势力,怕的就是我们没显露出来,一旦显露,神算阁眨眼间就会烟消云散!” 秦冲点点头表示理解,却又问道:“分裂派和野心派五个阁,不是都有人与之勾结吗?现在的神算阁,暴露了与没暴露,又有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宇文化道,“总舵九阁,各有执掌,那五个阁都不是直接接触情报的。神算阁的情报主管是大衍、天算和演心三阁,神龙阁则是主掌战力。” 那天算阁阁主何谦便是那慈祥老人,他捋捋花白的胡须,笑道:“华元、千变、九思、广宇四阁,都是主持神算阁明面上的生意,所以他们才会有机会,受到外部势力的收买。而我们这四个阁,阁主都是天机老人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我们对天机老人、对神算阁的忠诚,绝非那五个阁主可比。所以我们四个老家伙是来找你,愿意奉你为主;若是那五位阁主来,恐怕就不是简单的考校你了,而是会置你于死地。你要相信,神算阁有这个实力!” 秦冲自然是相信的。他不明白的是,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 叫他现在就当神算阁总阁主?别扯了,你以为今天这几个老头是来真心奉他为主的?扯淡呢,他们是来找个出头鸟的,把秦冲推出去吸引火力,他们好在背后搞事情! 至于被推出去的秦冲是死是活,这和他们几个老家伙有什么关系? 秦冲看得很清楚,甚至就连天机老人,把神算令交给他的时候,都难保没有啥别样心思! 考虑了一会儿,秦冲淡淡地笑道:“黎阁主,这块神算令,我还是交还给你吧!” 秦冲没打算隐瞒神算令在他身上的事实,黎珣都站在这儿了,还会有人不知道吗? 黎珣一愣,连忙摆手:“公子,你可别误会,我们不是贪图你的神算令!” “我知道啊!”秦冲笑道,“是我主动要把神算令交出来的,没有任何人强迫我!”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那演心阁的元浩一阁主才叹道:“秦公子不必如此,实话说吧,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当阁主的,谁不知道天机老人的恐怖啊?那可是连天道也能衍算的人物!这神算令既然交给了你,就没有任何人敢于夺取,就算是我们九大阁主都在这儿,也是这样!所以,你就是我们神算阁的下一任总阁主,这个,没有人敢否认!” 神龙阁的龙之华阁主沉声道:“秦公子,你放心,我们是诚心奉你为主的。而且下月初三的集会上,神龙阁将誓死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伤害!” 宇文化跟着道:“下月初三集会,只要你出现,亮出神算令,绝对不会有人敢于违抗天机老人的意志。当然,他们也不会真的服你。但你将为神算阁争取一定的时间。而有了你和神算令撑腰,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就可以开始整顿九阁和各分阁,重整神算阁了!” 秦冲明白了,敢情他们是想借助他和神算令来掌控全阁,这是要把他当傀儡吗? 何谦又笑道:“我们知道,秦公子似乎在找一个消息,只是从来到太昊城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头绪。秦公子不妨把这事说出来,也许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能帮你参详参详?” 秦冲蓦然一惊,旋即便理解了,事实上,整个太昊城能够瞒得过神算阁的事情,恐怕是极少的。秦冲打听爹娘的下落,虽然很隐秘,但也不可能不让神算阁知道。 而且神算阁的能量他是知道的,没准,他还真能依靠神算阁,找到爹娘呢? 但他暂时不能把自己的秘密全都倒出去,那样既没必要,也太过危险。 他想了想,问道:“我想打听一个人,他叫做秦略雄。” 话刚说完,他只觉得全身一阵阵发冷,就像掉进了冰窟里一般! 何谦朝元浩一看了一眼,笑道:“秦略雄,男,今年175岁,太昊帝国皇族,其妻杜婧,其父秦长恭,曾任吏部司官。二十三年前,曾因私自开启‘魔元’而遭到严词斥责,其后下落不明。秦公子,你打听秦略雄的消息,不知你和他,是何关系啊?” 秦冲头皮一阵发麻,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我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何谦看了他一眼,笑道:“想来也是。那秦略雄失踪的时候,恐怕你还没出生吧!” 又听元浩一补充道:“秦略雄本是太昊帝宫的天才少年,后去江湖历练,便再也没有回到太昊城。二十三年之前,他突然带了一名女子回来,那就是杜婧了。接着,他就莫名其妙地开启魔元。当时此事牵涉极大,甚至斩天一帝都为之大怒,还叫道玄尊者为他演算天机。秦略雄因此被皇族除名,自此下落不明,有传言说他被关入了某一座监狱,也有说他已死了。” 秦冲忍不住捏紧了双拳,艰难地问道:“他,可有子嗣?” “不知道,应该没有!”元浩一皱着眉头,道,“道玄尊者对于衍算一道,仅次于天机老人,只是天机老人乃是仙人下凡,所以才让他成为了帝国第一衍算大师。他上衍天道,下算玄机,只要是天道之内,所算应该无误。当年,他是明确衍算出秦略雄没有子嗣的!” 何谦叹道:“当年的秦略雄,也是一代天才,天资极强,唉,可惜了!” 宇文化摇头道:“不过秦略雄擅启魔元,有此下场,也不为过。”他看看秦冲,又笑道,“不过若是秦略雄有子嗣,大概也和秦公子差不多大了!” 秦冲脸色微变,忽然拿出了一枚靛青色的蛇蛋。 第二九五章 要不,我帮帮你? 秦冲很明智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而且他已经后悔了。 看样子,爹娘的事情,牵涉太多啊,甚至连神算阁也不了解其中的内幕! 他贸然打听当年的变故,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一不注意,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冲内心波澜起伏,脸上却没有任何改变,举着青蛇蛋,低声道:“下午参观帝宫的时候,路过青龙门,我忽然发现这颗蛋好像有什么动静。我悄悄查探了一下,好像和一座名为‘东宁宫’的宫殿有关。而我偷听内官们说话,说那东宁宫,好像就和这个秦略雄有关系!” 宇文化眉头一皱,接过青蛇蛋细细打量了一下:“这颗蛋是在无极大拍卖行拍卖的吧?据我们的消息,它应该是一位帝宫子弟在某个秘境里得来的。整个炎洲,神算阁唯一不能得到所有情报的就是太昊帝宫里,所以我们对它的来历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数十年前,秦略雄曾在东宁宫当差,据说东宁公主还差点下嫁于他。” 秦冲顺手拿了回来,又问道:“难道这颗蛋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宇文化摇摇头:“不知道。而且这颗蛋似乎极其难以孵化,也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蛋。说是蛇蛋,这只不过是因为无极大拍卖行也不知道,胡乱猜测的罢了。不过老夫建议,秦公子可以多找一些拥有强大生命力的木系宝物来滋养它,看有没有希望把它孵化出来!” 拥有强大生命力的木系宝物,秦冲记下来了。 这时元浩一插嘴道:“秦公子,下月初三的集会,就一定拜托您了!” 他这是想把事情敲定下来,毕竟他们也不能长期呆在这儿,风险太大了。 秦冲却一皱眉:“还有二十多天,说实话,在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呢。几位阁主可否等百学武会结束了,在下再做决定?或者,我将神算令交给你们,如何?” 龙之华双眼一亮,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道:“神算令是你的,任何人也不能拿走。不过秦公子还是要注意,若另几位阁主知道了神算令在你身上,出尽阁中最顶级的武力刺杀你,你就会有生命危险了。虽然天机老人多半会震怒,因果报应谁也无法承受,但那毕竟和你没有关系了。为了避免暴怒,我们也不能派人保护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何谦点头道:“暂且就这样吧,我们会极其隐秘地把你送回去,秦公子,万事小心!” 他们都没有强迫秦冲必须参加集会,到了他们这个程度,什么该做,什么能做,他们已经是非常通透的了。所以他们召来宇文莲意,又极其巧妙地把秦冲送回了文华宫。 秦冲走后,几个阁主又呆了几分钟才各自散去。 最后离开的宇文化刚走出屋门,忽然嘴角一翘:“这小子,不会是秦略雄的儿子吧?” 但他马上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秦略雄没有后代,这是道玄尊者算死了的事情。只要发生了的事必与天道有涉,只要在天道之内道玄尊者就不可能算错!所以……唉,他若是陛下的玄孙,对我们神算阁没准还有什么好处……可惜了……” 旋即又警惕地望望四周:“这些名字,老夫还是少提为妙!” 秦冲回到文华宫,莫映和萧瑶已经回来了,买了不少东西,萧瑶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秦冲又给了她两百枚标准灵石,他们要休整三天,尝试到逛街的乐趣之后,萧瑶恐怕天天都会拉着莫映上街去,所以得让她多带些钱,太昊城什么人都欢迎,就是不欢迎穷人。 反正秦冲身上有一千枚标准灵石,这是当初临渊侯府“赔”给他的,不用白不用。 随即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这是一间宽大的宫殿,布置得非常温馨而舒适。 秦冲躺倒在床上。他毕竟修炼得不是太久,虽然实际上已经可以连着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但一有机会,他还是喜欢睡觉,他觉得只有吃好了睡好了,人生才有意义。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初他流浪十多年,所留下的“后遗症”? 接连半个月高强度的比赛,秦冲也堆积了太多的疲倦,因此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 睡着了自然就会做梦。 在梦境里,他见到了楚芊,她正一袭流苏宫裙,手里却提着幻柳剑,似乎站在山顶上,又似站在云端,一见秦冲便兴奋地飞掠而来,第一句话就问道:“小哥哥,没有背叛我吧?” 秦冲满身冷汗,连忙叫道:“没有,绝对没有!芊芊,我可想你了……” “哼,信你才怪!”楚芊皱皱鼻子,冷笑道,“我被抓上仙宫,你倒是好了,解放了!现在天天和萧瑶那妮子双宿双飞,好有福气啊!你可别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 秦冲呼天抢地叫道:“我冤枉啊!芊芊,我虽然可以说天天和萧瑶在一起,但最开始你是知道的,她没地方可去,我只是暂时收留她。是,我也承认,现在我和她一起经历了许多,甚至包括生死,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你,我就再也不可能与她有什么了!现在,我只当她是妹妹、好朋友。等百学武会一结束,我就会让她回到白鹿学宫,而我会留在太昊城!” 楚芊冷笑道:“信你才怪!哼,男人,没有一个可信的!” 秦冲一下子指天发誓起来:“我,我要敢骗了你,让我被丢进魔界去!” 楚芊笑道:“好了,你发什么誓?你和哪个女的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小哥哥,你真的想被丢进魔界里去啊?要不,我帮帮你?” 秦冲一惊,连忙摇摇头:“上古传说中的魔界,那是修炼者的死地,被魔气一裹,就会全身化作脓血而死,我怎么可能想进魔界呢……不……” 上一刻还在笑语晏晏,下一刻,却已是惊骇莫名! 第二九六章 威力如斯! 只见楚芊那原本皎白的俏脸,一下子就变成了靛青色,还有一股股漆黑的花纹,自那粉嫩的皮肤上浮现出来,两只尖尖的角,也钻破了额头,两缕鲜血,便缓缓地渗了出来! 秦冲瞠目结舌,却好似并没有发现,原本萦绕在两人身边的淡淡雾气,原本的明山秀水、蓝天白云,不知何时也变得阴气森森,一股带着淡淡血腥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天地! 紧接着,大地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道数尺宽的口子,一股股鲜血从裂缝里涌出来,竟似在两人脚下形成了一片血海,那汩汩的鲜血渐渐淹没了脚背,朝着小腿漫了上来! “这……这是在做什么啊?”秦冲吓得一下子跳起来,匆匆忙忙退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石,连忙一步跃上去,却见楚芊嘴角一翘,两枚白森森的獠牙露出来,森森一笑! “你不是说你想要进入魔界吗?我说过,我可以帮你的……” 秦冲又往后退了一步,却似乎一脚踩进血海里,连忙强忍着将要呕吐的感觉,提起了脚:“不,不,你不是楚芊,你不是我的芊芊……你不是……你不是……你是谁……” “哈哈哈哈!”“楚芊”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们不是说秦关入魔了吗?没想到啊,老夫的运气这么好,接连侵蚀了积分榜第一的两个天才!只是他与你不同,他是自愿的,而你是不情愿的,所以你也要受诸多苦难了!在梦境里让人入魔,这感觉,我喜欢,我喜欢呐!” 随着这桀桀的怪笑声,“楚芊”纤弱的身子开始剧烈地膨胀起来,一道道黑红的、腐朽的气息弥漫着天地,似乎还拼命往秦冲体内钻,又将他脑袋包裹着,令他感到了一阵阵昏沉。 说也奇怪,被这种气息包裹着,秦冲居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他蓦然想起了一个上古传说,冷汗一下子便湿透了他的衣衫! 现在的圣天世界,是仙界独尊,神魔辟易;但在上古时期,仙界未曾诞生的时候,那时神、魔、妖、鬼诸界纵横,圣天大陆上,便时时弥漫着一种非常恐怖的气息,名为“魔气”! 无数纪元过去了,神、魔、妖、鬼诸界已经消亡,现在是仙界一统的时候。这几界的传承,也早已与仙界融合,变成了神仙、魔仙、妖仙和鬼仙。这种魔气,也早已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除了偶尔传下的几个传说,没有人会想象得到它的恐怖! 据说,这种魔气便是魔之根源,只需头发丝大小的一缕,便能腐蚀一头灵兽,令它筋骨消融、血肉腐蚀,迅速蜕变成一个异常恐怖的魔物! 难道,出现在他梦境里的,竟是那么恐怖的东西:魔气? 秦冲忍不住遍体生寒,颤抖着声音叫道:“魔……魔气……你到底是谁?” “别怕!”那“楚芊”阴阴地笑着,声音粗犷,与她原本银铃般的声音大不相同,“老夫怎么会害你呢?老夫还要望你与秦关精诚配合,把我魔之传承扩散到各个学宫之中呢!哈哈哈哈,到那时,整个圣天大陆,都会记住我‘千辟魔君’的大名的,哈哈哈哈!” 狞笑声中,一个丈许高的血红色大汉蓦然从血海里站了起来,与“千辟魔君”一样,这个大汉头顶也生着一根独角,上面有着一道道暗黑色的花纹:这,就是魔纹! “你不要动,让我的血奴将你全身血肉尽数剔下来,再以魔血一浸,你就可以入魔了!” 千辟魔君桀桀笑着,一挥手,那血奴手里便蓦然出现了一柄血红色的三叉戟,柱子般的双腿分开,将那三叉戟在身前一顿,一道血海,便蓦然朝着秦冲涌了过来! 还隔着很远,那剧烈的腥臭味,已经让秦冲脸色苍白,嘴唇蠕动着,似乎要吐出来了! 然而秦冲的眼底却还是很平静的,刚刚还十分浓重的惊骇之色,现在却已无影无踪了。 人之所以会害怕,只是因为未知。刚才秦冲蓦然见到魔物,显然惊骇莫名;而现在一旦知道了他叫做“千辟魔君”,秦冲心底却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敌人,这就足够了! 面对敌人,他一向只有一种动作:炙炎剑出现在手中,刷地一剑便刺了过去! 剑尖正刺在那血浪之上,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好像这并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枚坚硬的拳头,竟打出了一团淡淡的冲击波:正是再次改进过后的霸拳,虎霸山林! 一剑“打”出,血花飞溅,秦冲心里却有了底:这血奴似乎也只是半步皇境的修为,虽然魔功十分诡异,但在太玄境的秦冲看来,其实也并不是不可战胜。 有了底气,秦冲当即便勇气大增,低喝一声,踏前一步,接连三剑刺了出去。 这三剑却是另含玄机,其中有两剑都是以“拳剑衍”使出的“虎霸山林”一拳,第三剑,却是看似随随便便刺出去的——然而这一剑中,却蕴含着就连秦冲也似没弄清楚的一股力量! 这一剑,古朴、随意,如羚羊挂角,几近无迹可寻,却又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味道! 甚至,秦冲居然觉得,它好像是他看到了血海之后,才偶有感悟,施展出来的! 这一剑里没有霸之规则,却有着另外一种规则,是什么呢,秦冲也不知道。 他就这么直生生地,把这一剑刺出去了,夹在两式“虎霸山林”中刺出去了! 然后便听到血奴狂吼一声,足有两丈高的身躯猛然爆裂,居然化作了漫天的血水! 那模样,就像血奴本就是一团血水,被他两拳轰碎了一般。 但秦冲却知道,他那两式“虎霸山林”,其实只是震开了血奴的三叉戟,真正轰到它身上,把它轰成漫天血水的,正是他那无意中创出的一剑,羚羊挂角的一剑! 这一剑,竟有如斯威力! 第二九七章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血奴可是半步皇境级别的对手! 秦冲还不敢专心致志地对付血奴,他从来没忘记,有一个千辟魔君,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所以他一大半的注意力,其实都是放在千辟魔君身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就算他能够战胜血奴,至少也要火拼数十招——他甚至怀疑,他的霸之规则,能坚持这么久吗? 然而却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其实他只出了三“剑”,便击“碎”了血奴! 虽然微微一怔,秦冲却仍能马上醒悟过来,提着炙炎剑,正要说点什么,却猛见千辟魔君脸色大变,震怒地道:“你敢杀了我的血奴……老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冲正在全神戒备,千辟魔君却将身一晃,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然后,秦冲便感到脑海里一阵剧痛,千辟魔君的身影,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老夫要夺了你的肉舍,灭掉你的灵魂!小子,你竟敢反抗本魔,那就,去死吧!” 这,竟像是传说中的夺舍,能够占据别人的肉身的奇妙魔功! 秦冲骇得亡魂大冒,只觉得那千辟魔君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像野牛般东奔西突,踩得他的大脑都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如刀锯般的一阵阵剧痛,令他不由自主就要大叫出来! “不行,可不能让你叫出声来!”千辟魔君稍稍一顿,“那就毕其功于一役吧!” 这是在哪儿?太昊帝宫内的文华宫!这里面可是藏龙卧虎,若是秦冲叫出来,不管这千辟魔君与太昊帝国有没有关系,只要被摆在了明面上,就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要想让秦冲不叫出来,那只有一个办法,在最短时间内消弥掉他的灵魂! 于是千辟魔君低啸一声,便朝着秦冲的大脑深处猛冲了过去! 然而没跑多远,却像是撞在了一面厚厚的墙上一般,居然让千辟魔君一下子倒飞了出去! 人的灵魂都是安居于大脑深处,主宰着全身一切行动的;而保护着灵魂的,则是意识。 意识算是灵魂的衍化,灵魂就是通过意识来指挥一切。而意识又是灵魂的“盔甲”,意识越强大,这“盔甲”就越坚硬,越能够保护住灵魂。 此时千辟魔君便是一头撞在了秦冲的意识形成的“墙壁”上。 秦冲的意识有多强大?其实没有一个准确的衡量标准,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似乎,并不比人皇境的意识弱多少,这从他平时无比敏锐的感知力就能看得出来。 千辟魔君的修为自然要比秦冲强大,但可惜,他此时也应该是类似于灵魂体的存在,而且还没有意识“盔甲”的保护,加上他又不能施展任何的功法、战技、兵器,只能靠蛮力去撞,所以要是能撞开秦冲的意识保护,那才是真的怪事了。 但虽没能撞开秦冲的意识,却也让他的灵魂,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秦冲不由自主地便叫了出来:“啊!” 千辟魔君所感受到的疼痛,其实并不比秦冲弱多少,毕竟他那是直接由灵魂感受到的疼痛!但此时他却连疼痛的时间都没有,一听到秦冲的叫声,他的脸色便刷地变了! 他自然知道,秦冲这不是在梦境里叫出声来,而是在现实里大叫了一声! 很快便听到了敲门声,有人来到了门口:“秦冲,你怎么了?” 秦冲仍在剧痛之中,根本没工夫去搭理门口的程进祭酒,而且,他已听到了千辟魔君惊恐的叫声:“居然敢大叫——好吧,攻不破你的灵魂,我就去魔化你的全身!看老夫将你的丹田和经脉全都魔化之后,你还能不能不入魔!小子,老夫缠定你了!” 秦冲已感到,千辟魔君已化作一道气流,自他脑海里出来,又钻进了他身体里! 然而他却毫无办法,他再厉害,也只能对付身体外的敌人,对身体内部的,他无能为力! 可是他也没有感到周身有什么变化,过了许久,才听到千辟魔君愤怒的大叫:“怎么可能……小子,你为什么没有丹田、没有经脉?你连丹田和经脉都没有,老夫还怎么魔化你?” 又听“呯”的一声,门被撞开了,程进急匆匆跑过来,大声叫道:“秦冲,你怎么了?” 于是秦冲便感觉到,有一股细细的气息,从他脚底钻出来,顺着床腿,钻进地底下去了。 秦冲睁开眼来,望着满脸焦急的程进:“没事,谢谢程祭酒,我做恶梦了!” 程进摇摇头:“瞧你,都太玄境了,心境修为跟不上啊,都做恶梦了,还弄得满头大汗!好了,你安心休息,明早起来,去向山长请教一下,应该怎么练心!” “是,谢谢程祭酒教诲!”秦冲点点头,伸手擦了擦早已湿透了的额头。 程进叹息了一声,叮嘱道:“你不要再乱想了,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秦冲一下子跳起来,从黑铁戒里取出一本书,翻了一会儿,猛然惊喜地叫道:“找到了!” 对付鬼、魔之类的东西,什么最好,先辈们早就告诉他了:符箓! 他这本书,便叫做《常用符箓大全》,他刚刚找到的,则是一张“镇地符”! 秦冲嘴角轻轻勾起:“哼,千辟魔君,敢混进我的梦境里,还敢妄想夺舍于我!你等着,明天我就画出镇地符,只要你敢来,我一定将你封在地下,不让你出来!” 秦冲做完这一切,赶忙又跳回床上,闭上双眼,想要在梦境里再一次见到楚芊。 她离开了这么久,秦冲也有些想她了。刚刚在梦里见那一面太仓促,他可没过瘾呢。 可惜真正想要梦见她,却似乎又做不到。秦冲乱七八糟地做了好几个怪梦,却连楚芊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反而让他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连两眼都是通红一片的。 秦冲长长地叹了一声:“唉,芊芊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第二九八章 爷爷! 秦冲在《常用符箓大全》里选择了两张符,一张名为“镇地符”,一张名为“辟邪符”。 不过学习画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他独自呆在书房里画了一个上午,也只是勉强学会了这两种符箓的画法而已,要想熟练地画出来,还需要长时间不停的练习呢。 而要想画出的符箓,如当初仙人君亦平手中的仙箓一般威力巨大,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正用心练着,却听见段小歌在门口叫道:“秦哥哥,有人找!” 秦冲微微皱眉,这个时候,萧瑶和莫映她们都去街上闲逛去了,有谁会来找他? 而且,听段小歌那不情愿的声音,似乎来人还不一定是敌是友呢。 他收好画符专用的纸笔,走出书房,便见一个穿着貂皮紫?大衣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院子里。听到秦冲的脚步声,那女子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稍带稚嫩而俏丽的脸庞。 秦冲大吃一惊,眼珠子都鼓出来了:“秦茹?” 秦茹俏皮一笑:“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 段小歌在旁边冷哼一声。秦冲看了她一眼,又望向秦茹:“不知昊阳学宫的秦师姐,到此有何贵干?只是白鹿学宫区区一个小学宫,恐怕无法令秦师姐满意啊!” 秦茹仿佛还是有些害羞,讷讷地呆了半晌,才猛然回过神来,还没说话,小脸却又红了:“不是……是我爷爷找你。我……我……你跟我来,耽误不了你太多工夫的!” 秦冲皱皱眉:“你爷爷找我,与我有什么关系?抱歉,我还要修炼……” 秦茹却几步走过来,将一件东西塞进他手里,然后又小脸红红地退了回去。 秦冲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金箱子,只看一眼就能让他脸色大变! 这种好东西,总是能够让人只看一眼就终生难忘的,所以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赫然就是当初杜婧塞给他的那个金箱子,虽是大小悬殊,那外形却是一模一样! “爷爷说,你若来了,就能知道这件东西所涉及的消息。” 秦冲紧紧捏着小小的金箱,脸色变幻不停,足足两分钟后,才沉声道:“带路!” 段小歌小嘴一张,有些着急。秦冲回头看看她,笑道:“小歌,你放心,我去去就回来!” 秦茹微微一笑,却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在前头带路。 却不是走向紫极山上,而是从朱雀门出了太昊帝宫,顺着紫极大道走了半晌,又拐了两条小巷子,来到了一处普普通通的民房之中。这民房是一幢两层小楼,楼下厨房里有袅袅炊烟升起来,楼上窗户间坐着一位老人,一手握着毛笔,似乎在写着什么东西。 虽是正午时分,但巷子里却很安静,只有家家户户冒起的炊烟,却不见人影。 秦茹带着秦冲一路走来,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前头走着。秦冲也没有问什么,不过他的感知力却是一直都在全力运转,就防着有没有敌人会突然冲出来。 来到太昊城以来,他已经遭受了不止一次突然袭击,都快要变成惊弓之鸟了。 幸好,一路平安。秦茹带着他进了门,上了楼,说了声:“爷爷就在房里,你进去吧!”转身就要下楼,却听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茹儿,你也进来吧!” 秦茹开了门,秦冲便见那手握毛笔的老者,满头花白,却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黑鼹裘大衣,书桌旁的衣架上,还挂着一条雪白的狐腋毛围巾,一看就价值不菲。 老人放下笔,抬起头,一眼看见秦冲,那一双目光便像是定住了一般,久久不愿从那张俊朗的脸庞上移开,看得秦冲心里直打鼓,也看得秦茹直皱眉头。 秦茹低声笑道:“爷爷,你别把他吓跑了,我可不想跑第二次去请他,他可难请得很啊!” 老者“哦”的一声,忽然又轻叹道:“实在是长得太像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秦冲一愣,又见老者站起来,伸手一拉窗边的一根绳子,高声吩咐道:“黄家妹子,炒几个小菜,买一壶小酒,记得有个花生米,老夫中午要喝两杯!” 楼下传来答应声,老者回过头,又对秦冲道:“过来,坐下,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这话一出,顿时让秦冲和秦茹都大惊失色:爷爷?他不是秦茹的爷爷吗? 难道说秦茹是秦冲的堂妹?这,这冲击力也太大了一点吧? 但秦冲还是慢慢走过去,坐在书桌旁。秦茹也走过来,却只站在他身后,没有坐下。 “老夫秦长念!”老者先说了一句,然后坐下来,从秦冲手里接过那金箱子,看了半晌,重重地叹了一声,“唉,二十多年了,大哥,你的心愿,终于可以实现了,可是……” 秦冲不由得回头看了秦茹一眼,却见她也正看过来,两张脸上都是满满的迷茫。 秦茹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爷爷,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秦长念不回答她,而是看向秦冲,问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像一个人?” 秦冲茫然摇头:“没有啊!我从没来过太昊城,对城里的人,一个也不认识,能像谁?” 秦长念一愣,不过马上就像是醒悟过来了,笑道:“哦,倒也是,现在的太昊城,还有谁能记得他的模样呢?道玄尊者的手段,真是高明,说是一手遮天,恐怕也不过分了!” 秦冲只觉得云里雾里的,不由苦笑道:“秦爷爷,您有什么话,就明说,好不好?” 不知怎么的,此时的秦长念,脸上却闪过了一丝萧索,似乎被秦冲的话触动了痛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息一声:“秦爷爷,秦爷爷……唉,孩子,这也怪不得你啊!” 他回过头来,满脸慈祥地道:“孩子,其实,我是奉陛下的命令,找你来叙话的!” 秦冲一下子站起来,手腕一颤,炙炎剑已然提在了手中! 第二九九章 父亲,父亲! 书房里的气氛,刹那间就变得剑拔弩张! 秦茹也取出了长剑,一股凌厉的气机紧紧锁定秦冲,似乎一言不发就要悍然出剑了! “淡定淡定!”秦长念连忙摆起双手,笑道,“我说你们两兄妹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像仇敌一样,连长剑都舞起来了?坐下坐下,一家人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秦冲冷冷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秦老先生,在下回去还有事,先告辞了!” 这下变脸比翻书还快,也不叫“秦爷爷”,改成“秦老先生”了,而且,转身就要走。 秦茹倒也没有拦他,只是提着长剑,满脸警惕,似乎生怕他回手就是一剑! 却听秦长念厉声喝道:“放肆!还不给爷爷坐下?你以为你是白鹿学宫的人,你这一身血脉就能够改变了?就和我秦家没有关系了?敢和爷爷顶撞了?话没听完,就想走了?” 秦冲住了脚,却并没有收起炙炎剑。很显然,他是在等着秦长念的下文。 秦长念叹了口气,两手藏在袖子里,轻声道:“也是老夫不好,没有把话讲明白。唉,一百余年前,老夫没有保护住自己的弟弟,二十余年前也没有保护好侄儿。这次,怕是老夫唯一一次机会了,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就这么走的!这次,老夫要竭尽全力!” 秦冲翻了翻白眼。秦长念也不理他,整理一下思绪,轻声说了起来。 “老夫不是你的亲爷爷,你的亲爷爷名为秦长恭,曾做过十几年的吏部司官。实际上,长恭弟弟与我也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们太昊秦氏,人口何止万千,主脉支脉加起来足有上千房之多!我们这一房,名为‘广陵秦氏’,因我们祖上曾被封为广陵王而得名。老夫是我们这房的长子长孙,你爷爷长恭,则是我刚出三代的兄弟,不过他乃是庶出。” 秦长念把玩着毛笔,又叹道:“我们从血缘上没有多大联系,但当年老夫不受家族重视,虽勉强进入昊阳学宫,混到了毕业,但天赋实在不佳,到现在几百年了也只是人皇境而已。当年,老夫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是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但只有你爷爷秦长恭,他与我一同上学下学,数十年间形影不离,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你爷爷的天赋比我强得多,但他乃是庶出,同样不受家族重视,连平常修炼的丹药,也是老夫偷出来给他的。毕竟老夫还是长房长孙,再不济,每月还是有一定的月例可拿的!他从昊阳学宫毕业后,一直未曾得到过重用,全靠老夫接济度日。还是老夫出任吏部左司郎中之后,才给他谋了个吏部司官的职位,至少能让他一家不受贫困之苦!” “你爷爷一生困顿,到了将近两百岁的时候,还遭了一场祸事,被抓入太昊城府牢之中,深深折磨而死!当时老夫正外放洺城当城主,等老夫得到消息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秦冲默然听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看样子,他的爹爹真是秦略雄,他的爷爷真是秦长恭,这个事实,他要不要接受呢? 秦长念叹了一声,又道:“你爷爷去世后,留下了你爹爹,那年他才三岁。但你爷爷虽去世了,却留下了数百标准灵石的外债。当然那不是你爷爷愿意的,而是被人所迫。但讨债人上门来,你奶奶无可奈何,将所有家产尽数赔了讨债人,然后便自杀而亡!等老夫回来,便只剩下略雄侄儿一个了。老夫虽将那讨债人全家尽屠给你爷爷报仇,却已经迟了!” “略雄渐渐长大,却是天资非凡,比你爷爷还要厉害得多,只修炼百年,竟已达到了地皇境!若以这个速度下去,恐怕不到两百岁,就可以去争一争那仙箓,飞升仙界了!” “他如此天纵英才,自然会讨来许多嫉妒,于是一百三十余岁时,原本在东宁宫任职的他,终于还是受人陷害,虽东宁公主拼命保他,却也还是被逐出太昊城。那时老夫已卸任回家养老,因为老夫已知我这一辈子已不可能有所突破,也没办法再恋栈职位了。所以无奈之下,老夫也未能保住他,让他流落江湖,一晃便是二十余年!” “他到江湖上的事情,老夫也有所耳闻。当时他被封了修为,外表看来只有宗师境,却能力敌初玄境的对手。他也做了不少大事,还找到了一个很是娇俏贤惠的妻子,便是杜婧!” 秦冲此时已彻底相信了,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眼角涩涩的,很不舒服。 秦茹不知何时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陪着他,却也没有说话。 秦长念歇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后来发生的事情,老夫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等略雄回到太昊城的时候,据说连天道都为之而颤抖,甚至连紫极山背后的几位皇室老祖宗,也因他而惊动!再后来,似乎是在顷刻之间,太昊城就失去了关于他们夫妇的所有讯息!” 他面色凝重,缓缓地道:“是所有的讯息,都在顷刻之间消失了!人们记不得有这个名字,也记不得有这个人,甚至连这个人长得什么样子,也无一人能够记得,就连他亲近的人,比如东宁公主、比如他的几位堂兄弟,比如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我的儿子,秦茹的爹,全都记不得有这两个人!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已经被天道所除名了!” 他拿起那个金箱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夫还能记得他们,只是因为这个金箱子!” 他望着它,沉声道:“它是略雄给我的,还给老夫留了一句话:若以后有认得这箱子的人到来,便将这箱子交给他。他还说,这东西,是他能留下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秦冲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怔怔地看着这只小小的金箱子,满脑袋都回想着一句话。 “父亲,父亲!” 第三百章 第三关要开始了! 这只金箱子,其实就是雌雄心锁中“雄锁”的仿制品,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秦冲才会一眼就认出它来,才会瞬间相信了秦茹。 秦长念把金箱子递了过来:“按照略雄的意思,它就交给你了。” 秦冲微微一愣:“爷爷,您刚才说,您能够记得我父亲,就是因为这口箱子?” 他已经相信了秦长念的话,所以这一声“爷爷”,叫得是情真意切。 秦长念点着头道:“是的,老夫知道略雄有个儿子,记得他的模样,就是因为这口金箱子。听略雄说,为了保护你,他请高人遮蔽了天机,所以才会导致关于他的一切都无人记得。而这口金箱子,便有破除遮蔽的作用。你带在身上,还可以破妄、除幻,还能辅助突破境界!” “可是,爷爷若是没有了金箱子,不是也会把父亲忘记了吗?” 秦长念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夫留着它,不过是留着一份念想罢了。但很明显,它在你手中,能够发挥的作用更大,所以它自然就得归你。而且老夫怀疑,在你救出你爹娘的时候,它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所以就更应该把它交给你了!” 秦冲这才接过了金箱子。很奇怪,就像那“雌锁”一样,他刚一接触到金箱子,它便忽然消失了,却好似一头钻进了他体内一般。 秦冲搔搔头皮,又听秦长念如释重负一般舒了口气,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问吧。陛下只给了我两个时辰,你问完了,咱们爷孙俩喝两口酒,然后你就该回去了!” 秦冲想了想,问道:“陛下怎么会叫爷爷来劝说孙儿呢,难道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内幕?” 秦长念笑道:“他应该不知道,实际上,劝说你,是爷爷自己争取来的任务!” 他解释道:“你应该知道,你们这些参加百学武会的学员,只要天赋、实力强一些的,都会受到帝都各大势力的拼命收买,各种挖墙脚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帝宫自然也不会例外。朝中文武百官都接到了任务,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正好,你在前两关虽然表现惊艳,但毕竟只是出身白鹿学宫,而由于昊阳学宫的影响,白鹿学宫在朝堂不受重视,所以爷爷才有机会讨要到劝说你的任务。这也是我们爷孙俩有缘,才能借此机会得以一见啊!” 秦冲问道:“那以爷爷的看法,孙儿应不应该答应帝宫的招揽呢?” “千万别!”秦长念连忙摇头,“若要评比整个帝国,哪个地方最为复杂,毫无疑问就是太昊城了。加上你爹娘的缘故,爷爷甚至不建议你在太昊城多呆。因为,第一,你太优秀,必然招妒,而太昊城的水太深,一旦覆水就是灭顶之灾!其二,你与帝宫多半是占不到一条阵线的了,一旦你身份暴露,恐怕活不到今天夜里!再三,你当务之急,应该是救出你爹娘,而不是考虑该到哪儿谋生。所以,一待百学武会结束,你最好立即离开太昊城。为了替你保密,老夫不会再见你,今日回去就会闭门谢户。陛下那儿,爷爷也会回禀说你还想在白鹿学宫继续学习,暂时没有加入某一方势力的想法,暂且保你一段日子的平安吧!” 看来秦长念的确是一心为他考虑。秦冲想着,又听秦长念道:“爷爷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孙女。茹儿,你和冲哥哥乃是兄妹,爷爷知道不可能叫你们在擂台上手下留情,但一定要记着,千万不要伤到对方,更不要反目成仇!冲儿,这可就要拜托你了!” 秦冲看看秦茹,笑道:“只要你不想,我就不会真的对你动手!” “哼,我才不要你让!”秦茹示威性地举起小拳头,却又忽然小脸一红。 秦冲回过头,又问道:“爷爷,不瞒您说,我来太昊城以后也想办法打听过,我还曾找到了神算阁,他们却还记得爹娘的名字,只是好像也不知道我就是他们的儿子!” 秦长念笑道:“那只是因为他们的情报库里有记录罢了。” 秦冲点点头,转而又问道:“爷爷,太昊城中,有没有一个叫做‘昊烬荒狱’的地方?” 秦长念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摇头答道:“不知道。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地方?” 秦冲答道:“是我有一次梦见的,我曾问过神算阁,他们说这可能涉及一些玄奇的天道,可能这个地方与我有很深的联系。我有种预感,是不是和爹娘他们有关!” 秦长念眯起双眼:“爷爷会全力打听,一有消息,立即设法通知你!” 这时书桌旁那条细绳动了动,有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 秦茹便站起来道:“爷爷,是黄家婆婆叫我们吃饭了。吃了饭,我就送冲哥哥回去吧?” 一个时辰后,秦冲回到了文华宫,一进门便看到了一脸不愉快的段小歌。 见到秦冲回来,她也不打招呼,只是“哼”的一声,便气鼓鼓地扭转了头,倒让秦冲哭笑不得:“怎么了小歌,这样子,是谁惹到你了吗?” 段小歌愤愤不平地道:“哼,你们一个个出去都不带我,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秦冲忍不住失笑:“好了,下次出去的时候,一定记着带你出去!” 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而已,可不像他一样,两三年就从“九岁”变成了二十岁。听见秦冲说下次出去愿意带她,立马便高兴了起来,早把郁闷一扫而空了。 但可惜她怎么也想不到,秦冲却再也不出去了! 就算东宁公主来访,临海学宫设宴,秦冲都没有出过他的房门。 段小歌忍不住恨恨地想道:“原来秦哥哥也会骗人……真是个坏人!” 时间一晃而过,当秦冲再次走出房门的时候,三天休息时间已经过完了。 百学武会的第三关,孤峰独立,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三零一章 天梯台! 时间已是仲春了,文华宫内外,鲜花像锦缎般秀丽,一股股浓馥的香味令人迷醉不已。 文华宫门外,大道上铺起了一条宽阔的红地毯,笔直地伸向远方。 “你们这些参加孤峰独立的队伍,就要沿着这条大道,走到天梯上去,参加比赛。”临秋捋着胡须,望着几名学员,一脸凝重,“这次,你们八个,就要全员参战了!” 程进在一旁解释道:“孤峰独立与前两关都不相同,前两关是绝对不会死人,但这一关却是极有可能死人的!所以这一次,连替补队员都要全部参加,随时可以换人。” 这话说得大伙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秦冲的双目里,也掠过了一丝担忧。 临秋抓着秦冲的双手,沉声道:“秦冲,一切都拜托你了!白鹿学宫的未来,就寄托在你身上;这几个师兄师姐的性命,也压在你的肩膀上了!一定,拜托!” 秦冲嘴角一阵抽搐,只感觉两座沉重的大山,一齐朝他双肩上压了下来! “好了,去吧!”一向不大理事的首席祭酒蔡元也终于说话了,一脸慈眉善目地望着几名学员,“这一关我们是不能随你们前往的,不过我们能在文华宫看到你们的表现。白鹿学宫的未来,就寄托在你们身上。赵久阳,你一定要竭尽所能,绝不能有所差错!” 站在莫映身后的赵久阳咬着下唇,重重地点着头,却没有说话。 其他教习也纷纷叮嘱。学员们一一应下,除了楼俏有些气鼓鼓的,脸色有些泛红外,别的人也都十分严肃,竟弄得这气氛像是生离死别一般,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实际上,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的确算得上生离死别了。 终于,“告别仪式”完成,有内官站在大道旁吼道:“诸位学子,请上天梯道!” 一队队学员都走上了天梯道,秦冲带着白鹿队众人也踏了上去。 一步踏上大道,便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幻境一般,紫极山与太昊帝宫似乎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星光;星光里,有一座高山,隐隐约约的,看不大清晰。 学员们往前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被这奇景镇住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景色突然一变,却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看台,数十排座位就安放在大道的尽头;座位前方,却是一根根高低不一的石柱,石柱顶端都是数十丈径宽的平台。 一个恢弘的声音在学员们耳边响了起来:“请各位学员注意了,孤峰独立一关已经开启。规则如下:你们面前的石柱便是比赛场地,石柱上各有编号。外围石柱400根,是第一轮比赛所用;第二层200根,第三层100根,第四层50根,直至第十层。比赛采取组队模式,每队五人参战,三战两胜,胜者能获得该石柱上的宝箱,并且晋入下一轮,败者淘汰!” “比赛规则:天梯台上,无任何禁止,亦不禁死伤,但对方认输后不得再有任何动作,否则天梯台将自动处置:杀人者死,伤人者等伤。每战,以一方全部落下天梯台、一方认输、或一方全部死亡,为战斗结束。天梯台下严禁斗殴,违者尽数淘汰!” “积分规则:每一战,获胜队将获得败者队积分的一半,计入学宫积分。败者队五名队员的个人积分,亦需扣除一半,奖励给胜者队五名学员。胜者队中,由天梯台自动按五人的表现排序,表现越优异者,所获得的个人积分便越多。十轮结束后,将分别决出学宫、个人积分榜的前三、前十、前五十、前一百、前一千,均有极其丰厚的奖励!” “请诸位坐到看台上,每队队长站立,天梯台将自动进行抽签,抽到者,便是你们的比赛场地。譬如你抽到1号,你队便需上一号天梯台,站在台上的便是你们的对手!” 这个比赛规则就厉害了,胜者队获得败者队一半的积分,这简直就是一败毁所有啊! 听着规则,学员们纷纷来到看台上。座位上都贴着名字,每个学宫都是聚在一起的。在场学员个个都是高手,强大的意识一扫,便知道自己应该坐哪儿,于是纷纷落座。 白鹿队的座位在左侧靠下一点位置,前面不远便是昊阳学宫的丙队,由秦心月带领。落座之后,有两个学员同时回过头来,一个是秦心月,一个则是秦茹。两女不约而同望向秦冲,脸色都很凝重,带着些许傲气与仇恨,但秦冲却在秦茹的小脸上,看到了一丝担忧。 秦冲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秦茹便坐了下去。 不多时,学员入座完毕,队长们却都是站着的。于是只听一声锣响,无数光芒朝看台上射来。其中一道光芒射到秦冲身前,被他伸手一捞便抓在手里,摊开一看,是根竹签,上面用朱红的颜色写着一个数字:47,远方则有一根丈许高的石柱,蓦然闪亮了起来。 “走吧,第一战是开门红,由我、大师姐、莫师姐、萧瑶、楼师姐,我们五个人去!” 秦冲吩咐了一句,四女便都站了起来,跟着他往那47号石柱走去。 吴春风在他们身后哈哈大笑:“老白,我们这两个千年躺平党,这次又躺平了!” 白向天嘿嘿一笑:“躺平好啊!老吴,我们两个这水平,不躺平,难道你还敢上天梯台?不过说真的,我们回去以后也该努力了,原本我们还想当主力的呢!你说呢,老赵?” 赵久阳阴沉着脸,大嘴使劲抿着,却是没有说话。 文华宫内,花园里,挂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幕,上面正浮现出天梯台的模样。 除了各个学宫的山长、祭酒、教习们,还有不少人都聚在这里,其中既有太昊帝宫的文武百官,也有太昊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秦长念、宇文化等人,都在里面。 大家都看着水晶屏幕,谁也没有说话。 第三零二章 初战! 当白鹿队登上第47号天梯台的时候,对手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天梯台石柱旁边有楼梯,白鹿队便是规规矩矩地从楼梯上来的,但对手却不走寻常路,而是从柱子旁一跃而上。幸好这天梯台只有一丈来高,他们一纵身就跳上去了。 云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道:“失策,一不注意让他们装13成功了!” 几人都忍不住笑起来。秦冲看着对面五名学员,笑道:“要不,咱们也装一回?” 对面这五名学员来自“平原学宫”,这是由直属太昊帝国的平原郡开办的一家学宫,只是丙级而已。这五名学员也都只是玉灵境、上灵境修为,实力算是偏低下的了。 他们的积分同样也不多,平原学宫积分分,排名第七百余位;个人积分最高的是他们的队长,那个一身花里胡哨的少年,手握一条软鞭,有分。 以白鹿学宫和秦冲的61万积分,他们对战平原学宫,实际上是亏到姥姥家了。 偏偏平原学宫还不认为自己很菜。那花里胡哨的少年提着软鞭,哈哈大笑道:“师弟师妹们,大家看看,他们有几十万积分呢!把他们剁了,咱们平原学宫就能成为乙级学宫了!” “连追求都没有,一个乙级学宫就满足了!”秦冲叹了口气,对云姑道,“大师姐,我实在没有出手的欲望啊!不如你去吧,一个人把他们扫荡了,也能增加几万积分呢!” 云姑看着天梯台一侧的一块水晶屏幕,那上面正浮现着学宫积分榜和个人积分榜。她咂咂嘴,笑道:“我也不想出手。我也是46万多积分了,不如就让萧瑶去吧。她才27万多!” 如果第二关没有登上宝座,其实萧瑶的27万多积分已经算极多的了,全是靠她和莫映、楼俏在石台下“捡漏”,才得到了这么高的积分。但秦冲知道她的实力,靠她一个人去对付平原学宫的五个人,显然还是有些危险的。他想了想,道:“让莫师姐也去吧,有个照应!” 莫映和萧瑶齐声答应,提着长剑就走了出去。她们知道自己的实力定位,在前几轮也许还能打上主力,等到了第四轮以后,就只能沦为辅助了。所以现在有赚积分的机会,挺好。 “哼,敢小瞧我们,那就让我们先把你们这两个切了再说!” 花里胡哨的少年一脸怨愤,提着软鞭就抽了过来:“看我的,驯神一鞭!” 他一动,平原学宫另几名队员也动了,一时刀剑并举,倒也显得杀气腾腾;可惜谁也没能击中目标,这天梯台有十余丈径宽,两支队伍之间也隔了十丈有余,他们气势汹汹地冲了数丈,眼前却失去了莫、萧二女的影子,只有秦冲等三人,还站在边缘的护栏边,一脸冷笑。 “上,把他们轰下台去!”花里胡哨的少年倒也反应敏捷,没看到莫、萧二人,立即便改变了目标,就要朝着秦冲等人冲去,想着先把那三人击倒了,也是好的。 秦冲等人没有运转真气,修为境界又都比对手高,平原队并不知道他们的实力。 没等平原队冲上三步,忽然剑光大作,两柄长剑分从左右袭来,一如孔雀开屏,一似星河灿烂,一下子把平原队五名队员全笼罩了进去,半点缝隙也没留下! 这样一来,平原队若是再往前冲的话,那就成了自己往剑尖上撞了! 花里胡哨的少年赶忙叫了一声:“防御!”一条软鞭舞得水泄不通,紧紧护住身前,却不防手上一轻,那软鞭已如死蛇般掉落在地,却是被萧瑶的星河剑给切断了! 少年又叫道:“退!”脚下一滑,便朝身后退去,身前却已被刺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平原队其他学员也极其听话,纷纷挥舞着刀剑,一边护住身前,一边如闪电般疾退! 然而两柄剑却如附骨之蛆一般,总是在他们身前身后,他们退到哪儿,便跟到哪儿! 于是五人冲上来快,退下去却更快,转眼间便已退到了天梯台边缘! 这天梯台是一个正圆形,边缘有半人高的护栏,是用汉白玉雕成的。平原队五人一路退回去,被两柄剑迫着,根本没有找到一丝反击的机会,后背便已撞到了护栏上! 莫映和萧瑶两张俏脸上,都已露出了一丝笑意:太简单了,这个平原队真是在作死啊,只有两个上灵境,居然也敢轻敌,被她们抓住机会,便连还手之力也没有了! 可是,轻而易举便将对方击到护栏边,焉知她俩又没有轻敌呢? 只听花里胡哨的少年一声厉喝:“拼了!”原本软鞭已被削断成两截的,他往腰间一摸,却又抽出一条软带来,一头系着两个圆环,却是他的腰带! 一带在手,便如换了个人!那少年左脚往石护栏上一脚踢去,腰带如灵蛇般卷出,竟呼地甩向萧瑶和莫映的背心;而旁边两个队员合拢过来,两柄长剑直刺两女咽喉! 而最旁边的两个队员,则是将大刀重重地磕向萧瑶与莫映手中的长剑! 一下子,两女便陷入了两难:若是不管不顾往前攻,长剑定然会被两柄大刀砸中,刀势沉重,轻灵的长剑可不一定扛得住大刀的磕击,那刺向她们咽喉的剑锋也冷气森森,令人直起鸡皮疙瘩;但若撤身后退,不但会给对方以喘息之机,而且背心还有一条软鞭呢! 远处的秦冲、云姑等人,刹那间也是脸色凝重。 却猛听得萧瑶一声厉叱:“我守,你攻!”蓦然背转身,左手抓向那条腰带,右手却抡着剑从背后削出去,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比地点在对手的两柄剑尖上! 就像与她心灵相通一般,电光火石间,莫映猛地一沉身,避开两柄大刀,一剑刺出! “当当”几声轻响,萧瑶娇躯一摇,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 但莫映那一剑,则在刹那间,把平原学宫的三名队员,一齐逼下了天梯台! 第三零三章 初战告捷! 萧瑶的星河剑诀原本就是攻防合一,以绵柔严密见长;经过临秋、富贵足老人、秦冲等人的多次改进以后,威力更大,加上她喜欢夜观星象,对星辰规则的领悟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若不是她体质较弱,硬接两个上灵境、三个玉灵境合力一击,大概连血也不会吐的。 而她硬受了这一击,便换取了对方三个人翻下天梯台。 只剩下那花里胡哨的少年,以及一个浑圆丰腴的女子,正是平原学宫的两大上灵境。 花里胡哨的少年一下子僵住了:莫映的长剑,正指在他眉心! 那丰腴女子咬着牙,正要为少年解围,莫映手一抖,长剑闪电般在她咽喉上点了一下,差点没有把她吓得尿了裤子;而那少年正要脱困而出,剑尖却又早已回到了他眉心前! 更让两人绝望的是,萧瑶稍稍平息了一下体内躁动的真气,又提着星河剑回来了! “自己跳下去,免得受了伤,不是好玩的!” 少年和丰腴女子对视一眼,都无奈地苦笑着,后退一步,便摔下天梯台去了。 不久又翻了上来,还有第二场。 第二场也很简单,莫映和萧瑶不再轻敌,一上来就是排山倒海般的猛攻,于是五分钟后,平原学宫五个学员又先后摔下了天梯台,本场比赛正式结束。 平原学宫的积分,一下子变成了两万六千余分,排名却并没有后退多少,因为就这短短的一点时间里面,至少有两百余个学宫,也已无奈地被淘汰掉了。 这是真正的淘汰,属于他们的百学武会之旅,已经结束了,没有翻身的希望了! 但加上了两万六千余分之后,白鹿学宫的排名却不进反退,居然从第二位降到了第七位! 云姑皱起了眉头:“秦师弟,我在想,要是有人能够操纵对阵的话,如果只给我们找排名靠后的对手,十轮打下来,每一轮都只能得到两三万分,那我们总共也上不了百万积分;可是昊阳学宫、曲池学宫那些,却都打几十万积分的,那我们岂不是很容易进不了前十?” 正好莫映走回来,听见了,微微笑道:“这倒不会。我听临秋山长说过,这天梯台也不属于太昊帝宫,同样是那位庇护者设计的,而且并不是每次百学武会都会开启。没有人能够操纵天梯台,就算他是天上的仙人也不行。所以控制对阵这种事,应该是不会出现的!” 秦冲也笑道:“大师姐,你这是只打五六轮的想法,要是我们足够强,打到了后几轮,那我们的对手必然会是越来越强大,我们能够收获的积分,自然会越来越多!” 他豪放地一挥手,大笑道:“要是能拿下第一,昊阳学宫的积分,不是也要分我们一半?” 不过这句话,天梯台上却没人敢接,战胜昊阳学宫,这也太魔幻了一些,没人敢信啊! 结束了第一轮比赛,正要走下天梯台,却见那石台中央咔嚓两声,居然有一个古朴的木箱子从石台里钻出来,箱子上还贴着一张土黄色的布条,把锁孔给封了起来。 “听说天梯台上每打完一轮比赛,就会出现一个宝箱,这就是给我们的奖励了!” 莫映高兴地叫着,一路小跑将那箱子提了过来。秦冲一把揭开那布条,箱子应声而开,顿时众人眼前明晃晃的一片,照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过了一会儿,那光芒消散了些,众人定睛看去,便见到了满满一箱子的标准灵石! “两千块!”秦冲的意识多强大,轻轻一扫便数清了箱子里的东西。 “怎么分配?”云姑问道。两千块标准灵石,已经能买一件下品玄器了,不是小数目。至少在他们五人中间,还一件下品玄器也没有,虽然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时间去买。 玄器可不等同于灵器,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 秦冲却猛然一拍大腿:“糟了!哎呀,我们怎么这么笨啊,这可怎么是好!” 四女都是大眼瞪小眼,一齐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应该让他们留下他们的储物戒啊!咱们怎么忘了收取战利品了呢?” 四女一齐露出鄙夷的表情,云姑笑道:“别理他,说说这两千枚标准灵石,怎么分!” 秦冲一瞬间就收起了嬉笑,很严肃地建议道:“莫师姐,你出战的,你说说吧?” 莫映望向萧瑶,后者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道:“要不,平分,八个人平分?” 莫映一皱眉头:“他们几个都没上台,干嘛要分给他们?” 秦冲眯着双眼道:“那就你们两个分,一人一千枚?” 莫映连忙摆手:“这可不行,还是我们五个分吧,一人四百枚!” “可是我们三个也没有出战,也不好分你们的战利品啊!” 楼俏建议道:“要不,你们两个拿一部分,剩下的平分给我们六个?” “这倒是个办法!”云姑赞同道,“完全不分给他们三个,好像也不合适!” 莫映想了想道:“那就你们每人三百,我们两个各拿四百,剩下三百平分给那三个!哼,他们三个,早就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了,要我说,就完全不要分给他们!” 这话没人接。大家都知道,这次百学武会,其实白鹿学宫一直在悬崖边上,若不能闯进前十,按照对赌协议就得解散了——昊阳学宫可不怕他们不执行协议! 所以很多学员、教习,甚至祭酒,都已在暗中寻找出路,赵久阳、吴春风恐怕也在其中。 所以在“群雄逐鹿”结束后,临秋才坚持用楼俏换下了赵久阳。 只是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没人说出来,莫映也只是在这儿发发牢骚罢了。 “我说,你们两个可以多拿点。”秦冲笑道,“你们各拿六百枚,剩下八百枚,我们每人一百,剩下的两百枚带回去给学宫,这样谁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莫映还要说什么,猛然一股大力涌来,她“啊”的一声便尖叫起来! 第三零四章 你也该死了吧? 天梯台上忽然间光芒大作,几个少年哇哇叫着,竟被抛飞到了空中! 一个声音在他们耳边嗡嗡地响着:“战斗结束以后,在天梯台上停留的时间不得超过两分钟!时间到了,你们将被强制送下石台,祝你们继续好运!” 下一刻,他们已一脸懵地出现在看台上,却发现看台居然小了至少一半以上;而面前的那密密麻麻的石柱,却在此时飞速地旋转起来,而且一边旋转,一边竟还在缓慢融合! 说是缓慢,实际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融合的速度也随之而加快。不过两分钟时间,原本四百条石柱便已变得只有两百条,石柱顶端的天梯台却也扩大了一倍。 在其他人瓜分标准灵石的时候,秦冲仍然站着,下一轮的抽签已经开始了。 这一次,白鹿队被分配在第109号石台,对手同样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宫。 这次仍然是莫映、萧瑶和楼俏上台,秦冲带着吴春风压阵,云姑甚至都没有上台。 十分钟后,两战结束,白鹿学宫又加上了四万多积分,现在已经接近70万积分了,然而在积分榜上的位次,却从第七名再次下滑到第十一名,已经掉出前十了! 看台上,白向天一脸紧张地望着积分榜,赵久阳则默默地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次得到的宝箱里装着一千枚中品灵石,这可比标准灵石要好得多了,一枚中品灵石,是能够换十枚标准灵石的。于是大家再次“分赃”,秦冲分得了五十枚。 “第三场,该我上了吧?”这次,白向天跃跃欲试地站了起来,一脸憧憬。 “行,这次由我和大师姐、楼师姐、白师兄……” 秦冲话音未落,赵久阳也举起了手:“我也去吧,让我也有个表现的机会!” 秦冲皱皱眉,却听云姑低声道:“还是让他也去吧,蔡首席的面子,不好不给!” 秦冲点点头:“好吧,听大师姐的。萧瑶、莫师姐、吴师兄,你们休息一下!” 于是登上第55号天梯台。此时天梯台已只剩下一百座,每一座都有十丈高,台顶足有五十丈见方,地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边缘有着一人高的护栏,山风吹过,呼啸风云! 却不料这一次的对手居然是一头“肥羊”:来自西北云荒王国“九漠学宫”的队伍! 五个队员,两男三女,都半袒着羊毡长袍,遮映着里面的明黄色长袍;箭袖窄腰,脚踏皮靴,显得男子个个英武,女子则都是挺胸翘臀,散发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野性美。 “云荒王国,九漠学宫,多伦、哲里哈、贺兰齐木格、马兰桑、贝娜,见过诸位师兄姐!” 九漠学宫这几人倒挺有礼貌,一上台便齐齐抱拳,喝声凌厉,竟像是能停云遏风一般! 秦冲也抱抱拳,说了一声:“幸会!” 比赛正式开始了,赵久阳当先叫道:“让我先去试一下,看看他们有多厉害!” 他提着剑便冲过去,却立即就听到秦冲一声惊叫:“小心!”他也不知道秦冲是要他小心什么,而且似乎他根本就不愿意听秦冲的话,去势不减——却只见一团光芒,劈面而来! 原来就在他往前疾冲的时候,对面的小女孩贝娜忽然将手一扬,打出了一张符箓! 秦冲曾在文华宫学习过一天的符箓制作,只是很可惜,他只学到了些皮毛。 符箓也是分等级的,秦冲能够制作的,不过是凡级符箓罢了;而贝娜手中这张符箓,却带着一丝丝玄奥的规则气息,竟是一张玄级下品符箓,甚至都能威胁到初玄境了! 而且,她的动作太快了,简直快到赵久阳来不及反应,“呯”的一声便被扔到了脸上! 然后,轰然爆裂,一股浓烟飘过,赵久阳“啊”的一声便飞了回来! 没有人接住他,因为此时九漠学宫的人已经攻上来了,五个初玄境,五个都双手胡乱扔着符箓,于是一阵阵火光、金光、泥土、雷电,乱七八糟的,把秦冲等人全都给淹没了! 等赵久阳惨叫着摔倒在石台上的时候,他眼前便已看不到秦冲等人的身影了! 赵久阳啐了一口,忽然咧开嘴笑了;不过他只笑了一下,便笑不出来了:九漠学宫五个人已不管被无数符箓淹没的秦冲等人,反而都捏着符箓,朝着赵久阳冲了过来! 不过幸好,没等他们奔到赵久阳面前,那一团团烟雾之中,却有一条枣木棍伸了出来! 九漠学宫五人一齐怔了一下,便见那枣木棍一端翘了翘,霎时化作一团棍影,舞得如飞旋中的风车,而一个声音,也在此时传进了五人的耳朵里:“娘的,闷死老娘了!” 是云姑,她已飞舞着枣木棍,几大步冲出烟雾,一棍便朝着多伦砸了下来! 多伦正是九漠学宫的领队,此时一见,脸色大变,失声叫道:“糟了!”连忙取出两张符往身上一贴:“看我的金刚不败、不动如山!” 原来这两张符都是玄级下品,一张叫做“金刚符”,一张叫做“不动如山符”,都是给自己增加防御的。那金刚符化作一团半透明的灰色光罩,不动如山符却渗入了多伦体内。 但云姑的枣木棍一扬,多伦的脸色又在刹那间变得煞白:“居然是……太玄境!” 他身边两人都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大师兄小心!” 这两人正是哲里哈和马兰桑,两人手里都握着几张符箓,正要朝云姑打去,却是想围魏救赵;却不防面前剑影一闪,秦冲手持炙炎剑冲了出来,两剑便朝两人身上刺来! 两人齐声大叫,手中符箓转而打向秦冲:“看我的火焰符、冰霜符、巨岩符、惊虹剑符!” 而在秦冲身后,贺兰其木格和贝娜也把满手的符箓打了出来! 一时间,又只见符箓满天飞,竟似把半边天梯台都给笼罩了进去! 却见地上的赵久阳居然笑了起来:“这下,你也该死了吧?” 第三零五章 还有后手! 然而秦冲只是一闪身,漫天符箓之中,却似出现了五六个“秦冲”一般! 他手中的炙炎剑也似变成了漫天剑雨,飞刺而出,竟在每一张符箓上都挑了一下! 于是赵久阳便“有幸”看到了一幅奇景! 一张火焰符在半空中爆裂,却马上有一张冰霜符覆盖上去,寒气四溢之中,火焰符烧得冰霜符“嗞嗞”作响;随即又有一张惊虹剑符盖上来,剑光一闪,却把一块岩石划成几半! 秦冲也不懂这些符箓中的相生相克之意,反正他就是把各种符箓挑在一起,顿时半空中更是光芒四射,烟雾朦胧,竟似烧开了的一锅沸水,连虚空都好像被搅成一团了! 贺兰其木格和贝娜两个小丫头,竟看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却猛地又听到一声尖叫,两个小丫头连忙抬头看去,却见秦冲已不知何时站到了三师姐马兰桑面前,炙炎剑正指着她的额头,冰凉的剑尖,已令她额头上满是冷汗! “放开我师姐!”两个小丫头齐声娇叱,纷纷扑将过去,却猛然间剑光一闪,两人都不由停住了脚:几缕秀发,正从她们额前飘落下来,像一片片漆黑的雪! 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正站在她们面前,手持雪亮的长剑,正是楼俏! “你们已经败了!”秦冲微笑着,一脸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说着一个事实,“投降吧!” 马兰桑回头望去,只见多伦和哲里哈正被一条棍子追着,快被逼下天梯台了! “我们,投降!”马兰桑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然后,炙炎剑便“嗖”地缩回去了。 云姑和多伦、哲里哈也停了手,九漠学宫五个学员聚在一起,却谁也没有了再打下去的胆量,只是相互搀扶着,望着秦冲和云姑,目光复杂至极! “那么,第二场还要不要打呢?”秦冲含着笑,炙炎剑已收回黑铁戒中。 多伦苦笑一声:“我们也是上了别人的当了,谁想到,你们俩都是太玄境啊!” 秦冲一愣:“上了别人的当?” 话音刚落,忽然一团漆黑的烟雾飘了起来,倒把多伦等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但那烟雾却并没有朝他们飘过去,竟只把秦冲等四人笼罩住,就连地上的赵久阳也没受到影响! 只听扑通扑通几声,云姑、楼俏,包括刚从那堆符箓里脱困的白向天,又纷纷栽倒了下去;赵久阳却又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九漠学宫几人大声吼道:“快啊!” “快……快什么……”多伦根本就没回过神来,讷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久阳的脸色,此时变得分外狰狞,厉吼道:“快,杀了他们,你们就赢了!快点啊,35万积分呢!他们已经全部中毒了,万年腐尸之毒!这么好的机会,快动手啊!” 然而九漠学宫几人却似惊呆了一般,竟还是没有动弹! 赵久阳恨得咬牙切齿,蓦然扭曲着脸庞,提着长剑便冲向秦冲:“你们不动手,我来,积分还是算你们的!小子,是你非要逞强,到了轮回道上,可不要怪我!” 不知为什么,连云姑都不能承受那万年腐尸之毒,赵久阳却能冲进黑雾,竟不中毒! 他本以为秦冲虽然还是站着的,却应该是已经中毒了,只是在强行苦撑罢了。却没想到他冲进黑雾之中,却见秦冲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双眼却是精光闪亮,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赵久阳“哇”的一声就叫了出来:“鬼啊!” 秦冲一把便将他手中长剑夺了过去,一手抓着他后领,大步走出了黑雾! 紫极山上,文华宫中,蔡元猛地站起来,身下的椅子已“呯”地碎成了七八块! “不,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临秋手上捧着茶碗,慢条斯理地一笑:“没有什么不可能。其实,我们虽然设想过,你们可能会用什么办法动手,我们也做了许多准备,只是我们没想到,你们居然选择了下毒!你们不知道秦冲是百毒不侵的吗?唉,有你这么个对手,真是拉低了我们的智商!” 蔡元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如暴怒的狮子一般盯着临秋:“你早就知道了?” “你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老夫要还看不出来,你自己恐怕都不会相信吧!” 蔡元冷笑道:“知道了又如何?白鹿学宫已经是必亡无疑,良禽择木而栖,你这棵大树倒了,还不让人找新的大树了么?哼,老夫有昊阳学宫的礼聘书,又岂会怕你?” “混账!”一声大喝,却是来自于养武院祭酒程进。他腾地站起来,虎着脸,一手指着蔡元,厉声喝道,“你找下家,我们知道,未曾拦你,毕竟白鹿学宫确实前途未卜!但老夫是真没想到,你不但要过河,而且要拆桥,甚至想出了万年腐尸毒这么毒辣的法子!蔡元,枉你还是整个学宫资历最深的祭酒,你简直就不是人!” 此时白鹿学宫闹将起来,在花园里的其他人也都给惊动了,顿时议论纷纷。 宇文化、何谦等四名阁主也在花园里,他们坐在一个角落,目光都没有离开那水晶屏幕。龙之华便在沉声问道:“这蔡元的确也不是个人。宇文阁主,我们要不要出手?” 宇文化怔了一下,笑着问道:“我们?我们出什么手?那是白鹿学宫的家事!” “可是,若是秦冲真的死了,岂不是坏我们的大事?” “死了就死了吧,难道龙阁主真的以为,我们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另一边,秦长念舒舒服服地躺在椅背上,一手捋着胡须,同样没有半点急躁之色。 第三个角落,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和秦少轩坐在一起。 “就知道他们不靠谱,幸好本座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听着秦少轩的低声抱怨,雍容妇人抿嘴一笑,轻声道:“难道你还有后手?” 秦少轩微微一笑,却没再说话。 第三零六章 绝不趁人之危!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久阳失声叫着,“你怎么可能不怕万年腐尸之毒……” 秦冲冷冷一笑:“我好像没义务给你解释!”提着炙炎剑就要刺下去,却又迟疑了一下,只是一剑柄将他打晕过去,“算了,还是带回去由山长处置吧。” 解决完了赵久阳,秦冲回过头,阴暗的天色下,脸庞上浮现着一道道细细的黑纹。他望着九漠学宫的五名学员,淡淡地问了句:“你们还要打吗?” “不,”多伦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们已经认输了,而且,是两场一起认输!” 秦冲嘴角一翘:“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都中了毒……” 多伦坚定地道:“我们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与卑鄙无耻之人合作,把自己也变成卑鄙无耻之辈。秦师兄,这一场你们胜了,我们九漠学宫,甘愿认输!” 他回过头,挥了挥手:“走!”于是五人便一齐跳下了天梯台。 秦冲呼了一口气,取了刚钻出来的宝箱,背了云姑,左手抱着楼俏,右手抱着白向天,腋下挟着赵久阳,一步跳下天梯台,便见莫映、萧瑶正急匆匆地跑过来。 他只说了一句:“逼毒!”便哇地吐了一口黑血,一头栽倒了下去! 原来他虽然经过了万虿王毒、黑风之毒的锤炼,身怀强大的解毒能力,但万年腐尸之毒太过强烈,他仍然无法完全克制住,只是一直坚持到现在,才终于爆发出来而已。 于是一阵手忙脚乱。还好赵久阳的储物戒里有万年腐尸毒的解药,虽不能完全解开此毒,镇压住毒性还是能办到的。而且那九漠学宫的学员们并没走远,也热情地过来帮忙,将几人都带回看台,喂了药,又以真气渡体之术为他们逼毒,足足忙了两刻钟,才终于完事。 好在他们结束战斗算是早的,直到秦冲已悠悠醒转,第三轮的战斗才全部结束,于是一阵光芒闪过,一百座天梯台再次融合成了五十座,而第四轮的抽签顺序也出来了。 “这一场,就让我们三个去吧!”望着脸上的黑色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四人,莫映轻轻咬着下唇道,“只是我们上去以后,你们几个在这儿,千万要小心些!” 小心什么她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望向了仍在昏迷中,而且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赵久阳。 秦冲皱皱眉:“上台必须要五个人,还是我和大师姐也一起上去吧。只是这儿……” 如果赵久阳醒来,虽然被捆住了,但用来捆他的只不过是普通的牛皮绳,只有楼俏和白向天守着,还真不一定守得住,甚至余毒未解的两人,反而还会有危险! 这时却听多伦说道:“你们去吧,我们几个就在这附近坐着,要是有什么突发,请相信我们,我们也是极为憎恶这种无耻之徒的,一定会出手相助!” 秦冲抱了抱拳,又吩咐道:“楼师姐,第三轮的宝箱,就送给九漠学宫了吧?” 楼俏答应了一声,多伦则连忙摆手。但秦冲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已朝着第19号天梯台走过去了。云姑紧随其后,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多伦竖了一下大拇指。 第19号天梯台正是白鹿队在第四轮的比赛场地,他们的对手是大齐王国境内的一座“观阳学宫”,上届百学武会排名第96位,实力已经算不得太弱了。 此时观阳学宫的五名学员已经等在天梯台上了。见到秦冲等人上来,一个身穿米白长裙的女学员皱了皱眉:“你们刚才中毒,我们都看到了。这一场,你们可以先休息一阵子!” 秦冲一愣:“都已经站到天梯台上了,我们还怎么休息?” 那女学员答道:“趁人之危得到的胜利,我们不屑;你们和昊阳学宫有对赌协议我们也知道,但是他们不用正大光明的办法战胜你们,却收买下毒无所不用其极,我们更不想助纣为虐。所以我们决定,在一刻钟以内,不会攻击你们,你们可以继续逼毒,恢复元气!” 秦冲拱了拱手,却没有回答,他始终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不少的。 他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当下盘膝而坐,与云姑一人服了一枚四阶丹药,疗起毒来。 萧瑶和莫映、吴春风守在一旁。虽说观阳学宫说了,他们不会趁人之危,但谁都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手身上,所以萧瑶等人还是全神戒备,严防对方突袭。 不过观阳学宫倒是言而有信,一直到秦冲和云姑疗毒完成,他们也没有动手。 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刻钟了,有一些打得比较快的天梯台,战斗已经结束了。 第19号天梯台上的战斗,此时才刚刚开始。 即便开始了战斗,其实也打得不甚激烈,也许是双方都存了善意,每招每式都只是点到为止,打了两刻钟,居然还无一人受伤:这也许算是最平和的一场战斗了。 不过不得不说,观阳学宫的实力还是非常厉害的,他们世居东海之滨,每日上山观看日出,创出了一套“观阳剑法”,而且个个都领悟了“太阳规则”,招式之绚丽、威力之巨大,着实令人刮目相看,加上他们五人都是灵玄境,更是给白鹿学宫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最后,中毒还没有痊愈的秦冲和云姑,加上三个上灵境的同伴,也只是以极其微小的优势,才战胜了观阳学宫,好不容易拿下了第四轮的胜利。 第二场,更是足足斗了将近一个时辰,吴春风都快要累得虚脱了! 最后获胜,观阳学宫却也没有太过失望,至少他们的积分可以保证他们排在前一百了,比起上一届也不算失落。双方更是握手作别,还相互约定,要去彼此的学宫看看。 领了第四轮的宝箱后下台,回到看台的时候,九漠学宫的人已经走了。 楼俏迎上来,第一句话便是:“秦师弟,他们不要奖励!” 第三零七章 黄龙学宫! 原来,按照秦冲的吩咐,楼俏是要将宝箱交给九漠学宫,而且是不打开就交出去的,但多伦等人坚持不要,一看楼俏和白向天基本恢复了,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们已经被淘汰了,按道理是应该离开天梯台,回到文华宫去。 此时九漠学宫已经离开了,秦冲也无可奈何,这个人情,只能待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了。 于是第三、第四轮的宝箱一同打开:第三轮的宝箱里是两千枚中品灵石,第四轮则是五个丹瓶,五柄长剑,每一柄都只有指甲般长,小巧玲珑,却似玩具一般。 云姑拿起一柄小剑,端详半晌,忽然失声叫了出来:“玄……玄器……” 秦冲也拿起一个丹瓶,惊喜地叫道:“这是……五阶丹药,太上浩元丹!” 原来这第四轮宝箱里的奖励,已不再是灵石,而全部是五阶丹药和下品玄器! 玄器,也就是镌刻了阵法的灵器,但价值却与灵器有着天上地下的差别! 最好的极品灵器,至多也只能卖一千枚标准灵石,约合一百枚中品灵石、十枚上品灵石。 然而一件玄器,哪怕只是下品,便足以卖到一万枚标准灵石! 五阶丹药也是适合于玄境强者所用,一瓶五颗五阶丹药,其价值与下品玄器相仿。 也就是说,第四轮宝箱里这十件东西,便能值十万枚标准灵石! 怪不得人们都说,能够开启天梯台,是这一届百学武会学员们的大机缘:这奖励也实在太丰厚了,这才第四轮呢,就奖励了足足十万枚标准灵石,要到了第十轮,那该奖励什么? “分了吧!”莫映喜滋滋地搓着手,“赵久阳这混蛋就不要管他了,咱们七个,怎么分?” “按老规矩吧!”秦冲沉声道,“第三轮上台的四人,每人三百枚中品灵石,未上场的三人各分两百枚;第四轮的奖励,每人取一样。剩下的,全部带回去。” 时间紧急,众人都没什么意见,于是开始“分赃”。除灵石之外,萧瑶、莫映、吴春风、楼俏都各要了一柄下品玄器宝剑,云姑和白向天则各取了一瓶丹药。 轮到秦冲时,他却有些犹豫:剩下的三瓶丹药,一瓶“夺天换元丹”、一瓶“破厄金丹”、一瓶便是那“太上浩元丹”,却都不是增长修为、治伤疗毒所用的,似乎对现在的他作用不是很大;而他又不大想要那柄下品玄器宝剑,他用炙炎剑很顺手,不想轻易换掉它。 “干脆,你全都收着!”云姑却一古脑全丢给了他,“时间太紧,你也不用现在就选。等出去后慢慢选,选好了把其它的交给临秋山长,就行了!” 她忽然抿嘴一笑:“其实你不交也没关系。我们能走到现在,全靠了你,不然,我们全都给赵久阳毒死了!所以你把剩下的全都拿走,我想,没有人会有意见吧?” “没有,应该的!”莫映、楼俏等人纷纷笑道。 至于地上的赵久阳,没有人会征求他的意见。 秦冲摸摸脑门,苦笑道:“你觉得我会是这样的人吗?” 是不是这样的人不重要,因为此时,第五轮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第五轮,已经只剩下二十五个天梯台,每一个都有百丈方圆,高也达到了五十来丈。 第四轮的天梯台,学员们还能从上面跳下来,而第五层,已经没人敢这么做了。 白鹿学宫这次分配到第22号天梯台,对手是来自蓟城的黄龙学宫。 “黄龙学宫?”站在天梯台上,感受着强劲的朔风狂吹,秦冲不由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呢,是在哪儿听到过呢,还是曾和它的学员们交过手? 黄龙学宫,已经是排名前二十的甲等学宫了,上一届百学武会他们排名第十九位,仅次于昊阳学宫和十三王国支持的十三家大学宫,比起白鹿学宫,那实力自然要强横许多。 在本届积分榜上,黄龙学宫的积分也达到了48万,不过看着白鹿学宫的90多万积分,黄龙学宫的领队,那一脸阴骘之色的青年,也露出了一丝贪婪之色:“哼,新仇旧恨,正好用你们的积分来偿还了!白鹿学宫,遇到了我们,也算你们倒霉!” “新仇旧恨?”秦冲搔搔头皮,“咱们连面也没见过,哪有什么新仇旧恨?” “你还不承认?”那阴骘学员冷笑道,“千毒手韩蝉,万毒指成芳,难道不是你们杀的?” 秦冲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们,绝毒钓叟门下!” “哼,绝毒钓叟是我师叔!好了,你们既然知道了,那你们就受死吧!” 说动手就动手,阴骘学员阴阴一笑,屈指一弹,便有一股黄色烟雾喷了出来。 “看来他们和韩蝉、成芳一样,都是用毒的!”秦冲低声吩咐,“让我先冲上去,你们从两翼包抄,注意屏住呼吸,包住头脸和双手,不要接触到他们的毒!” 阴骘学员一动,他身后四名同伴也冲上来,于是暗黄、土黑、阴绿的雾气纷纷涌出。云姑等人连忙用长袍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包住,咬牙停住呼吸,分从两侧冲了上去。 至于秦冲,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防护。解了万年腐尸之毒后,他发现自己的抗毒性似乎又增强了不少,就好像“天地无量”把万年腐尸之毒也吸收了一般。 早在第二关“破釜沉舟”,在伪山河鼎里,他就已经不怕韩蝉、成芳的毒了,而这几名黄龙学宫的学员,使毒功夫虽比韩、成二人要强大一些,但也强得有限。因此秦冲一头走进那毒雾之中,却只闻到一股甜惺中带着腐臭的味道,对他却没有任何影响。 他大步走过去,一剑削出,便把两个黄龙学宫学员给震飞了出去! 事实证明,使毒的人,一旦毒不住敌人,那他自己就危险了! 看样子,这一轮可以轻松一些了。秦冲微笑着,又朝阴骘学员走了过去。 第三零八章 五毒俱伤! 阴骘青年的脸上已是一片惶恐,哪还有半点阴骘之色? “你……你居然真的不怕毒……”他似乎知道秦冲不怕毒,却并不相信;不过现在他是不信也得信了:事实就摆在他面前,不得不信,而且,这可是要命的事实啊! 秦冲冷笑一声,眼角余光已见左侧的云姑和楼俏,右侧的萧瑶和莫映,一齐都朝黄龙学宫背后掩杀过去了,便也不再耽搁时间,炙炎剑一引,数道剑光闪电般刺了出去! 黄龙学宫以毒见长,拼命搏杀的功夫却的确差了不少,连那阴骘青年也不敢硬接秦冲这一剑,空有灵玄境的修为,却只能飞快地往后退去,甚至连亮出兵器的胆量也没有! 他一退,另几人便也只能跟着后退,同时接连扬起手臂,把一蓬蓬毒粉撒了出来。 秦冲脸上的冷笑更盛,早已证明了不能管用的东西,这些人又何必一再表演呢? 他大步追过去,一头便闯进毒雾之中,却蓦然叫了一声:“不好!” 便听得一声嘶鸣,令人遍体生寒,毒雾之中,竟冲出来一条摇头摆尾的巨蟒! 浑身花花绿绿的条纹,暗黄色的眸子绽放着阴冷的光芒,这竟是一条剧毒之蟒! 而在这巨蟒身后,还有四五只妖兽也冲了出来,嘶声吼着,吐出了一团又一团的毒雾! “花狸毒蟒、地磐毒蛛、双翅毒蝗、紫电毒貂、万腐毒鸦!” 毒雾背后传来莫映凝重的声音:“大师姐、秦师弟,小心啊,这些全都是剧毒玄兽!” 原来黄龙学宫不但善于用毒,而且还善于驯养毒兽! 这下子,白鹿队的对手就不只是黄龙队这五个学员了,还包括这五头剧毒无比的玄兽! 猛听一声口哨,阴骘学员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如破锣一般难听:“宝贝们,咬死他们!” 秦冲冷冷一笑:“大师姐,咱们上,打死他们这些宝贝,看他们还有什么底牌!” 毒雾中传来云姑的笑声:“好!” 顿时风声大作,枣木棍舞得就像飞速旋转的车轮,丈许高的棍影把云姑娇小的身躯紧紧地笼罩在里面,竟似连毒雾也侵不进去;那地磐毒蛛尖声嘶叫着,挥动着一对前螯扑过去,却被枣木棍“啪”地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石台上,仰面朝天,竟似爬不起来了! 而秦冲则抡起炙炎剑,刷刷几下,就像拍皮球一般,花狸毒蟒、双翅毒蝗、紫电毒貂,三头妖兽都被拍得飞了起来,倒差点把半空中的万腐毒鸦撞落,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这五头毒兽,其实都只是下等玄兽,实力算不得太强,不过是毒比较致命。但在不畏剧毒的秦冲看来,打它们,甚至比打黄龙学宫那五名学员,还要轻松得多! 只是唯一麻烦的是它们皮糙肉厚,五头玄兽一齐围过来,却也让秦冲有些头痛:他一剑削去,打飞了花狸毒蟒,可是它却像没事一般,扭扭身子又游回来了,张口就是一团毒雾! 紫电毒貂的速度极快,老是在秦冲身侧绕来绕去,秦冲连挥五剑,却一剑也没能击中它,干脆就不管它了,却不防它“嘶”的一声飞回来,扑到秦冲肩膀上,照着他脖子就是一口! 幸好秦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扔了出去;双翅毒蝗却一下子扑到他胳膊上,尺把长的身躯缠着他手臂,张开尖嘴便咬下去,竟似要钻进他体内一般! 而地磐毒蛛也爬过来,拼命吐着蛛丝,没多久便结成了一张丈把宽的蛛网! 天空中还有万腐毒鸦呱呱地叫着,翅膀上下扑扇,把一股股腐臭的气息扑了下来! 一时间,秦冲只觉得束手束脚,竟似怎么也挣不开五头毒兽的包围了! 而趁着这功夫,黄龙学宫的五人,开始朝着云姑等四女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而他们最凌厉的武器,自然就是毒了。 虽然捂着皮肤、屏住呼吸,毕竟不能完全隔绝毒雾,此时的莫映、萧瑶、楼俏三女都已是满脸腊黄,还有一条条淡淡的黑纹,从那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上渗透出来,看着令人毛骨悚然;脚下也在不住晃动,就像喝醉酒一般,东倒西歪地,出剑也已没了章法! 云姑虽然境界要高得多,抵抗力也强,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照这样下去,她恐怕也难逃毒发的命运——可怜,刚解开万年腐尸之毒没多久,她们却再次中毒了! 她们可没有秦冲那样的本事,他能从所中之毒中汲取毒性,改造身体,抗毒性一下子就起来了;她们却只能靠着那娇弱的身躯去扛毒,那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啊! 黄龙学宫的五人脸上都已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阴骘青年冷笑一声:“不过如此!” 秦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这场战斗,也该结束了! 后退一步,那五头毒兽却不知他要做什么,嘶嘶叫着又扑了过来。 却见他猛地一沉腰,炙炎剑已消失不见,包裹在崩天拳套里的拳头,则已猛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并不是轰向某一只妖兽,而是轰出了一个气流波,就在秦冲身前。那五头毒兽从五个方向扑过来,却都撞在了这气流波上面,然后,一齐倒飞了出去! “啪啪啪啪啪”,五声闷响,五头毒兽全都躺在石台上,身躯还在微微抽搐着,嘴边却都溢出了碧绿、暗黑、灰黄色的血液,却是一头也爬不起来了! “我的宝贝!”远处的阴骘青年也顾不得云姑等人了,猛地飞扑过来,一把抱住花狸毒蟒那脸盆大的脑袋,声色俱厉地喝道:“你竟敢伤我的宝贝,你好大的胆子!” 天梯台上,可不同于伪山河鼎和逐鹿塔中,这台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条花狸毒蟒被秦冲一拳砸得全身骨头十成断了八成,现在软绵绵地躺在台上,就算以后救回来了,恐怕也是修为大损,你叫阴骘少年如何不气? 秦冲只是嗤地一声冷笑。 第三零九章 赵久阳被抢走了! “我不但要伤你的宝贝,我还要把你打下天梯台去!” 望着面前歇斯底里的阴骘青年,秦冲伸出一个手指头,朝他点了一点。 阴骘青年一下子站起来,但秦冲却并没有朝他出手,而是人影一晃,转眼便到了黄龙学宫另外四名队员身前,就在阴骘青年的惊叫声中,呼地一拳击出! “小心啊!”阴骘青年的叫声还没落下,他的四个同伴,已经呈放射状飞了出去! “哇哇哇哇!”急火攻心之下,阴骘青年也似发了狂,厉喝道:“我和你拼了!”飞身跃起,一身真气勃发,团团毒气就像春天丛林里的白雾,笼罩了半个天梯台! 秦冲却一俯身,将已然晕倒下去的云姑四女都扔到了天梯台的另一边;然后一回头,一拳击出,正与阴骘青年的拳头撞在一起,只听一声惨叫,阴骘青年一下子便飞了出去! 他的一条手臂已经成了麻花状,软软地耷拉下来,似乎是断了! 与秦冲比拳头,恐怕就算是半步皇境也不一定比得过,何况阴骘青年只是一个灵玄境! 只一拳,已经废了他一条胳膊,更是打得他吐血不止! 另几个学员挣扎着爬起来,一柄长剑却已遥指着他们:“交出解药,饶而不杀!” “呸!”一个学员沉声叫道,“以为你家黄爷爷怕了你吗……” 话音未落,炙炎剑已搁在了他脖子上:“你胆量不小嘛,不过你猜猜,在伪山河鼎里,我曾削下了韩蝉和成芳的头颅;在天梯台上,你觉得我会不会也削下你的头颅?” “你只要不怕黄龙学宫和蓟城黄家的追杀……” 那学员话音未落,炙炎剑已切进了他的脖子,顿时一股鲜血飙了出来! “不,不,不,我给,我给……”刺骨的剧痛,立即便让那学员恢复了理智,疯狂叫道,“你先帮我止血!先把剑拿开,我给你解药,给你……” 秦冲冷笑一声:“请着不动,打着后退,一个字,就是贱!” 那学员不敢回话,抖抖索索地从储物戒里取出几个丹瓶:“是,是,我贱,不要杀我……” “你们所有人的毒,都是一种解药吗?”秦冲沉声道,“千万不要耍花招啊!” “不,不,不耍花招!我们各自的解药都不相同,但可以配合在一起服用。”那学员的声音颤抖着,脸色一片苍白,“你要不,要不先让我止止血,不然,我要死了……” 秦冲收了那几个丹瓶,又朝黄龙学宫另几个学员走去。 有了先例在,另几个学员倒也很听话,包括阴骘青年在内,服服贴贴地把解药交了出来。秦冲却并没有放过他们,而是将他们聚在一块,直到云姑等四女都服了解药,悠悠醒转,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放下心来,又回过头,冷冷问道:“第二场,你们还打吗?” 黄龙学宫学员脸上都露出了苦涩,这家伙修为又高,又不怕毒,加上他们的毒兽都受了重伤,根本没有再战之力,他们还能怎么打,有什么办法能对付这个变态家伙? 几个学员交换下眼色,阴骘青年苦涩地道:“不打了,打不过你,再打也是自取其辱!” 秦冲哈哈一笑,收了炙炎剑,顺手抛给他们一瓶疗伤药。 阴骘青年接过丹瓶,转手递给脖子上一道血口的学员,拱拱手,冷冷地道:“今日之事,黄龙学宫记住了。你们有机会来到蓟城,我们定然会有所报答的!” 秦冲眉头一皱,右手又摸到黑铁戒上。阴骘少年眉头一跳,一挥手,收起软趴趴的像一堆面条的花狸毒蟒,当先便朝天梯台旁的楼梯走去。 目送黄龙学宫离开,秦冲将四女一一扶起。她们刚刚解毒,虽能自己行走,却也体力不支,缓缓走下天梯台。秦冲收了宝箱,紧跟在后面,直过了一刻钟才回到看台上。 刚回到看台,却见吴春风和白向天两人都躺在地上,身旁一滩血迹! 几人都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云姑大声问道:“怎么会这样?赵久阳呢?” 吴春风哎哟哎哟呻吟两声,秦冲连忙给两人各喂了一枚疗伤药,又为他们推宫过穴。忙了一会儿,两人才缓过气来,吴春风便低声道:“昊阳学宫的人来了,把赵久阳抢走了!” 秦冲一惊,“怎么回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楼俏却皱着眉问道:“赵久阳被昊阳学宫抢走了?你们怎么没有一起走?” 养武院几名灵境学员之中,赵久阳、吴春风和白向天都曾与别的学宫有接触,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以往谁也没有明说过,但此时楼俏正值愤怒,心直口快地便说了出来! 吴春风和白向天的脸色都是一变,白向天低声嘟囔道:“楼师姐不要乱说,我们虽然有过别的想法,可是现在,我们对学宫可是忠心不二,绝对没有脱离学宫的想法!” 秦冲撇撇嘴,这话很明白了,以前白鹿学宫是在悬崖边上,可以说解散已成定局,他们有别的想法很正常。但是他们接触的不是昊阳学宫,所以昊阳学宫的人这次前来并没有把他们带走。而且秦冲横空出世,一路带着白鹿队走到现在,他们已经不想离开白鹿学宫了。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转了个话题:“昊阳学宫是谁来了?” “是秦关!”吴春风咬牙切齿地道,“他带了五六个人,要带走赵久阳。我们想阻拦,被他们打倒了。他们还要抢我们得到的奖励,我们拼死不给,可能他也不敢把事做绝,所以才放过我们。可恨的是,赵久阳还是把前两轮的奖励带走了,我们无能,要不回来!” 秦冲摇摇头,还要说什么,忽然一道光芒射来,却是一块竹片,上面写着个数字:9。 原来还不等他们稍作休息,甚至还没来得及分掉奖励,下一轮的比赛便又要开始了。 这已经是第六轮比赛了。 第三一零章 黑玉拳套与龙鳞战衣! 前五轮比赛战罢,此时已只剩下二十五支队伍。 原本是不止的,因为整个百学武会虽然只有七百八十个学宫,却组成了足足八百八十支队伍。不过在第五轮比赛结束之后,天梯台自动对剩下的队伍进行了组合,每个学宫都只留下了一支队伍——像昊阳学宫,原本有十七支队伍的,到了第五轮后也还留下了四支,现在就全部融合成一支,由天梯台自动选择积分排名前十的学员留下,剩下的全部挪到了看台上。 天梯台作为庇护者的至宝,拥有自己的神智,这很神奇,却让人见怪不怪。 这也是秦关为什么有机会来带走赵久阳的原因:他因为“入魔”的关系,没有参加第三轮“孤峰独立”的比赛,却也跟着队伍进了天梯台,正好成了昊阳学宫的暗手。 当然这事秦冲并不知道,否则,他就要怀疑,那千面魔君,恐怕就是昊阳学宫的人了。 所以现在二十五支队伍,就代表了二十五个学宫。 当然,如果比赛队伍是奇数的话,那就会有队伍会轮空。但天梯台是不会让队伍轮空的,它从被淘汰的所有学宫里,选择了积分最高的一个,加入到第六轮比赛之中。 此时学宫积分榜上,仍然是昊阳学宫排在第一,它的积分是十七支队伍的积分总和,已经高达一百六十余万;曲池、青羊、闾丘、鹿林四大学宫分列第二至第五位,他们也各自有几支队伍累积,积分都在一百二十万以上;第六名便是白鹿学宫,积分也高达一百零五万。 第二十六名,正好是白鹿学宫此次的对手,岳麓学宫,却只有三十二万积分。 而在个人积分榜上,秦冲的积分仍然高居第一:一百余万积分傲视群雄;云姑也有九十余万,排在第二;昊阳、曲池等大学宫的天才们,却因队伍中人员太多的关系,反而分薄了积分,因此只能排在第三位以后,倒让白鹿学宫和秦冲、云姑大大地出了把风头。 不过这个排名显然还不能算数,后几轮的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只要他们输上一次,立即就会从第一、二名落到第三十名以后:只剩下四五十万积分,还怎么能和别人竞争? 脑海里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秦冲要准备上台了:“吴师兄、白师兄,你们好生休息。大师姐,咱们走吧。已经第六轮了,估计再有两天,全场比赛就该结束了!” 云姑点点头道:“嗯,连续战斗了一天一晚,大家都很累。比赛结束,可以好好休息……” 秦冲却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道:“不,我的意思是,可以找昊阳学宫算总账了!” 云姑愣了一下,嘴角不由微微一翘,她还以为他对这个没有想法呢。 不过想要找昊阳学宫算账,很明显要先经过第六轮比赛。 岳麓学宫算是白鹿学宫的好友,山长陆洪文,与临秋的交情也不算泛泛。不过好友归好友,比赛还是要全力以赴的;而相比白鹿学宫,岳麓学宫的实力,其实并不怎么样。 毕竟白鹿学宫有秦冲和云姑两人,都是太玄境强者,战力更是直指皇境! 所以岳麓学宫的五名灵玄境稍作抵抗之后,一发现取胜无望,便很干脆地认输了。他们走到这儿全靠运气,能闯到第六轮已经很满意了,倒也没有什么失落感,双方算是握手言欢。 回到看台,连忙开始分宝箱奖励。 第五轮和第六轮的宝箱都摆在面前,一齐打开来,顿时一片宝光四溢! 第五轮有十瓶五阶丹药和十件下品玄器,兵器、战衣、阵盘、储物戒,应有尽有。 第六轮宝箱里只有五件东西,却赫然是六阶丹药和中品玄器! 这可是一件就能卖十万标准灵石的至宝啊! “两个宝箱,一共价值七十万枚标准灵石!”秦冲开始分配道,“我们这儿一共有七个人,大家平分,每人取一样六阶丹药或中品玄器,或者十件五阶丹药或下品玄器,正好分完就不用再带回去交给学宫了。来吧,大师姐、莫师姐,你们先选!” “那怎么行?”吴春风和白向天连连摆手,“我们都没有上台!我们怎么能和你们比肩?” 秦冲皱皱眉道:“可是你们在昊阳学宫面前维护了我白鹿学宫的尊严!我想,就算是临秋山长在这儿,他也一定要重奖你们的。再说,参加天梯台,不就是冲着奖励么?” “不行不行!”吴春风连声拒绝,“我们有几斤几两我们自己知道,这么重的奖励,我们绝对不敢接受!白师弟,我提议,我们只选价值五万标准灵石的宝物就行了!” 白向天也连忙点头:“我赞成!我们各选五万标准灵石,你们五位各选十二万标准灵石,也是正好分完。其实,我们没出什么力,能有这么多奖励,已经很是心里不安了!” 楼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得很清楚,吴、白二人是绝不敢拿那么多奖励的,他们虽然“回心转意”了,但曾经背叛白鹿学宫是事实,不被秋后算账就不错了。 “那我们也只选十万标准灵石吧?”云姑提议道,“剩下的十万,还是带回去!” 于是“分赃”计划完成,秦冲又得到了一件中品玄器“黑玉拳套”。 黑玉拳套,采北海万年暗晶玉为坯,镶嵌了五枚上品灵石,镌刻了一十二座连环阵法,兼具破击、防护等多种功能,可谓是攻守兼备的至宝,中品玄器里也算得是佼佼者了。 正好秦冲的崩天拳套有些坏了,他当场就换了下来,刚一换上,便感到双拳上有一种厚重感,竟如山岳一般;却又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简直令人不吐不快! 剩下一件龙鳞战衣也放在他身上,反正带给学宫的东西,都在他身上的。 这龙鳞战衣也是一件好宝贝,可惜是学宫的,却是暂时不能装备了。 第三一一章 霸绝天下! 第六轮结束后,只剩下十三支队伍,天梯台又从被淘汰的队伍里选择了积分最高的三支,于是第七轮便只有八座天梯台了,每一座都有一百多丈高,台顶也有宽达百丈,巍峨至极! 这次白鹿学宫抽中了4号,他们的对手,则是曲池学宫! 实际上,第七轮的十六支队伍,全部都已经是甲级学宫了,都已经获得了丰厚的奖励。 这十六个学宫里面,除了昊阳学宫和十三王国各自支持的学宫外,便只有秦冲带领的白鹿学宫和作为昊阳学宫附庸的皇图学宫——白鹿学宫,在这里面竟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因此刚刚登上4号天梯台,秦冲便听到了一个冷冷的声音:“白鹿学宫能够走到现在,殊为不易了。我对你们与昊阳学宫的争斗毫无兴趣,但我觉得,你们不应该出现在第七轮!” 天梯台上,一身灰白相间学员服的曲池学宫弟子一字排开,两男三女,都带着傲视一切的冷笑;秦冲曾在“破釜沉舟”里见到过的那位长孙宏图,却并不在里面。 说话的是站在五人中间的一名雄壮青年,秦冲认得这个人,他便是在个人积分榜上排名第七的曲池学宫领队,人称“破山龙”的熊开,据说已经达到了半步皇境的实力! 他的伙伴,也个个都是太玄境,而且一身气机悠长至极,不是云姑这样的刚入太玄。 实际上,曲池学宫是有实力争夺前三的种子队伍,遇到他们,只能说白鹿学宫的运气差! 不过秦冲脸上没有半点恐惧,他只是屈指一弹,将三枚丹药弹给了莫映、萧瑶和楼俏。 破厄金丹,五阶丹药,能帮助上灵境强者破开屏障,短时间内拥有初玄境的实力! 当然如果只是这点功能,它还称不上难得的五阶丹药,它的真正恐怖之处在于,只要服下此丹,便能让人领悟初玄境的种种奥妙,从而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真正晋级初玄境! 三女同时一愣,然后便听到秦冲淡淡地道:“服下此丹,咱们该拼命了!” “哦,想拼命?”熊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怕不是傻的吧?就算她们晋升到初玄境又如何?你是想让她们以初玄境战胜太玄境呢,还是想以你们两个太玄,挑战我们五人?” 他身边一个女子轻声笑道:“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而言,都只是举手之劳!” “林燕师姐说得没错!”另一个女子笑道,“大师兄,出手吧,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似是马上醒悟了自己的失言,那女子看着周围怪异的目光,吐吐舌头,一抹羞红出现在她俏脸上:“不是啦,我是说,我手中的宝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林燕抿嘴笑道:“不用解释,彪悍的白涵师妹,我们都是了解的!” 白涵气得直跺脚,猛然娇叱一声:“都怪你们,拿命来!”手中长剑一引,便是一道凌厉的剑光,蓦然变得有丈许长,贴着天梯台便扫了过来! 大战就此爆发! 秦冲低声吩咐:“你们三个拖住最右边那个,左边两个交给大师姐了!” 云姑一愣,随手将枣木棍扫出,挡住白涵那一剑,又问道:“你要挑战熊开和林燕?” 熊开应该是半步皇境,林燕虽也是太玄境,但那实力却明显比别人强大得多! 如果是外界普通的半步皇境和太玄境,其实云姑也有把握以一敌二,可是曲池学宫最顶尖的学员,可能是普通人吗?那妖孽程度,恐怕也不在云姑和秦冲之下吧? 但此时大战已然爆发,就算云姑想去帮一帮秦冲,其实也是不可能了。 白涵又是一剑扫来,云姑提着枣木棍便迎上去;又见白涵左边那男学员将要从她身边掠过,连忙将棍尾一摆,又将他拦了下来,于是双剑一棍,占据了天梯台左边,疯狂相斗! 而莫映和萧瑶、楼俏身上,则都已爆发出了强大的气机,那便是独属于初玄境的气势。她们三剑齐出,拦住了最右边那个女学员,虽是以三敌一,却仍然斗得艰苦无比! 但能以三个初玄境拦住一尊太玄境,其实她们也足以自傲了。 秦冲和熊开、林燕却并没有动手,而是遥遥相对,彼此对峙着。 “你想以一打二?打我们两个?”熊开看着他,满脸含笑,“可惜,可怜啊!如果你们队里面五个都有你这样的修为,我们还真有些麻烦,可惜,你却带了三个拖油瓶!” 秦冲脸上也洋溢着淡淡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令熊开脸色一沉:“你知道个蛋!” 不等他回答,秦冲又抢着说了一句:“伙伴是一种恩赐,他若弱了,你帮他提升就好;但伙伴绝不能嫌弃的,唉,我真为你们曲池学宫的学员感到悲哀,摊上了你这么个大师兄!” “你是想挑拨离间么?”林燕微微一笑,“可惜,你好像失败了!” “被你猜中了!”秦冲诡异地一笑,身躯却猛然间出现在她面前,一拳击出:“不过你一定没有猜中,我居然这样就接近你了,而且,还能一拳击败你!” 林燕果然一愣,秀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只因这一刻,她竟然看到了一座宫殿! 是的,随着秦冲的拳头在她双目中越来越大,她却恍惚觉得,那并不是一个拳头,而是一座宫殿,一座气派恢宏、重楼连宇的宫殿,雄伟至极,更是霸气至极! 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她已回到了第一次来到太昊城的时候,那天,她静静地站在紫极大道上,望着紫极山上的太昊帝宫,心里油然生出一股不可言喻的畏惧感! 而现在,她似乎又找到了那种感觉,而且,内心深处的畏惧感,甚至比那时更加强烈! 她甚至一点也想不到她还可以出手,而只能怔怔地,看着那拳头打到她额前! 山风吹起她的秀发,眼瞳已然放大,死亡,似乎已经降临到了她的头顶! 霸拳,霸绝天下! 第三一二章 前后受敌! “师妹!” 似乎有声音遥遥传来,但那声音却似被什么隔绝了似的,林燕明明知道,那就是大师兄熊开叫出来的,也看到了他的嘴唇张合,但那声音,却似和她相距了十万八千里! 她似乎已听到了死亡的召唤,而且,她也听从这个召唤,那霸气绝伦的宫殿已摧毁了她所有的意志与意识,除了静静地等待那一拳落下,她似乎已是别无选择! 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拳头落下的那一瞬,她还是飞快地抬了抬手。 秦冲叹了一口气,拳头已经落在林燕的额头上,却还是没能轰下去! 他明明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她的思想与行动——这不是邪术,他靠的是拳头上那股霸气,它来自他对太昊帝宫和“破釜沉舟”那数十根石柱的感悟,霸气绝伦,霸绝天下! 林燕轻敌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秦冲这一拳竟会带着如斯霸气,更没想到,这股霸气竟会侵入她的意识之中,甚至已然击毁了她的斗志,与生之希望! 但,林燕毕竟是太玄境强者,哪怕斗志已然泯灭,但求生的本能,却还是很强大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天梯台上并不是只有林燕一个人,秦冲背后还有一个熊开! 熊开那一剑声势浩大,把秦冲后背全都给罩进去了。秦冲虽然尽力不让自己受到那一剑的影响,哪怕被那一剑刺入体内,也要先将林燕轰出去再说,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虽然只是动作上极小的变化,但毕竟,他还是被那一剑给影响到了! 就是这小拇指的一丝变化,便让林燕抓住了破绽,那已被霸气控制住的心神,猛然挣脱! 她只是往后仰了下脑袋,便让额头与秦冲拳头的距离,拉开了那么一丝! 秦冲这一拳可不是只有霸气,事实上修炼到了他这种境界,除了招式、规则之外,精准无比的计算也是必不可少的:他这一拳的力道,刚好能够轰到林燕额头上,给她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而此时她这么一躲,这一拳的力量,便一下子泄掉了三成! 虽然也“算是”轰在了她额头上,但这一拳,却只能令她受伤,却不能让她失去战斗力! 既然不能一劳永逸,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打下去了。 秦冲叹了一声,身体却更加快捷,蓦然一沉身,脚下极其怪异地挪动了两步,却猛然间已转向了熊开:就在对手一剑刺入他胸膛之时,他已一拳轰在了熊开的肩膀上! 两道血光同时飙起,秦冲胸前一股血箭飙出,熊开也吐了一大口鲜血! 再加上身后林燕吐出的鲜血,这一招之下,竟是三败俱伤! “秦师弟!”云姑有些着急了,抡着枣木棍便要冲过来,先救下秦冲再说。 但曲池学宫的学员反应何等迅速?只听那男学员低喝一声:“拦住了!”两柄长剑同时举起,把云姑身前封得严严实实;白涵甚至跃身而起,长剑一挥,撒下了一道道灿烂的剑芒! 云姑纵然拼死往前冲,但一时间,却哪儿还能冲得过来? 眼睁睁看着秦冲等三人同时扑倒在天梯台上,鲜血汩汩地从他们身下淌出来,另一边的莫映等人也急了,只听莫映高叫一声:“楼师妹,咱们拦住!”萧瑶提着星河剑便冲了过来。 那女学员自然不愿放她离开,长剑猛地一兜便朝她身前削去,却忽见人影一闪,楼俏飞身扑来,竟似要用身体挡住她的剑锋;而同时间,楼俏手中的长剑,也朝那女学员掷了过去! 与此同时,莫映也咬着牙,剑影婆娑,罩向了那女学员的左肩! 萧瑶没有回头,哪怕那女学员的剑影已到了她头顶,她绝对相信莫映和楼俏! 她只是电一般地冲出去,左臂上洒落着一串鲜血,那是她冲出剑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顾不得这些,疯一般地冲过去,也不看眼前站起来的是谁,一剑便刺向了那人背心! 反正她知道,穿着灰白相间学员服的一定是曲池学宫的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感受着背心那一道锐风袭来,熊开的魂都给吓飞了! 他刚刚才站起来,秦冲那一拳虽然并没有使尽全力,毕竟他也是仓促换招;但熊开也没有防备啊,那一拳差一点就把他的肩胛骨给轰碎了,五脏六腑似乎也给震得移了位! 所以他才会“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来,直摔出去五六丈远! 这还没什么,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没爬起来,秦冲已然从地上一弹而起! 天咧,我只是被你打了一拳,都半天爬不起来,你被师妹刺了一剑,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似的?难道你胸膛上的伤口不痛吗,流出来的不是鲜血吗,你的真气不需要转换吗? 还真给他猜中了,秦冲没有丹田,真气是不需要转换的,“天地无量”的惊世骇俗之处就在于,它能让秦冲体内的一切能量都运转无阻,配上没有丹田、经脉破碎的他,简直绝配! 秦冲一跃而起,一拳轰出去,目标仍是刚刚撑起半边身子的林燕! 他似乎已认准了她,不把她打得毫无战斗之力,他绝不罢休! 熊开一颗心都快骇出嗓子眼了,不是他怜惜这个师妹,而是他知道,若林燕被杀,他就算夺得了本届百学武会的第一名,回去以后也绝对没有任何生路可言! 林燕背后的家族势力,在蓟城,可比他背后的熊家强大得多了! 天梯台上被杀,那就是真的死了! 而且,失去了林燕这一大助力,他还怎么战胜白鹿学宫,还怎么抢夺第一名呢? 所以他挣扎着爬起来,正要冲过去护住林燕,却骇然发现,秦冲居然已回过头来了! 秦冲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林燕,而是他熊开:好一个声东击西! 一拳轰来,熊开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那拳头便已到了他面前,直取鼻梁! 而更要命的,是此时背心也有一剑刺来! 前后受敌! 第三一三章 八强了! 秦冲的目光很坚定。 他也看到了从熊开身后扑过来的萧瑶,也看到了萧瑶受伤,也看出了熊开此时的处境。但他的双目中没有半分涟漪,紧握的拳头如一座大山般稳定而坚定! 只有击败熊开,才能底定胜局,萧瑶、莫映、云姑等人做出的牺牲,才有价值! 这一拳,一定能够将熊开击飞出去,正如白鹿学宫,一定能够闯进前十! 他们只需临门一步就能进入前十了,赢下这一轮,便是八强! 秦冲嘴唇紧紧地抿着,手臂直伸,有如钢铁般坚硬!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深沉的叹息! 一个娇俏的人影,义无反顾地扑了过来,剑光如练,人剑合一! 然后熊开便笑了,竟不管秦冲的拳头,猛一回身,一剑便朝萧瑶的脖子削去! 而萧瑶则是脸色大变,居然也没有理会熊开这一剑,同样人剑合一,一式“剑舞流星”,剑尖直指秦冲身侧:在那儿,林燕双手紧握着剑柄,剑尖离秦冲已不足三尺了! 一刹那间,形势变得十分复杂:秦冲拳打熊开,熊开则完全相信林燕,放弃了防备,转攻萧瑶;林燕舍命“围魏救赵”想要救下熊开,萧瑶则想拦住她的剑,要救秦冲! 电光火石,秦冲忍不住有些感叹:在危险面前,男人和女人,选择真是太不一样了! 但他可不愿做熊开那样的男人,萧瑶跟了他这么久,虽然在心中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也绝不愿她承受林燕与熊开的夹击,惨死在他的面前! 他不管林燕手中的长剑,猛冲而去,一拳击在熊开背心,同时身体一扭,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又踢出了一脚,正踢在林燕的剑身上,把那剑光踢得偏了三寸! 只偏了三寸,却已使出了他洪荒之力,并且,还让他全身都失去了平衡! 顷刻之间,秦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大腿上有一条尺把长的血口,那是被林燕的长剑削出来的;手腕也被熊开的长剑剜了一圈,差点被把整只手切下来,森森白骨都露出来了! 萧瑶也倒在了地上,额头上被林燕刺出了一个血洞,后腰也被熊开砍了一剑,深可见骨! 同样,熊开和林燕也倒下去了,每个人身上都添着两三道伤口! 鲜血汩汩地淌着,四个人的汇合在一起,很快便积成了一小片血泊! 两边的云姑、白涵等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却谁也没敢先停手。 只是众人的目光都朝躺在地上的四个人看过来,这拼得也太凶险了,动不动便四个人一齐躺在地上,鲜血流了满地,谁也不动弹,都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了! 然而就在众人疑惑担忧之时,地上却有条人影蓦然弹了起来! 从躺下到弹起来,时间绝不超过两个眨眼的功夫,难道这个人根本没有受伤? 可是他明明身上带着四五道伤痕,不但受了伤,而且还是受伤最重的一个:秦冲! 只见他没受伤的左手一抖,炙炎剑出现在手中,剑尖笔直地指着熊开的咽喉! “你是自己走下天梯台呢,还是我送你下去?不过若是我送,可不能保证你能平安到底!” 熊开努力支撑起身体,嘴角抽搐着,却并没有回答秦冲的话,而是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你受伤这么重,却能这么快就跳起来?你感觉不到痛吗?还有,为什么……你好像不需要回复真气?你就不怕经脉紊乱……走火入魔吗?”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与秦冲交手的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别人在一招使尽,或是身负重伤之时,都必须要先调匀真气,转换丹田,才能施展出下一招;可是秦冲却似乎根本不需要,他随时都能跳起来,随时都能接连两三拳、四五拳击出去,从来不担心招式用老! 秦冲嘴角一翘,他自然不会告诉熊开,他体内根本就没有丹田和经脉,别人的真气,都像水管中流动的水,只能顺着经脉流动;他的真气却是一汪湖泊,随时、随地、随处可用! 他只是笔直地伸着左臂,声音不含半点感情:“看来,是要我送你下去了!” “别!”耳边传来林燕一声惊叫,她也挣扎着爬起来了,但还没朝秦冲扑过来,已被萧瑶用力蹬起双腿,又把她蹬倒在地,“叭”的一声,似乎摔得她周身骨头都断了三成! 她呻吟一声,喃喃地道:“师兄,认输吧……我们输了……” “输?不!”一声厉吼,来自于左边的那名男学员,他疯一般挥舞着长剑,白涵也拼命冲击,却总是冲不开枣木棍的阻拦:云姑虽然受了伤,鲜血还在不住地滴着,但她已如疯虎似的,枣木棍舞得都不见棍身了,不但拼死阻挡着两名对手,而且还在那男学员稍一失防备之际,便是一棍捣出,咔嚓一声便把他右臂给砸断了——虽然她自己也被白涵刺了一剑! 然而一剑建功的白涵,却忍不住垂下了手臂,竟没有再次挥剑! 她自己都知道,哪怕大家都是一样的太玄境,哪怕云姑受了好几处伤,但只靠她白涵一人,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云姑的对手:境界相同,大家的战斗力相差却是太大了! 而被敲碎了手臂的男学员,一身功夫全在右手剑上,此时,他已经全废了! 还有被阻在右边的女学员,却是怎么也没办法突破莫映和楼俏的拦截! 看着天梯台上的形势,感受着咽喉前那冰冷的剑尖,熊开终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没办法了……我们认输……我……我……我是曲池学宫的罪人啊!” 从来都是前三学宫的有力竞争者,这一次,却是败在了白鹿学宫的手中! “哐啷”一声,炙炎剑掉了,秦冲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上! 却没有人去扶他,云姑、莫映和楼俏,都在仰首望天,泪水混合着血水,直往下淌! 终于,白鹿学宫,八强了! 第三一四章 苦尽甘来! “孤峰独立”第七轮,白鹿学宫把曲池学宫淘汰了! 一场定胜负,曲池学宫没有选择打第二场,他们已经回到看台上,结局已经成为事实了! 文华宫后花园内,几乎所有人都在怔怔地看着大屏幕,好像所有人都已经傻了! 本场百学武会,不错,几乎可以说是天才辈出,妖孽横行,几乎所有学宫的学员,都较往届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这并不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本届百学武会最大的焦点在于:白鹿学宫到底能不能冲进前十,他们与昊阳学宫的对赌协议,到底谁赢谁输? 赛前,甚至可以说直到“破釜沉舟”结束,也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学宫会看好白鹿学宫! 甚至就算白鹿学宫自己,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设想,他们真的能冲进前十! 就连临秋也没把握,所以蔡元找了下家,另两个祭酒也找到了新东家,养武院的七个天才有三个都已在事实上背叛了,但临秋却一直隐忍着不发作,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就连第七轮开始前,昊阳学宫带走了赵久阳,临秋也只是将蔡元擒住,并没有发落! 一旦白鹿学宫无法进入前十,一旦学宫解散,他还能以什么借口,去处罚蔡元、赵久阳呢?到那时,他失去了学宫山长的身份,又身处于昊阳学宫这一“龙潭虎穴”之中,而且还只有不到五十年的寿命,又只有太玄境的实力,他都自身难保了,处罚蔡元,有什么用呢? 所以直到刚才,也没有人会知道,在他那平静的表情下,有着怎样的心理活动! 很多山长都在以怜悯的表情看着他了,而一些与他交情莫逆的老友则都在盘算着,能以什么样的办法,把他救出去,从秦少轩那鹰隼般的目光下,救出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就在屏幕上,曲池学宫的熊开说出“认输”两个字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临秋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秦少轩的脸色,却变得如锅底一般漆黑! 作为第七轮的胜者,白鹿学宫已经占定了前八里的一个座次,不管最终它能排在第几,前十却是已经注定了:昊阳学宫与白鹿学宫的对赌协议,最终还是白鹿学宫赢了! 这定然会影响到昊阳学宫的名声,但对于名声,秦少轩其实是并不看重的。 他真正看重的是,按照对赌协议的规定,如果昊阳学宫输了,将会付出大量的财物不说,而且不能再出手打压白鹿学宫——他这个小师弟的天赋,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这两百年里他使尽一切手段,让临秋根本没法获得各种资源,恐怕临秋的修为早就超过他了! 在无极仙宫里结下的仇怨还是一回事,秦少轩更害怕的,是临秋要是真的恢复到了皇境巅峰,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获得仙箓,到那时他去了仙界,救出姬芸,那怎么得了? 要知道,秦少轩一直都在求着斩天一帝,想要借助太昊帝宫的力量重返无极天呢! 只不过临秋是真的喜欢姬芸,而秦少轩则是知道姬芸的底细,娶了她,对他大有帮助啊! 现在,似乎秦少轩的计划就要破灭了,而这一切,则都是拜秦冲所赐! 秦少轩悄然捏紧了双拳,望着那刺人眼目的积分榜,紧紧地咬起了牙关! “本来还想听皇爷爷的话,先调查一下你的身世背景再说,毕竟你也是姓秦的;既然你敢坏我的大事,那本座也不用留手了!杀了你,难道皇爷爷还会责怪本座不成?” 临秋并不知道秦少轩的心思,他也在看着积分榜,耳朵里则满是一片颂扬之声。 “厉害,厉害啊!” “黑马,绝对是黑马,这绝对是本届百学武会最大的一匹黑马!” “谁说不是呢,居然连曲池学宫都给击败了!他们,已经是连续三届蝉联第二了吧?不得了,真是不得了,白鹿学宫这次,真是要惊天啊,曲池学宫都阻止不了他们!” “白鹿学宫也是走狗屎运了,得了两个好苗子啊!一个秦冲,一个云姑!” “这还用说?要不是有这两个天才,特别是那个秦冲,真是个妖孽,竟然连曲池学宫首席大弟子熊开也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有他们,白鹿学宫,恐怕连乙等学宫也保不住!” “话说,这届百学武会怎么这么多天才啊?秦冲和云姑就不用说了,你看,昊阳学宫有秦心月、戒明、唐池、还有那两个小姑娘秦茹和秦余,还有入了魔的秦关;曲池学宫有熊开和林燕,青羊学宫有左丘昡、左丘皓兄弟、鹿林学宫有鹿九思、彭天祖……” “是啊,这些天才,以往一届里出上一个就不错了,这一届倒好,一个学宫就有两三个!” “唉,天才扎堆出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就怕天下有大变动啊!” “你不要命啦?陛下还在这儿呢,你敢讲这个话?” “算了算了,其他的话都不要讲了,咱们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咱们还是先去恭贺一下白鹿学宫吧。这下子不得了,不但不受打压了,而且还能获得前八名的丰厚奖励——别的不说,那几个小子在天梯台上得到的奖励就不知道有多少了!白鹿学宫,这是要起飞啊!” “临秋山长,恭喜恭喜了!这下子,你老家伙终于苦尽甘来了!” “还打算若是白鹿学宫解散了,请您老去我学宫里做个首席祭酒呢——唉,你看我这嘴巴,该打,该打!临秋山长,你我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不会怪老夫心直口快吧?” “临秋山长,我们结个盟吧,以后在大武王国境内,但凡有什么好处,只要有我们大武学宫的一份,定然不会少了白鹿学宫的一份!我们两个学宫携起手来,共同为王国培养人才!” “临秋山长,恭喜了……临秋山长……” 望着那令人心花怒放的积分榜,临秋忍不住捋起胡须,咧开嘴,笑了…… 第三一五章 这是咬定他了! 看台上,秦冲也在望着积分榜,高居第一的仍然是昊阳学宫,积分甚至已经超过两百万分了;白鹿学宫以分排在第五:在曲池学宫身上,他们足足得到了70余万积分! 而曲池学宫则掉到了第九位,积分也可悲地减少到了72万余。 个人积分榜仍是他和云姑排名前二,这个可能是很难变化,除非他们被淘汰。 而云姑等人此时则在兴高采烈地打开了宝箱。 第七轮的宝箱奖励已经极其丰厚了:各种灵石、丹药、兵器、战甲、阵盘、材料,甚至还有几部功法秘籍,总价值高达一百万枚标准灵石之多! 仍然按照规矩,上场的五人,每人分十五万,未上场的二人各分五万,剩下十五万交由秦冲带着,等比赛结束以后回到白鹿学宫时,再交给临秋山长。 也许天梯台也还是很人性化的,这次并没有立即进入第八轮的抽签,而是让他们得到了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大家都受了不轻的伤,于是没有人讲话,全都服了丹药开始疗伤。 一个时辰后,大家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第八轮的抽签也就开始了。 第八轮,天梯台便只有四根巨柱了,每一根都有三百来丈高,直如顶天立地一般。 看台前也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幕,上面有着八强赛的详细对阵。 1号天梯台,青羊学宫对阵皇图学宫;2号,昊阳学宫对阵鹿林学宫;3号便是白鹿学宫对阵闾丘学宫,4号则是金舆学宫对阵辋川学宫。 曲池学宫被淘汰以后,原本万年不变的前八便空出了一个位置,上届排名第九、受到大魏王国支持的辋川学宫,便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史无前例地闯进了八强赛。 在走下看台的时候,辋川学宫的五名队员都回过头来挥了挥手,大概是在表示感谢吧? 秦冲搔搔后脑勺,然后带着云姑等四女,飞身掠上了3号天梯台。 天梯台太高了,就算只是登上去,也要花上他们两刻钟时间! 到了台顶,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梯台”! 罡风呼啸天地,站在台边往下看,一片云雾朦胧,只能勉强看到云雾间看台的影子,却看不到台上的人影;而往外看,却是山河锦绣,甚至能看到一望无际、恢弘无比的太昊城! 一台俯天地,一览众山小! 正在看着,便见天梯台的另一边,几名青年正缓缓探出头来:闾丘学宫上来了。 “本届百学武会第一黑马,甚至连曲池学宫也给淘汰了!” 刚上台,走在最前面的精壮青年便笑呵呵地拱起了手:“在下闾丘学宫领队,闵飞,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师妹,洪昭、段艺、左青青、池小元,见过白鹿学宫诸位师兄师姐了!” 没想到第八轮里居然还有这么讲礼貌的少年。秦冲微微一笑,也拱起了手。 却听云姑在身后低声道:“切,不过几只假惺惺的黄鼠狼罢了!” 秦冲嘴角一抽搐,却没有理会她,只是淡淡笑道:“百学武会,以武会友。请!” “哈哈,好,好一个以武会友!”闵飞哈哈大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果然不客气:只听他一声低喝,闾丘学宫五人便都取出长剑,齐齐朝天一指! 便见风云聚会,红、黄、青、白、黑五道光芒冲天而起,天地竟似也为之而变色! “乾坤无极,大五行剑阵,疾!” 秦冲忍不住再一次抽搐着嘴角:没想到闾丘学宫竟是精于剑阵! 阵法,是一种十分博大精深的学问,阵法之道,海纳百川,却有着三种基本运用:一是镌刻在一种白玉盘里,制成阵盘,一旦祭出,便能瞬间成阵,妙用无穷;二是镌刻在纳阵石中,熔炼在灵器里,这是锻造玄器的基本思路;而第三种,便是以人为阵! 将多人按照一定的规则组合在一起,再按一定的轨迹运转,这便是以人为阵! 譬如此时闾丘学宫的五人,便是以闵飞为中心,五柄剑施展出五行规则,联而成阵! 这种“以人为阵”的方式,能够极大增幅战力:闵飞等五人都只是太玄境,在前八强里算不得太强大,但祭出大五行剑阵之后,却连人皇境,也是能过上两三招的! 而更令人皱眉的是,结成剑阵之后,五人便成为一体,相要将他们分而击破便不可能了。 秦冲提着炙炎剑,云姑抡着枣木棍,却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可是闾丘学宫可不管他们找不找得到下手之处,齐喝一声,五剑齐出! 五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从剑尖上渗出来,刹那间在白鹿学宫五人面前结成了一片彩虹! 红光炙热,白光锐利,黑光阴寒,黄光厚重,青光耀眼! 一时间,秦冲也找不到应对的方法,只得往后退了半步,先拉开距离再说;而他一退,云姑更是无计可施,也只能护着莫映等人,跟着往后便退。 闾丘学宫却得理不饶人,秦冲一退,五柄剑如影随形般便跟了上来,剑尖抖动间,那五种颜色凝成的“彩虹”,便如附骨之蛆一般,又笼罩了秦冲身前丈许空间! 秦冲扬起炙炎剑,却还是找不到哪个地方可容他出手,无可奈何,只得再次后退。 于是这一退一追之间,转瞬便退了数十丈距离! 秦冲也不是没有想过反击,但只要他一出剑,五道光芒便瞬间汇聚过来,却似要把他绞杀当场,他竟想不出该怎么反击;云姑也带着萧瑶等人转到侧翼,但不管她们出现在哪儿,大五行剑阵便像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令人无从下嘴;而同时它又像一只刺猬,不管谁冲到它身边,也会感受到那道道剑光的锋利,一不小心就会被刺成马蜂窝了! 甚至,白鹿学宫五人曾分作五个方向一齐攻向剑阵,却还是被道道剑光逼了回来。 这剑阵却只针对着秦冲,只盯死了他一个人进攻,别的人他们是理都不理。 秦冲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咬定他了啊! 第三一六章 不占上风啊! 转眼间,秦冲已感受到背心那凛冽的山风:不能再退了,再退,就要退下天梯台了! 秦冲脚尖在天梯台上一点,身形已然冲天而起:地面上无法进攻,那我就从天上扑击! 但闾丘学宫五人却又退了回去,等秦冲挥剑下击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目标了! 这下子,就像一拳打在空气中一般,差点憋得秦冲一口气提不上来,摔倒下去! 当然闾丘学宫五人并不是放弃了战斗,他们退回天梯台中央,忽然全都盘膝坐了下来,只见闵飞将手一指,五柄颜色各异的剑芒忽然交织在一起,瞬间化成了一大四小五柄飞剑。 那柄大剑有丈许长、两尺宽,剑身上有着道道玄奥的阵纹,朝着秦冲便疾刺而来! 而那四柄小剑则都只有两尺长,剑身上同样光芒闪烁,围着五人便滴溜溜转了起来。 原来在秦冲疾退的时候,云姑等四女也没闲着,她们围着剑阵不停旋转,虽不能打破剑阵,却也让闾丘学宫五人有些不堪其扰。于是他们干脆退了回去:变阵! 大五行剑阵,既可以化作最为凌厉的攻击,也能够形成最坚固的防御,更足以攻守兼备! 这下这座大五行剑阵便真的成为“刺猬”了:那柄大剑似乎瞄准了秦冲的所在,“嗖”的一声便朝他刺了过去;而另四柄小剑则是最好的防御,不管云姑等人从哪儿进攻,总会发现面前有四道剑芒,就像四只择人而噬的妖兽,阴森森地盯着她们,直盯得她们花容大变! 云姑还好,她一棒下去,总能让那四柄小剑一阵颤抖,似乎多砸几下,都能把它们给砸得粉碎;而莫映等三女毕竟只是上灵境,她们虽在第七轮短暂晋入了初玄境,毕竟没有真的突破,药效过后,便又倒回到上灵境去了,她们的攻击,便对四柄小剑一点作用也没有了。 非但没用,而且当四柄小剑反击回来的时候,往往还让她们手忙脚乱,差一点就受伤了! 于是,半空中的秦冲便是孤立无援,而那大剑追着他,甚至令他连落地的功夫也没有! 它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紧随着秦冲的轨迹,只在他丈许开外,也不落后半步! 秦冲足足在半空中“飘”了一刻钟,才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一步跨到了天梯台上。 而那大剑则再次扭转来,“刷”的一声便朝秦冲头顶百会穴刺了下来! 秦冲眉头一皱,脸上倒没有半分畏惧恐慌,只是轻轻一退,便往后退了数尺。 眼见那大剑又掉转剑尖落下来,秦冲冷哼一声,脚下一颤,“残影步”,刷地往前冲了数丈,便已冲到了大五行剑阵前方,双目灼灼,紧紧地盯着剑阵中的五人。 他知道那大剑又跟上来了,但他已不打算理它了:与其一直这样逃避,不如奋而求生! 双脚重重地一踏石台,他已如猛虎一般跃起,左拳收,右拳出:霸拳,霸绝天下! 与“虎霸山林”“龙霸九天”两招一样,“霸绝天下”这一招,也是只重规则不重拳式的,这一拳,却不是中宫直进,而是连环两拳,而两拳中的拳意,却又有着细微的差别。 若是从剑阵中五人的角度看出去,便见先轰出来的右拳,似乎不见拳头,而是一座恢宏无比的巨大宫殿,却和太昊帝宫并不怎么相似,这宫殿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几乎要摧毁人的斗志,从半空中,轰地落下来,就似要把天梯台也给砸成碎片一般! 而后一拳,则似化作了一座大山,这山上有着宫殿虚影,却与紫极山、太昊帝宫完全不一样,竟似九天之上的仙山仙宫一般,让人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似乎望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一时间,洪昭、段艺、左青青、池小元这四人眼中,似乎都出现了一丝恍惚! 猛听闵飞厉声叫道:“抱元守一,锻心砺魂,勿要被外物所惑!” 闾丘学宫四人猛醒,连忙各施真气,那四柄小剑一齐飞速旋转起来,连那柄大剑也放弃了追杀秦冲,刹那间飞回到剑阵上方,与四柄小剑聚在一起,却似形成了一个由剑光凝成的罩子,把五人笼罩得严严实实,就等着集仙山宫阙罩下来了! 但仍有一个声音在低声问道:“他是怎么知道仙山仙宫的意境的?” 这声音极其低沉,好像是在人们心底响起来的,却又似从深山底下冒出来的。 但此时根本没人理会这个声音,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到底是秦冲两拳形成的宫阙、仙山更沉重呢,还是大五行剑阵的剑罩更坚硬? “轰,轰!” 就像九天雷霆,震得天地间都摇晃起来,那仙山宫阙,终于落到了剑罩上! 一股极天际地的闪耀光芒,震得这数百丈高的天梯台竟似都摇晃起来,甚至旁边的4号天梯台,纵然相距千丈,竟也似受到了影响,从那台上隐隐传来一阵喝骂之声! 却没人理会4号天梯台,大家都在看着那遮盖了半个天梯台的烟雾。 烟雾中,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地从烟雾里走了出来, 是秦冲! 他身上带着斑斑血迹,一柄土黄色的小剑插在他肩膀上,还没有完全消散;脸上也是阵阵苍白,但脚步却仍然很稳定,静静地走着,目光锐利得如利剑一般! 走出烟雾,他一眼看到了云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然后,便扭转了头。 烟雾里又传来一声厉喝:“怎能放你走了?杀!” 于是便有一柄大剑,如蛟龙一般从烟雾里追了出来,凌空一斩,直斩头颅! 秦冲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大剑已到了他头顶,这才一拳轰出! “上!”云姑轻叱一声,提着枣木棍便冲过去,也是一棍撩向那大剑尾部! “咚、当!” 两声巨响,大剑“嗖”地又飞了回去,秦冲和云姑则同时退了一步,嘴角都有血迹! 看样子,似乎不占上风啊! 「今天有点事,更新稍迟,莫怪!」 第三一七章 下一场还打吗? 这一下,两人都已全力施为,却似仍然挡不住那大剑的一击! “看来大五行剑阵的精华,全在这大剑上!”云姑眯着一双凤眼,冷静地道,“秦师弟,我拖住大剑,你去打破那个乌龟壳,别让闾丘学宫挡住我们前进了!” 秦冲咬着牙,脚下一颤,便再次冲进了还未完全消散的烟雾之中。 那大剑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弧,再一次倒转下来,剑尖颤抖着,就要追进云雾之中,却见云姑踏前一步,抡起枣木棍就是一劈:“停下,看我的:疯魔一棍!” 这一棍势若雷霆,迅捷无比地劈在剑身上,“当”的一声,震得人耳鼓发痛! 大剑被打得偏了一偏,却迅速扭正了剑身,又要锲而不舍地追向秦冲,云姑则丝毫没有停留,枣木棍呼呼地横劈竖砸,竟真的把大剑打得不能前进一步! 秦冲已然来到大五行剑阵旁,没有大剑的干扰,他可以好好生生地对付这座大阵了。 然而刚刚抡起拳头,却见四只小剑齐刷刷出现在他面前,就如四条严阵以待的灵蛇! 秦冲皱了皱眉,却听一声娇叱:“秦冲哥,你只管大胆打过去!”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萧瑶、莫映和楼俏到了。 只见她们三剑齐出,其中一剑的威力明显要大得许多,当真是矫若游龙! 那是莫映,看样子她已经真正突破到初玄境了——不过也正常,一年前她就是上灵境,经过一年的历练,特别是百学武会的洗礼,还不能突破,真当她是蠢才呢? 她一直等到现在才突破,想来是把基础打得极其扎实了。 因此她那柄长剑也要分外迅猛,“分金式”左右一摆,便将两柄小剑给弹开了;再加上萧瑶的“剑舞流星”和楼俏的“灵蛇出洞”,另两柄小剑也给生生震开了三尺! 借着这三尺距离,秦冲一步便冲了进去,沉肩、塌腰,一拳轰出:霸绝天下! “呯”的一声巨响,天梯台地面似乎再一次颤抖起来,又是一道漫天的光华闪耀,几个人影天女散花般倒飞出去,人人都口吐着鲜血:除了闾丘学宫五人,还有莫映、萧瑶和楼俏! 秦冲则重重地跪在石台上,弯着腰低着头,一拳支在身前,口中也在溢着鲜血! 还在被云姑死死拦住的大剑,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便消失在空气中了。 但云姑也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此时也软软地靠在地上,好久也没能动弹! “好……好小子……”闵飞“叭”地摔倒在地,一只手却还紧紧地抓着长剑,轻轻擦去嘴边的血迹,目光冰寒无比,“竟真的打破了大五行……不……” 就在他眼前,上一瞬间还全身颤抖,似乎已经没有再战之力的秦冲,却像是顷刻间就恢复过来了,一个虎跃,手中出现了火红的炙炎剑,眨眼间便已冲到闵飞面前,一剑刺下! “怎么可能……”幸好闵飞反应得快,拼尽刚刚聚起来的一丁点真气,就地一滚,便如葫芦般滚出去一丈来远,险险避开了这一剑,“你……你不需要恢复的吗?” 然而秦冲不仅不需要恢复,而且甚至好像不需要换气,上一剑狠狠刺下,差点刺到石台上;还不见他有什么调整,下一剑却已如惊虹般,直刺向闵飞的胸膛来了! 而只是滚地而出的闵飞,却只觉得全身经脉如打结一般剧痛,那便是未能调匀真气,导致经脉出现了紊乱的象征,简单说,便是一口气没能换过来! 如果这样的情况多出现几次,恐怕他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休伤我师兄!”一声娇叱,一个女子提着长剑飞扑而来,是闾丘学宫的左青青! 不知为什么,每一个学宫领队身边,似乎都有一个深恋着他的师妹! 左青青也已耗尽了全身真气,此时才刚刚恢复了一缕;刚才秦冲那一拳,在轰碎大五行剑阵之时,也令她受了重伤;但此时见到闵飞遇险,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一剑凌空,眨眼便刺到秦冲身侧;却“当”的一声,刺到了炙炎剑的剑尖上。 左青青浑身一震,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口中又淌下了一缕鲜血! 秦冲也被震得翻倒在地,左青青毕竟是太玄境剑士,全力一剑,也不是那么好接的;但他只是左手一按石台,却再一次翻身而起,又朝着闵飞刺了过去! 闵飞刚刚站起来,虽心系左青青,却根本没有时间去探望一下,便只得紧咬着牙,又是一个翻滚,骨碌碌地直滚出去好几丈;刚站起来,炙炎剑却又递到了他身前一尺处! 闾丘学宫另几个学员也挣扎着爬起来,他们都知道,闵飞便是他们的核心,一旦闵飞被杀或是被轰下台,只凭他们几个,无论如何也不是秦冲和云姑的对手! 毕竟他们五个都是太玄境,若只论境界的话,甚至还不如上一轮被淘汰的曲池学宫!他们能够走到现在,成为本届武会前三的有力争夺者,其实全靠了那大五行剑阵而已! 然而他们只走了几步,眼前便出现了一片如山一般恢宏的棍影:云姑也恢复过来了! 叫她以一敌三,可能无法战胜洪昭、段艺和池小元三人,但在莫映、萧瑶和楼俏的帮助之下,只把这三人拖住,却足以让他们根本无法越雷池半步! 而且,她也并不需要拖住他们多久,只是半刻钟过后,便听到了闵飞失魂落魄的声音。 “我们认输!” 他已经被逼到了天梯台边缘,一只脚都踏到台外去了,摇摇晃晃,似乎一不注意就会掉下去。是秦冲伸出一只手,才险险把他拉住,没让他真的摔下台,摔得粉身碎骨。 一刻钟内,他被炙炎剑逼退了上百丈,生生从天梯台正中,逼到了天梯台边缘! “下一场,还打吗?” 秦冲眯着眼,静静地问道,手中的炙炎剑仍在散发着淡淡的红芒。 第三一八章 上当了! 闵飞不由猛然抬起头,目光中,似有着不屈的神采,显然,他并不服输! “你救了我,我自当感激你!但个人恩怨,无论如何不能凌驾于共同利益之上!” 闵飞的眼神很坚定,语气虽平淡,却自有着一种不屈的炽热:“何况,我并不认为你就一定比我强!你放心,第二场我们不但要打,而且还要战胜你们,夺得胜利!除非,你现在就放手,让我摔下去,我自然不会再来挑战你,他们几个,也打不过你们五个!” 他知道自己是闾丘学宫的核心,他若死了,这队学员就散了。但,秦冲会杀他吗? 秦冲洒然一笑,手上用力,把他拉了回来,随即飘然落向天梯台中央。 “你们好好休息、疗伤,根据规矩,应该是一个时辰后才开始第二场,对吧?” 他落到云姑等人身边,低声道:“对不起,我还是狠不下心,松手让他掉下去!” 云姑莞尔一笑:“你要真的松手了,我倒要怀疑,我们白鹿学宫未来百年的领路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了,把白鹿学宫交到你手里,会不会对不起历代先贤!” 秦冲一愕:“师姐怎么这样说?我何曾说过要接掌白鹿学宫?” “不不,你别误会!”云姑眯着凤目笑道,“白鹿学宫有个规矩,除了山长之外,学宫还有个守护者,比如这一届的富贵足老人。这个守护者的职权极大,能够自由引荐学员进入学宫,也可以推翻山长的决定。我所说的学宫未来百年的领路人,就指的是这个守护者!守护者不一定需要时常在学宫,他大可以云游天下,只是在学宫有难时,帮一把手罢了!” 秦冲皱了皱眉:“那你怎么不当这个守护者?大师姐,你想甩手了?” 云姑摇头笑道:“临秋山长很快就要离开学宫了,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我想,如果他三番五次恳求我的话,我会考虑接下山长这个位置的。” 秦冲嘴角抽搐了几下,一个疯姑娘接掌学宫山长之位,这画面似乎有些美妙啊? 只是云姑若真的成了山长,请他当守护者,他是选择答应呢,还是选择当呢? 不过这个话题还早,他还有大把的时间考虑。就算临秋要离开,可能也要等他恢复了皇境修为再说。据他自己说,那需要五十年,五十年后,秦冲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一个大问题! 秦冲可没有忘记,他的事挺多的,要救出爹娘,要接回楚芊,还要为自己的寿命而努力! 突破到玄境天,又吸收了赤精天乌、诛心草、白首龙灵芝的药力,也不过是让他的寿命延长了七年而已:以往只能活到二十岁,现在可以活到二十七岁了,仅此而已。 他现在已经快到二十岁生日了,也就是说,他还可以活七年。 七年过后若不能突破到皇境天,他就得死了;就算突破了,也只是延寿四年! 古修之法,一步一重天,不突破就没有寿命可活,这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 所以,守护者?就算他想当,老天爷也不一定会让他如愿啊! 秦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暂且把这事丢开,反正想也想不出个结果,不如不想。 此时大家都在疗伤,白鹿学宫五人在左侧,闾丘学宫五人则在右侧,两两对峙。 疗伤药倒是不缺,都闯到第八轮了,前七个宝箱里,什么都给他们准备齐全了的。 渐渐地,大家都沉入了深层次的修炼之中,于是一晃眼工夫,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天梯台上没有白天晚上的概念,秦冲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不过在一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天梯台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在提醒他们,第二场比赛,应该开始了。 大家都醒了过来,又都不约而同地往四周看了一下,极目所至的地方,2号、4号天梯台上的战斗都还在非常激烈地继续着,应该是都要打满两场、甚至三场了!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任何一个学宫都不想轻易放弃。就像白鹿学宫,它已经进入了前八,事实上这届百学武会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但你叫他们放弃,秦冲愿意吗?云姑愿意吗? 莫映、萧瑶、楼俏,甚至吴春风、白向天,他们又愿意吗? 最后的决战了,每胜利一场,每前进一步,都能给白鹿学宫、同时也给他们自己带来极其丰厚的奖励,谁又愿意放弃这获得奖励、扬名天下的好机会呢? 所以白鹿学宫和闾丘学宫都同时站了起来,遥遥相对,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怎么打?”云姑低声问道,“还像上次那样无脑冲吗?” 秦冲嘴角一扯,低声答道:“当然,不可能!这次,仍然是我先上,我会揪着闵飞不放,不让他们有布下大五行剑阵的机会!你们要跟紧我,我一动,大师姐,你就负责洪昭和左青青,同时帮一下萧瑶她们。莫师姐,你们拖住段艺和池小元,时间不要太长,两分钟足够!” 莫映同样嘴角一阵抽搐:让她们一个初玄境、两个上灵境,去拖住两个太玄境? 就算只拖住两分钟,这似乎也有点强人所难啊! 但她仍然坚定地点了点头:“秦师弟,你放心,我死也要拖住他们!” 秦冲回过头,咧嘴一笑:“莫师姐放心,你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死的!” 这时闵飞说话了:“我说,白鹿学宫诸位师兄师姐,可以开打了吗?” 秦冲脸上的笑容不减:“可以了!” “好,布……” 刚说了两个字,闵飞突然脸色大变,他突然发现,秦冲明明还站在十丈以外的,却连他也没搞清楚缘由,竟已出现在他身前一尺外,挥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上没有真气,也许是来不及运转真气,但只是肉身力量,也让闵飞不敢硬接! 无可奈何,闵飞只得后退;然而刚退了一步,他立马便脱口叫了出来:“不好!” 上当了! 第三一九章 不用着急! 闵飞心里那个郁闷啊:明明五个人都站好了位置,只需要同时一点手指,便能放出长剑,布起剑阵;但秦冲突如其来这一下,却让他连取出长剑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且,秦冲不是让他现在没有取出长剑的时间,而是让他一直都没有那个机会! 以往,闵飞只要祭出了大五行剑阵,便可以说战斗已经胜利了,他只需要指挥大剑去追袭敌人,用四柄小剑护住自己和师弟师妹,然后就可以施施然地取走人家的积分了。 人皇境以下,没有人能够击破大五行剑阵的防护,这是他的师尊告诉他的。 然而师尊却没有告诉他,太玄境居然也能爆发出人皇境的攻击力,秦冲就曾一拳轰碎了大五行剑阵;同样,师尊也忘记说了,如果有人的速度快到让他连剑也取不出来,该怎么办! 大剑索敌,如附骨之蛆,足以令人防不胜防,不到取人性命绝不罢休。 这也是师尊告诉他的,然而现在的闵飞,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附骨之蛆”的意义! 秦冲的炙炎剑,真的就像附骨之蛆一样,总是不离开他身前数尺! 他已经退了五六十丈了,却还是没能躲过炙炎剑那火红的剑锋! 不能再这样往后退了,再往后退,可能不到一分钟,他就得退到天梯台下去了! 也不能寄希望于同伴的救援,他已看到,云姑和莫映等人,已死死地缠住了左青青等四人——在孤峰独立这一关,闾丘学宫五人一直是以一个剑阵打天下,没有了大五行剑阵的守护,只凭左青青等四人,是怎么也冲不破云姑和莫映她们的拦阻的! 闵飞脑海里飞快地闪动着念头,脚下一颤,便从斜刺里滑出去:唯今之计,只有在天梯台上绕圈圈,先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然后再看有没有拉开距离、发起反击的机会! 然而他身形刚一动弹,却忽然有一只脚出现在他身前,他若再要侧身,就要撞上去了! 他真是搞不明白,秦冲明明身形未动,手中剑也没有偏离半分,这一脚,怎么踢出来的? 但一时之间闵飞也无法可想,只得继续笔直地往后退,刹那间又退了数丈! 一退再退,很快,背后的山风就变得更加凛冽起来:天梯台边缘,就要到了! 但闵飞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焦急之色,秦冲一双眼睛也是古井无波,神色淡然。只是握着炙炎剑的右手仍然稳定得如千年磐石一般,猛烈的山风中,剑尖也没有丝毫的抖动! 蓦然,就在离护栏还有两三丈远的时候,闵飞不再笔直地往后退,也没有往左右躲,却是离地而起,就像乘风而去一般,一脚踩在护栏上,身形已飘起在了丈许高的半空中! 秦冲却也没有顺着惯性冲出天梯台去,竟仍然紧随着闵飞“飘”了起来,炙炎剑上撩,直刺向闵飞下腹,仍是没有放松哪怕一丝一毫! 但闵飞毕竟占据着主动,虽没能躲开剑,就在飘身而起的一刹那,却也取出了长剑,随即挥剑一格,“当”的一声,闵飞身形一飘,又在护栏上一点,已如大鹏般飞起在了空中! 秦冲略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他知道,已经没法把闵飞逼下天梯台了。 当机立断,既然不能逼他下去,那就换人! 秦冲飘身便退,在闵飞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已足足退出去十丈来远! 闵飞也是聪明人,眨眼间就明白了秦冲的意思,当即厉吼道:“秦冲,你的对手是我”! 擎着剑就扑过去,但秦冲起步就比他快,“残影步”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几个呼吸之间,秦冲已然回到了天梯台中心,一剑刺出,剑势两分,便将段艺和池小元笼罩了进去! 莫映、萧瑶和楼俏正在拼死阻拦段艺与池小元,阻拦得分外艰难,三女都受了些伤,完全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才勉强拦住了他们,却显然不能拦住太久的。 看到闵飞遇险,段艺与池小元也是舍生忘死,两人目光交汇,池小元便悍然转身,竟是以一敌三,段艺则擎着剑便往天梯台边缘扑过——却不料刚走了一步,剑光已然笼罩下来了! 从天而降的剑光,竟如两座恢宏的宫殿,一座罩向段艺,一座则罩向了池小元! 拳剑衍,霸绝天下! 段艺和池小元能挡得住秦冲的炙炎剑吗?闵飞自己都不能相信“他们能”! 但他只能徒劳地厉吼一声:“不要!”而等他终于疾冲过来的时候,段艺和池小元已然躺在天梯台了上,周身没有伤口,嘴角却都溢出血来,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秦冲则好整以暇地回过头,炙炎剑一举,“当”,又把闵飞反震了回去! 然而下一刻,闵飞则又惊恐地发现,秦冲竟已到了左青青背后! “不要杀她,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下,闵飞是真的被吓得亡魂大冒:左青青可与其他人不一样,她对他的情谊,他是一直明白得很的,他也不是熊开那样的薄情人,要让他不顾左青青的生死,他怎么做得到?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左青青已经仰面倒地了。他疯一般地扑过去,秦冲却不知为何竟没有阻拦他,任凭他一步来到左青青身边;却在他刚刚蹲下去时,炙炎剑已落到了他脖子上! 闵飞却没有理会,一把抓在左青青手腕上,眼见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他一身真气已然开始躁动起来:似乎她死了,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自爆一般! 却听秦冲淡淡地笑道:“不用着急,她没事,只是被我一拳打晕了而已!” 闵飞双眼中的血色稍稍变得淡了一些,紧接着心里便涌起了一丝冰凉:此时除他之外,也只有洪昭还是站着的,却也被云姑的枣木棍紧紧困住,根本脱身不得! 而在此时闵飞的身边,秦冲和莫映等人,已将他紧紧地围了起来! 闵飞脸上,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第三二零章 仙若阻我,我亦诛仙! “你已经输了,闾丘学宫已经可以回家了!” 秦冲的声音很平静,闵飞从那里面没有听出一丝嘲讽,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闵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闾丘学宫输了,自从未能第一时间开启大五行剑阵,闾丘学宫就输定了。但他不服气的是,为什么这一次输得比上一场还要快、还要干脆呢? 上一场,两个学宫还能杀得有来有回,他甚至差一点就看到了胜利的影子,若非秦冲、萧瑶等人拼将一死互相救护,他相信白鹿学宫一定是“回家”了的。 可是这一场,秦冲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盯死了他,不让他开启大五行剑阵,竟生生把闾丘学宫给分而击破,把闾丘学宫本届百学武会之路,扼死在了第八轮! 闵飞的神情很苦涩,他终于想通了,其实他们输得并不亏,因为他们太依赖大五行剑阵了,依赖到都忘记该怎么打架了,一旦无法开启大五行剑阵,甚至都无法好生生地施展出一套完整的剑法——与其说他们是输给了白鹿学宫,不如说他们是输给了自己! 不过不要紧,人生的路还长,今天输了,不一定代表他闵飞下一次还会输! 况且输的又不止他们,曲池学宫,不也被白鹿学宫阻截在了八强之外吗?闾丘学宫好歹还进入了前八,现在算来,相比曲池学宫,他们还是不算亏! 现在就看白鹿学宫能走到哪一步了,他们能登顶本届百学武会吗? 秦冲抱着第八轮的宝箱回到了看台,这一轮,他们将得到整整两百万标准灵石的奖励! 而在积分榜上,白鹿学宫的积分也达到了两百五十余万,排名第四! 个人积分榜,秦冲和云姑分别达到分和分,仍然高居前二位。 分完奖励,秦冲的黑铁戒里已经拥有价值一百余万标准灵石的宝物,其中甚至有一瓶七阶丹药,那可是就连人皇境强者都会眼热的好东西! 这些宝物中,属于他自己的大概有七十余万标准灵石,剩下都是学宫的,暂放在他这里。 而分完第八轮的宝箱,又等了大半个时辰,第九轮的抽签又开始了。 此时天梯台已只剩下两个,每一个都极天际地,巍峨无比。 第九轮,分别由青羊学宫对辋川学宫,昊阳学宫对白鹿学宫! 这个抽签结果一出来,紫极山下文华宫的花园内,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秦少轩的大笑声响彻全场,却谁也没敢表示什么意见,甚至都没人敢高声说话! 只听他哈哈笑道:“好,这个抽签结果,太好了!这样一来,本届百学武会不正常的现象,就可以纠正了,有个别名不配位的学宫,终于也要被淘汰了!好,好啊!”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临秋,特别是曲池、闾丘、九漠等学宫的山长、祭酒们,似乎他们都在等着临秋的回应,毕竟,他们都被白鹿学宫淘汰了。 若是临秋对昊阳学宫也有信心,那他们就不觉得有多丢脸了。若是昊阳学宫都不能阻止白鹿学宫,他们又怎么能要求曲池、闾丘等学宫去承担这样的重任呢? 但可惜,临秋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笑着,袖着手,倚在椅背上。 九漠学宫的山长是一个彪悍的壮汉,似乎有些性急了,见临秋不说话,他忍不住问了出来:“尊敬的临秋山长,对于秦山长的话,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说点什么?”临秋两手一摊,“比赛靠的是学员们在天梯台上打,那是要凭真才实学的,顺便在这儿说点话就能影响比赛结果的话,那还要我们那么多天才学员做什么?” 秦少轩回过头来,冷笑道:“看样子临秋山长还不觉得自己会输,不如,我们打个赌?” 临秋眯着双眼:“赌什么赌?你还是先把对赌协议履行了再说吧!” 按照对赌协议,白鹿学宫闯进了前十,昊阳学宫可是要付出很多赌注的! 秦少轩看着临秋的脸庞,静静地看了许久,忽然轻轻一笑:“你也没有任何胜算!” 临秋则干脆将眼睛闭上,不再理会他了。 秦少轩轻轻地眯着双眼,悄然捏紧了拳头,低声自语:“等着瞧吧,你的希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话音里的阴冷,却让坐在他身旁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都打了个寒战,相互望望,连忙都往旁边坐了一些,还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临秋没有听到秦少轩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晶屏幕,老脸上,是满满的担忧! “赢不赢的,无所谓,我们已经赢了!倒是你们,千万要注意,一定要平安呐!” 在临秋喃喃地说着的时候,秦冲带着云姑等四女,慢慢走上了第1号天梯台。 “满打满算,还有两场了,两场打完,我们就能高唱着凯歌,回到白鹿学宫了!” 听着云姑自信满满的话,莫映却不知怎么的,总是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不由低声道:“反正我们已经赢了,白鹿学宫已经前十了。要不,这一场,我们一上台就认输吧?” “认输?”几个同伴都朝她看来,看得她心里呯呯直跳。 “怎么可能认输呢?”秦冲温和地笑道:“不管面对的是哪个敌手,哪怕面对着天上的仙人,我们也不可能失去出手的勇气!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这辈子都不会认输!” 他仰头望天,忍不住大喝一声:“仙若阻我,我亦诛仙!” 云姑笑道:“莫师妹,不用怕,有我们在,即使对手是昊阳学宫,那又如何?” 楼俏也笑道:“是啊,莫师姐,未战先怯,可不是我们白鹿学宫的作风!” 萧瑶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了莫映一眼。 莫映俏脸红了,轻声道:“那么,我们鼓起勇气,上去?” 几个伙伴一齐走上1号天梯台,只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秦冲那句话,却被人听见了。 “我似乎好像听见有人说‘仙’什么的?” 第三二一章 决战昊阳学宫! 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站在紫极大道上,倒背着双手,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是谁在说‘仙’呢,还有这么令人熟悉的气机……难道,这就是小师妹要找的他……” 他抬起头,看着紫极山,轻声道:“看来,还是要进入皇宫看一看才行呐!” 1号天梯台上,昊阳学宫的五名学员已经在等着了。 五个人,站在正中的是秦心月,左右两边四名同伴雁翅排开,左有戒明,右有唐池;另两名小姑娘站在稍远的地方,都是熟人:一个是秦茹,一个是秦余。 秦冲的目光扫过全场,从秦茹身上扫过的时候,他并没有露出半点异常,好像不认得她一般;她双眸中却闪过一道精光,似乎有些兴奋,又有些跃跃欲试…… “这一仗,不好打啊!”耳边传来云姑的低语声,十分凝重。 当然不好打,因为对手实在太强了:秦心月、戒明和唐池,三人都是半步皇境,无一例外;而原本稍弱一些的秦余和秦茹,不过一年工夫,竟也达到了太玄境! 而且,应该可以肯定,昊阳学宫的学员,必然要比其它学宫都强大得多! 同样是半步皇境,曲池学宫的熊开一定不是秦心月、戒明、唐池的对手;同样是太玄境,云姑能轻松战胜闾丘学宫的左青青、洪昭,却不一定能击败秦茹和秦余! 昊阳学宫能够稳居天下学宫第一位,又岂是幸运? “怎么打?”莫映也凑过来,轻声问道,“总不能盲冲一气吧?” 秦冲摇摇头,盲冲一气,根本连半点胜算也没有,那怎么行? 但秦冲还没想出该怎么打,昊阳学宫五人却纷纷跃身而起,盲冲而来了! “别想那么多了,迎战!”云姑叫了一声,提着枣木棍便跃出去,正迎上了戒明! “阿弥陀佛!”戒明低头合十,光头上六颗戒疤闪烁着淡淡的金光,竟不躲不闪,径直迎上了枣木棍,双手一伸,便有两只金色大手浮现出来,“不动金刚,佛掌擒魔!” “我擒你个大头鬼!”云姑厉喝一声,一横枣木棍,便与戒明斗在一起。 秦冲皱了皱眉,一步踏出,身前却是人影一闪,秦心月一伸长剑,半空中便似出现了一道弯弯的月亮,清辉似的月光倾洒下来,照得天梯台上一片朦胧:“月色如水!” 秦冲身形一颤,那月光便洒在他身上,他立时感到身形一滞,这月光竟真的似有水光萦绕,束缚着他,举手投足之间,就像有无数道绳索牵绊着他,动作远没有平常那么矫健了! 这种束缚之中,他就算想要冲到秦心月身前,也要花上比平时多了一倍的力量! 而且对手怎么可能任由他冲过去?只听远处的唐池一声轻喝:“千手拜佛!”月光下,猛然出现了道道寒芒,就如天空群星一般,却又似无数流星急坠而下! 那哪是什么流星啊,那分明就是一道道暗器:飞刀、飞镖、飞梭、铁蒺藜、金钱镖…… 每一道暗器都亮闪闪的,明显没有淬毒,但暗器的威力却并不因此而减弱半分,反而更加强大。它们有的笔直地飙射而来,有的打着旋,有的划着一道道圆弧,有的飞上半空…… 每一道都带着无比巨大的力量,每一道都像是轮回之路里出来的恶鬼,带着森森杀意! 秦冲退了一步,手中炙炎剑一振:拳剑衍,霸绝天下! 若只是出拳,全力施展这一招,哪怕戴着黑玉拳套,秦冲也最多能击出十一二拳,再多了,不但拳头受不了,体内的真气也会枯竭,内脏也承受不住那反震之力。 但如果用“拳剑衍”的法门施展出来,他至少能够递出十五六剑! 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能够用剑,他是不愿意轻易动用拳头的。 反正用剑的威力也差不了太多,一剑递出,在月光下便似出现了一座雄伟的宫殿,横亘在秦心月的剑尖前,也牢牢地挡住了唐池那如雨点般洒落过来的暗器! 但秦冲脸上并没有半点喜色,相反,他双眉紧皱,满脸都是担忧! 戒明挡住了云姑,秦心月联手唐池双战秦冲,虽然斗得相当艰苦,但秦冲和云姑却也并不落于下风,而是打了个有来有回,不花上一两刻钟,根本没办法分出胜负。 然而昊阳学宫可不是只有这三个人,他们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姑娘! 秦余一脸妖娆,可是出手之际可没有丝毫“妖娆”,身形一晃便来到莫映身前,咯咯娇笑道:“咱们又见面了,莫师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莫映咬着贝齿,长剑一横,便是一式“铁锁横江”削向秦余腰间! 但秦余只是轻轻一扭就避开了这一剑。莫映已经换了宝剑,现在她手中拿着是一柄中品玄器,秦余虽不怕她,却也不想轻易尝试那锋利的剑刃。她手一翻,也取出一柄长剑,同样是中品玄器,轻轻一点,便有一朵斗大的烟花,朝着莫映头顶笼罩了下来! 同样是一式“火树银花”,与一年前相比,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莫映等三女一向是联手对敌的,此时见莫映遇险,萧瑶和楼俏也紧跟过来。但秦余只是将剑花一挽,便将楼俏给罩了进去,没有给她一丝躲开的机会! 至于楼俏,她根本就没能冲到莫映身边,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拦住了她! “她们在打架,你就不要去掺合,还是让我来陪你战一场吧!” “秦茹!”萧瑶认得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更知道她的恐怖,满脸凝重,一时竟不敢轻易出剑:“一年前你只是上灵境,现在却是太玄境,你怎么修炼的?” 秦茹笑笑,并不回答她,只是一伸手,长剑便划破夜空,直袭萧瑶额前! 这一剑比闪电还要快,萧瑶想要挥剑格开,却居然格了个空! 长剑已到她额前,剑锋上寒意森森,剑气就像要把她的头颅劈成两半一般! 第三二二章 看他还能怎么活! 但不知怎么回事,萧瑶并没有被劈开头颅,她忽然出现在了一丈之外! 就连她自己也愣住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知道突然间有一股力量,竟似乎是从她左臂上传来的,就像有人提着她左臂,把她“扔”到了一丈之外似的! 秦茹也愣了一下,轻声笑道:“真是有点意思!” 长剑一横,破空之声响起,又是闪电般刺向萧瑶胸前! 秦茹的剑法,主要就是一个“快”字,直如闪电雷霆,霹雳万钧,势不可当! 不过这次萧瑶有了防备,横起星河剑一拦,秦茹的剑尖便刺在了星河剑的剑身上,只听“当”的一声,萧瑶被震得往后滑了丈许,有些狼狈,不过并没有受伤。 她可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主,星河剑一颤,“剑舞流星”便刺了出去! 一时间,天梯台上剑气纵横,星月交辉,斗了个不可开交。 但明眼人都知道,表面的不相上下,掩盖不了昊阳学宫对白鹿学宫的全面压制! 云姑力敌戒明,那是真正的不相上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秦冲双战秦心月和唐池,虽然束手束脚,却还支撑得住,暂时没有危险。 但另外三人可就麻烦了,在秦余和秦茹剑下,她们不是会不会败的问题,而是能够支撑多久的问题:特别是萧瑶,被秦茹死死地压制着,恐怕要不了几招就会见血了! 虽在激战之中,秦冲也在眼观六路,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和我们交手,你也敢走神?”忽听一声冷喝,秦心月神情冷厉,长剑挽了个大大的圆圈,天梯台上便似月影婆娑,月光中,却有无数森森的剑气,都往秦冲攒射而来! 而她身后的唐池忽然一个旋身,顿时秦冲眼前密密麻麻全是黑影,就像夜色里飞出来的蜂群,一阵阵尖啸声中,刹那间就把他给淹没了,连人影都看不见! “白鹿学宫的天才,你的人生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秦心月冷哼一声,就要收起长剑。她有着绝对的信心,在她和唐池联手这一招下,秦冲是绝对不可能再活着出来的:“千手拜月”,这可是得到过秦少轩山长赞扬的! 然而下一刻,秦心月却蓦然瞪大了双眼:秦冲的身影,居然已经出现在了数丈之外,炙炎剑一扬,便格住了秦茹的一式快剑,还顺手把萧瑶拉到了身后! 他嘴角溢着血,头发凌乱,有些狼狈,甚至身上还插着唐池的几道暗器! 但这并不妨碍秦心月和唐池的无比震惊:他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秦茹也震惊了,她自然看得出来,秦冲只是一个太玄境,就算他天赋妖孽,足以媲美半步皇境甚至人皇境,但她也不是庸才啊,她的剑速,甚至也是人皇境级别的:那么,她明明先出剑,只有十分之一个眨眼的时间里,秦冲到底是怎么冲过来,还能精准地挡住这一剑的? 难道,这家伙的实力已不止是能力敌人皇境,甚至已达到地皇境级别了?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联手,先杀此人!”秦心月低喝一声,长剑震荡起层层月色,掩映了半个天梯台! 唐池没有回应,却是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就如幽灵一般,竟从天梯台上消失了;而数之不尽的暗器,却从四面八方朝着秦冲涌了过来,有些甚至是从天上、地下射出来的! 秦茹却不知何故,竟轻轻怔了一下,随即咬咬牙,提着剑——却不是扑向秦冲,而是与迎面而来的秦余错肩而过,去对付刚刚缓一口气的莫映和楼俏去了。 似乎她想到了自己与秦冲的关系,不是亲兄妹,却有着兄妹之谊,所以不忍向秦冲出手? 萧瑶紧咬牙关,擎着星河剑就扑向秦余。她感觉自己好没用,对秦冲一点帮助也没有,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毒蛇一样,时常噬咬着她的心底,令她胸口一阵阵绞痛! 秦冲保护了她多少次,救了她多少次?为什么轮到秦冲遇险的时候,她就无计可施了呢? 不,她绝不能只当秦冲羽翼保护下的一个可怜虫,她必须要证明,她也能帮到他! 不然,她拿什么去和楚芊竞争? 眨眼间,萧瑶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有的令她惶恐,有的令她羞涩;这些念头,却又在刹那间融合成一个意念,她擎着剑就冲了过去,一剑刺向秦余背心! 不管对手是谁,哪怕要她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必须要帮助秦冲拖住一个敌人! 但秦余并没有回头,萧瑶身前,忽然出现了一座金光闪闪的佛像! 戒明一伸手,便把萧瑶拦了下来:“阿弥陀佛,师妹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的为好!” “呼呼”作响的枣木棍又抡了过来:“臭和尚,你敢无视我?着我一棍!” 戒明脸上一片庄严肃穆,说的话却并不如他外表一样严肃:“阿弥陀佛,云师姐,臭也好香也罢,都是我佛,你又何必着相呢?你打不到我的,不灭明王,永镇佛国!” 他身后有着一座数丈高的佛像虚影,金光闪闪的,他一抬手,那佛像便跟着抬起数尺宽的大手,轻轻托住枣木棍,再两个指头一搓,便把枣木棍弹出去了。 戒明的“不动佛功”,若论进攻,可能差强人意;但只讲防守,却可以说是首屈一指! 别说一个云姑了,就算白鹿学宫所有人都和云姑一样的修为,也不一定能打破他的防御! 那佛像只伸出一个手指头,就把萧瑶死死拦住,前进不得! 而秦心月、秦余和唐池对秦冲的“围剿”,却已进入了白热化的程度! 月光清辉、暗影婆娑、火树银花,半个天梯台,都被他们“装点”得一片光辉灿烂! 秦心月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如此浩大的攻势,大概都能威胁到昊阳学宫山长秦少轩了! 秦冲总不可能比秦少轩还要难以对付吧,这一次,看他还能怎么活! 第三二三章 天罗地网! 然而定睛看去,秦心月的脸色,却又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了起来! 论修为,秦冲还要差了戒明一筹,后者是半步皇境,他却只是太玄境;但若论防守的功夫,恐怕就连戒明,也不一定能胜得过秦冲——霸之规则,不但善攻,更是善守! 秦冲一剑横削而出,月光、暗影与璀璨的焰火之中,便一下子浮现出了一座宫殿的虚影! 这宫殿相较以往似乎又有所不同了,最主要的,便是它“长”大了:原本只是数尺方圆的一个小小虚影,只是在对手眼里十分恢弘而已;而现在,落入秦心月等人眼中,却足有数十丈高大,重楼叠宇,朱瓦绿墙,栩栩如生,简直就像要变作实物一般! 这虚影落向天梯台上,便像把秦冲给装进去了一般,月光、暗影与焰火,全都被隔绝在了秦冲一尺开外,甚至那些暗器还像真的撞到了墙壁一般,叮叮咚咚全都落到了天梯台上! 唐池现出身来,一脸阴沉:“这是什么功夫,我的暗器为什么射不进去?” 秦心月俏脸上也是一片凝重:“规则化形,这是规则就要突破到大成之境的象征!” 与意境分为三层一样,规则也分为小成、大成、圆满三个层次。领悟了小成规则,便能突破到玄境;而大成规则,便是突破到皇境的必备条件。 而与意境不同的是,规则的三个层次各有表现,小成规则,乃是“化影”,即是形成虚影之意;大成规则就是化形,而到了规则圆满的时候,就能够拟物了。 难道说,秦冲也快要达到规则大成,晋升人皇境了? 秦心月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抬起了手中长剑:“全力以赴,杀了他!” 剑身一转,整个天梯台上的气氛,便不由得为之而一变! 月色清辉,虽是暗藏杀机,但毕竟还是杀机未露,只是让秦冲身形迟滞,没有原本那么灵活罢了;但此时剑势一转,道道月色却似化作了剑之洪流,无数剑气呼啸着,旋转着,布满了小半个天梯台,甚至那坚硬无比的石面,也被剑气划出了一道道璀璨的火星! 清冷的月光,一下子变成了追魂夺命的剑之洪流! 而与此同时,唐池的身影也变得更加虚幻起来,周身暗器也有由实向虚的模样,却似与秦心月的无尽剑气融为了一体,带着一道道低沉的啸音,杀机毕露! 秦余自然不甘落后,长剑挥洒,火树银花、璨若星芒,给剑气洪流增加了几分绚丽! 宫殿虚影虽然暂时还没消失,但在三重凌厉无比的攻势之下,似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久守必失,那还不如奋起反击,生生轰出一条活路来! 秦冲紧咬着牙,蓦然收回了炙炎剑,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包裹在黑玉拳套里的铁拳! 退步,前弓后箭;塌腰,沉气开声:“霸拳,霸绝天下!” 秦冲轰出去的拳头上,蓦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泽,那失去了炙炎剑支撑的宫殿虚影不但没有消失,在这土黄色光泽的加持下,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逼真了! 宫殿猛地镇下,天梯台上便溅起了一团团蒙蒙的光芒,像是月光化作了轻烟,升腾而起! 接着便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无数暗器如雨点般溅落在石台上,跳个不停! “噔噔噔”,脚步声杂乱无序,秦心月等三人一齐退了几步,都是一脸骇然! 只一招,便破去了三大高手的合击,甚至让他们的心绪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面对着那宫殿,竟似不敢举起长剑似的——这是何等霸气的一拳! “有古怪!”秦心月皱紧了秀眉,冷叱一声:“杀!” 她刚刚举起长剑,秦冲的拳头却已击到身前,她那一式“月色桂影”便递不出去了! 唐池刚要再次旋转身躯,眼前又出现了一只铁拳,当胸直捣! 秦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平起伏的胸脯,却只见拳影一闪,就如一座大山般直压下来! 三人都是脸色大变,谁也没弄明白,为什么秦冲能毫无间断地轰出第二拳,难道他不需要换气吗,难道他的丹田、经脉都是铁做的吗?难道他的真气是像空气一样,无所不至的吗? 他又是怎么做到一拳轰三人的呢,难道他的拳头还会分身术不成? 但没等三人想出个所以然来,秦冲的拳头又来了:第三拳,仍然是“霸绝天下”! 刚刚挡下第二拳的秦心月等三人,都忍不住又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却又见一双拳头到了眼前,一时无计可施,只得再退几步,心里却都泛起了一阵阵憋屈! 秦冲却并没有追赶,而是一步便滑到了云姑身侧,挥手又是一拳! 戒明双眉一轩,身后佛像双掌一合,一道丈把高的金色光圈便从那手掌上扩散出来,竟似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盾牌,有一丈来高,半透明的,有着阵阵玄奥的光纹浮动! 秦冲那一只拳头,便重重地轰在了那面盾牌上,顿时激起了道道涟漪! 戒明退了一步,后脚如一柄巨锤般砸在天梯台上,石台上似乎传出了嗡嗡的响声! 云姑则轻笑一声,枣木棍猛劈而下,竟似要将那佛像开膛破肚;萧瑶也转到戒明身后,紧咬银牙,俏目含煞,星河剑流光一般直刺他背心! 三人合击,就算戒明是半步皇境,也要让他死于剑下! 然而戒明可不是孤立无援的:萧瑶一剑刺出,却只觉得背后有无尽杀机涌来!她咬得牙关出血,竟是对身后如雨点一般的暗器无动于衷,刺出去那一剑,却仍是稳定无比! 然而秦冲怎么可能让她犯险?匆忙间一步“残影步”,便与戒明擦肩而过;戒明匆忙一抬手,那数尺宽的佛像大手便猛地压将下来;却只见人影一闪,居然压了个空! 秦冲已掠到萧瑶身侧,一拳轰出,宫殿虚影浮现,又将那无数暗器镇压了下来! 然后,秦冲便发现,他身边,已是天罗地网! 第三二四章 人皇境! 前有秦心月,一柄宝剑居然能绽放出层层月光,是困敌、控制的好手段;后有戒明,坚若磐石,就如一座大山般堵住他的后路;右侧是唐池,一身暗器神出鬼没,无人能挡! 还有秦余在一侧伺机而动,甚至连不远处的秦茹也扬起了长剑。秦冲毫不怀疑,若真被她找到机会,这个看似柔弱羞涩,实则天赋卓绝的少女,一定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出手的机会! 只要上了天梯台就是敌人,就算她的爷爷,真的把秦冲视为亲孙子,她也不可能手软! 秦冲紧紧地抿起了嘴,看来,要想带着白鹿学宫继续走下去,就只能拼命了! 至于认输,秦冲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人生在世,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能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竖起双拳,放到眼前静静地看了看。 他一直有一种想法,“霸气”这个东西,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恃强凌弱、仗势欺人,这是“霸道”,却并不是霸气的本质,这一点,他在第一次上霸刀岩的时候就明白了,所以他的霸气规则,从来不与杜海的霸道相同,甚至大相径庭。 一往无前、百折不回,这是坚持,也不是真正的“霸气”。 甚至乾纲独断、一言九鼎,好像也不是霸气的真谛——虽然他的“霸绝天下”一拳,实际就是参悟紫极山上太昊帝宫那股雄霸天下的气势,而创出来的。 真正的霸气,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的这股气势,不管这股气势有多恢宏,有多令人绝望! 真正的霸气,应该是不言、不动、无形、无质,却令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甚至连天地、山岳、星辰、日月,也不敢反抗你的意志,这才是真正的霸气! 但这种霸气,却似乎根本没办法表现出来,因为,那似乎已经达到了“天道”的范畴。 只是,毕竟还是应该有所触动的,秦冲轻轻地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没有半分霸之痕迹,也没有浮现出宫阙虚影,似乎连力道也没带! 但这一拳落在秦心月眼中,却令她俏脸猛然变色,脚下一动,便往远处退了回去! 只见一柄斗大的铁锤,似乎是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的,紧跟着便追了上去! 而在唐池眼中,却没有见到那柄铁锤,而是一座大山,直往他头顶压下来;大山未曾落下,他那满身暗器,却已似被巨大的磁场吸引住一般,全都叮叮当当地吸了上去! 至于秦余,她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便被一股沛然的气机扫中,跌跌撞撞地退了回去! “阿弥陀佛,秦师弟,你居然已经规则大成了吗?” 背后传来佛号声,戒明抬起了双掌,那一双巨大的佛掌,便往秦冲脑袋抱了过来! “别把我当不存在好不好?”云姑低叱一声,枣木棍重重地挑向了佛掌! 却在此时,远处传来“呯”地一声闷响,众人纷纷看去,便见秦心月很是狼狈地摔倒在天梯台上,长剑丢在手边,而就在离她脑袋只有数尺远的地方,石台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深坑! 不知是什么东西,竟在如此坚硬的天梯台上砸出了这么大一个坑! 要是这东西往旁边偏上数尺,砸在她脑袋上,世上恐怕就没有秦心月这个人了! 秦冲往前迈了一步,便见一对佛掌、无数暗器、两柄长剑,一齐朝他袭了过来! 原来秦心月在昊阳学宫里的地位,竟是如此之高,几个同伴拼了命,也要护住她! 但此时的白鹿学宫已然吹响了反击的号角,云姑、莫映、萧瑶,纷纷一跃而起,不要命地扑了上去,就连楼俏也擎着长剑,母狮子一般低吼着,一剑刺向唐池的胸膛! 趁势出击,痛打落水狗,只有这样,才能拿下这一场比赛的胜利! 可以说,这便是白鹿学宫离百学武会第一最近的一次了,前无古人,后亦无来者! 气势汹汹的无数攻击,甚至把戒明和唐池也迫得退了两步,秦余更是被一棍挑飞了出去! 但秦冲却忽然低叹了一声,秦茹就在他身前,他却没有一拳击出,而是轻轻一推,秦茹却也像忘记了反抗一般,被推得踉踉跄跄退了几步,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秦冲也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她身后。 他刚才若是一拳击出,应该能够把秦茹击飞出去,甚至可以重伤她的,不过他没有。 也许是他还记得秦长越所说的话吧,也许是他认为,击飞了她,其实并没什么用。 因为在秦茹身后,秦心月已经站起来了,虽然有些摇摇晃晃,却还是站稳了娇躯。 她嘴角轻轻一咧,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却像巨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秦冲的心上! “不愧是姓秦的人,这天赋简直不得了啊,太玄境就能达到规则大成!” 秦心月微微笑着,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若不拿出真正的实力,恐怕还真的不一定能战胜你。不过很可惜,山长说了,必须把你们淘汰掉,不容有失!所以,也算是你的幸运吧,居然能够看到我真正的实力!” 她伸出双手,托着长剑,竟是凭空自天梯台上升了起来,双脚踏在空中,周身有着一道道淡淡的气息在汇聚,就如腰带一般,竟把她装点得如天上降下的谪仙女! “人皇境!”云姑的声音传来,与其说在说话,却更像是在呻吟! “是的,你的眼神真好!”秦心月嫣然一笑,“怎么样,现在,应该可以绝望了吧?” 秦冲深吸一口气,炙炎剑又出现在了手中,剑尖遥指着秦心月,却没有说话。 然后,便听到几声呯呯的闷响,接着便看到戒明、唐池、秦余都聚到了秦心月身边,甚至秦茹也提着剑过来了;而他们的对手,莫映、楼俏、萧瑶,全都躺了下去! 就连云姑也只是用枣木棍支撑着身子,却是摇摇欲坠,已无再战之力! 第三二五章 真服了! 太昊帝宫,文华宫花园内,此时已是一片哗然! 临秋猛然站了起来,胡须根根竖立,怒不可遏:“秦少轩,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百学武会,达到皇境之人不得参加,你真当庇护者立的这条规矩是摆设吗?” 旁边也有人在议论纷纷:“这可就过分了,居然派了一名人皇境上场!” “是啊,人皇境,这已经不是比赛,而是在欺负人了!怎么能这样呢?” “大家都是灵境、玄境,他昊阳学宫直接来个人皇境,这怎么能行?” “太过分了,要这样搞,那还不如我们这些老骨头亲自上去呢!” “庇护者大人当初曾有明言,若派皇境之人参战,那是要取消资格的!” 却听秦少轩哈哈笑道:“你们可不要误会了,我可没派人皇境上场。心月乃是本座的亲传弟子,她的修为大家也看到了,直到第三关‘孤峰独立’开始,甚至直到本场比赛之前,她一直都是半步皇境,可没有突破!也是昊阳学宫先贤有灵啊,居然在战斗中突破了!” 众人都不由撇起了嘴,战斗中突破?哄鬼呢,大家都是明眼人,可没见到突破时的异相! 临秋双目像是要喷出火来,恨得牙痒痒的,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秦少轩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但这又能如何?他这理由根本不是说给大家听的,只是给庇护者一个面子罢了:昊阳学宫身后,可是站着斩天一帝呢,庇护者会出来处罚它吗? “就算是在战斗中突破的,也不能在天梯台上停留超过一刻钟!” 临秋恨恨地说道,秦少轩却舒心地笑了,他知道这位小师弟也不想直接和他这个二师兄爆发冲突,毕竟白鹿学宫已经进入前十了,临秋最紧要的事情,已不是白鹿学宫还能够走多远的问题,而是早一些拿到奖励,回到白鹿学宫去闭关,恢复修为,谋求仙箓! 秦少轩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笑道:“一刻钟,已经足以击败你们了!” 临秋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却猛听得一声惊叫:“大家快看,天梯台上,形势又变了——天呐!” 就在一刹那之间,1号天梯台上,白鹿学宫的学员,几乎全都倒下去了! 没有秦冲支撑,昊阳学宫扫荡白鹿学宫,简直如秋风扫落叶而已! 就在秦冲的注意力被秦心月吸引的一刹那,昊阳学宫爆发了:戒明和唐池牵制住云姑,秦茹只出了一拳,莫映和萧瑶便倒地不起;秦余宝剑过处,楼俏也一声不吭地栽倒了下去! 等云姑终于冲破戒明和唐池的围攻之后,白鹿学宫便只有她和秦冲还站着了! 而且,云姑摇摇晃晃了几下,也终于还是坐了下去,枣木棍扔在身前,一脸悲凉! “师弟,放弃了吧,我们输了!”她盘膝坐着,洁白的陶瓷大碗放在膝盖上,眼睛没有望向秦冲,而是望着这只奇怪的大碗,“白鹿学宫的实力还是太差了,是我们拖累了你!” 秦冲没有说话,双目静静地看着身前的秦心月,却似乎又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某一处虚空。山风呼啸,吹得袍袖猎猎作响,他的身躯却仍然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昊阳学宫的五个人也只是围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似乎都在等着他认输。 “白鹿学宫,还是太弱了,能走到今天,已经是突破天花板了!”云姑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似乎这段日子受了太多的委屈,借着这个机会,她要一股脑全倒出来:“如果我们全都是太玄境,不,如果她们都是灵玄境,我们也许也有几分胜利的希望!可是她们不是啊!你看看,哪次不是我俩拼死拼活也带不动她们?要没有我们,早几轮就回家了……” “是啊,”唐池忍不住接了一句,“你们白鹿学宫,就是垃圾……” 然而他话音未落,云姑却猛然暴怒起来,疯一般嘶叫道:“你才是垃圾,你全家垃圾!” 唐池一愣,猛又听得秦心月一声尖叫:“小心!” 他还没弄清楚要小心什么,天空中已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漆黑! 抬头一看,并还是乌云遮住了日月,实际上天梯台也没有日月交替、昼夜分别,而是一只洁白的陶瓷大碗,碗口直径足有十丈,正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碗里一片湛蓝,甚至还能看到水波荡漾,甚至还有一条条大大小小的鱼儿,在碗里游动! “什么玩意?”唐池一愣,本能地将手一伸,却猛听得秦心月大叫道:“不要!” 唐池又是一怔,又听秦心月沉声道:“这,这居然是一件法器!” 文华宫中大花园内,一眼看到那大碗之时,秦少轩也不由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临秋,脸上似笑非笑:“倒是看不出来,白鹿学宫里,居然也藏着一件法器,真是深藏不露啊!” 临秋哈哈一笑:“这是法器,又不是人皇境,可不在庇护者大人的禁令之内!” “看来这就是你的底牌了!”秦少轩嘴角噙着冷笑,“怪不得说你敢与本座定下对赌协议,看样子,往届你没能如愿,是缺少了一位能够摧动这件异宝的学员?” “摧动法器,那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若不是我这首席大弟子数十年如一日与它作伴,甚至带着它到处乞讨,取得与这‘海鲲簋’共鸣,老夫也不敢设想,她能够摧动它啊!” 周围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真没想到,以往一直排在前十的曲池、青羊等学宫,这次不但没能捞上主角,甚至连主要配角都称不上了,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到了昊阳学宫和白鹿学宫身上:这两个学宫,真是一个比一个隐藏得深啊,人皇境、法器,全都出来了! 曲池学宫山长看向闾丘学宫山长,两个老头儿都是一脸苦笑。 “看来,我们两个学宫先后折翼,真不是偶然的!服了,真服了!” 第三二六章 真的要败了! 法器,是比玄器还要高一档次的存在,灵器镶嵌了灵石,玄器镌刻了阵法,法器则熔炼了妖晶:妖晶是只有在妖修身上才能出产的一种特殊东西,它包含着妖兽的精魄与灵魂,将之熔炼到法器之中,就会让妖兽成为器灵,赋予法器很多独特的功效。 比如,此时这个大碗里面,那条尖牙利齿的大鱼,便似要从水里冒出来一般,甚至朝着唐池呲开牙,“嗷”的一声,倒把他吓得退了一步,手中紧捏着的一柄飞刀也差点脱手而落!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唐池叫了一声,“秦师姐,怎么搞?” “一个法器而已,要想摧动它,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意识、真气和精元呢!”秦心月冷哼道,“戒明、秦余、唐池,联手,秦茹先看住秦冲,待我们灭了此女,再来对付他!” 秦冲嘴角微翘,她以为自己是木偶吗,这么温顺地听她指挥? 他脚下一动,已然欺近秦茹身前,却见她正倔强地扬着长剑,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但她双眸深处那一丝情感,却仍然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她是在故作坚强! “你刚刚放了萧瑶一马,我看出来了!”秦冲低声道,手上却没有丝毫减缓,“有爷爷的吩咐,我更不会杀你。你先躺着,等战斗结束,你就可以醒来了!” 他从秦茹身旁一冲而过,秦茹便乖乖地躺倒下去,似乎很听话地闭上了双目。 下一个便是唐池。 半空中那“大碗”里的巨鱼已张开了嘴巴,一口便咬将下来;戒明已将那尊佛像运转得有如实质,双手高高抬起,托向那巨鱼;唐池也凛然而立,手中,有一道匹练若隐若现! 但秦冲便在此时冲到了唐池身后,一拳便捣向他背心:他已看到云姑脸上那非常明显的黑斑,除了脸颊上那几块黑斑之外,她一张脸都是煞白一片,显然,她已经透支精元了! 催动法器,这可是连秦冲也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云姑为此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为了让她少受一点伤害,秦冲也得尽快解决掉唐池和戒明。 有海鲲簋的配合,要收拾唐池和戒明,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然而一拳捣出,却轰在了一片月光上。这月光就如轻纱一般,虽很轻柔,却牢牢地裹着他的拳头,竟令它无法寸进,那浩瀚无比的力道,也像打在了空气中,没激起半点涟漪! 他快,完全解放出人皇境修为的秦心月却要更快,眨眼间便挡在了他面前! “有我在,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去救她?” 秦心月眨了眨眼睛,俏皮地一笑,手中长剑却阴毒无比,刷刷刷便是接连三剑! 人皇境的意识与真气催动之下,这三剑便让秦冲有了一种无可抵御的错觉! 秦心月的俏脸上,已经泛起了一丝冷冷的笑容,似乎已是胜券在握了! 但秦冲却笑了,笑得很平静,却笑得秦心月心里直起鸡皮疙瘩! “这一招,我刚才准备用的,但没能用出来,我怕把它浪费了。既然你是人皇境,我用这一招来对付你,应该也不算欺负你了!你且看着:一剑,斩龙!” 他拿出来一柄剑,却不是火红的炙炎剑,而是一柄闪烁着淡淡绿芒的别致长剑,这柄剑名为“碧青”,是一柄中品玄器,第八轮宝箱里得来的奖励。 手一松,碧青宝剑悬起在半空中,全身散发着淡淡的碧绿光芒,却并没有任何虚影出现。 随即,碧青宝剑昂起剑尖,朝着秦心月,如点头一般,就是一斩! 这一斩,看似稀松平常,似乎一点威力也没有,也没引动任何规则,但秦心月一看之下,却是脸色大变,脚下一颤便往后退了丈许,原本斩向秦冲的长剑也收了回来,拦在身前! 天梯台外,文华宫中,秦少轩也猛然站了起来:“这一剑……这是什么剑法?” 他这一站立马惊动了身边几名老者,一名老者揉着双眼看了看天梯台上,也蓦然脸色大变:“竟然是规则大成……天啊,这一剑,绝对是人皇境级别的一剑——不,不止人皇境!” “这是什么剑法,竟然能够威胁到地皇境——这少年是谁啊,这么妖孽?” “白鹿学宫的秦冲——白鹿学宫不得了啊,不但有法器,还有皇级剑法!” 功法秘笈也是分等级的,与武者的等级相仿,也分为凡级、灵级、玄级、皇级。 在场谁不是成了精的人物,一眼就看出了秦冲这一剑的底细——而正因为如此,更是让这群老者都震惊不已,不少人都站了起来,两眼瞪得像铜铃一般,有人甚至开始了手舞足蹈! 这次轮到临秋舒舒服服地躺在椅背上了,袖着手,不管周围的纷纷议论,心里也是一片震惊:“秦冲这小子,到底还要给我多少震惊啊?恐怕拿着海鲲簋的云姑,也不是他对手!” 这一场百学武会,他带给人们的震惊,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在1号天梯台上,白鹿学宫的处境,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仍是那么艰难! 秦冲一剑斩出,天梯台上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龙吟,真如有一条巨龙,被斩在了这一剑下似的;剑锋未至,秦心月却已吓得脸色大变,脚下一震便退出丈许! 那碧青宝剑却似并没放弃,竟跟着她便追了过去,笔直地斩向她头颅! 秦心月不肯后退了,挥起长剑迎上去,也使出了绝招:“月如海!” 磅礴的月色汹涌而来,就像一层层野草,拼命纠缠着那碧青宝剑幻化的“神龙”,想要把它拉下石台上去,泯灭于无形,却被碧青宝剑一层层地切断,化作道道虚影消散掉了! 碧青剑下,无坚不摧,哪怕人皇境的秦心月,也阻不了这一式“斩龙”!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咕咚”一声,云姑终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海鲲簋刹那间消失不见,戒明和唐池却已回过身来,猛攻而至! 也许,真的要败了! 第三二七章 不要再打了! 但是,秦冲仍然没有收回碧青宝剑,它仍然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向了秦心月! 哪怕唐池的飞刀、戒明的佛掌,都已经探到了他身后,他仍然没有回剑防守! 于是,在一剑斩在秦心月的长剑上之时,飞刀和佛掌也拍击到了他身上! 秦冲“哇”的一声便吐了一大口鲜血,那柄雪亮的飞刀,也插在了他的背心上! 但他却似没有感觉到一般,挥动碧青宝剑的双手,竟似一点颤动都没有! “呯!”碧青宝剑重重地斩在了秦心月手中的长剑上,哪怕她是人皇境,也仍然被这一剑震得远远地飞了出去,“啪”地摔落在天梯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堂堂人皇境,竟似连一剑也接不下来! 而就在她摔落在地的时候,秦冲已猛地一个旋身,一剑便削了出去! 唐池又扔出一柄飞刀,却正好被碧青宝剑削中,一下子便不知飞到哪儿去了;碧青宝剑的速度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刷”地削过他腰间,带出了一长串殷红的血迹! 若不是唐池在这一刻超常发挥,拼命缩了缩肚子,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这一剑就不是在他肚子上切出一条尺把长的伤口那么简单,而是已经将他开膛破肚了! 也不知是后怕,还是剧痛,踉踉跄跄直往后退的唐池,脸上已满是冷汗! 而那碧青宝剑还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着戒明削了过去! 戒明紧咬着下唇,他的“不动神功”只重防御,厚重无比,速度却不是太快,是怎么也没办法避开这一剑,于是他干脆不避,只是全力摧动真气,让那佛像变得更大,更厚! “刷”,碧青宝剑划过佛像,戒明也“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出来,仰面便倒! 一剑震飞秦心月,一剑击败戒明和唐池,这一剑的能量却似仍然没有耗尽! 它速度不减,又朝另一边的秦余横斩而去,其势,锐不可当! 秦冲一张脸庞已是苍白无比,全身都在打着哆嗦,但握着剑柄的双手,却仍然坚如磐石! 谁都看得出来,他已严重透支了意识、真气和精元,毕竟足以威胁到地皇境的这一剑,这现在还没有命名的一剑,不是那么容易施展出来的,也许,这一剑就会要了他的命! 这还幸好他没有丹田,经脉也本来就是破碎的,不然,他恐怕已丹田尽毁、经脉尽碎了! 有时候,原本就是零,比起由一归零,要好得太多了,至少不会带来那么巨大的伤害! 而且他这一剑仍然没有半点变化,而是笔直地朝着秦余斩了过去! 已经被击败三个人了,只要再击败秦余,加上秦茹早就躺下了,昊阳学宫,就彻底败了! 那样,秦冲将创造一个历史,自从百学武会开办以来,好几百年了,就没有任何一个学宫,能够在没有太昊帝宫和任何一个王国支持的情况下,登顶百学武会! 难道,这一个历史,即将会被秦冲这一剑,给彻底改变吗? 文华宫内,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水晶屏幕上,却无一人说话! 然后,大家都看到了,秦冲那一剑虽仍然凌厉无匹,其实早已到了强弩之末,秦余只是一挥拳,竟用秦冲最为擅长的拳法,把碧青宝剑给撞歪了,然后,秦冲便开始栽倒下去! “唉,还是功亏一篑啊!”水晶屏幕前,有人摇了摇头,“白鹿学宫,还是输了!” 没有人反对他的话,虽然他们都看到,在秦余挥拳反击的时候,萧瑶忽然站了起来,用身躯挡住了这一拳,而本应迅速调整呼吸反攻上来的秦冲,却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下。 谁都不知道,就在秦冲提起最后一丝真气的时候,地上突然有一个人动了,一只秀足如灵蛇般伸过来,轻轻点在秦冲的足三焦上,让他的真气运转,迟滞了那么一瞬! 秦冲虽然没有丹田,不需要换气,但真气的运转,还是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没能避开这一脚,只是因为,他没想到,出脚的,居然会是她:楼俏! 她不是已被戒明击倒,生死不知吗,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踢出这一脚? 秦冲想起几天前,那时孤峰独立还没有开赛,楼俏曾问过他,如果像他这种根本不需要换气的人,在比赛中被大家遇到了,那么应该怎么样才能对他造成影响? 秦冲老老实实地告诉她了,他不知道,但他自己,足三焦便是一处能够影响到他的点。 秦冲不知道楼俏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知道,反击秦余最好的机会,已经失去了。他只能一把抱住萧瑶,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只有拉开距离,才有反击的可能! 秦余并没有追上来,秦冲身后,却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秦冲猛地抬头,便见秦茹正一脸娇俏地看着他,全身气机翻腾,赫然也是人皇境! “这时候,你怎么也不可能再有力气,抵抗妹妹这一掌了吧?” 秦茹低声说着,笑得很天真,还有一些羞涩,但击出来的一掌,却更加坚定而狠毒! 秦冲根本无法避开,他只能一把丢开萧瑶,然后反手一握,捏住了秦茹的手腕! 然后,重重的一掌击在他胸膛上,他“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夹着内脏的鲜血! 再然后,他便带着秦茹,远远地飞了出去! “不!”这下,反而是秦茹慌了:她只想把他击落天梯台,可没想着自己也要跟下去啊! 她连忙取出长剑,一剑砍向秦冲手腕:他已是强弩之末,绝不可能再挡住这一剑! 却有一个人,厉声尖叫着,从秦茹身后扑了过来:“不要伤他,你去死吧!” 是萧瑶,她一把便扑掉了秦茹手中的长剑,推着两人,一齐飞了出去! 文华宫中,临秋的声音,就像野兽绝望的嚎叫:“我们认输,不要再打了!” 秦少轩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兴奋之色…… 第三二八章 尘埃落定了! 从数千丈高的地方摔下来,会是什么结果? 临秋已经快要疯掉了,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内官,双目通红,咬牙切齿:“烦请禀告陛下,强行打开天梯台,我们要进去救人,救人啊!” 秦少轩却一把拉住了他:“不要……不要着急,他们没有摔在天梯台内……” 临秋蓦然转身,凄厉地吼道:“你窝藏两个人皇境……我迟早要禀告陛下……滚开!” 秦少轩也把牙齿都咬碎了:“你以为只有你才着急吗?她若出事……老子说不清楚……反正他们没有落在天梯台内,你相信我!来人,封锁文华宫……快请御医!” 临秋一呆,便听到有人惊叫道:“你们快看,天上!” 众人纷纷抬头,便见一道流光从天而落,流光中,隐约能够看到三个人影! “难道说,从天梯台上摔下来,竟然能够摔到文华宫里?” 有人大胆猜测着,有人的脑袋则动得更快:“秦山长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看来昊阳学宫对天梯台、逐鹿塔、伪山河鼎的研究,不知道深入到了什么程度,这百学武会……” 蓦然又是一声惊叫:“啊呀,他们是不是要坠入本宫的寝殿里去了?” 说话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宫中贵妇,有人认得的,轻声说道:“是东宁公主!” 看那道流光的落点,果然便是青龙门外的东宁宫中! 有内官在窃窃私语:“东宁公主下嫁袒侯之后,东宁宫便空了数十年。陛下怜惜公主,也没再赐与他人居住。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掉进去,可不大好找啊!” 这时东宁公主已急匆匆站起来,忙着叫道:“来人,快去东宁宫!” 她带了一队御林军,还有她自己袒侯家的队伍,都聚在朱雀门外,此时全都挑起皓石灯,一窝蜂涌进了朱誉门,朝着东宁宫方向奔去。东宁公主则赶忙上了软轿,临秋怔了一下,急忙跟在后面。秦少轩、程进等人也连忙跟上去,于是文华宫花园内刹那间便是人去楼空。 等众人赶到东宁宫的时候,只见仪仗森森,八匹上等玄兽拉着的御辇已经停靠在那儿。 东宁公主几乎是从软轿上“滚”下来的,几步蹿到斩天一帝面前,没说话,先流泪。 斩天一帝皱了皱眉,轻声道:“裳儿不要着急,他们摔下来,未必会死在你宫中!” 东宁公主却面容凄苦地摇摇头:“不,不是……是,是那个……那个……” 斩天一帝神色一动,便听得“哗啦”一声,三个人影果然落入了东宁宫中。 便见宫中某一座宫殿内,忽然冒起了一团黑烟,闪了一闪,然后便又消失了。 斩天一帝脸色大变,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又停下来,挥了挥手,内官们便开始赶人。 但秦少轩和临秋都不肯走。临秋高声叫道:“陛下,掉下来的是我们的两个天才啊!” 秦少轩没有他那么没礼貌,轻轻走到斩天一帝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斩天一帝回头看了临秋一眼,便摆了摆手:“两位山长留下,其他人全都散了吧!” 于是众人纷纷散去。一个角落里有三个人正在议论,也被赶了出去。 一边走,这三个人的议论却还是没有停止。 “真是可惜了,谁能想到他能创造出地皇境的剑法!” “失策!早知道这样,我们给他几件护身宝物,他也不会从天梯台上掉下来了!” “现在真正麻烦的是,下月初三的集会怎么办!他若不死,地皇境剑法足以镇住各阁了!可是现在,唉,老夫早说我们就该无条件相信他!现在好了,他死了……” “看陛下和两位山长的模样,他们未必会死吧?” “也只能抱一点希望了。这样吧,你们三阁,全力查清楚他到底死了没有……” 刹那间,东宁宫外便只有斩天一帝、东宁公主、秦少轩、临秋,还有两个内官了。 “东宁宫已是二十余年未曾开启。”望着紧闭的宫门,斩天一帝的神色分外复杂,脸色变幻了许久,终于长长一叹,“当年……当年……希望他们都没有死吧!” 东宁公主也深深地叹着气:“就算没死,可是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魔元,魔元!”秦少轩咬牙切齿地念叨着,双拳紧握,面目狰狞! 临秋不由问道:“魔元,那是什么?” 一个内官阴着声音道:“临秋山长,皇家的事情,少打听!” 临秋冷哼道:“我白鹿学宫两大天才坠入东宁宫中,与此有关的事情,我不能打听么?” 这时的秦少轩却没有针对这个小师弟了,浩然一叹道:“算了,临秋山长,你就当你这两个学员死了吧!魔元开启,不管他们死没死,反正你不要希望他们活着回来了!” 临秋双眼一下子红了,却仍是朝向斩天一帝,恭声问道:“请陛下解惑,这魔元……” 斩天一帝只是叹着气,东宁公主也在抹泪,都没有搭理他。一个内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临秋山长,不要问了。你只知道,刚刚那是魔元开启之象。而魔元,直通神魔炼狱!” 见他还是有所不解,那内官又补充了一句:“是直接从内狱进去的!” 临秋猛地退了一步,脸上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血色,一下子干净彻底地消失了! “好了,神魔炼狱之事,让里面的人多多关注吧。反正本届百学武会的积分榜前五十,也要进去历练了。”斩天一帝站了许久,终于像是回过神来,转身离开了东宁宫,“你们都随我来,‘孤峰独立’一关到此为止,朕亲自去宣布比赛排名吧!” 离开东宁宫的时候,斩天一帝挥了挥手。于是一队御林军飞奔而来,重重包围了东宁宫。 文华宫花园内,所有参加百学武会的人,都静静地聚在了这里。 他们都知道,最后的结果就要出来了,本届百学武会,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了。 第三二九章 你到底在哪儿? “因‘孤峰独立’第九轮比赛中,出现了一些出人意料的变化,经朕与庇护者沟通,决定如下:虽昊阳学宫两名学员在第九轮比赛中先后突破到人皇境,非预先安排,不为犯规,但亦需对其对手白鹿学宫实施保护,白鹿学宫,进入不可挑战状态!” “所谓不可挑战,即白鹿学宫自动判定在第十轮中获胜,其名次居于昊阳学宫之下!” 随着斩天一帝恢宏的宣告声,文华宫花园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老者走出来,正是青羊学宫的山长,桑则亮。他朝斩天一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的话却很是没有礼貌:“请陛下恕罪,老朽不能理解陛下的意思!” 斩天一帝却没有说话,也许是不想和他多说。旁边一位亲王笑道:“桑山长,陛下的意思很简单,也是符合百学武会规则的。也就是说,白鹿学宫由于力敌两大人皇境,已经自动成为第十轮的胜者。但由于第十轮比赛乃是最后的决赛,因此青羊学宫还能挑战一次,不过只能挑战第九轮的胜者昊阳学宫。你们若能胜了昊阳学宫,则白鹿学宫获得本次百学武会的第一,你们是第二;若败了,昊阳学宫就是第一,白鹿学宫第二,你们第三!” 皇图学宫已经败于青羊学宫之手,看来只能得第四了。 桑则亮皱紧了眉头:也就是说,不管他们怎么打,看来都争不了第一了。 而第二和第三的奖励是一样的,那么,他们还有必要与昊阳学宫大战一场吗? 但若是就这么放弃了争夺第一的机会,桑则亮心里还是很有些不服气的。 “白鹿学宫的实力,明显不如青羊,陛下,您这么决定,真的好吗?” “哼!”那亲王一拂袖子,冷笑道:“桑山长,请注意你的用词!此事,乃是陛下与庇护者尊上共同决定的!再说,你青羊学宫虽强,可有学员学会皇级的剑法?又有谁能催动一件法器?桑山长,若大家都在全盛之时,你有信心一定能胜过白鹿学宫?” 桑则亮脸色阴沉,他哪有什么把握?不管是秦冲的皇级剑法还是云姑的海鲲簋,青羊学宫的学员都是对付不了的。他现在争一下,不过是看在秦冲已死,云姑昏迷不醒罢了。 至于萧瑶、莫映等几人,就算把她们全杀了,对最后的结果会有丝毫影响吗? 那亲王将脸色一沉:“桑山长,请做出决定,你要不要挑战昊阳学宫?本王把规则说在前面,你若要挑战,昊阳学宫上阵之人,将不受限制,这也是庇护者的意思!” 桑则亮浑身一哆嗦,他可记得,虽说秦茹也和秦冲一起摔下来了,可是昊阳学宫还有一个人皇境在啊!一个活着的人皇境,怎么也得胜过皇级剑法和一件法器了吧? 他很悲哀地发现,青羊学宫不管挑战谁,好像都挑不过…… 不过回头一想,连曲池、闾丘这样的学宫都败在了白鹿学宫手下,昊阳学宫也被他们打得个个昏迷不醒,还折损了一个人皇境,青羊学宫屈居白鹿学宫之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百学武会最后的结果终于盖棺定论:昊阳学宫仍旧获得第一,白鹿学宫第二,青羊学宫第三;接下来按积分排序,则是皇图、闾丘、鹿林、辋川、金舆、曲池等等学宫。 第一名、前三名、前十名、前五十名、前一百名的奖励都已分别发放,本届百学武会也就落下了帷幕,接下来,就是各大学宫纷纷返程的时候了。 这一届百学武会,注定会给太昊城、给整个太昊帝国乃至整个圣天大陆带来许多谈资,也注定会永远铭刻在整个百学武会的历史上,被后人永远传颂下去! 虽然名留青史了,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奖励,临秋却并不怎么高兴。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文华宫,住在太昊城外一座偏僻的小院里。虽然顺利闯进了前十,避免了被解散的命运,而且昊阳学宫也不能再针对、压制白鹿学宫了,但临秋知道,太昊城毕竟是昊阳学宫的地盘,能够躲得远一些,就最好不要留在城内凑热闹。 秦少轩就算明着不能对付他,还不能使一些阴招、下一些绊子么? 他们没有起程回去,一是因为云姑等人还昏迷不醒,这个倔强的家伙,与秦冲一样都是绝不甘心失败的,本来临秋要求她,必须要到人皇境才能开启海鲲簋,她却在太玄境就贸然开启了,直接导致真气枯竭、意识迷糊,不管是肉身还是灵魂都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所以临秋只能冒险呆在太昊城外,先给她和莫映、楼俏疗伤。 楼俏在天梯台上的所作所为,临秋都知道了,但现在她昏迷不醒,临秋也没法问她,到底只是无心所失呢,还是她本就是昊阳学宫的内应,和赵久阳一样? 至于赵久阳的结局,临秋没有关心,他只是把蔡元押解出来,准备带回白鹿学宫去惩治。 他们留在太昊城外的第二个原因,则是想要知道秦冲和萧瑶的下落。 虽然别人都说他们已经死了,但临秋知道,他们没那么容易死,特别是秦冲,他闯过了多少次生死磨难啊,连寿命将终都没能让他死去,只是从天梯台上摔下来,那么容易就死了? 想想万虿蛇谷、想想黑风洞、想想长街搏杀,临秋觉得,就算他临秋都老死了,恐怕秦冲也不可能死去,所以他老是盼望着,会不会某一刻往门外一望,就看到秦冲的身影了? 只是很遗憾,临秋在太昊城外足足呆了半个月,这种惊喜,却一直都没能到来。 “这个秦冲,你到底在哪儿呢?”他时常坐在院子里,看着大门口,低声叹息…… 他不知道,在他叹息的时候,紫极山下,紫极大道上,也有人在这样叹息着。 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满身仙气,倒背着手,望着太昊帝宫,仰天长叹。 第三三零章 魅影魔! 朦朦胧胧地,秦冲终于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只看了一眼,连忙又哆哆嗦嗦地闭了眼睛,似乎不敢再看下去。 接着,回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了。 天梯台上,他本已击败了秦心月、戒明和唐池,只要再击败秦余,就能带领白鹿学宫淘汰昊阳学宫,闯进本届百学武会的决赛了,那样,他就会成为白鹿学宫历史上最大的英雄! 可惜,功亏一篑啊,谁能想到,早已倒地的秦茹会突然站起来,给他一掌呢? 他隐约记得,他拉着秦茹,萧瑶则在背后推着,三人一齐摔下了天梯台! 然后,似乎笔直摔落到一座宫殿里——他不知道那就是东宁宫——再然后,便只觉得一道黑烟笼罩了他,脑袋里一阵晕眩,接着他就不省人事,直到刚刚才醒了过来。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秦冲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哆嗦! 不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吧?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再一次睁开眼来,一看之下,又是浑身一个哆嗦:天呐,这一摔,不会把俺生生摔进地狱里来了吧,怎么,怎么这么恐怖? 天空阴沉沉的,简直如锅底一般漆黑;远处则是一片暗红色,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东海郡的清凉山底:那火山喷发后残留下来的火山岩,就是这种暗红色的一片! 然而到了近处,却又变成了阴绿色,就像给一副壮美的画卷蒙上了一层凄惨的阴影! 而且在阴绿的岩石间,还有一只只淡绿的虚影在飘来飘去,隐隐还能听到一阵阵惨号声! 这惨号声隐隐约约,竟有些像是轮回九幽之地传出来的,让人一听之下,毛骨悚然! 难道,这一摔之下,竟把他从天梯台上一下子摔进了轮回道中? 还是说,他根本就已经死了,现在正在捉进轮回道里,要走那奈何桥呢! 秦冲猛然坐了起来,伸手一摸,满头大汗,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若他真的死了,那萧瑶呢?她是不是也死了?还有秦茹呢? 秦茹害了他,可是他真的就想她死吗?她隐藏人皇境修为偷袭他,是她自己的主张,还是昊阳学宫的交代?她的爷爷,那个视秦冲如亲孙子的秦长念,他知道这一切吗? 或者应该这么问:这一切,如果是个阴谋,那么秦长念是否知道,又是否参与? 秦冲抿了抿嘴,事到如今,再纠结这些,好像也没有意义了,自己都死了,就算知道这一切是秦少轩、秦长念等人的阴谋,又该如何?难道他还能冲出去,把他们揪出来打一顿?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一声轻吟:“这是哪儿啊……我们这是怎么了……” 秦冲回头一看,正见到身边一个女孩,悄然睁开双眼——居然正是秦茹! 他正想问点什么,猛又听到一声尖锐的嘶鸣,一个阴绿色的虚影撕破风声,猛扑了过来! 这个虚影虽有些半透明,却还是能让人看清它的模样:有头有身,有手有脚,只是全身上下散发着阵阵寒意,不像生人;而且头发是灰白色的,两只眼睛,却只有眼眶,没有眼仁! 秦冲吓了一跳,猛听得秦茹惊叫道:“是魅影魔!小心,它是能喷毒火的!” 话音未落,那魅影魔果然小口一张,喷出了一股磷绿色的火焰! 秦冲只觉得遍体生寒,想也不想,一俯身抱起秦茹——却不由一怔,因为他发现自己抱着的不止一个秦茹,竟还有另一个女孩——但情急之下,他一时也没时间去分辩另一个女孩是谁,一手抱着一个,就地一个翻滚,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那道磷绿火焰! 那火焰便落到他刚刚躺着的那块岩石下,那坚定的石地上,竟给烧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坑! 望着那坑边漆黑一片的岩石,秦冲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浑身衣衫! “你怎么知道它是……”秦冲低头说着,正好也看到了另外一个女孩,正是萧瑶! 他记得萧瑶是和他一起摔落下来的,看来她果然没有幸免于难,唉…… 却听秦茹低声道:“对不起,看来,我们是摔进神魔炼狱里来了!” “神魔炼狱?”秦冲本能地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回去?这地方太危险,我们最好不要在这儿多呆!” 秦茹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出不去!我们是从魔元进来的,这是内狱!” “魔元?内狱?”秦冲突然想起,神算阁的宇文化、何谦等阁主曾告诉过他,当初他的父亲秦略雄就是因为“擅启魔元”,这才被太昊帝宫关押了起来! 此魔元,难道就是彼魔元?一下子,秦冲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火热! 难道,这次被摔下天梯台,竟是他查明当年真相的一个契机? 正在兴奋,却猛又听到秦茹尖叫道:“小心,它们又来了!” 回头一看,这次出来的竟是三只魅影魔,成品字型呼啸着掠了过来,一齐张开了小口! 秦冲吓得亡魂大冒,抱着秦茹和萧瑶就要滚出去,却听秦茹叫道:“没用的,光躲是没用的!魅影魔的弱点是它的脑袋,你要是能用意识附着在剑身上,可能就能将它们击毁!” 秦冲一皱眉,翻手取出炙炎剑:“我试试!”却又似乎觉得炙炎剑的品阶毕竟低了些,恐怕对付不了这些神秘的魅影魔,便要收起来,换作碧青宝剑也许效果要好一些。 却听秦茹又叫道:“就用它,它是火焰属性,对魅影魔有天生的克制作用!” 秦冲没等她说完,已擎着炙炎剑,朝着当中那只魅影魔刺了过去! 他这一剑中,果然尝试着将意识附着在剑身上。但他没有这种法门,只能靠自己的理解,虽也勉强附着了意识,却好像只有淡淡的一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三三一章 你是怪物吗? 然而一剑刺出,所造成的后果,却让他目瞪口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首先是自己的意识,他以为只是附着了淡淡的一抹,但那一剑刺出,他脑海里的意识却似被扭开了龙头的水,哗地一下,似乎满脑袋都跑了个一干二净,涓滴不留! 刹那间,他的脑海甚至剧痛起来,一股昏昏欲睡的感觉,一下子令他眼皮都睁不开了! 而这一剑造成的后果,也令他不由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得进一个鹅蛋! 剑身上猛然泛起一阵炽热的红光,就像一团团火焰,瞬间就把三只魅影魔给淹没了! “叽叽”的惨叫声中,眨眼工夫,红光散尽,三只魅影魔,竟都已是灰飞烟灭! 秦茹呆呆地看着,许久,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秦冲哥,你有必要把全部意识都用上吗?” “强?”秦冲摸摸后脑勺,“这个很强吗?而且,我不是想把全部意识都用上……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哎呀,脑袋,痛死我了!”他一下子翻倒在地,抱着脑袋打起滚来。 却在这时,萧瑶醒了,一睁眼就看到秦冲这样,慌忙一把抱住他:“秦冲哥,你怎么了?” 却听秦茹抿嘴笑道:“哥,你这是没有修炼过意识,不知道该怎么运用啊!我这儿有一部功法,乃是太昊帝宫嫡传,名为《神忆经》,你修炼一会儿就好了!” 萧瑶回过头,冷冷地打量着她:“你是谁啊,怎么叫他哥?” 秦茹轻轻一笑:“你都听见了还问我,我是他妹妹啊!” “妹妹?”萧瑶回头审视着秦冲,“你不是说你爹娘只生了你一个吗?怎么,私生的?” 秦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苦笑道:“我脑袋痛得厉害,你别逗我笑!总之,她是我妹妹这不假。好了,先让我修炼一下再说,痛死我了!” 他伸手去接秦茹手上那部功法,却又被萧瑶一巴掌打在他手腕上:“不要?” 秦冲和秦茹都瞪着她,问道:“为什么?” “她可是我们的敌人!”萧瑶指着秦茹,气鼓鼓地道,“她把我们都打下天梯台,打到这鬼地方来了!现在拿出本功法,谁知道她心里包着什么祸心,谁知道这功法是好是坏?” 她咬着牙,又补充了一句:“妹妹?天底下有把哥哥推下天梯台的妹妹吗?” 秦冲有些哑口无言,秦茹却冷笑道:“是,我就想害我哥哥。怎么了,你不服?你看他都要痛死了,再不学,控制住已经紊乱的意识,他不变疯子也会变傻子!” 萧瑶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拉着秦冲的手哭道:“不是,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秦冲倒吸着凉气:“恐怕,她说的是真的!不管了,随便这功法是好是坏,学了再说!” 萧瑶也不敢再阻止他,秦冲盘膝坐下,细细读起《神忆经》,不一时便进入了修炼之中。 但萧瑶却敢向秦茹瞪眼睛:“要是秦冲哥修炼了以后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秦茹却高傲地冷笑一声:“等你有那个实力,打得过我再说吧!” 萧瑶一瞪眼,却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她,人家是人皇境,她却只是上灵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脸说出“饶不了她”那个话的,人家需要她饶过吗? “哼,你等着,以后我全力修炼,一定会超过你的!” “好啊,我等着!不过你放心,哥哥修炼这部功法是不会出问题的。我就算要害她,我也不可能这时候害啊,那么多魅影魔,我还指望着她带我们出去呢!” 萧瑶一听便听出了玄机,连忙问道:“你有办法带我们出去?” “我没有办法!”秦茹笑道,“我都指望着哥哥呢,你指望我,指望不上的!” 萧瑶鼻子里嗤了一声:“哥哥?有你这么当妹妹的吗?亲手把哥哥推下天梯台?” 秦茹的小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停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以为我想吗……” 但她并没有说出自己有没有苦衷,只是苦笑着摇摇头,然后便不说话了。 萧瑶便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在警惕地看着她,似乎生怕她会突然出手,把秦冲给害了。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人家秦茹是人皇境,如果人家有什么异动,她挡得住吗? 幸好,秦茹一直没有动手,而过了不久,秦冲便结束了修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里,似乎有道道雷电在闪动,又似有一道道剑光,能够刺破人心! 过了好一会儿,那雷电、剑光才渐渐消逝,秦冲站起身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瑶忍不住看了看秦茹,低声道:“还说没问题,你看,他不是疯了吗?” 秦茹忍俊不禁,秦冲也低下头来,哭笑不得:“萧瑶,你看我这样子像是疯了吗?” “像!”萧瑶用力点点头,直言不讳,“不然你笑个什么劲?” “你不知道啊!”秦冲把她和秦茹也拉了起来,“这部功法,实在是太珍贵、太管用了!秦茹,你知道吗,我已经修炼到第二层‘镇思’的境界,意识强度,至少增加了三分之一!” 反倒是秦茹被吓了一跳,圆瞪一双大眼睛,像看着怪物一般看着他:“多少?第几层?” 秦冲搔搔后脑勺,问道:“第二层,增加了三分之一,怎么了?” 秦茹满脸都是担忧:“哥哥,你可别乱来啊,这不是你以前修炼的功法,这可是正宗的皇级秘籍,威力巨大,你怎么一上来就修炼到第二层了啊?我听说昊阳学宫的首席祭酒秦博文大人,他到现在也才修炼到第四层而已,你意识不够,强行修炼是会走火入魔的!” 萧瑶也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揪住秦冲的袖口:“秦冲哥,她说得对……” 秦冲哭笑不得:“可是我意识强度够的啊,本来都可以冲击第三层了……” 秦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哥哥,你是怪物吗?” 第三三二章 青蛇! 萧瑶在旁边问道:“你老是叫他哥哥,你到底是他的谁啊?” 秦茹反过头来问道:“你又是他的谁啊,怎么老是管他的事情?” 萧瑶一下被问得张口结舌,俏脸蓦地红了,偷眼看看秦冲,却不知怎么的,眼圈也红了。 秦冲似乎并不了解她的意思,笑笑,三言两语把秦茹与他的关系说了。萧瑶听着听着,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提着星河剑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 秦茹撇撇嘴:“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像只小兔子一样!” 萧瑶吐了吐舌头,却没有说话。秦冲摇摇头,笑道:“你两个就不要互怼了!唉,其实说起来也是缘分啊,天梯台上我们还打生打死,掉到这儿来,却需要同舟共济了!” 秦茹俏脸一红,笑道:“哥哥,你可别怪我,在天梯台上,是秦山长给我们下了死命令,叫我和心月姐都绝对不能透露出人皇境的修为,要在关键时候坑你们呢!” 秦冲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秦茹你也够厉害的,你才多大,就人皇境了?” 秦茹吐吐舌头:“其实我这个人皇境不算真的,是学宫用了珍藏至今的两枚七阶丹药‘破天丹’,强行把我们提升上来的。如果我不能在一个月内稳固人皇境,药效过后,我的修为就会倒退回太玄境了。而且如果修为倒退,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突破的机会了!” 原来是这样,秦冲忍不住咂咂舌头:昊阳学宫为了阻击白鹿学宫,真是煞费苦心啊! 旁边,萧瑶又撇了撇嘴:“都人皇境了,不会在这儿突施杀手,置我们于死地了吧?” “不会啊!”秦茹笑道,“我们无冤无仇的,我干嘛要害你们?而且哥哥,我们是兄妹,爷爷不是告诉我们要互相帮助,不能互相伤害吗?再说了,我还要靠你带我走出这地方呢!” “你是人皇境,”秦冲问道,“你不能自己出去吗?” “不能,因为我没办法修炼《神忆经》。”秦茹答道,“哥哥,也许你还不知道,本来在百学武会结束以后,我们也会被送进这神魔炼狱里来历练的,我们必须要在这里面历练三年才能出去。不过很多学员进来以后,都舍不得出去,像上一届、上上届百学武会的学员,有很多都还呆在这里面呢。而且我们若是进来历练,走的是外狱,而我们是直接闯进来的,却是进了内狱。而想要从内狱出去,就必须要修炼《神忆经》,只有它才能对付这里面的魔物!我早就得到了《神忆经》,可是尝试了许久,连第一层都练不成,郁闷死我了!” 萧瑶有些幸灾乐祸,秦冲察颜观色,不敢让她把心里话说出来,毕竟秦茹可是人皇境。他连忙抢在前头笑道:“修炼《神忆经》需要极其强大的意识,其实你意识到了,修炼起来就很简单的。秦茹,也许你以往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修炼,补起来就是了!” 秦茹点点头,又笑道:“这地方,名为神魔炼狱,外狱是一片荒原,十分荒凉死寂,那上面游荡着许多魔物;而这内狱则除了有魔物之外,还有火山、沼泽等非常恶劣的地理环境,魔物的实力也要比外狱强大得多。像这种魅影魔,放到外狱,那是能制造一起惨案的!” 萧瑶望望四周,鼻子一皱:“鸟不拉屎的地方!” 秦茹笑笑:“虽然荒凉,却也有许多吸引人的地方。其一是这地方有许多宝物,比如魅影魔体内有一种‘影珠’,凝聚着强大的灵魂力量,卖到大拍卖行,一千标准灵石一颗!” “多少?”秦冲吓了一跳:一千标准灵石,那不相当于一件下品玄器了? 秦茹笑道:“哥哥,你不要少见多怪嘛。这神魔炼狱里的宝贝多着呢,像是血融草、炎炎舞灿花、九清木灵藤等等,都是五阶、六阶药材;还有垕璜石、艮葵铁精等等,这里面都有发现!其他的,像各种属性的灵石、灵晶乃至灵髓,那就更多了!” 灵石,秦冲知道,他也知道灵晶、灵髓。灵晶是灵石的伴生矿,内蕴灵气的纯度比灵石浓郁了一百倍左右,所以一颗灵晶能换一百颗同类型的灵石;而一颗灵髓,能换一百颗灵晶! 秦茹又笑道:“还有,既然组织我们来历练,那太昊帝宫定然是有奖励的。我们在这里面历练,杀死魔物、获得宝贝,都能换取积分。出去以后,帝宫会按照我们的积分给予奖励,这不又是一大收获了?况且,传说炼狱深处还有一座‘炼神宫’,里面宝贝无数啊!” 秦冲终于想起来了,他就说“神魔炼狱”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原来他在无极大拍卖行,曾拍到一块“炼神令”,据说那就是进入炼神宫的钥匙! 想到炼神令,秦冲又想到了那枚神奇青蛇蛋。在太昊帝宫青龙门外,这东西曾经动弹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秦冲忍不住就想拿出来看看,可是意识一扫,黑铁戒里居然没找到它! 秦冲惊骇不已,连忙蹲下身来,意识在黑铁戒里来回扫着,终于发现了端倪。 原来那枚青蛇蛋已经不见了,却有一条只有拇指长的青色小蛇,正畏畏缩缩地盘在一块木系下品灵石上面,而那灵石中的木属性灵气,已经被它吸得差不多了! 秦冲把青蛇挪出黑铁戒,细细打量,只见它比筷子还细,浑身靛青色,皮肤很是光滑;双眼半睁半闭,但在微一睁眼的时候,便有一道道凌厉的光芒,自那绿豆般的眼睛里射出来;它盘在秦冲手指上,摇着头打量一下四周,忽然一回头,一口便咬了下来! 秦冲只觉得拇指一痛,那青蛇个子虽小,满嘴牙齿却是尖利无比,霎时间已咬进他指头,顿时一股鲜血渗了出来,淌进了青蛇嘴里,居然被它全都给吸进了肚子! 第三三三章 还是很有机会的! “哎哟!”秦冲大惊,生怕有毒,连忙甩个不停。那青蛇却吊在他拇指上,怎么也甩不下去。他一咬牙,用尽力气猛地一甩,才把青蛇“啪”地甩在地上。 但刚把它甩下去,他又心疼了,连忙伸手想要捧起它,却见它微一摆头,居然“嗖”地蹿出去了,那速度,竟似比御风而行还要快上三分,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阴绿色的大地上! “哎哎哎……”秦冲慌了,拔腿就开始追赶,但那青蛇却爬得飞快,不过一眨眼工夫,已蹿出去一丈来远,秦冲竟是用尽全力也追不上,倒把萧瑶和秦茹逗得咯咯直笑。 两个少女似乎也熟识了起来,又似真的忘记了天梯台上的拼杀,竟相互交换了年龄,认起了姐妹:萧瑶今年十九了,是姐姐,秦茹却只有十八,便只能当妹妹了。 这时那青蛇也不知蹿到哪儿去了,秦冲有些遗憾地回过头来,摊了摊手。 萧瑶咯咯娇笑:“好了,秦冲哥,它若是你的,应该跑不远的,总会再见到它。” 秦茹也笑道:“咱们还是走吧,哥哥,听说这地方十分危险,不是久留之地!” 于是三人上路了。不过秦冲和萧瑶都不认得路,便跟着秦茹指的方向,走了下去。 内狱果然处处危险,没走几步,前面便出现了一头奇形怪状的魔物,有些像一只土犬,但全身都生着尺把长的尖刺,双目通红,一见了三人便不住狂唁。 “地魔犬!”只听秦茹惊叫道,“不是说这种东西,已经好几千年没有出现过了吗?” 秦冲皱着眉头问道:“地魔犬?这是什么东西?它不是妖兽吗?” 秦茹答道:“它不是妖兽,而是魔兽!” 这时那地魔犬却不管他们在议论什么,低吼一声,短小的后脚一蹬,便箭一般扑了过来! 在那长长伸出的舌头上,有一团淡淡的黑气萦绕,令人一看之下,便是两眼恍惚! “小心它舌头上那团黑雾!”秦茹叫道,“那是魔气,能够腐蚀人的肉身和灵魂的!” 秦冲皱皱眉,想起了那晚上在梦境里遇到的那个“千面魔君”,他记得那魔君也善于驭使魔气,而他的炙炎剑,却对这种魔气很管用:魔气的天敌,似乎就是火焰! 想到这儿,他一挥炙炎剑,剑柄上的火灵石一闪,一股炙热的气息便飙了出去。 萧瑶和秦茹正在严阵以待,忽然火光一闪,那地魔犬已被一团烈焰包围,顿时间,凄厉至极的犬鸣声撕裂耳膜,地魔犬被烧得上蹿下跳,就像一团飘来飘去的火球! 这一飘不要紧,旁边两个刚飘过来的魅影魔也被吓得嘶声尖叫着,匆匆往旁边躲去;秦冲却不打算放过它们,炙炎剑一挥,又是一团火焰飘过去,烧得两个魅影魔尖叫不止! 萧瑶和秦茹看得目瞪口呆,看样子,都不需要她们动手,这就给解决了! 秦茹忍不住低声叹道:“不愧是我的哥哥啊,太厉害了!” 秦冲已收回炙炎剑,轻声笑道:“这有什么,火焰和雷霆,本就是魔族的克星!” 秦茹眨巴眨巴着眼睛,问道:“可是圣天大陆上,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魔族了,就算有一些小魔族,也藏在一些角落里。哥哥,你是怎么知道魔族的弱点的?” 秦冲笑道:“每一个学宫内,都有关于魔族传说的书籍,你们都没有去看吗?” 这时又有一个魅影魔飘过来了。秦冲就要出手,却听秦茹跃跃欲试地道:“让我来!” “只有火焰和雷霆才可以……” 秦冲叫着,但话音未落,却见秦茹已飞奔过去,纤手一扬,竟有一道雷霆自她白皙细嫩的手掌心冒出来,“啪”地打在那魅影魔身上,只听“叽”的一声尖叫,一缕青烟冒起,原本还张牙舞爪的魅影魔,却似被那道雷霆给融化了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秦冲瞪着双眼,半张着嘴巴,口水都滴到衣领上了,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秦茹回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嫣然一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的确不认得!”萧瑶点点头,“你怎么,你怎么手心里都能放出雷电来的?” “因为,我本就是修炼的雷之规则啊!”秦茹笑道,“雷之规则爆发力强,我天生就对它有亲近之意,所以我修炼的功法,也是昊阳学宫里最高明的雷系功法《雷鸣九天》!” “这用手掌发出雷电的法门,叫做‘掌心雷’,就是《雷鸣九天》里的基础战技!” 秦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雷系功法,这小妮子真不简单啊! 要知道武者在突破到玄境之后,就可以选择自己适宜的属性来修炼。修炼路上有八大属性,而雷系,则是其中攻击力、爆发力最大的一种,殊为不简单! 萧瑶则喜滋滋地道:“好了,这下我可以躺平了,有你们两个,可真是安全!” 秦冲却道:“其实你的星河剑诀,也蕴含了火之属性。你也可以试着出手,只是你那星河剑诀毕竟只能评到灵级功法,还是太弱了些。你可以多向秦茹请教,她在昊阳学宫学了这么多年,指导你改进功法,应该是小菜一碟,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帮忙了。” 秦茹嘻嘻一笑:“我没问题啊,哥哥要我帮我就帮。毕竟,我也要和嫂子搞好关系嘛!” 萧瑶俏脸一红,忍不住道:“秦茹,你别乱说,我要是你嫂子就好了!” 秦茹吃了一惊,饶有趣味地问道:“怎么,意思说你还不是我嫂子?” 秦冲摸了摸后脑勺:“是的,你嫂子另有其人。” 萧瑶一下子垂下头去,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秦茹则轻轻撞了撞她肩膀,嘻嘻笑道:“不要气馁嘛,谁规定的我的嫂子只能有一个?你还是很有机会的,不是吗?” 萧瑶抬起头来看看她,忽然也咧开嘴,笑了。 三人并肩走着,一边清理着路上遇到的魔兽,渐渐地,走向了远方…… 第三三四章 希望你们能够躲过去! 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站在了太昊城外偏僻的小院门口。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走出来,皱紧了一双俏眉,不满地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这儿没有什么秦冲,你能不能不要站在我们门口了?” “不对啊!”青年搔搔后脑勺,“我明明感觉到他的气息,怎么可能不在呢?” “真不在!要不你进来搜搜?”女子冷漠地说着,右手已抚到左手的戒指上。 如果这个青年真的要闯进去的话,她会第一时间取出长剑,把他格杀当场! 虽然她感受不出这青年的修为,但她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秦冲更加厉害的天才,这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无论如何修为也是赶不上秦冲的。 而现在她已知道,自家院子里就有太玄境存在,她可不怕这个青年。 不过青年也没有动手,皱着眉头呆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能感觉到那小子对这里的人没有恶意,我也不好动手,不然小师妹找我的麻烦,那才真是麻烦大了。既然这里没有,那我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他双手捏诀,乱七八糟地舞动一阵,然后转身朝城里走去。 女子目送着他离开,直到已看不到他的背影,这才回到了院子里。 身材颀长的临秋正站在院中的榆树下,淡淡地问道:“上官教习,那青年终于走了么?” 上官教习点点头:“终于走了。按照您的吩咐,我没有透露半点关于秦冲的信息。” 临秋倒背着手,长长地叹了一声:“身在太昊城,我们必须要万事注意。秦冲的事,现在算是一个禁忌。特别是明天就是云姑他们进入神魔炼狱历练的日子,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差错!唉,可惜了,要是秦冲在的话,云姑他们的安全,就有保障多了!” 上官教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是我们白鹿学宫没福气!” 临秋摇了摇头,目光萧索地望向了远方。 青年又来到太昊帝宫朱雀门前,望着那恢宏的宫殿,却并没有闯进去。他能感受出来,这座宫殿里有太多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也不会进入龙潭虎穴之中。 想了许久,他又转而去了其它地方:白鹿阁、天福楼、无极大拍卖行。 他也曾去过神算阁,这个神秘的组织能够瞒过圣天大陆绝大多数人,却瞒不过这个貌不惊人的青年。不过他没有公然露面,神算阁里也有人能够威胁到他。他只是趴在某一处平平无奇的屋顶上,直趴了一个多时辰,然后翩若惊鸿般,悄然离去。 他在那屋顶上听到了几句话,是屋里几个人的谈论。 “唉,这一次可真险啊!昨天的集会,若不是我们动用了天机老人留下的至宝,镇住了场子,恐怕真的要打起来!看看老阎罗那憋屈的脸色,老夫真是觉得过瘾!” “老龙,老夫真不知道你高兴个什么!你也是一阁之主,神龙阁掌阁中武力,你若再这样单纯,那是要被别人利用的啊!你看,我们这次九阁聚会,虽然最终还是没有决定是否分裂,但我们却损失了一件至宝!你想想,我们还有至宝可以损失吗?” “宇文阁主说得对。本月初三的集会我们算是扛过去了,可是半年后呢?到那时我们既没有至宝,又不能把秦冲揪出去,我们怎么办?神算阁难道真的要大难临头吗?” “其实照我说,就应该把秦冲的神算令抢过来。有神算令在,难道他们真敢违抗天机老人的意志?他们就不怕天机老人有朝一日回来,凡是搞分裂的,全都要死?” “他们怕不怕我不知道,但老夫猜测,元阁主多半是不怕的。天机老人亲赐的神算令你也敢抢?你真以为天机老人的衍算大法,算不出我们这些人的心思吗?” “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神算阁,就没一条生路了吗?” 接着便是一场持久的沉默,那青年便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悄然离开了。 下一站,他来到了城中一座普通的府邸中,见到了正在办丧事的秦长念。 有不少街坊都在帮忙,看来这位老人的人缘还是不错的。青年便也参加进去,一边搭着手把桌椅摆在院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这位老人看上去这么面善,怎么会孙女死了?” 旁边那虎头虎脑的少年叹了一声道:“唉,谁说不是呢!告诉你啊,他家孙女还是昊阳学宫的天才,参加了百学武会的!可惜命不好啊,听说是从天梯台上摔下来了!” “百学武会?天梯台?”青年一愣,很显然他也是知道这些名词的,怔怔地站了一会,似乎是在回忆;过了一阵子,又问道:“她不是天才吗,怎么会摔下来呢?” 少年摇摇头道:“是天才,可是遇上了更加天才的人!”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说遇到了出了名的妖孽秦冲,两人一齐从天梯台上摔下来,生生给摔死了!” 青年脸色一变:“秦冲?哪个秦冲?” “还能有哪个秦冲,不就是白鹿学宫那个吗?”少年低声道,“不过又有人说他们没有被摔死,而是摔进什么炼狱去了!不过帝国不承认,非要说是他们摔死了!” “炼狱?”青年又是一惊,瞪圆了眼睛问道,“难道是神魔炼狱?” “啊,对对对,就是神魔炼狱!”少年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这都知道!” 青年却没心思和他穷聊了,找了个借口就出了府门,急匆匆往城外便走。 “天啊,那小子竟然被关进了神魔炼狱!不行,我得立即禀报小师妹!” 一想到小师妹当初曾经说过的话,青年便只感觉遍体都生出了寒意,回头看看恢宏的太昊帝宫,忍不住怜悯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希望这一场劫难,你们能够安危躲过去吧!” 第三三五章 拳出如山! 一头足有三丈高的野猪,就站在秦冲面前,绿豆似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满眼猩红。 这是一头“炼狱魔猪”,若在外界,那实力恐怕能堪比妖兵;但在神魔炼狱的内狱中,不过是一头大一些的魔兽而已。而且这头炼狱魔猪的性子十分怪异,见了秦冲他们,它并不是头一低就拱上来,用它鼻子上的两根七尺长的獠牙把他们挑上天去。它只是静静地堵在两块山石的中间,也不动、也不叫,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打算做什么。 偏偏这地方十分险要,两块巨石都有十来丈高、七八丈厚,陡峭无比,根本没办法攀上去;左边是赤红的岩石,炙热的气息似乎在烤化着地面,甚至能看到一串串扭曲的火苗;右边便是一片沼泽地,那沼泽里却不像是有水,竟似有着一团团翻滚的岩浆! 只有两块巨石中间一条道,笔直地通往遥远的天际。 而在秦冲身后,则是一片阴绿的世界,几只魅影魔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张牙舞爪。 唯一的出路被炼狱魔猪堵住了,一刻钟,它也没有动弹。秦冲一时也不敢冲上去,毕竟那是堪比妖兵的魔兽,地域又窄,不好发挥,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这可怎么办?”秦茹有些着急:“哥哥,这条路是咱们的必经之路,只有从这儿出去,再走数百里,应该就能到达内狱的边界了。这内狱里凶险无比,像什么蚀骨湮风啊、灭世雷暴啊,不知什么时候就卷过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们已在内狱里走了七八天了,经过秦茹的介绍,秦冲对内狱也有了很多了解。他知道,这内狱有两种危险,一种名为“魔灾”,便是各式各样的魔兽,据说弱的只相当于灵境武者,强的却连皇境巅峰实力的都有,十分恐怖;而另一种便是秦茹刚才所说的蚀骨湮风、灭世雷暴等等,是由这里面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造成的,称为“天灾”。 魔灾能躲,天灾却不能防,一旦发生,那就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了! 内狱处处灾劫,十分恐怖,只有去到外狱才会好得多。而从内狱通往外狱只有一条路,便是秦茹指点的这一条。幸好秦冲把秦茹拉下来了,而且她为了神魔炼狱的历练做了不少准备,收集了许多情报,还得到了一幅地图,不然,恐怕他们也没办法走出去。 秦冲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头大野猪,有心想要和它商量一下,但刚张开嘴却又狠狠地闭上了。这大家伙很显然没有神智,你和它说什么它也是听不懂的,这可就难办了。 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秦冲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面,猛然目光一缩,惊叫道:“快退!” 秦茹和萧瑶都吃了一惊,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秦冲已一手拉着一个,猛地往后退去,却惊动了身后不远处的几只魅影魔,叽叽尖叫着便扑了过来! 两女齐齐转身,掌心雷和星河剑一齐递出去,把那几只魅影魔切成了几堆碎片。在内狱混迹了这么久,对付这种级别最低的魅影魔,她们已是很有心得了。 解决了魅影魔,再回头时,两女却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两块山石中间,一团岩浆正在冲天而起,那炼狱魔猪惨厉地叫着,被冲起来五六丈高,全身竟已燃起了熊熊的火苗! 那岩浆喷出来并没有太长时间,便嗖地又缩回了地底下,只留下一头还在熊熊燃烧的炼狱魔猪,那凄厉的叫声震得人心底发毛,焦臭味甚至让秦冲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然而更令人恐怖的事情,却在此刻发生了:脚底下,居然在一丝丝地发烫! 秦冲一下子跳起来,便听得秦茹一声惊叫:“天哪,我们脚底下也有岩浆,怎么办?” “冲出去!”秦冲大叫着,伸开双臂,把两女一齐搂进怀里,朝着那团火焰猛冲而去! 他们刚刚冲出,刚才所站的地方,便裂开了一条尺把宽的裂缝,一团岩浆刷地冲了起来! 只需要多在那儿站一秒钟,也许他们也被岩浆冲到半空中去了! 而现在,他们虽然侥幸躲过了岩浆,背心却都感受到一丝丝炙热,几乎连衣服都要被烧起来一般!而且,那岩浆竟似还在他们脚底下蔓延,若是冲不出去,就只能葬身岩浆之中了! 秦冲咬着牙,抱着萧瑶和秦茹往前猛冲,一下子便冲进了两块巨石中间的火团里,只觉得一股炙热迎面而来,连头发、胡须也被烧得滋滋作响! 那炼狱魔猪已被烧得缩小了一圈,却还是堵在两块石头中间,一动不动! 秦冲右手一圈,把萧瑶抱在身前,让她如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右拳一挥,却没能把那燃烧中的炼狱魔猪轰开:它已被烧成了一大块焦炭,却仍然沉重无比,纹丝不动! 而身后的岩浆却已追了上来,吓得秦茹和萧瑶纷纷尖叫不止! 哪怕秦茹是人皇境,面对如此恐怖的天灾,她似乎也是束手无策的! 秦冲咬着牙,退了一步,后脚似已踩在岩浆上,那下品玄器鞭子也似承受不住如此炙热的温度,连鞋底板都像被烧穿了一般,脚底一阵钻心的灼痛! 秦冲像是没感受到一般,沉腰、开声,重重一拳轰出:霸拳,虎霸山林! 若只是论出拳的力道,似乎还是这霸拳的第一式,要来得强劲得多! “呯!”重重一拳,轰得炼狱魔猪不住地剧烈摇晃,却仍然没有把它轰开! 不过好歹是看到了希望,秦冲闷着头,又是竭尽全力的一拳,轰了出去! 但脚底下传来的炙热,已然让他连站也站不住了,所以这一拳,仍然未能轰开炼狱魔猪! 而地面已开始颤动,岩浆似乎就要横冲出来,连空气都似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秦冲咬着牙,双拳捏得咔咔作响,他知道,他只有最后一拳的机会了! 又是一拳,拳出,如山! 第三三六章 你喜欢她是不是? “呯——呯——” 地面终于裂开,一团殷红的岩浆猛地冲出来,直冲到丈许高的天上去! 就在岩浆冲出来的那一刻,眼前的炼狱魔猪终于从两块巨石中间被打了出来——其实刚才它并不是不想攻击他们,而是被卡在两块巨石中间了,没办法攻击! 前面豁然开朗,秦冲一步便冲了出去,后背却已被岩浆一燎,中品灵器暗鋫战衣背上,已被烧了个七零八落,秦冲健壮的后背裸露出来,差点连肌肤都被烧成灰烬了! 好在他速度够快,还是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岩浆,没有落得像炼狱魔猪一样的下场! “啊哟!”一声娇呼,却是秦茹被他压在身下,坎坷不平的地面差点把她脊椎骨给硌断了! 而且,这地方也并不安全:地底下也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又有岩浆要喷薄而出! 秦冲叫了一声:“快躲!”抱着两个女孩又往前一滚,这才爬起身来,便见刚刚躺着的地面上,先是涌起一个巴掌般大的小包,接着越拱越高,不一会儿就能遮住脚背了!他们接着看下去,便见那土包猛然裂开,一股手臂粗的岩浆便冲天而起,直达丈许高的空中! 过了一会儿,那喷泉似的岩浆又开始缓缓落下去,没过多久便消失了,殷红的火山灰堆积下来,又瞬间填满了地面上的裂缝,接着岩浆开始凝结,重又变成了坎坷不平的地面! 秦茹浑身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汗水嘀嘀嗒嗒淌下来,在她脚边积成了一泊浅浅的水洼,也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好恐怖!”萧瑶的声音也在颤抖,双手死死地揪着秦冲的衣袖,小脸一片煞白! “走,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眼见脚边的地面又开始颤抖起来了,秦冲连忙反手拉着两个女孩,低声叫道,“再不走,我们迟早要被岩浆烧成一片灰烬!” 三人匆匆而去,这一走,就不知道走了多久。 这神魔炼狱的内狱中没有昼夜的分别,也没有可供空间定位的标志性地点,只有一片赤红的世界,到处是喷薄而出的岩浆,到处是被烧得直至扭曲的空气,和被烧糊的魔兽! 当然,也有活着的魔兽:在不知走了多久以后,便有一头魔兽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这是一头体型巨大的怪兽,牛头、猪身、一条长长的鳄鱼般的尾巴,加上四条柱子般的象腿;更怪异的是,那脖子上有一圈尖利的骨刺,就像一个向日葵般的“围脖”,脊背上也有几十根五尺长的尖刺,白森森的,直指天空,令人一看便只觉得毛骨悚然! 就连尾巴上也有几根尖刺,在空中甩来甩去,甩得啪啪作响! “剑背豖牛!”秦茹吞了吞口水,“这可是人皇境级别的魔兽啊!” “人皇境?”萧瑶看了看她,“你不就是么?这头魔兽,就交给你了!” 秦茹苦笑一声:“同样是人皇境,我可不是它的对手,连地皇境也不一定能够对付它!” 秦冲只低吼了一声:“联手!”炙炎剑一摆,便有一团炙热气息直往剑背豖牛袭去! 秦茹也不敢怠慢,双手一张,两道掌心雷兜头直袭剑背豖牛头顶! 萧瑶则擎着星河剑守在旁边,没有出剑。她知道自己的本事,贸然冲上去,只能成为两人的拖累,对于击败剑背豖牛没一点好处,毕竟她现在仅仅只是上灵境而已! 她已感受到了跨入初玄境的那道屏障,但想要突破它,可能还要付出很多努力! 幸好,在“孤峰独立”比赛中,他们得到了不少宝箱奖励,其中的四阶、五阶、六阶丹药都为数不少,单是萧瑶的储物戒里便有好几十瓶。所以虽然在这鸟不拉屎、连灵气都感受不到的地方,她仍然能服用丹药,增长修为,不担心没办法修炼。 而且她十分勤奋,上一颗丹药消化完了,便又取出下一颗吞下去,所以她的修炼一直没有间断。而且秦冲和秦茹都很关心她,时常帮她解答修炼上的一些问题。他们一个悟性极高,对修炼有着自己的见解,另一个则是从昊阳学宫里出来的高才生,不说指点萧瑶了,就算让她去指点秦冲,她可能也不会忐忑的。所以萧瑶对规则的领悟,也是与时俱进的。 此时,在秦冲与秦茹联手对付剑背豖牛的时候,萧瑶便还在不停地吸收丹药中的药力、感悟规则的力量,他们还没能战胜剑背豖牛,她已经盘膝坐下,开始冲击初玄境了! 其实这样做的危险是极大的,这地方太过危险,万一地面上有岩浆冲出来,那怎么办? 幸好没过多久,秦冲和秦茹便击败了剑背豖牛,取出了它体内那块亮闪闪的魔晶。魔兽体内都会产生这种魔晶,根据魔兽的品阶不同,而分为不同的等阶。比如剑背豖牛相当于人皇境,便是七阶魔兽,它体内的便是七阶魔晶;而炼狱魔猪,那是六阶魔兽。 一阶到三阶魔兽,相当于灵境武者;四阶到六阶相当于玄境,七阶到九阶相当于皇境。 这种魔晶蕴含着丰富的灵气,对人类武者的帮助,比同阶的灵石还要大得多! 至于魅影魔,那是另一种形态的魔兽,产生的是魔珠,适用于灵魂的修炼。 刚拿到这块魔晶,在秦茹的指点下得知了它的用处,秦冲便高高兴兴地转过头来,正打算拿给萧瑶,却见她盘膝坐在地上,不由一愣,忙往四周打量,却没有见到岩浆喷发的迹象。 这小妮子,也太不注意安全了,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贸然进入修炼状态呢?而且看她那浑身真气颤动、规则动荡的模样,好像还是在突破到初玄境,就更不应该在这儿进行了。 幸好暂时没有岩浆喷发,也没有魔兽接近,算是她运气好! 他松了口气,便听到秦茹问道:“哥哥,你很在意她,你喜欢她,是不是?” 第三三七章 有些可爱的大男孩! “可不能乱说!”秦冲吓了一跳,一下子脸红脖子粗,双手接连摆个不停。 秦茹嗤笑一声道:“哥哥,你怎么这么胆小,喜欢她,却不敢说出来?” 秦冲摇着头道:“不是,你哥哥已经成亲,我不能对不起你嫂子,也不能对不起她啊!” “已经成亲了?那可惜了!”秦茹凑过来,轻声笑道,“那我嫂子是谁啊,现在在哪?” 秦冲沉默了,抬头望着赤红的天空,好像又看到了那个颀长而秀丽的身影…… 然而正在此时,却听到秦茹一声惊叫。秦冲低下头来,便看到萧瑶身前,地面上居然又颤起了一个只有手背厚的土包,一股炙热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 竟似有一团岩浆,正要从她身前喷发出来! 可是现在她正处于修炼之中,全力冲刺着初玄境,是绝对不能打扰到的,不然,不但无法突破,而且真气逆行、经脉紊乱,一不小心还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怎么办?”秦冲脑袋“嗡”的一声,忍不住叫道,“萧瑶,危险!” “别叫她!”秦茹连忙叫道,“哥哥,不能叫她,也不能动她,只能压住岩浆!” “压住岩浆?”秦冲一愣,“岩浆也能够压下去吗?” 秦茹已飞身而起,双手一扬,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岩浆亦是能量,只要有强大的力量镇下,自然能够压住它们!但哥哥你记住,千万不能使用与火有关的能量!” 秦冲明白了,他的霸之规则不属于八大属性,或者说与属性是两回事,倒是可以用来镇压岩浆。于是他一跃而起,双拳猛地砸下,两道凌厉至极的力道便已喷薄欲出! 却听秦茹又叫道:“哥哥,不能用力过猛,不能把土面压破了,那样反而会加快岩浆的喷发!咱们得用钝力,让力道将土面压住!小心,这岩浆也是会反击的!” 秦冲点点头,双拳化掌,压在地面上,就像在地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刹那间,便只觉得有一股异常狂暴的力量,正在冲击着那道光膜,地面也被裂开了几条细长的口子,一道道殷红的色泽自地底下散发出来,那正是岩浆的颜色! 岩浆猛往上冲,那光膜便颤抖起来,竟似随时都会被震开一般! 秦冲的双手忍不住一松,便听秦茹叫道:“哥哥,小心,千万不能松手!” 回头看去,却见秦茹正将手掌按在萧瑶头顶,秦冲不由问道:“你在做啥?” “帮她推宫过穴,加快真气运转!”秦茹撇撇嘴,“放心,伤害不了她的!” 秦冲知道,论及修炼的知识,也许他和萧瑶加起来,再翻个倍,也比不上秦茹。她在昊阳学宫修炼十数年,可不是白白混日子的。他相信秦茹不会伤害萧瑶,她是个善良的人。于是他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地压制着地底下岩浆的冲击。 但那岩浆岂是随意能够压制的?秦冲运力双臂,却只觉得手掌下一阵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是岩浆在不停地冲击着光膜,每震动一次,那冲击力便像是翻倍了一般! 很快,秦冲便感觉,地底下似乎潜藏了一个巨兽,每一次往上冲击,都像是要把大地掀翻一般,那巨大的力量甚至震得他全身都颤抖起来,似乎一不注意就会被震飞到天上去! 秦冲紧咬着牙,运起全身力量与岩浆抗衡着,额头上的汗珠,如珍珠般一串串滴落下来! 猛然,身边传来一股磅礴的力量,他连忙回头看去,秦茹竟已被掀翻在一边,萧瑶周身都被这力量包裹着,一道道玄妙的气息自她身上散发出来,这是规则的力量! 终于,她已然突破,现在已是初玄境强者了! 秦冲长长地舒了口气,却蓦然间脸色大变:地底下那力量已无法遏止,岩浆猛冲上来,竟把他震得跳起来半尺来高,连忙力运双臂,好不容易才把岩浆压了下去! 但下一次,他可不能保证还能压得住岩浆了! 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连串念头,秦冲咬着牙,用尽全身力量向下一压,自己却是反弹而起,一步落在萧瑶和秦茹身边,把刚刚睁开眼来的萧瑶、和躺在一旁的秦茹一股脑抱起来,将身一纵,便在炙热的石地上滚了出去,却只觉得两手都是软绵绵的。 “轰!”手臂粗的岩浆猛然冲了出来,有几滴溅落在暗鋫战衣上,又燃起了几团小火花! 秦冲连忙就地一滚,压熄了火花,耳边却传来两声气急败坏的叫喊:“哥哥”! “秦冲哥,你的手……” 秦冲愕然一低头,刹那间脸就红了:他的双手正按在两个女孩胸前! 原来刚刚他匆忙一伸手,却慌忙中抱错了位置! 他连忙松开手,往地上一按却又按在一块火热的岩石上,烫得他“啊”的一声跳了起来! 秦茹气鼓鼓地,横眉竖眼地望着他,眼底却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 萧瑶则连忙爬起来,低声问道:“秦冲哥,你没事吧?”关心之色,溢于言表。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秦冲生怕两个女孩兴师问罪,哪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的手,连忙半转过身,却见一头火红的苍鹰正从半空中嘶叫着,挟着尖厉的风响,俯冲下来! 秦冲一时间感激涕零:多亏了这么“懂事”的魔兽啊! 为了表示对它缓解自己尴尬的“感激”之情,秦冲决定帮它结束这生不生死不死的状态。 他擎着碧青剑便迎了上去。这内狱里的魔兽多半是火属性,毕竟生活在岩浆的世界里。这样,用炙炎剑便不一定能够战胜它们,必须要用属性相克的碧青宝剑,才能事半功倍。 “我来对付它,你们不要靠近!萧瑶,稳固境界!” 听着秦冲的叫声,两个女孩都忍不住扑哧一笑。秦茹摇了摇头,俏脸有些通红;萧瑶则轻轻一笑,望着飞身迎上半空的秦冲,双眼里,有一丝丝光芒在闪动…… 这个有些可爱的大男孩! 第三三八章 天之尽头! 为了“回报”苍鹰的“懂事”,秦冲决定先“赏赐”给它一式“龙霸九天”! 这头苍鹰乃是七阶魔兽,头尾足有两丈,翼展更是达到了三丈有余,全身没有一片羽毛,而是生着许多狰狞的骨刺,两只爪子上一丝血肉也没有,竟只有几根尖利的骨头! 但它的实力却是很惊人的,两翅一展,狂风大作;爪子一扬,寒气森森! 眼见秦冲一剑刺来,苍鹰呱呱叫着,两只爪子一合,便朝剑身抓了去;却忽见眼前雷光一闪,却是秦茹也出手了,一记掌心雷便朝它胸前轰了过来! 萧瑶也扬起星河剑,虽然还是那一招“剑舞流星”,出剑的力道、速度、剑招里的规则,却都已是今非昔比,剑身上甚至还有点点星辰在隐隐浮现,这是规则即将大成的表现! 这下苍鹰就有些生气了,你说人皇境的秦茹袭击它,它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太玄境的秦冲也袭击它,想到他毕竟实力强悍,它忍了;可是初玄境的萧瑶,她怎么也来凑热闹呢? 这是真不把苍鹰当魔兽,这是在侮辱它啊! 苍鹰尖利地叫着,“呱”的一声,两翅展开护住全身上下,却将那尾巴上的骨刺一甩,化作几道骨箭,呼啸着朝萧瑶攒射下去,刹那间把她笼罩了个严严实实! 柿子要捡软的捏,打架要从最弱的那个敌人下手,才能打开局面! “小心!”秦冲一下子就慌了,手中的碧青宝剑就要变换方向,先救下萧瑶再说,却猛听她高声叫道:“秦冲哥,别管我,它伤不了我的!”只见星河剑一抡,一道蒙蒙星光便从剑身上闪耀出来,刹那间凝成一块褐蓝色的盾牌,牢牢地挡在萧瑶头顶上! “星河剑诀,璨星盾!” 这一招大概是萧瑶新创的,但秦冲觉得,这块盾牌,也许连灵玄境强者也轰不破! 苍鹰那骨箭射击,最多也只能威胁灵玄境罢了,看来是伤不了萧瑶的。 秦冲放下心来,不用再担心她,便凝心聚神,碧青宝剑直直地刺向了苍鹰身前! 又是一道雷光闪烁,秦茹的掌心雷生生轰开了苍鹰的两只翅膀,碧青宝剑便从那两只翅膀间刺了进去,刹那间已刺进苍鹰胸膛,又从它背上穿了出来! “呱!”一声凄厉的尖叫,苍鹰双爪一合,紧紧挟住碧青宝剑,再用力一挣,竟生生从剑身上挣了出去;顿时一道漆黑的魔血飙起,苍鹰猛地仰头朝天,又是一声厉唳! 秦冲擎着碧青宝剑,一步跃起在数丈高的空中,就要当头斩下,却见苍鹰双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厉芒,长喙一张,竟喷出了一道紫褐色的雾气! 雾气刹那间弥漫开来,秦茹和萧瑶都是一声惊叫,便从半空中摔落了下去;秦冲也只轻轻嗅了一嗅,便只觉得脑袋里有些晕眩:这雾气,赫然是带着剧毒的! 不过施毒显然不是苍鹰的专长,只是在这片茫茫天地中生存得久了,自带一些热毒而已。以秦冲的耐毒性,这点毒还奈何不了他。他擎着剑便冲进了毒雾之中,一剑劈出! 苍鹰正在得意,想着毒晕了三人之后,便可以把他们抓回去,先享用了这几顿鲜嫩的美味——在内狱里,可没见到这么鲜美的食物——然后再好好疗养身上的伤势。 谁料秦冲居然自毒雾中冲了出来,一剑便斩在它那满是骨刺的头颅上! 苍鹰只来得及发出“呱”的一声惨叫,头颅便已被劈成两半,一只魔晶当即掉了出来! 当秦冲一手抓住魔晶的时候,苍鹰已摔落下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秦冲稳稳落在地上,先把苍鹰的尸体收了,他发现这苍鹰满身的骨刺是极其坚硬的,没准能够用来炼器。然后回过头,便见秦茹和萧瑶都静静地躺在地上,满脸灰黑! 秦冲吓了一跳,一步跨过去,又见地面上微微颤动,竟似有岩浆要喷发出来了一般! 他骇得冷汗直流,一俯身抱起两个女孩,拔腿便冲了出去。 不管身后刚刚喷发出来的岩浆,秦冲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两女放了下来,伸两根指头在她们鼻子下面试了一下,幸好,她们还有微弱的呼吸。看来随着修为提升,她们的肉身修炼也是在与日俱增的,耐毒性好了许多,居然也能扛住七阶魔兽的毒了。 两女中毒的迹象并不一样,秦茹正对着毒雾,中毒自然较深,需要专门为她驱毒;萧瑶则在苍鹰身后,只是沾了一些毒雾而已,服上一枚解毒丹,应该就可以自行驱毒了。 于是秦冲对症下药,先给萧瑶服了解毒丹,然后让秦茹盘膝坐下,自己坐在她身后,一掌印在她背心上,真气源源不断地进入她体内,开始了驱毒治疗。 问题不大,花费的时间不多,只过了一刻钟时间,秦茹的小脸上便恢复了红润,体内热毒已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用再驱毒,只需要她自己勤于修炼,自己也就痊愈了。 秦冲收回手掌站了起来,便见萧瑶正静静地站在一旁,便问道:“你好了?” 萧瑶点点头,一双眸子晶光闪闪地看着他:“秦冲哥,谢谢你……” 秦冲摆了摆手,顺手把刚醒过来的秦茹拉了起来:“咱们三个在这里面同舟共济,生死相扶,都不用对别人说什么谢谢!再说,我救你们,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萧瑶轻轻一笑,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秦茹看着他的背影,却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又救了我一次……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你知不知道……” 这声音极细、极沉,甚至连她自己,也似并没有把这句话听得很清楚。 她抬起头,望了望遥远的天际,那儿有一道红柱冲天而起,震得苍天都要裂开了似的。 “那儿,应该就是天之尽头了吧?” 她轻声说着,一回头,却见秦冲和萧瑶已走远了,连忙跟了上去:“喂,你们等等我啊!” 第三三九章 仙人来访! 百学武会结束之后,各大学宫的学员们都纷纷起程回去了。 太昊城的人们纷纷意犹未尽,却也只能期盼着下一届百学武会,那将是五年以后了。 只是人们都不知道,回去的只是丙等学宫的学员。二十座甲等学宫、六十座乙等学宫的学员,基本上都留了下来,他们将要参加神魔炼狱试验,这也可以说是他们的“毕业会考”。 百学武会是明面上的,太昊帝宫不遗余力地宣传,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但神魔炼狱试验却是隐秘的,除了这些学宫的山长们,以及参加的学员,极少有外人知道。 而且这试验的时间极长,你只要能坚持得住,并且自己愿意,你就算在里面呆上两三年也没人管你。当然,也有可能是死在里面了,从此再也不会有你的传说。 这么长的时间,各大学宫自然不会一直呆在太昊城里等待,于是将学员们送进神魔炼狱之后,大家都纷纷作别,踏上了归程,大家都要全力备战下一届百学武会了。 白鹿学宫众人也要离开了。不过来的时候是八个学员,回去的时候,却只有两个了。 一个吴春风、一个白向天,他们都没有参加神魔炼狱试验。 秦冲和萧瑶至今下落不明,有小道消息说他们已经被送进神魔炼狱了,而且必死无疑。临秋没有进过神魔炼狱,他也不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只好拜托参加历练的云姑、莫映和楼俏三个女孩,进去以后一定要细细查探秦冲二人的下落,不能丢了他们不管。 然后便让程进安排起程。蔡元被囚了,程进便要代理首席祭酒的职责。 然而刚准备离开,程进却又急匆匆跑过来,大声叫道:“山长,段小歌不见了!” 临秋一愣:“段小歌?这小姑娘,她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程进走近了,满脸担忧地道,“早上安排收拾行李的时候,还有人见过她,上官教习还和她说了几句话,现在要走了,她却不见了!山长,这怎么办?” 上官教习也走过来,低声道:“我还问过她,回去以后她就住在秦冲的幻柳阁,行不行。她满口答应,那时也没见到什么异样啊,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程进又低声问道:“山长,会不会是昊阳学宫下的手?” “不会!”临秋想了想,断然否定:“昊阳学宫曾经想抓她,那是为了要挟秦冲和萧瑶,这小姑娘是他们带来的,这个谁都知道。但现在秦冲和萧瑶都不在,他们抓她有什么用?” “那……”程进和上官教习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有些迟疑。 “不能为她耽搁了行程!”临秋想了想,道,“昊阳学宫与我们的仇恨是越来越大了,一直呆在这儿,恐怕会夜长梦多!走吧,咱们先回去,留一个人在这儿,找一找她就行了!” “我留下吧?”上官教习自告奋勇,“我和她比较熟悉,她还听我的话!” “不!你回去以后,老夫还会委以重任。叫一名侍者留下来,就行了!” 话音渐渐远去,除了一名女侍者留了下来,白鹿学宫的其他人都起程回去了。 就在白鹿学宫的车队渐渐远去的时候,小院旁边的一株柳树上,有一个小小的头颅探了出来,双眼滴溜溜地往四周一看,见那女侍者也不在门外,于是悄悄地溜了下来。 “哼,你们得了好处,就全都回去了。我偏不回去,我要去打听打听秦哥哥的下落!” “你们都以为他死了,就可以不管他了。我偏不相信,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段小歌念叨着,转身朝太昊城方向跑了去。她是乞丐,可不担心在太昊城里能不能生存下去的问题,没准在这儿她要到的钱更多,还能生活得更好呢。 倒是如果把她关进白鹿学宫,没准她还真的没办法生存! 段小歌一路小跑进了城,在城里住了这么久,机灵如她早已把大街小巷记得牢固无比,一个时辰后便跑到了紫极大街上,朱雀门前,她知道,秦冲就是在太昊帝宫里消失的! 她虽没有亲眼看到他从天梯台上摔下来,但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然而朱雀门前有一大群守卫,她想要混进去,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段小歌坐到街道旁的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地想着办法,却忽然觉得阳光暗了一下,抬头一看,却是一个修长笔直、风流倜傥的青年,正巧站在她面前,遮住了阳光。 那青年原本是背对着她的,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看着她笑了一笑。 段小歌小脸蛋红了,她觉得这青年有些怪异,他身上似乎有一种东西,让人很舒服。她忍不住有些害羞,连忙低下了眼帘;却忽然阳光一亮,连忙抬头看时,那青年已走远了。 段小歌站了起来,扬扬手似乎想要叫住他,可是却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那青年却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到朱雀门前,立时便有两柄长枪拦了过来:“什么人?” “在下牵辇,求见太昊帝宫斩天一帝陛下,烦请通报!” “什么,你要求见陛下?”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下一刻,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你啥人啊,一个疯子,陛下会见你吗?你要见陛下,行,等你当上了大将军再说!” 牵辇搔搔后脑勺,笑道:“凡世之间的大将军,也配进入我的眼里?” 几个护卫全都大怒,老子混了几十年的军旅,也没能混上大将军,你敢说大将军没用? 愤怒之下,几杆枪都往牵辇身上戳来。远处的段小歌见了,一颗心早提到了嗓子眼,正想提醒牵辇小心一些,却见他也没什么动作,却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几个护卫身后。 几个护卫都是一愣,当下一个旋身,又要扑过去,却听牵辇高声叫了起来。 “仙人来访,偌大一个太昊帝宫,无人待客吗?” 第三四零章 大山般的一只脚! 牵辇这句话,声音极大,好似半个太昊城都被他给惊动了。 段小歌也吓了一跳:“仙人?难道这个好看又亲和的青年,竟然是上界的仙人?” 天南海北流浪了这么久,仙人的传说她也听过不少了,但亲眼看到仙人,这还是第一次。 而那句话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很快便见到朱雀门开了,有人把牵辇迎了进去。 段小歌也想跟上去,然而还没等她靠近,朱雀门又关了,护卫们凶神恶煞的,看那样子像是每天都在杀人的模样,段小歌咬咬指头,便不敢去了,只得又回到了石凳上。 可是没过多久,就见那朱雀门又开了,有个人被推推搡搡地轰了出来:居然又是牵辇! 只见两个护卫伸手一推,牵辇一下子便摔倒在地,连忙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朱雀门大骂道:“好你个太昊帝宫,你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敢不尊敬本仙人……我……” 还没骂完,几个护卫挺着长枪便围了上来。这牵辇却似不敢动手,一边拍着被弄脏了的长袍一边往后便跑:“你们,你们给本仙人等着……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段小歌捂着小嘴,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仙人? 看这样子,恐怕比秦哥哥差了不知道多少里地了——秦哥哥,你在哪儿呢?你不会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死了吧——不,不会的,你吃了那么多苦头都没死,怎么会死在这儿? 她又开始思念她的秦哥哥了。 而此时的秦冲,则带着萧瑶和秦茹,接近了那天边的火红巨柱。 按照秦茹带来的地图,那巨柱便是内狱和外狱的交界口,也是通往外狱的唯一通道。 看上去是巨柱,实际是一座大山,只是这座大山四面都是悬崖峭壁,而且大山外面包裹的不是森林,而是一层炙热的火焰——简单说,就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火山顶,有一团蘑菇状的火山云,一条条灰黑色的火山浆倒挂下来,像道道流苏。 越接近那座火山,温度便是越高,一股股炽热的感觉迎面而来,令秦冲等人脸上都渗出了缕缕汗珠。而越靠近火山,所遇到的魔兽,便也越加强大,甚至已出现了八阶魔兽! 就在刚刚,他们三人才合力击败了一头八阶魅影魔,万分凶险,秦茹和萧瑶的灵魂,都像是被魅影魔那尖厉的叫声震散了似的,直到现在,她们脑海里都是一阵阵剧痛! “真的是只要跨过那座火山,就能够到达外狱了吗?” 萧瑶用纤细的手指弹着太阳穴,皱着秀眉问道。她还没能从魅影魔的嘶叫声里恢复过来,也不怎么相信秦茹。这十几天一直相伴行走在这片满是疮痍的大地上,她却并没有放下警惕。 秦茹笑道:“这是当然。萧姐姐,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我这幅地图,可是昊阳学宫的前辈先贤,亲自画下来,珍藏在书殿里的。你放心,绝对不会有错的!” “倒也是!”萧瑶嘀咕道,“反正你也要离开内狱,你可能害我们,总不可能害自己吧?” 秦茹只觉得胸口一滞,隐隐有一股疼痛感,那是被萧瑶怼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萧姐姐,不过是没有称你为‘嫂子’,你也不必要针对我吧?” 萧瑶的俏脸刷地一下红了,秦冲也连忙低声训道:“秦茹,说什么呢!” 秦茹吐吐舌头,过了一会儿,又笑道:“哎,哥哥,你再讲讲嫂子呗……” 十几天来,他们一直行走在这片大地上,当然,他们是没有准确的计时工具的,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已经过去了十几天而已。行路无聊,在没有遇到魔兽和岩浆喷发的时候,秦茹便缠着秦冲,要他讲述他流浪路上的故事,有时候都缠得秦冲火冒三丈了才罢休。 不讲故事,你叫她拿什么排遣呢——修炼?她的人皇境已经基本稳固下来了,不会倒退回太玄境了,秦冲也在大步向着人皇境迈进。可是修炼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靠着服用丹药、勤修苦练都已经没什么用了,他们靠的是顿悟,是对规则的掌握。 只有萧瑶,还需要每天坚持服用丹药,以希望能够尽快突破到灵玄境、太玄境去。 秦冲咂咂嘴,不知怎么的,他对秦茹这个“妹妹”倒是挺亲近的,虽然有时候也会对她愤怒不已,但大多数情况下,她提出了要求,他总是都会尽量满足她的。 有时候萧瑶都表示不满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宠着秦茹。 不过这次,他刚打算开始讲他和楚芊的故事,却猛然听到一声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他抬头一看,便见那已离得不远的火山旁,正有一个庞然大物,朝着他们一步步走了过来! 这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猿,身高不下百丈,腰围也有五六十丈,如一座小山! “撑天魔猿,九阶妖兽……”秦茹的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用力吞了吞口水,紧握的双拳已然不住地颤抖起来,“哥哥,这可是个大家伙啊……我们,要不要……” “不战先逃,岂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秦冲朗喝一声,“我先上,秦茹你配合我!” 他擎着碧青宝剑便迎了上去,一个纵跃,全力刺出一剑——却只能刺到撑天魔猿的膝盖! 没办法,撑天魔猿太高了,就算秦冲在人类中算是高个子,比起它来,却根本不能比! “当!”碧青宝剑刺在撑天魔猿膝盖上,却像刺在厚厚的钢板上一般,竟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而这一剑,对撑天魔猿根本没有什么伤害,反而把它给激怒了! 只见它也没做什么,只是提起脚下,朝着苍蝇一般的秦冲,便是一踩! 这一脚还没有落到地上,那坚硬的火山岩凝结成的地面,却已被震得嗡嗡直抖! 撑天魔猿的一只脚,简直就像一座大山啊! 第三四一章 撑天魔猿! 秦冲连忙飞身后退,刹那间便退了十丈有余;但撑天魔猿那一只脚实在太大了,虽没有踩到秦冲身上,剧烈的狂风刮起来,却也把秦冲远远地吹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了地面上! 不但是他,秦茹和萧瑶也被飓风吹得站立不住,东倒西歪地摔落下去! 而更骇人的是,它这一脚,竟还把岩浆给踩出来了:就像喷泉一般,十几道岩浆柱在三人身侧冲天而起,有几道甚至差点喷到了三人身上,顿时暗鋫战衣上又沾了好几团火焰! 他这件暗鋫战衣,在内狱中也算是几经磨难,现在几乎已找不到一片完整的布片了! 他黑铁戒里有一件龙鳞战衣,不过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应该带回去交给白鹿学宫。萧瑶私下曾劝过他好几次,让他换一件战衣,但秦冲觉得不属于他的就不能要,因此一直没换。 当然,现在不是心疼暗鋫战衣的时候,他抿着嘴,在十几道岩浆之间来回跳跃着,目光却一直留在撑天巨猿身上:只见那遮天蔽日的大手扬起,一巴掌便呼了下来! “快退!”秦冲大叫一声,残影步发动,眨眼间便退出去数十丈远! 秦茹和萧瑶也纷纷后退。但秦茹还好,她毕竟是人皇境,肉身无比强大,一步便退了好几丈,险险避开撑天巨猿的一巴掌,虽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滚了几滚,毕竟还是没有受伤。 而萧瑶就麻烦了,她尽力一跃,却只跃出去两三丈,竟还没跳出那巴掌的笼罩范围! 眼看着那巴掌重重拍下,萧瑶却已无计可施,满脸惊惶,竟似连举剑的勇气也没有了! 猛听得一声厉喝,一道人影闪电般掠来,却是已然躲开的秦冲,又一步冲了过来! “秦冲哥!” “哥哥!” 两声惊叫之中,秦冲就站在那猿掌之下,吐气,开声,朝天一拳击出! 他的拳头其实也不算小,但与那铺天盖地的猿掌比起来,就像一只豆子落在了簸箕上,对比过于鲜明,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他就是一座大山下面压着的一根豆芽菜! 但就是这根弱小的豆芽菜,却生生地顶住了那座巍巍的大山! 秦茹一把将萧瑶拖了出去,远远地躲到了数丈之外,看着那猿掌被秦冲一拳顶住,又慢慢地压将下来,秦冲的手臂便在一寸一寸地往回收缩! “秦冲哥!”萧瑶急了,擎着星河剑就要冲过去,却被秦茹一把抓住:“我来!” 她腾身而起,双掌合十,一道绚丽的亮光出现在她掌心之中! 这是她所掌握的绝招之一,名为“双雷贯耳”,实际是两道掌心雷融合起来的。 她的掌心雷,每一道都威力非凡,耗费的真气和意识也是极其巨大的,而要将两道掌心雷融合起来,这种消耗更是成几何倍数的增加——她可以轻轻松松凝结两道掌心雷,但将它们融合在一起,却似乎抽干了她体内最后一缕真气,令她的脸色也变得一片煞白! 然而,她并没有将这道“双雷贯耳”释放出去:只见那猿掌猛然往下一压,秦冲嗖地便将拳头收了回来;耳边听得萧瑶惊叫一声,秦冲却又将双拳打向了猿掌! 从收拳到出拳,所耗费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半个眨眼! 秦茹不禁有些愕然,而更令她骇然的是,秦冲这一拳,竟比刚才那一拳,还要凌厉许多! “呯”的一声闷响,这一拳重重地轰在猿掌上,竟将那撑天魔猿震得猛然一颤,小山般庞大的身躯居然给震飞了起来,那粗壮无比的猿臂上,更是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好恐怖的一拳! 秦茹眼角跳了跳,双手捧着已变得极其不稳定的“双雷贯耳”,目光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给它寻找一个目标——然而找来找去,却不知怎么的,目光竟落到了秦冲的背心上! 她咬着牙,似乎有些举棋不定——而就在此时,那撑天魔猿却又飞回来了! 飞回来的速度比飞出去更快,撑天魔猿咆哮着,就在空中,一脚踏下! 那粗壮的猿腿还在半空,地面已在微微颤抖起来。很显然,这一脚要是踏实了,秦冲会怎么样不知道,但地底下的岩浆却绝对会受到引动而喷发出来,把他烧成灰烬! 秦冲退了一步,又要出拳,却见秦茹已迎向撑天魔猿,双手一推,雷光乍现! “轰!”巨响声中,撑天魔猿那巨大的身躯再一次被震飞出去,胸前,有一个脸盆大的血洞,鲜血小河般淌出来,甚至连它体内那斗大的心脏,竟也清晰可见! 秦冲也忍不住侧目,貌似秦茹这小妞的这一招,也是不同凡响啊! 当然秦茹的实力越强,他也就越高兴,哈哈笑道:“秦茹,真不错,再来一招!” 秦茹却很是疲惫,伸手撩着鬓边秀发,抿嘴一笑,却没有接话。 她也来不及说什么,因为,那撑天魔猿,居然并没有被“双雷贯耳”炸死! 远处,它浑身鲜血淋漓的身躯,已然再一次站了起来,有些摇晃,却并没有栽倒下去! 秦冲深吸了一口气,跃身而起,“残影步”全力发动,一拳便轰向了它的胸膛! 然而此时的撑天魔猿,却似已与刚才大不一样了:它低声咆哮着,巨大的猿爪一扬,秦冲便蓦然发现,自己像被一股神秘的气机捆起来一般,拳头只递出一尺,便再也递不出去了! 秦茹也飞扑过来,勉强凝聚起一道掌心雷,那雷光只掠到半途,却被撑天魔猿另一只爪子抓住,足以炸死一头七阶魔兽的掌心雷,居然像是连那猿爪也轰不开! 萧瑶也要擎着星河剑飞扑过来,却被秦冲给喝止了:“就在那儿,别乱动!” 萧瑶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便见撑天魔猿咧开嘴,似乎是笑了笑,然后,提起了巨足! 两只巨爪虚空抓着,也不去管胸前还在淌着鲜血的伤口,就那么,缓缓地提起了巨足! 然后,一足踏下! 「有点急事,未能及时上传,连发两更,仙友莫怪! 另,拜求推荐、收藏!」 第三四二章 竟然是一条龙! 这一脚,踏得并不快,或者应该说,极慢。 但两只猿爪就那么虚抓着秦冲和秦茹,一只爪子抓住一个,他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撑天魔猿就是故意踩得这么慢的,它要好好地羞辱这两个“渺小”的人类! “不要伤我秦冲哥!”萧瑶已来到撑天魔猿另一只脚旁边,一边躲闪着喷发出来的岩浆,一边横着星河剑,东一剑西一剑地往它腿上刺去,想要救下秦冲和秦茹! 但不管她怎么刺,她手中那锋利无比的星河剑,却似已变成了一根木棍似的,竟连撑天魔猿的硬皮也切割不开,反而是每切割一次,便震得手腕颤抖一次! 萧瑶急了,竟一把丢开星河剑,张手便抱住撑天魔猿的左腿,却哪里抱得过来? 撑天魔猿将小腿一颤,便把她弹了开去,远远地摔落到了地面上! 萧瑶一翻身又爬起来,却蓦然呆住了:只见在撑天魔猿的爪子下,秦冲居然又出了一拳! 被猿爪虚抓着,全身都没办法动弹的他,居然还能够出拳! 一拳轰出,半空中突然有一座宫殿猛地浮现,接着,重重地压了下来! 轰!一道炽烈无比的光芒闪过,地底下,猛地有一团巨大的岩浆,冲上了半空! 岩浆的烈焰与漫天的灰尘中间,秦冲和秦茹都如苍蝇一般,倒飞了出来! 就连那巨大的撑天魔猿,也被震得接连退了十余丈,全身毛发都差点燃烧起来了! 但它还没有放弃,双脚重重一踏地面,接连震出的岩浆中间,它已如炮弹一般飞了过来! 这下,秦冲是真不能躲开了:他此时刚刚摔倒在地上,正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而他旁边的秦茹,则直接双眼一勫,已然晕了过去,身子下,有一缕鲜血正缓缓渗出来! 算上哭嚎着扑到秦冲身边的萧瑶,他们都已没有了再战之力! 秦冲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半空中直压下来的撑天魔猿,重重地叹了口气! 纵然撑天魔猿全身毛发都带着星星火焰,纵然它胸前的伤口还在淌着血,纵然它也已受了极其严重的伤,但它还是抡起猿爪,一巴掌便拍了下来! 秦冲缓缓地,就要闭上了双眼…… 却猛听一声高亢的鸣叫,有些像是蛇鸣,却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要清越得多! 一道青色的光芒闪过,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条靛青色的长蛇,刹那间便缠到了魔猿身上! 不,那不是长蛇,而是——一条龙,一条如假包换的龙! 牛头、蛇身,头有双角、身覆青鳞;一条鱼尾似的尾巴随风舞动,四只矫健的爪子紧紧地抓着撑天魔猿的毛发,还有两条长须,飘动之间,有着一股非比寻常的威严! 撑天魔猿多恐怖,一巴掌就能把秦冲撕成碎片;可是这条只有丈许长的靛青色的龙缠到它身上,四爪抓着它毛发,龙头就在它那双灯笼似的眼珠前,还冲着它大声吼叫,那魔猿却像被点了穴道一般,竟是一动也不敢动,那扬在半空的猿爪,竟像是凝固了一般! 秦冲本要闭上的双眼又瞪成了两个圆球,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忽然间,那青龙又“嗖”的一声,从撑天魔猿身上滑了回来,悬浮在离它两丈来远的半空中,然后,将头一点,立时有一道雷电,“刷”的一声,劈到了魔猿头上! 魔猿似乎被劈得懵了,身不由己退了几步,头顶上,多了一道被雷电劈出来的伤口! 接着,青龙又是一声低吟,一张口,却又吐出了一道火红的气息! 于是魔猿身上噼噼叭叭就烧了起来,一股烤肉的香味,拼命钻进了秦冲的鼻子里! 撑天魔猿愤怒地嘶吼着,扬起两只巨掌,却忽然有一道无形无质的重力,狠狠地压在了它身上,竟一下子把它压得跪了下去,两膝撞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地底下的岩浆哗地喷了出来,青龙却仰头一声长啸,竟又张嘴吐了一团清水! 连八阶魔兽都能烧成灰烬的岩浆,居然被这团清水给扑灭了! 看着那袅袅升起的一缕黑烟,秦冲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 而且那青龙还没有完,竟像是把撑天魔猿当成了玩具一般,各种各样的攻击都施展出来了:金刀、风卷、木藤缠绕、冰霜冻结……它就像一个造物主,把形形色色的东西都幻化出来,一股脑全扔到撑天魔猿身上,也不知是在显摆自己,还是在折磨这头八阶魔兽! 像它这样搞,就算再强大的魔兽也扛不住啊! 终于,撑天魔猿也撑不起来了,庞大的身躯一阵摇晃,轰地倒了下去! 那青龙却一摇尾巴,竟刷地飞到秦冲跟前,就在他惊骇的目光中,低下头来,居然用那肉嘟嘟的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那样子,却像是儿子见了父亲一般! 萧瑶在旁边看到这样子,也忍不住惊叹起来:“秦冲哥,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却听到一声充满了威严的低啸,那青龙已掉过头来,却似对紧紧抓着秦冲胳膊的萧瑶有所不满,张嘴便是一声龙吟,震得萧瑶差点双腿一软,坐倒下去! 却猛听得一声鸟鸣:“啾!”一只拇指大的火红小鸟,竟从萧瑶的腰带里飞了出来! 接下来就好玩了:火红小鸟将身一晃,变得有斗笠般大,就站在萧瑶面前;那青龙也离开秦冲,悬浮在火鸟身前,两只妖兽竟是大眼瞪小眼,对峙了起来! 是的,两头都是妖兽,秦冲在它们身上没有感受任何魔兽的气息!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冲有些莫名其妙,“哪儿跑出来这两只妖兽?” 那青龙却忽然回过头来,朝着他吟叫了几声,这叫声,秦冲却居然听懂了! “你说,你就是那神秘的青蛇蛋孵出来的?你吸了我的血,所以,你是我的妖宠?” 秦冲满脸震惊:“怎么……怎么可能?你竟然是一条龙,青龙?” 第三四三章 这就有些奇怪了! 而此时萧瑶也惊叫起来:“它……它是龙,你不可能是凤吧?” 秦冲蓦然回头,却见她正指着那火鸟,而那火鸟也正冲她点着头。 应该是火鸟也正在和它交流。过了一会儿,萧瑶便抬起了头,一脸不敢置信地道:“秦冲哥,它叫做火鸾,你知道的,它的母亲就是连铁山火湖内的那只青鸾。可是它现在变异了,虽还是火属性,但那精纯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它的母亲,所以它才会变成火红色的!” 秦冲忍不住抱头呻吟了一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时青龙和火鸾又分别和秦冲与萧瑶交流起来,很奇怪,它们本是妖兽,远远没有化形,应该也不能说话;可是秦冲和萧瑶却偏偏能够听懂它们的鸣叫:那是一种基于灵魂的交流! 一番解释之后,秦冲才明白了,原来它们原本都只是幼小的妖兽,火鸾出生还不到两个月,青龙更是在来到内狱之后才出生的;但这座内狱,却是极其罕见的一处宝地,这里面的魔兽,包括魅影魔,都是被岩浆火海淬炼过的,就像用妖兽身躯、灵魂、精血生生炼制成的丹药一般,对人类武者虽然没什么用,妖兽来了,却能够直接吃掉它们,转化为自己的修为! 简单说,就是青龙和火鸾都在内狱里吞噬了许多魔兽! 譬如说青龙吞噬了那头撑天魔猿,因为那魔猿已修炼了千年,所以青龙就会直接拥有千年修为,境界也会由原本的下等凡兽,猛然间突破到上等灵兽! 青龙就生生吞噬了十来头魔兽,现在已是中等妖兵的境界了! 而且青龙还有个特性,它在吞噬魔兽的时候,竟还能够吞噬它的血脉,掌握它的属性——当然,据它说,只有在幼生期才能这样做,而现在它已经脱离幼生期了。 不过内狱中各种属性的魔兽都有,青龙吞噬了十几头,直接导致它掌握了各系属性! 它就是一个全属性的魔法师,什么妖术都能施展出来! 火鸾也并没有规规矩矩地呆在萧瑶的腰带里,据她说,它现在根本就抓不住“腰带”,而是时常飞出去,就算回到她身边,也不知躲在哪儿,她很多时候根本就感受不到它! 而现在的火鸾也已达到了下等妖兵境界,而且由于它是专一的火属性,论实际战斗力,其实也不输于青龙多少,所以它才敢悍然飞出来,与青龙对峙! 青龙曾吸过秦冲的血,火鸾也吸过萧瑶的,所以它们对他俩,那忠诚,却是毋庸置疑的。 妖兽吸了主人的血,那便是签订“血契”了,是可以保证妖兽一辈子不背叛的。 只是看着两只妖宠,秦冲心里却在不住打战:好像,都强得有些过分啊! 这时却听到一声低微的呻吟,是秦茹要醒过来了。 却听“刷刷”两声,在秦冲和萧瑶目瞪口呆之中,两只妖宠都不见了,火鸾又化作一道流光飞回萧瑶的腰带里,只是它有没有老老实实呆在那个小小的褡裢里,那就不知道了。而青龙则化作一条筷子粗的小蛇,就盘在秦冲手腕上,冰冰的,还能为他清醒头脑。 看样子,两只妖宠都不想在秦茹面前露出真容啊。 秦冲皱了皱眉头,俯下身为秦茹把了把脉,她伤势不重,只是暂时晕眩而已,以她人皇境的强大恢复力,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终于宰杀了撑天魔猿,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一根根岩浆柱,三人继续朝那火山走去。 接下来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魔兽,毕竟这儿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哪怕是魔兽,都是不大愿意在这儿生存的。实际上,内狱里的强大魔兽,几乎都在那片阴绿色的天地里。只有像撑天魔猿这种不高不低、地位尴尬的魔兽,才会被逐到这火山旁边,任其自生自灭。 但这并不意味着秦冲他们就踏上了一片坦途,实际上,他们反而更加危险了! 越靠近火山,温度便越加炙热,岩浆柱也就越发密集了。 没走多久,萧瑶便开始支撑不住了,满头满脸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全身衣裳几乎都湿透了;俏脸上早已一片酡红,眸子里则开始布满血丝,樱桃小嘴却干得直发青! 她咬牙坚持着,但又走了一会儿,温度实在太高,似乎连整个身子都烤得发软,衣裳也冒着缕缕烟雾,好像下一刻就会燃烧起来一般:她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 不但是她,秦茹也有些受不了了,紧紧抿着小嘴,一双眸子里满是焦灼! 反倒是还未能突破到皇境天的秦冲,却显得很是平静,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这股炙热! 当然不是秦冲的真气比秦茹浑厚,修为比秦茹精深,而是因为他的功法。 一股股炙热进入他体内之后,便被“天地无量”功法所转化,十成里倒有九成变成了他体内的真气,而剩下的一成都是热毒,轻轻松松就被他排出了体外。 因此在如此炎热的地方行走,他不但不感觉到炙热,真气却在一刻不停地增加之中! 秦冲轻抿着唇,抬头看看前方那座火山,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他想了想,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萧瑶和秦茹的小手。只感到秦茹的小手很温顺,当然也有些烫;而萧瑶则轻轻扭了一下手腕,似乎有些害羞。 秦冲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心里装着一个楚芊,从来没想过要对萧瑶动心。他当萧瑶是朋友、是同伴、是妹妹,却就是不想与她有什么男女之情,这个,他是明确对她说过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帮助她、救她,牵手也好,抱她也罢,他都是问心无愧的。 幸好萧瑶只扭动了一下,便安静了下来,任由他牵着她小手往前走。 秦冲回头望去,却见她虽然脸色红润,似乎有些羞涩,却神色淡然并没有热得受不了的迹象,甚至满脸的汗珠竟也消失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 第三四四章 仙子降凡,诸人退避! 秦冲牵着两个女孩的小手,自然不会是无来由的。 他是在全力运转着“天地无量”,吸收着她们体内的炙热,缓解她们的痛苦。反正他能够转化这种热毒,而且行有余力,还能够增长自己的修为,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这种方法并不能完全化解她们体内的热毒,实际上他能够吸过来的炙热是极其有限的,十成只能吸收一二成罢了。所以更多的痛苦,还是只能靠两个女孩自己去扛。 像此时的秦茹,便仍然满头大汗,小脸上一片痛楚,只是在咬牙苦撑而已。 可是肉身修炼远远不如秦茹的萧瑶,此时却是一脸轻松自在,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秦冲询问地看了她一眼,便见她将头偏了过来,低声笑道:“是火鸾,它在吸收热毒!” 秦冲一下子明白了,火鸾可是火属性的,有它帮助,萧瑶的确可以轻松许多。 于是他放下心来,全力帮助秦茹吸收热毒,不用分心二用之下,效果立即便好了许多。秦茹小脸上的深紫开始变淡,很快就恢复到了殷红。她回头望望秦冲,一双眸子里有着感激,却也有着一丝其它意味,只是秦冲此时并没有看着她,因此并不知道。 秦冲正在全力运转“天地无量”,他已能感到自己体内真气的增长,那是肉眼可见的。他感觉,只要坚持走到火山旁,他的修为应该会超过半步皇境,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突破? 行行复行行,路上也并不安全,除了随时随地会喷发的岩浆之外,还有不时会出现的魅影魔——其它魔兽在这片土地上很难生存,魅影魔却能够大行其道,十分活跃! 而且这种魅影魔与他们刚来内狱时见到的并不一样,竟不再害怕火热,反而在火属性浓郁的地方,其行动更加迅捷、修为更加深厚,对人的灵魂,影响也更加剧烈! 幸好萧瑶不用秦冲关顾,他空出一只手来,见到魅影魔就能出手了。刚开始他并不知道这些魅影魔的变化,傻傻地用炙炎剑对付,却弄得手忙脚乱,甚至差点被魅影魔入侵了脑袋;但后来他就换了碧青宝剑,一剑下去,便把一只七阶魅影魔切了个零七碎八! 他施展的仍是“斩龙”一式,这大概是他拥有的唯一一招剑式,还创出了十七八种变式。 一边杀着魅影魔、收取着“魔珠”,一边继续往前走。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那火山已近在眼前,能够看清它的真面目了。 那是一根极天际地的巨大火柱,直径达到了百丈有余,暗红色的火焰充塞着柱子,天际上却是漆黑一团,像蘑菇似的扩散开来,似乎把周围的虚空也烧成了一片漆黑! 道路离那火柱有着千丈距离,但炙热的感觉却已到了顶点,甚至连秦冲的“天地无量”、连火鸾也无法尽数吸收这种炙热了,秦茹的那件下品玄器战衣上,都已冒出了点点火星! 而秦冲和萧瑶就要更惨,特别是秦冲,他的暗鋫战衣本就只是中品灵器,之前又破损了不知多少次,防护力大为下降,此时一大块一大块地被灼烧干净了,他原本白皙而强健的肌肤便裸露了出来,被火热的空气燎得一片通红,连汗毛都似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萧瑶稍好一些,却也有小块小块的肌肤露了出来,满脸通红,一半是热的,一半是羞涩。 “坚持……坚持住……”秦茹气喘吁吁,两眼似乎要冒出火星来,咬着牙低声道,“再走两三里……前面有个峡谷……出了峡谷,就是外狱了……快了……” 秦冲又是双手抓着两个女孩,“天地无量”的运转已达到了疯狂的程度,体内的真气更是如潮水一般打着漩,汹涌澎湃地冲刷着他原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经脉,更是把那经脉碎片融化一空,令他全身上下都像变成了一个深潭,一个呼啸着参天巨浪的深潭! 而他的脑海里,此时却并没有想着体内的变化,而是有一团团玄奥的气息,不断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那便是规则,他已经领悟的规则,除了霸之规则外,其它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像一团乱麻;而那霸之规则却似一条细绳,轻而易举地将这些乱麻提了起来。 这些规则在不断整合着,似乎要融合成另一种全新的规则。 他没有打断这个过程,而是像一个旁观者,全程冷眼旁观着。 终于,在某一刻,一团乱麻似乎被理顺了,全新的规则似乎成型了;但秦冲还来不及体会一下是什么规则,突然又有一股洪流,浩浩荡荡地从脚底涌泉穴一路猛冲到了头顶百会穴! 就在这一刹那,他明显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这股洪流冲破了! 一道凌厉至极的气机,自秦冲体内散发出来,顿时惊动了旁边的萧瑶和秦茹。 两女都瞪大了眼睛,满满都是惊喜:“秦冲哥(哥哥),你突破了?” 这种气机她们都是很熟悉的,毕竟她们距离上一次突破都不算太久,都对这种天降之喜,有着记忆犹新的感觉。 秦冲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却没有说话,他此时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身体内:一旦突破到皇境天,真气的质与量、寿命、肉身,都会发生许多变化,需要他去细细体会。 那不知形成了什么样子的规则,也需要他仔细琢磨,才能明了其中的变化。 “太好了!”萧瑶用力挥了挥拳头,似乎全身那难耐的酷热,也没有那么令她痛苦了。 秦茹也很高兴,只是在那高兴之中,似乎又有一种别的意味,悄然消散了…… 一直盘在秦冲手腕上的青龙,轻轻抬起头,看了秦茹一眼,又闭上了比芝麻还小的眼睛。 而在此时的紫极大道上,清晨的人来人往,却都见识到了无比神奇的一幕。 一辆马车,突然降落在了宽阔的朱雀门前! “仙子降凡,诸人退避!” 第三四五章 他在撒谎! 初看之下,这辆马车十分平凡,也不是很大,车厢只有丈许见方,用两匹红马拉着。 但若是有识货的人在此,细细品鉴,却会发现,它是一点也不平凡! 通体大红色的车厢,用的是仙界的“红鸾仙木”制成的,红鸾仙木,那可是仙阶八品灵树,蕴含丰富的灵气,若能坐在它旁边修炼,甚至能增加一倍以上的修炼速度! 再加上它还代表着喜庆,在仙界很得仙姬们的喜爱,据说拇指大的一块九品红鸾仙木,便能卖到一万枚标准灵石,已相当于一件中品玄器的价值了! 这么大一个全是用红鸾仙木制成的车厢,那得值多少件中品玄器? 而且这还只是车厢,那车壁上,还悬挂着用浴火仙蚕丝织成的缨络、流苏,镶嵌着赤嶖石、湮火浮石、血曜石、晶凌烽石等等,都是只出产于仙界的珍贵奇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就连门帘、窗帘,都是用仙界云锦彩缎织成的! 至于那两匹马,竟也是出了名的赤焰仙骝,凡间流传着它们的画像。 这辆马车,似乎真的来自于仙界,而绝非凡界任何一个地方能够拥有的! 朱雀门外的一名镇守将军走了过来,脸上却是一片死灰。他本也不想迎上来的,常听说仙人一怒,流血漂杵,他可不想血溅五步。可是没办法啊,他是这儿官最大的,他不迎上来,谁敢出这个头,到时候仙人大怒,万一拆了朱雀门,他这个镇门将军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所以他只能在心底祈祷着,希望这位仙人的脾气好一点,不要像其他仙人那样喜怒无常。 但走近马车,他的双腿已是直打哆嗦。他分明看到,这马车门帘上方居然还用红缎打成了一个同心结,门帘、窗帘上还贴着大红喜字,竟像是一辆婚车模样! 想想,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的马车,装点得像在迎接新娘子呢? 罢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镇门将军咬了咬牙,正要伸手去掀车帘,那门帘却自己打开了,从车里鱼贯走出了一大群人来,浩浩荡荡的,足有二三十个,在马车前方排成两排,整整齐齐,目不斜视! 这么小一辆马车,是怎么装下这十几个剽悍英俊的青年,和十几名秀丽雍容的少女的? 镇门将军目瞪口呆,却听一个如黄莺般的娇俏声音问道:“你是谁,站在这儿做什么?” 镇门将军连忙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红宫装少女,面无表情地从车上下来。他不敢多看,连忙把头一低,答道:“太昊帝国镇卫将军秦弘毅,特来迎接上界仙姬!” 那少女冷哼一声:“迎接?我家仙姬的仙驾,是你一个小小的镇卫将军能够迎接的吗?” 秦弘毅一愣,忽然门帘里扔出来一块牌子。那少女冷哼道:“你拿着这牌子进去,问一问你们太昊帝国主事的,看看他们是不是要亲自出来迎候?” 秦弘毅仰头一看,见那是一块非金非石的牌子,正面雕着“九玄”两个篆字,背后则雕着八个字:仙颜永驻,仙寿永昌。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拿着它便跑回了朱雀门里。 他也没有吩咐是要放这马车进去呢,还是要把它赶走。朱雀门外的护卫们也不敢擅动,只能横起刀枪严加防备,远远地,一个也不敢靠近过来。 这马车也没有丝毫动静,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儿,那几十名青年男女守在车外,大红宫装少女端坐在车辕上,都是一动不动,连春风吹过,他们的衣角也没有飘动半分。 距马车数十丈外,有一个女乞丐,只有十一二岁,正畏畏缩缩地躲在路边的行道树后,看着那马车,目光怔怔的,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朱雀门又开了,有十几名内官急匆匆跑出来,铺起一张长长的红地毯;接着又几十名宫女举着团扇、宝幢、彩旛,分作两排走了出来;然后是一片鼓乐掀天,几十名内官弹着琵琶、筝、琴,吹着笛、箫、号,敲着鼓、锣、钲,就在朱雀门外一字排开。 最后出来的则是一个中年人,颀长壮健,三缕长须,穿一身四爪团锦蟒袍,头戴平天冠,满脸堆笑,一路小跑来到马车前,长揖到地:“下界太昊帝国武胜亲王,秦洪,见过仙姬!” 此时车辕上那少女却不说话了,也许她知道自己已没资格说话,毕竟太昊帝国是太昊天支持的,这武胜亲王在帝国内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远远超过了她。 她只是闪到一旁,轻轻掀起车帘,便听马车里传出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太昊天与我太玄天各不统属,亲王无需多礼。本仙姬此次下凡,是想办一件事!” 远处那小乞丐一愣,似乎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随即又苦笑着甩了甩头。 人家是上界仙姬,她只是人间一丐,怎么可能会有所交集呢? 这时那武胜亲王秦洪又躬身问道:“敢问仙姬有何要事,太昊帝宫定将全力配合!” 那仙姬笑道,“实不相瞒,本仙对太昊帝国一人十分中意,这次就是特意来迎娶他的!” 秦洪一愣,但他乃是一国亲王,什么场面没见过,仙姬既然说要迎娶别人,虽不符合男娶女嫁的习俗,但她要娶就娶吧,不是什么大事。他躬身问道:“不知是谁入了仙姬法眼?” “秦冲!” “秦冲?”秦洪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道:“仙姬是不是弄错了,太昊帝宫,并无此人!” 那仙姬的声音立马低沉了下来:“亲王殿下要不要好生想一想?” 秦洪皱紧了眉头,却仍然摇着头道:“确实没有。若有此人,能长伴仙姬左右,我太昊帝宫定然是乐见其成的。不过帝宫上下我尽都认得,的确是没有此人……” 他话音未落,猛听到一个声音叫了起来:“他在撒谎!” 秦洪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锅底一般黑! 第三四六章 地行魔龙! 神魔炼狱,秦冲他们终于把那座火山扔在了身后。 前面就是秦茹所说的那个峡谷了,过了峡谷,便离了内狱,去了外狱。 相比遍地火山、魔兽、阴魔的内狱,有着不少历练者的外狱,简直可以说是人间天堂了。 但望着那个峡谷,秦冲的脸色却异常难看。站在远处,他能够看到那峡谷里挨挨挤挤的脑袋:是一大群正从峡谷里蜂拥出来的魔兽,兽群上方,则是一股股浩浩荡荡的漆黑魔气! 萧瑶也看得张口结舌:“这是……外狱的魔兽发疯了,闯进来了吗?” “不,这就是去往外狱的唯一通道,从里面出去,比从外面进来要容易百倍。”秦茹沉声道,“别说这些魔兽,就算是再厉害的九阶、十阶魔兽,也不可能冲得进来!” “可是,这些……”萧瑶指着那已然越冲越近的兽群,说不下去了。 秦茹叹了一声:“你们以为从内狱去到外狱,是一条无险无阻的康庄大道吗?” 秦冲翻手取出了碧青宝剑:“别说了,杀吧。再等下去,它们就要骑到咱们脸上来了!” 两女齐声答应,都取出了长剑,于是一场屠兽之旅,就此展开! 秦冲是箭头,他没有使用拳法,就仗着一柄宝剑,迎头杀进汹涌而来的兽群之中,所向披靡:长剑一挥,砍翻了两只足有七尺高的魔兔;飞起一脚,又把另一只魔兔踢飞了出去! 萧瑶位于秦冲左侧,星河剑挥舞,如万千星辰绽放,生生从魔兔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右侧便是秦茹,她也没有使用掌心雷,擎着长剑,同样是所向无敌! 毕竟这一大群魔兔都只是五阶魔兽罢了,就算最弱的萧瑶,境界上也比它们弱不了多少,何况她也属于天才了,初玄境的实力,却足以对敌太玄境的敌人! 但魔兔后面是一大群魔狼,杀起来就有些吃力了:虽说都是五阶,但魔狼是吃肉的,生性凶残狡诈,已有堪比六阶的实力,秦冲和秦茹倒没什么,萧瑶就有些困难了。 于是改为萧瑶在中间,秦冲和秦茹在两旁帮衬着,终于杀透了狼群。 再往前走是一群魔象,接下来还有魔狮、魔虎、魔雕、魔鹰…… 三人闷着头杀着,久而久之,就像变成了机器人,连那动作都变得机械无比了! 只见剑起,剑落,血光飞溅,魔兽倒地,三人身上都已沾满了血迹,却似都没了感觉。 也没有说话,只听见兽吼声,长剑切入肌肉、骨头的声音,以及呼呼的风声。 就这样,也不知杀了多久,终于,一股鲜红的血液飙射出来,一声呻吟声响起:萧瑶受伤了,她被一头魔犀冲过来,长长的犀角穿进了她肚子里,差点把她给挑了起来! 秦冲一剑挥出,把这头魔犀的脑袋切了下来,又一脚将它踢出去,一把抱住了萧瑶。 只见她面如金纸,腹部汩汩地往外涌着鲜血,四肢无力,似乎连星河剑也握不住了! “萧瑶!”秦冲急了,连忙给她喂下一枚丹药,又抬头望望前面的兽潮,满脸都是焦灼。 他很想把她放下来,给她好生疗伤,但遍地都是魔兽,哪有地方能让他们停下来? 就是现在,也有两头魔犀嗷嗷地叫着,并肩冲了过来,幸好秦茹挥起长剑把它们拦下了。秦茹解决了两头魔犀,回头看看,见秦冲一只手抱着萧瑶,正看着她的小脸,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秦茹皱皱眉头,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左手轻握,掌心里,已有雷光氤氲! 却在此时,猛听得一声长唳,一只火红的大鸟突然出现在萧瑶身前:是火鸾出来了! 正好有一头魔犀冲过来,火鸟仰天一声长唳,低头就吐了一股火焰,于是那魔犀刷地变成了一团火焰,带着凄厉的嘶吼声四处乱跳,反而把周围好几头魔犀都给引燃了! 火鸾警告似的看了秦茹一眼,摇摇身子,刹那间又不见了踪影! 秦茹撇撇嘴,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擎着长剑又杀入了魔犀群中。 这时秦冲也跟上来了。萧瑶服了丹药之后,恢复了一些元气,秦冲撕开衣裳给她包扎了伤口,暂时止住了血。不过她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只能一步步跟在秦冲后面。 秦冲倒也不担心她,她身上有只火鸾呢,刚才那家伙冲出来烧了七八头魔犀的事情,秦冲已经看到了,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他们的阻力。有火鸾在,他还需要担心萧瑶吗? 不过他身上也有条青龙,这家伙倒沉得住气,仍然静静地盘在他手腕上,没有丝毫动作。 秦冲忍不住想去摸一摸它:小家伙,你就不想出来透透气吗? 青龙仍然一动不动,秦冲也就不管它了,擎着碧青宝剑杀入魔犀之中,艰难地往前走着。 又是不知多长时间过去了,前面终于已经见不到一头魔犀,他们杀透了犀群! 前方又不断出现了一头头灰蒙蒙的东西,不过离他们很远,至少也有两三里路。于是秦冲惊喜地发现,那些魔兽大概还要五分钟后才能接近他们,居然给他们留了一些休息时间! 他一屁股便坐在峡谷中的草地上,摸了两枚丹药出来,分了一枚给秦茹。 “休息一下,接下来恐怕还有大战!” 秦茹点了点头。她的人皇境是暂时晋入的,一个月以内不真正突破,就会倒回太玄境去,而且以后也再没希望突破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但她的修为却还保持在人皇境,这说明她大概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也许冲出峡谷以后,她就能真正成为皇境武士了。 当然,前提是能够冲出峡谷,不会死在这儿——目前看来,这个任务,似乎有些艰难! 她抬起了头,望向峡谷深处那灰蒙蒙的影子,脸色一下子便黑了下来。 那是一群数丈长的魔兽,头生双角,四肢粗壮,身上覆盖着钢铁一般的鳞甲! “地行魔龙!” 第三四七章 冲出去! 秦冲也抬起头来,望着峡谷深处那些灰蒙蒙的影子,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地形魔龙!” “嗯!”秦茹点头道,“哥哥,恐怕这一回,我们真的要拼命了!” “我们不是一直在拼命吗?”萧瑶笑着插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秦茹回头看看她,沉重地道:“不一样。这地行魔龙属于魔龙一族,乃是八阶魔兽!你要知道一点,在圣天大陆上,只有魔龙一族,名字里才会带上一个‘魔’字,这表明它们本就和魔有着天然的联系。这种妖兽一般出没于极西之地,没想到,在这内狱中也有残留!它们的实力虽然不如真正的龙族,但也比龙族弱不了多少。哥哥,这次,咱们千万要小心了!” 那地行魔龙已经显出真容来了,从头到尾有两三丈长,却四肢粗壮,居然还不到一丈高;头上两支尖利的角,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全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甲。 而且它们的身躯极宽,竟也宽达一丈,而那峡谷深处则是极窄,只能容得一头地行魔龙奔行,所以它们是一头接着一头冲出来的,一颠一颠地,居然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好丑啊!”萧瑶忍不住叫了出来,秦茹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刚刚还在为地行魔龙的恐怖而惊叹,此时却又关心上了它的颜值,女孩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别致,却又让人一阵阵无语:那么充满力量感的造型,怎么能说是丑呢? 秦冲站了起来,又顺手把两个女孩都拉起来,低声笑道:“管它什么魔龙神龙的,咱们一鼓作气杀过去就是!萧瑶,你伤势没好,要跟紧我们,必要时,把它叫出来!” 萧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听话地点了点头。 秦冲双脚一颤,残影步,笔直地杀向了迎面冲来的地行魔龙! 原本预计那些地行魔龙要五分钟的样子,才能冲到他们跟前的。谁想到它们的速度极快,不过两分钟便已经冲近了,石柱般的粗腿呯呯践踏在地面上,震得大地嗡嗡作响! “上!”秦冲擎着碧青宝剑扑了过去,剑锋一横,重重地斩向第一头地行魔龙! 那魔龙将头一扬,碧青宝剑便斩在它胸前,却斩在了那密密麻麻的龙鳞之上,只见一溜火光闪起,鳞片上留下了一道道白痕,秦冲也被震得倒飞而起,跌出去十来丈远! 好硬的鳞甲! 秦冲落在地上,看着那越奔越近的地行魔龙,却手腕一颤,收起了碧青剑。 刚扑到他身边的秦茹一愣,不由问道:“哥哥,你怎么……” 秦冲嘴角一翘,既然鳞甲太硬,那就得比试一下,看看他的拳头,是不是还要硬? 沉肩、塌腰、吐气、开声,包裹在黑玉拳套中的右拳,如炮弹一般砸了出去! 倒是秦茹右手提着剑,左手握着掌心雷,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呯”的一声,小小的拳头砸在了坚硬的鳞甲上,顿时,秦冲和地行魔龙都顿了一下! 然后,一人一龙同时飞起,秦冲又跌落回来,地行魔龙也被砸退几步,与身后第二条地行魔龙摔作一堆,它胸前的鳞甲,则已被轰开了两三片,露出了下面鲜嫩的肌肤! 秦茹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低叫一声:“好机会!”飞身扑过去,趁着这魔龙没能爬起来的时候,一剑刺下,便挑破了那肌肤;再将左手一按,一道掌心雷便按进了魔龙体内。 “轰!”一道闷闷的脆响,正是从魔龙体内传出来的:那掌心雷爆炸了! 只听一声满含痛苦的凄厉长嘶,地行魔龙一下子跳起来两丈高,张牙舞爪,看得人忍俊不禁;而它的胸口处,此时则已被掌心雷炸出了一个血洞,足足炸下去有半尺来深! 但更令人无语的是,半尺深的洞,却还是没能让它的五脏六腑暴露出来! 这得是有多厚的肌肉啊,这样的魔兽,得有多难杀啊! 那地行魔龙一个翻身,又爬了起来,摇摇头,摆摆尾,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然后一低头,又猛地撞了过来;它身后,另几头地行魔龙也争先恐后地横冲直撞,震得大地不住颤抖! “我先上,震住它们,秦茹你用掌心雷炸,萧瑶补刀,争取一击剜下它的心脏来!” 秦冲低声叫着,擎着碧青宝剑又扑过去,仗剑横削,一道剑光便那地行魔龙的胸口削去,却仍然瞄准了它那还在淌着血的伤口! 那地行魔龙也似知道自己受了伤,连忙四脚一踏,就要用粗壮的前腿挡住剑光。 但秦冲哪能让它这么简单就躲过去?身形一转,竟奇妙无比地躲开了那对前腿,一剑便刺入了那血洞之中,顿时又让地行魔龙凄厉地惨叫起来,身躯一扭,就要冲天跃起! 哪还能让它逃脱?秦茹已飞身而上,又是一记掌心雷塞进它体内;而在那沉闷的爆炸声中,萧瑶也抡着星河剑扑过来了,一式“剑舞流星”,一剑,穿心而过! “嗷!”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吼,地行魔龙重重地摔落尘埃,溅起了漫天灰尘! 而在它身后,第二头地行魔龙又冲上来了,一脚将同伴的身躯踢开,低头就是一撞! “就这么打!”虽然地行魔龙凶悍无比,秦冲却似找到了杀它们的办法,沉声叫着,挥着碧青宝剑又朝第二头地行魔龙削去;同时左拳一握,一拳轰出! 秦茹则叫道:“哥哥,地行魔龙是八阶魔兽,尸身很值钱的。这头我收了,下一头归你!” 看来她的储物戒里空间也是极大,装下一头地行魔龙,却似轻轻松松,一点问题也没有。 收了地行魔龙的尸身,她也飞身而来,右手长剑左手掌心雷,顺着被秦冲切开的龙鳞便按了下去,生生把两道掌心雷一齐按进了第二头地行魔龙的体内! 再加上萧瑶的星河剑,这头地行魔龙,也只能接受被宰杀的命运了! “就这样杀,咱们,冲出去!” 第三四八章 忠肝义胆的妖宠! 一头接着一头的地行魔龙,在三人的剑下化作了尸体,又被收进了储物戒中。 三人的储物戒虽然容量都不小,但地行魔龙的尸身实在太大了,没过多久,首先是萧瑶的储物戒装满了,然后再过一会儿,秦茹和秦冲也不再收取,于是很快峡谷就给堵住了。 峡谷太窄,两头魔龙就能堵得严严实实。 秦冲还以为能够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刚刚深吸了一口气,猛听得“轰”的一声,两头魔龙尸体高高飞起,却是一头魔龙撞开同伴,轰隆隆地狂奔了出来! “退!”眼看已经施展不开,秦冲皱皱眉,往后退了数丈,这儿是峡谷里一处宽阔些的地方,像葫芦的肚子,原本散落着一些魔犀,却被那头魔龙横冲直撞,踩得一片血肉模糊! 又有三头魔龙从峡谷里冲出来,却没有管这边的战斗,而是张开大嘴,几下子把那两头魔龙尸体啃得面目全非,连骨架也给撞得七零八碎,在峡谷里撒了一地! 刚刚解决掉眼前这头魔龙,秦冲直看得目瞪口呆! 那三头地行魔龙又掉头冲过来。正好这葫芦肚子地势开阔,竟一下子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挡住!”秦冲低吼一声,擎着碧青宝剑拦住一头,秦茹也接下另一头,第三头却直冲向萧瑶。她小脸煞白,紧咬着银牙迎上去,星河剑一式“剑舞流星”,却刺在了那地行魔龙的额头上,被厚厚的鳞片反震回来,手臂一阵酸软发麻,那鳞片上却连一道痕迹也没有! 地行魔龙摇头摆尾一阵嘶吼,长长的尾巴旋风般扫过来。萧瑶连忙跳起身来想要躲开,却哪里来得及,被一尾巴扫飞出去,人在空中,已“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 秦冲大骇,叫了声:“萧瑶!”挥着碧青宝剑就要冲过去,面前这头地行魔龙却“嗷”地叫了一声,低下头便猛撞过来,一下子就把他撞退回去两三丈远! 秦茹也被地行魔龙牢牢挡住,根本没办法脱开身! 而在峡谷里,又有一头地行魔龙狂奔过来,扬着短粗的四条腿便冲向了萧瑶! 可怜的萧瑶刚刚摔倒在地,两头地行魔龙八条腿便已到了她头顶! “火鸾!”秦冲疯狂地叫了一声,双手抡着碧青剑,一式“斩龙”便劈了下去! 就在碧青宝剑劈在面前这地行魔龙的头顶上之时,萧瑶身上,蓦然闪过了一道火光! 丈把宽的火红翅膀,一下子把萧瑶护了个严严实实;火光冲天而起,却似把那两头地行魔龙惊住了,刹那间从萧瑶身上一踩而过,竟似把那火光也要踩灭了一般! 这一瞬间,秦冲也似呆住了,双手死死地抓住剑柄,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 两头地行魔龙践踏而过,萧瑶,她还活着么? 秦冲似乎已经忘记了眼前的地行魔龙,提着碧青宝剑,怔怔地站着,浑身在轻微颤抖,就像有人端了一盆冰水,从他头顶上一淋而下似的,淋得他透心一片冰凉! “呯!”地行魔龙可不管他状态如何,一头撞过来,撞得他高高飞起,又撞到了山壁上,顿时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像是全都被撞移了位,一口鲜血“哇”的一声便喷了出来! 而刚等他摔落到山壁下,地行魔龙又冲过来了,张开嘴,便是重重一咬! 失神之中的秦冲,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死神的召唤! 但是,此时他的心中,有恐惧,有懊悔,有激愤,就是没有放弃! 他就地一滚,左手一拳轰出,力道并不强,却还是把那地行魔龙撞了回去,躲开了这一咬;而他手腕上,却有一道靛青色的光芒飙射出去,瞬间变作一条丈许长的青龙! “嗷!”一声悠长的龙吟,青龙昂起只有栲栳大的头颅,朝着地行魔龙吐出了一蓬火焰。 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那地行魔龙粗壮的四脚正踏在地上,想要再次猛扑过来,却一下子听到这声龙吟,身在半空的身躯竟似被抽空了力道一般,重重地跌落下来! 也正巧,它这一跌落,却是无巧不巧地避开了青龙喷出的那道火焰。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它虽避开了火焰,却仍然呆立在峡谷里,竟似忘记了动弹! 青龙“嗖”的一声飞了过去,修长的身躯一扭,便缠在了那地行魔龙的脖子上;一张嘴咬住它后脑勺,直痛得那地行魔龙嚎叫不止,可是那地行魔龙竟似失了魂一般,任由青龙咬着,任由鲜血如瀑布般倾泄下来,竟既不知道躲,更不敢稍有反抗! 直到它被青龙咬死,它也静静地站在那儿,丝毫没有动弹! 秦冲挣扎着站起来,服了一颗疗伤丹,身子却是一个趔趄;秦茹连忙飞身扑来,一把扶住了他,两人的目光却都望在那青龙身上,都是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久,秦冲才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问了一句。 青龙放开倾倒在地的猎物,又朝另一头地行魔龙飞过去,一边低声吟叫着。那声音传进秦冲耳朵里,却让他明白了它的意思:原来这是血脉的压制,青龙的血脉要比地行魔龙高贵得多,足以压制得它不敢有丝毫反抗,就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般。 实际上,妖兽之间的血脉等级是十分森严的,血脉越高贵,对其它的妖兽的压制就越大。当然,你让青龙压制住地行魔龙是可以的,但叫它去压制火鸾,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火鸾的血脉并不比青龙弱多少,修为境界又差不多,并不怎么畏惧它。 想到火鸾,秦冲猛然又想到了萧瑶,连忙奔过去,却见她仍然躺在地上,面如金纸,气息却还算是平稳;她身上趴着一只火红的大鸟,正是火鸾,却口吐鲜血,已是昏迷了过去! 原来,是火鸾用自己的身子掩护了萧瑶,它自己却受了重伤! 这只妖宠,真是忠肝义胆啊! 第三四九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 秦冲俯身就要把火鸾拉起来,先得把萧瑶救起来。 一拉之下,却没能拉得动,这火鸾个子不大,竟像是比地行魔龙还要沉重! 看来不把火鸾救醒,是没办法救萧瑶的,这儿又不是久留之地,还得要抓紧时间。 他脑海里飞快地闪着念头,一时间却哪里想得到什么好办法? 这时秦茹也飞身过来了,她刚刚击退一头地行魔龙,嘴角溢着几丝血迹,一把抓起秦冲的肩膀,大声叫道:“别在这儿伤心了,先冲出这个峡谷再说!” 秦冲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大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秦茹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丹瓶来:“幸好我在学宫里拿出了这个。这叫做‘妖灵丹’,五品丹药,你把它给这只大鸟吞下去,也许能够有点用处!” 说完,她一手握着掌心雷,又朝那些地行魔龙奔去;秦冲连忙打开丹瓶,一下子倒出了五六枚丹丸。他也不知道该喂多少,这时秦茹正与青龙并肩杀着地行魔龙,也没办法叫她回来,干脆把五六枚丹丸全都倒进了火鸾的嘴里,然后紧张地等在一旁。 昊阳学宫不愧是整个帝国排名第一的学宫,这丹药果然有些用处,没过多久,便听火鸾“啾”地一声,缓缓睁开了狭长的双眼。 秦冲大喜,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大声叫道:“快让一让,我要救她!” 火鸾看了他一眼,忽然身形一颤,化作一道火红的流光消失了。秦冲也不管它,先给萧瑶喂了一枚疗伤丹,又一掌按在她头顶,帮她推宫过穴。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萧瑶很快便“嘤咛”一声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却忽然扑哧一笑。 秦冲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看自己身上,原来暗鋫战衣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挂在他身上倒像是乞丐装一般,连他那浑身白皙而壮健的肌肉,都有不少裸露在外了。 “真好,你又救了我!”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影响吧,萧瑶显得有些俏皮,美目注视在他脸上,竟又有些深情楚楚的感觉,低声道,“你这样子,还真有些好看!” 秦冲不由搔了搔后脑勺:“唉,只有这一件战衣,都破成这样子。等出去后……” 萧瑶却忽然想到什么:“你不是有一件龙鳞战衣吗,干嘛不换上,显摆自己的肌肉吗?” 秦冲一愕:“龙鳞战衣?那不是属于学宫的东西吗,我怎么能穿上?” 龙鳞战衣是“孤峰独立”第七关的宝箱奖励,是要带回白鹿学宫去的。 萧瑶撇撇嘴:“咱们在这儿,随时都有可能死了,你还想着带回去?没有战衣,你能冲出这峡谷吗?不如现在先借来穿穿,等哪天出去了,再还回给学宫也不迟啊!” 秦冲倒是觉得她说的有一些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捉摸不准。正在犹豫,却听远处的秦茹叫了起来:“哥哥,你们别打情骂俏了,快过来帮忙啊!”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秦冲连忙把萧瑶拉起来,顺便取出龙鳞战衣穿上。 萧瑶的伤还没好,秦冲便叫她跟在后面,一齐飞身掠向峡谷深处。 这次虽少了萧瑶,却多了一条青龙,而很明显,青龙的作用可比萧瑶大多了。 只见它低声吟叫着,如一道离弦之箭,在峡谷里穿梭着,一遇到地行魔龙冲上来,便“嗷”的一声冲上去,那地行魔龙也不敢反抗,任由它盘到脖子上,一张口便咬向那粗大的咽喉。这时候秦茹和秦冲就冲上去,一个祭出掌心雷,一个挥舞碧青宝剑,三下五除二就宰掉了一头地行魔龙。而这时候青龙便会大口大口吸着地行魔龙的精元,最后给秦冲留下一枚魔晶。 峡谷本来就窄,并排两头地行魔龙就没办法挤过来,所以他们当前永远都只有一头,而这些地行魔龙又不知着了什么魔,虽然眼睁睁看着同伴一头头死去,却谁也没有退缩,于是一头接着一头变成了青龙的“补品”,最后化作一块块魔晶! 眼看着青龙吃了好几头地行魔龙,萧瑶看得眼热,也把火鸾放出来。可是青龙像是对火鸾并不感冒,把着一头地行魔龙,看它靠近了,竟是声声低吼。火鸾的血脉似乎没有青龙高贵,也不敢违抗,叫它自己去猎杀地行魔龙,它受伤没好,又不太敢去,于是尴尬了起来。 秦冲忍不住一拍青龙的脑袋:“好了好了,有好处大家一起享受。再说,让它多吸两头,实力上来了,我们也好早一点冲出去,你就不要这么小气了!” 他胡乱说着,却不料青龙竟像是听得懂,在秦茹的目瞪口呆之中,居然让出了一个位置。火鸾连忙扑上去,一口啄进地行魔龙体内,也贪婪地吸食起那浑厚的精元来。 这头吸完了,青龙又扑向下一头;火鸾则一扇翅膀,一团火焰落到地行魔龙身上,顿时令它熊熊燃烧起来,没过一会儿就只剩下一颗漆黑的魔晶! 再吸食一头地行魔龙,火鸾也似恢复了元气,眼看青龙又在收拾一头地行魔龙,它却不跟上去了,而是飞到那地行魔龙的身后,“啾啾”叫了两声,一团火焰喷了出去! 地行魔龙怕青龙,却似并不怎么害怕火鸾,一见火焰喷来,龙尾一甩,朝着火鸾就横扫过来,吓得萧瑶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火鸾小心!” 火鸾大怒,“啾啾”叫着,闪电般俯冲下去,一嘴便把地行魔龙的一只眼珠子啄了出来! 地行魔龙凄厉地嚷叫着,火鸾却还不罢休,一张嘴,又是一缕火焰,自地行魔龙的眼眶里飞了进去,竟从它的七窍中冒了出来,霎时便将它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火烛! 终于收拾了一头地行魔龙,火鸾骄傲地鸣叫着,回头一看,却见青龙静静地伏在它身后,原来早就把另一头地行魔龙解决掉了,正默默地等待着它呢。 “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第三五零章 左右为难! 同一时刻,太昊帝宫、登仙殿上,竟已是剑拔弩张! 太昊帝宫分为前殿和后宫。从朱雀门进去,接连三座大殿,紫极殿是朝仪大典的地方,中御殿是上朝理政的地方,而登仙殿则是接待宾客的所在。 只有最为尊贵的宾客,才会引入登仙殿内,受到帝国最高等级的礼仪接待。所以这座殿宇一向不会轻易开启,而一旦开启,定然会鼓乐喧天,一片热闹景象。 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居然会传来暴怒的喝叱声! “朕已经说过了,你太玄天的仙人,管不了我太昊帝国的事!想要开启内狱,带出那个小子,这是在生生打朕的脸,哪怕是你亲自下凡,也绝不可能!” 斩天一帝已经是第三次咆哮了,每一次的声音都比上一次更大,似乎连整个登仙殿都要被他震塌了一般,旁边的宫女内官都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坐在他对面的那位素白长裙的女子,却是脸色淡然,甚至还低下头,轻轻啜了一口茶。 她身后站着个小乞丐,低着头,怯生生的,正是段小歌。 这白衣女子身后跟着二三十名青年男女,一名十七八岁丫鬟模样的女子站在她身侧。她们正是从那辆豪华至极的大红马车里出来的,听上去,却似来自于仙界太玄天。 传说仙界有三十六重天,一层更比一层高。这太玄天,正是三十六重天之一。 白衣女子抬起头来,将茶碗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淡淡地道:“本仙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来娶夫的,秦冲是我夫君,我来娶他,天经地义。太昊帝宫如此百般推脱,大概是觉得楚芊修为太差了,就算拿着太玄令,你们也是可以随随便便无视的,是吧?” 原来这白衣女子,竟是当初被那女仙人带走的楚芊!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坐在斩天一帝下手的武胜亲王秦洪皱了皱眉,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们也讲得很清楚了,神魔炼狱内狱里那个少年,不是你要找的人!仙姬,你又何必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破坏了太玄天与太昊天的友谊呢?” 楚芊忍不住失笑,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看来太昊帝宫是铁了心了。既然如此,本仙姬也没办法了,何姐姐,只有劳烦你,看看斩天一帝陛下被禁锢了以后,实力还剩下几分?” 站在她身侧那红裙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冷:“陛下,小仙乃是九玄仙宫一名普通的仙姬,名为何钰,楚仙姬是我九玄仙宫的少主之一,小仙就是护卫她的。小仙知道你是一尊仙君,只是身处下界,修为被压制到了皇境巅峰,这是下界的铁律。小仙也知道,你太昊帝宫一共有七十八位仙人,全都被压制了修为。小仙忝为真仙,很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力敌七十八位被压制了修为的仙人,还请太昊帝国诸位,不吝赐教了!” 斩天一帝的脸色刹那间黑了下来:一位真仙,挑战七十八位皇境巅峰?要不要这么无耻? 就算他们本身都是仙人,但全都被压制了修为,实际战斗力就算比皇境武者强,最多也只相当于散仙。七十八位散仙挑战一位真仙?这跟叫一群蚂蚁挑战一头大象,有什么区别? “看样子,九玄仙宫这是不打算卖太昊天这个面子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斩天一帝反倒是平静了下来,玩味地看着楚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楚芊也静静地看着他:“那是我的夫君,太昊帝宫既然不想卖本仙姬的面子,我又何需卖你的面子?或者,陛下可以朝我这何姐姐出手,也许她只是胡吹大气呢?” 何钰脸上甜甜一笑:“陛下,要是觉得怕伤了登仙殿,咱们可以到外面去!” “臭娘们,如此羞辱圣上!”旁边一名将官终于忍不住了,厉喝一声,拔剑一斩,一道凝炼至极的剑气横扫而过,却是把何钰、楚芊和二三十名青年男女全笼罩是进去! “值殿将军不要!”武胜亲王秦洪大吃一惊,又看到何钰纤手微动,连忙腾身跃起,一边高声叫道,“还请何仙子手下留情……” 但他刚刚跃起身来,那值殿将军已飞出了登仙殿,叭地落到地上,生死不知! “手下留情?”何钰回过头来,冷笑道,“既然都不卖我九玄仙宫、九玄令的面子了,那咱们就已是仇敌!本仙子对于仇敌,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手下留情的!” 斩天一帝的脸色,是彻彻底底地黑了下来。 但他还是没有发作。他本是仙君,虽被压制了修为,眼力还在。他能看得出来,何钰的确是一尊如假包换的真仙,而且恐怕还不止是一般的真仙,而是已经接近金仙了! 何钰并没有杀掉值殿将军,看来她还是不想把事情做绝,而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斩天一帝知道,他现在有两个选择,如果选择打,那么他有两种办法可以赢,一是他自己恢复修为,仙君想要压制何钰这个真仙,那还是不难的。 但压制他修为的乃是凡界天道,而他想要超脱天道,就只能突破到仙尊之境。 他能突破吗?他要能突破,怎么会被太昊天逐出来,下界来当一个凡界帝王? 第二条路,就是呼唤太昊天的援兵——只是,这好像也做不到啊! 太昊天想要降临到凡界,可比从太玄天降临下来难得多了。而且,太昊天能来援兵,太玄天就不能来吗?难道太昊天还会为了他,与太玄天兵戎相见不成? 别开玩笑了,三十六重天从开辟以来,彼此之间就没有发生过战争! 那么,丢下面子,选择第二条路:交出秦冲,息事宁人? 可是上界传下的仙谕,他难道就可以无视?完不成仙谕的后果,谁能承受? 一时间,斩天一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是左右为难啊! 第三五一章 当年! 她瞄了一眼秦冲,又低声道:“实际上,当时在天梯台上,我们是不打算杀死你的,上层给我们的命令是活捉你。而且,这道命令不是昊阳学宫下达的,而是来自太昊帝宫。当然,这里面的原因我们并不清楚。所以当时我伏击你,目的只是要打晕你!没想到你肉身抵抗力如此强大,我竟然打不晕,反而被你们拉着掉下天梯台,又无意中打开了魔元……” “打开了魔元?”秦冲本是含笑听着她讲述的,事情都过去了,他对她早已没了怨言,毕竟若不是掉进了内狱,青龙和火鸾也不会成长得这么快,他恐怕也没能突破到皇境天。现在虽然被困此地,毕竟修为也增长了,寿命也延长了四年,结果还是好的。 但听到“魔元”两个字,他却忍不住插话了。他记得很清楚,神算阁的几位阁主曾经告诉过他,他的父亲秦略雄,当初就是因为打开了魔元,才会受到太昊帝宫的惩戒的! 秦茹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的,我们摔落在东宁宫里镇魔殿中。那镇魔殿就镇压着魔元,是你无意中砸开了它,才把我们传送到内狱里来的。神魔炼狱历练,我们也会参加,但我们不会进入内狱,那炼神宫也不在内狱之中!” 秦冲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句,却自己都注意,他的声音已在颤抖:“打开魔元,就一定会传送进内狱吗,会不会传送到其它什么地方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秦茹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只知道,想从外狱进入内狱是不可能的,外狱根本找不到这个峡谷口的所在。” 秦冲抬起头,默默地望着天空,脑海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爹爹当年是不是进入了内狱?他是有意识进去的吗?他进去是为了什么? 「孩子生病,今天更新迟耻,抱歉!」 . 苇编三千绝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biquzw789,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本章完! 如果浏览不正常,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 退出阅读模式,可以使用书架,足迹等功能。 第三五二章 你确定吗? “应该不会!”仲余恭恭敬敬地答道,“那两条通道,其中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十分隐秘,藏于那座极天际地的火山之内,依他们的本事,既不可能找到,也不可能进去。小的曾经进去过,也没有发现有人到过的痕迹。而另一条虽是通往外狱,但在出口处却有一头十阶魔兽炼狱霸王龙,他们也不可能战胜得了,而且小的亲自去过,也没见到有人的痕迹。” 他不知道,当他来到那峡谷里的时候,那峡谷早已恢复了原状,只是那些地行魔龙再也没有了。而那炼狱霸王龙自然不会告诉他什么,他也没想到,要不要去问一问它。 “这个可能如果排除,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会不会有人在里面害了他们?” 说着,楚芊俏脸上已蒙了一层杀机,何钰也悄然捏紧了双拳。 “应该也不会。”仲余答道,“因为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他们的人,也不在里面!” “会不会被内狱里的‘土着’杀死了呢?” “这个,以里面魔兽的等级来看,他们若是小心一些,可能?也不会太大!” “难道说,小哥哥,他竟然已经死了……”楚芊喃喃说着,双眼不知不觉地朦胧起来。 天旋地转,模糊的,不止是登仙殿上的一切,更有她千旋百转的柔情…… 却听段小歌轻声道:“楚芊姐,秦哥哥他没有死,他一定没有死!” “什么?”楚芊霍然站起,“你确定吗?” . 苇编三千绝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biquzw789,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本章完! 如果浏览不正常,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 退出阅读模式,可以使用书架,足迹等功能。 第三五三章 犁青谷! 那粗矮骑士自然猜不到他的心思,哈哈一笑道:“这个简单,给你们两匹就是了!” 他扬起手指上一枚戒指,只见流光一闪,两匹粗矮的马匹出现在两人面前,一红一白,齐齐扬起头,打了个响鼻。 秦冲忍不住看了那戒指一眼:这戒指居然能装活着的东西,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 “这两匹马都是神魔炼狱的特产,名为‘九靥’,白色的为银靥,红色的为火靥。”粗矮骑士笑道,“送给你们骑吧,交个朋友。老子名叫蔡骁,两位,叫什么名字啊?” 秦冲笑道:“多谢蔡大哥了。小弟叫做尧勤,这是我妹子,叫尧楚。” 萧瑶翻了个白眼,她知道秦冲哥不想报真名,可是这名字起得也太古怪了吧,拿她的名字做姓,还把楚芊的姓拿来给她当名字,尧楚,要处?真是难听极了! “原来是尧家兄妹!”蔡骁笑道:“上马吧,咱们要加快速度,别让殿下等太久了!” 那两匹九靥马上都配备了鞍辔,而且两匹马都不高,却很壮,萧瑶的身材小巧玲珑还好,秦冲却是长手长腿,骑上去便有些不适应,不过倒也不影响奔跑。 于是一路疾驰,两个时辰后,便来到了一个山谷外面。 “到了,这就是犁青谷了!” . 苇编三千绝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biquzw789,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本章完! 如果浏览不正常,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 退出阅读模式,可以使用书架,足迹等功能。 第三五四章 妹子你真好看! 其实严格来讲,犁青谷不能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山谷,它只是两排十数丈高的山石,中间夹着一条几丈宽的峡道,只是这山谷很深,一眼望不到底。 在莽莽苍苍的万里荒原上,十几丈高的山石,已经可以称为一座“高峰”了。 犁青谷外,有十几顶花花绿绿的帐篷,外面围着一圈木栅栏,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营地。 也许是被马蹄声惊动了,当骑士队来到营地边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守在门边了。 “哟,殿下亲自出门迎接我们了!”大老远看到那几个人,蔡骁豪爽地哈哈大笑,“尧兄弟,我说殿下礼贤下士,你还不相信!你看,老哥没有骗你吧?” 秦冲笑了笑,远远望去,见那几个人簇拥着的,是一个一身金袍的青年,虽然隔得太远还看不清相貌,但看那样子应该就是“殿下”了。 在离营门还有十数丈的时候,蔡骁就已经翻身下马了。他骑术精湛,在疾驰的九靥背上掠下去,却一点也没有拖拖拉拉的感觉,其他人却没有他这么好的骑术,一直跑到营门边,才纷纷下马。而此时的蔡骁,已大步跑过去,半跪着,大声叫道“属下蔡骁,拜见殿下!” 那金袍青年连忙抢上前两步,扶起他双臂“蔡将军辛苦,快快请起!” 蔡骁站起来,仍然抱着拳叫道“属下为将军觅才,不敢说辛苦!所幸不辱使命,延请了八位好兄弟。大伙快来,见过我家三皇子秦思文殿下!” 几个骑士纷纷上前,秦冲和萧瑶也跟在队伍里,有人就要跪下去,多数人却只是抱拳。大家都是修炼者,谁也不觉得自己比别人低贱,哪怕他是皇子殿下。 秦冲和萧瑶自然也没有跪,跟着大伙叫了声“见过殿下”,也就算打招呼了。 秦思文拱着手,一个个看过去,满脸都是笑容。但在看到队伍最后的秦冲和萧瑶之时,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也许是觉得两人的衣着太不整洁,而秦冲看上去又一点修为也没有。 秦冲虽换了龙鳞战衣,萧瑶却还是原本那件衣裳,破破烂烂的,而且两人一看就是久经风霜,脸上还脏兮兮的,甚至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哪里会计人喜欢呢? 不过秦思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满脸含笑地大声叫道“诸位兄弟辛苦了,小王在此等候已久。来人,在营地里支起八座帐篷,请各位兄弟先休息一下,洗个澡、吃点东西,今晚,小王在营里为大伙接风,请大家吃爆烤紫金羊,兄弟们请一定赏脸!” “多谢殿下!”骑士们纷纷说着,进了营地,而那些九靥马,则是由蔡骁收了起来。 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正在立着帐篷,看来骑士们来得太快,营地里也没有准备得很充分。不过没让大家等多久,帐篷便立好了,于是开始分配。 此时蔡骁已陪着秦思文进了正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负责分配帐篷的金甲将军带着众骑士来到左侧新立好的帐篷边,一一指定,秦冲分在了最边上第八个,萧瑶却分在第五个。 萧瑶却不干了,拉着秦冲的袖口,不愿走进自己的帐篷里去。 秦冲笑了笑,朝金甲将官拱拱手道“劳烦将军,我妹妹很少出门,有些不习惯,要不她就和我住在一个帐篷吧?这样,我也好多照顾她一些。” 金甲将官却似很好说话,也笑了笑道“要不,我给你们重新立一个双人帐篷吧?” 帐篷也分大小,有单人小帐篷、双人帐篷、四人帐篷,而秦思文的是一顶大帐,里面还分了几个房间,有寝帐、会客室、修炼室、书房,甚至还有一个大殿,能集会议事。 将官的办事效率很高,马上有几个士兵跑过来,收起两座单人帐篷,重新建了一座双人的,还是放在左侧的最角落里。不过里面的陈设就很简单,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 刚住进去,又有几个宫女模样的女孩,送了一整套洗浴的东西过来。等秦冲和萧瑶交替着都洗了澡,又有人送来午餐,每人两个大白面馒头、一碗浓浓的肉汤、一碟咸菜。 吃过午饭便是休息时间,两人都抓紧时间进入了修炼状态。营地里虽是人来人往,还有好几批骑士先后到来,但秦冲他们的帐篷本就位于营地角落,倒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外狱一直都是一片昏沉沉的,但光线却也有明有暗,当明亮起来时就是白天,而暗下去就进入了夜晚。这倒和内狱不太一样,在内狱,你是根本无法分辨昼夜交替的。 天色将晚的时候,一群士兵跑进来,在营地前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每一堆都设置了烤架,有人将几头紫金色魔羊拖上烤架,有人就在火堆旁安放了桌子,上面堆满了肉干、糕饼、果脯等食物,每张桌子旁还放了一个大酒坛,一股酒香味飘散在了夜空中。 金甲将军在挨个帐篷邀请客人,很快,几个火堆旁便围满了人。 秦冲和萧瑶来到了最左边的火堆旁,这儿有十几个人围着,除了两三个官员模样的,其他人都应该是从外面请来的历练者,他们的衣服是不一样的。官员们都穿着笔挺的制式长袍,历练者们则衣着各异,男的英姿飒爽,女的花枝招展,一个个养眼至极。 相较之下,秦冲和萧瑶的衣着就要简单多了,秦冲仍穿着龙鳞战衣,这衣服乃是中品玄器,品阶高,质量好,样式却不怎么样,不过是一套普普通通的灰黑色长袍罢了。 萧瑶也只穿了一套米白及地长裙,袖口套了一对淡紫色护腕;纤腰收窄,系着一条深紫流苏腰带,一头秀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用一根银白簪子别着,很清爽,也很朴素。 她个头娇小,这一身装束,还让人隐隐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火堆旁一个女子见了,也忍不住夸赞道“妹子,你真好看!” 第三五五章 不想喝就不喝! 萧瑶略带羞涩地一笑,轻声答道“多谢姐姐夸奖!” 她忍不住回头看看秦冲,见他正微皱着眉头,望着篝火入神,不由问道“怎么了?” 秦冲有些默然,他漂泊浪荡了一二十年,在与人交往这一方面一直都是短板,甚至可以说他很不喜欢像今晚这样的场合,隐隐地,心底已经有了想要离开的意思。 他跟着蔡骁来到这里,只是想打听出哪儿能够买卖东西,可没有为秦思文效命的想法。 只是来去有章,他就算要走,也得给蔡骁说明了。 他回过头,正打算叫上萧瑶一起去找蔡骁,却见她正与两个女子言谈甚欢,这两个女子其中一个便是刚才那夸赞她的,另一个也有二十四五,相貌清秀却身段妖娆。 秦冲不由得暂时放下了要走的想法,难得见到她这么高兴,他都不忍心打断她了。 而且,此时他也看到了蔡骁的身影,他正跟随在秦思文身后,从大帐里走出来。 既然秦思文已经出来了,这时候显然就不是告别的好时机。 秦思文大步走到居中的火堆旁,顺手端起一杯殷红的葡萄酒,高高举了起来“诸位!”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没注意到还在交谈的,也被旁边的官员提醒了。于是大家都端起酒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秦思文的下文。 秦思文嘴角一翘,似乎很满意众人的态度,端着酒杯大声道“诸位,多谢诸位对小王的抬爱。大家共聚在一起,只是因为小王在前面的犁香谷底,发现了一处上古战场。大家都知道,这神魔炼狱其实就是一座巨大的上古战场。当然,无数纪元过去了,这处上古战场绝大部分地域都变成了荒原,但也还是偶尔会发现一些战场,里面时常会出土上古兵器、功法秘籍、丹方乃至丹药等等好东西。当然既然叫做上古战场,自然也会存在许多危险,比如上古魔兽、魔气,等等。不瞒诸位,小王请诸位来,就是想与诸位共同探索这处上古战场!” 秦冲旁边一个历练者轻声笑道“说是共同探索,不过就是把我们当炮灰而已!” 另一个历练者笑道“知道就行,何必说出来?而且王爷也算诚恳,没有哄骗我们。再说进了上古战场,他叫我们当炮灰我们就去当了?大家来到这儿,也只是想有所收获而已!” 秦冲嘴角一翘,看来大家都不是傻瓜,心里都明白得很呢。 此时又听秦思文大声道“此外,小王的护卫队还有十几个出缺位置,若是哪位兄弟有意的,小王竭诚欢迎诸位加入。小王在此保证,诸位加入我的护卫队,绝不是从小兵做起,而是一进入就能担任小队长职务,各种奖励丰厚,就算月薪,小王也能开到一百标准灵石!” 虽然蔡骁曾经承诺过,加入秦思文队伍的,每天就能得到十枚标准灵石,但秦冲知道,这两者的概念是不一样的,每天十枚标准灵石,这只是短暂的这几天时间而已,秦思文还没有发财到长期养着他们的程度;而加入护卫队,则是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百标准灵石! 也许这才是许多历练者来此的目的,便听有人笑道“能为殿下做事,其实是我们这些人的荣幸,若能侥幸成为殿下护卫队的一员,更是我们的福气了,诸位说,是不是啊?” 倒也有不少人响应,于是秦思文就更兴奋了,一手端着酒杯,吩咐道“赵将军,把诸位今天的犒赏发了吧!”听到身边那金甲将军应了声“是”,他又端起杯走向最左边的那处火堆,轻声道“本宫去和诸位兄弟认识一下,喝杯酒!” 火堆旁,秦冲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别人的问话,他化名尧勤,便连同自己出身哪个学宫、来神魔炼狱几年了,这些全东西都要编造一份出来,还得天衣无缝,也颇有些伤脑筋。 而萧瑶则在另一边,倒是与几个女子谈得正高兴,不过她也很聪明,对于自己“兄妹”的来历是只字不提,只认真听着别人说话,偶尔插一句而已。 正说到神魔炼狱内有哪些城镇,却听得有人插话道“殿下向诸位敬酒来了!” 人们连忙抬起头来,便见秦思文带着几个随从官员,蔡骁也在里面,刚好走到火堆旁,举着盛满了葡萄酒的杯子,扬声笑道“诸位,小王敬大家一杯了!” 他一转脸便看到了几名女子,脸上神色越发恭敬有礼“多谢诸位美女能来参加本王的队伍,小王应该单独敬诸位一杯才是。这样吧,这一杯,小王先和大家喝,几位美女勿怪!” 几个女子都说“不敢”,萧瑶却本能地感到有些害怕,毕竟在此之前,她可没有和一位王子打过交道。而且这位王子还不是像大武王国那样的王子,而是斩天一帝的亲孙子! 她端着杯苹果汁,脚下便想慢慢蹙回去,回到秦冲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但她没能挪动两步,秦思文已满满喝了一杯,随即又倒满了葡萄酒,却第一个就来到萧瑶身边“这位小姐丽质天生,令人一见就生倾慕之情,不如请满饮此杯,如何?” 萧瑶小脸刹那间变得通红,双手紧攥着酒杯脚,却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秦思文却不管她想什么,一眼看见她手里捧着的是一杯果汁,便温文有礼地笑道“如此美妙场合,怎么能喝果汁呢?来人,给这位小姐换一杯葡萄酒,本王要与你共饮此杯!” 萧瑶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小脸上已变得一片惶急。她身边几个女子却有的满眼戏谑,有的脸带嫉妒,却没一人出言为她解围,似乎都打算要看她的笑话了。 却在此时,耳边传来了秦冲的声音“你想喝吗?” 萧瑶猛地回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不想!” “不想喝,那就不喝!” 第三五六章 你以为你能例外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寂静,夜风拂过火堆,只有毕毕剥剥的声音。 人才啊,殿下敬酒他推杯,连当朝皇孙的面子也可以不给的吗? 有人下意识看向秦思文,只见这位王爷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暗,却瞬间就恢复了原样,爽朗一笑道“既然尧小姐不喜欢喝酒,那倒是小王唐突了,小王先向尧小姐赔个不是!” 就在众人惊叹秦思文的随和博达之时,他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递给随从,又拱手道“小王不才,想延请尧兄担任王府司礼一职,还请尧兄勿要推脱!” 这下子,众人就不是看戏的表情了,艳羡与嫉妒,一下子爬满了很多人的脸庞。 王府有六个附属机构,号称“六司监”司文、司刑、司礼、司卫、司御、司空,当然它们的主官不叫做“司文”“司礼”,而叫做“大卿”。而“司礼”一职,全称应该叫做“司礼官”,乃是司礼监的属官,只是平常人们都简称它为“司礼”而已。 但就算只是属官,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从七品官职,是入了编的! 按照太昊帝宫的规矩,只要是正式任职的官员,就会拥有一次免罪抵死的机会! 且不说拿出去以后的众人艳羡,就算这一次免死机会,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了! 偏偏秦冲还是在场众人修为“最低”的一个他没有丹田,不催动真气就看不出他修为深浅,所以别人都以为他最多不会超过灵境;而司礼官,则又是六司监里最清闲的一个! 一旦出任了司礼官,简直就是泥鸭子踩上白云,一飞冲天了! 有人当即就不服气了,正要嚷嚷,又听春思文笑道“尧小姐温文娴淑,小王也十分敬佩,想延请尧小姐任职王府内嫔,也望尧小姐不要推脱,欣然受命的好!” 这就更令人惊叹了。要知道太昊帝宫的“嫔”,不是皇帝的妃子,而是一个女官名,司职教训、清仪,也是一个清闲而崇高的职位,不是一般女子有可能得到的! 这尧家兄妹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两兄妹都能一下子当上这么好的官? 然而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秦冲居然并没有考虑,就悍然拒绝了! “多谢殿下抬爱,只是我兄妹俩野惯了,肯定当不好官的,只能有负殿下的好意了!”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秦冲甚至又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而且正打算禀告殿下,我们兄妹俩打算找个城镇,把几头魔兽材料卖出去,正想与殿下告辞呢!” 所有人,哪怕是对王府官职没有兴趣的人,也在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这一步登天、光耀门楣的好事他不要,人家殿下这么看重他,他居然要走? 这样的人,到底是蠢蛋呢,还是疯子? 就连秦思文也愣了一下,大概一分钟以后才醒过神来,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又吞了吞口水,这才低声笑道“尧兄弟说笑了,要想卖魔兽材料,也不需要去什么城镇吧?小王营地里就有军需官,小王吩咐一下就是,让他以最公道的价格,收了尧兄的魔兽材料便是!” 秦冲真没想到秦思文这么好说话,而且诚意满满,但他知道自己要卖的是什么材料一堆八阶的,拿出来不是骇人听闻吗?这种唱高调的事情,他可不想轻易去做! “多谢殿下好意,其实也没多少材料,就不……” 秦冲刚说得半句,无意间便看到了秦思文那阴冷的目光。虽然秦思文微微一怔,便把那目光掩饰过去了,但秦冲却忍不住在心头咯噔一下,剩下的半句话便说不下去了。 这时萧瑶拉了拉秦冲的手肘,轻声道“哥,既然殿下一番好意,我们就领受了吧?” 她显然也是看到了秦思文那阴冷的目光,所以才会劝告。这营地里是秦思文的天下,就算秦冲已然达到人皇境,却也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地冲出去。而且严格上讲,她和秦冲属于神魔炼狱里的“黑户”,一旦弄到举目皆敌的地步,那可就不好混了。 但这话落到秦思文耳中,却似乎让他误会了,登时便高兴了起来。 “尧姑娘,你答应到王府中任职了?” 萧瑶一愣,突然想起现在自己就是“尧楚”,连忙摆摆手,却听秦冲已代她答道“殿下,实在抱歉,我们兄妹俩的确不适合当官,真是有负殿下的期待了!” 就在营地里卖魔兽材料,可以,但让我们进王府当官,不行! 秦思文看向萧瑶的目光中,那隐藏得极好的贪婪,秦冲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这时军需官来了,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身红铜盔甲,大大咧咧地笑道“正举行宴会呢,这时候收购魔兽材料,不合适吧?殿下,是有很多材料要收吗?” 秦思文一愣,他只是想把秦冲二人留在营地,哪里想过他们有多少材料的问题。不过看看秦冲,他想对方应该也没有多少好材料,毕竟秦冲从外表看上去,应该还没有达到玄境。 玄境强者那一身气机汹涌,以及丹田所外显的模样,是怎么也瞒不过他的。 秦思文笑道“既然苟将军已经来了,请尧兄就与苟将军去营后,交割魔兽材料吧。至于我们,今天晚上,大家尽情高歌尽情舞,明日,就请诸位与小王一起进入犁青谷!” 众人都兴奋了起来,秦思文脸上也堆满了更加洋溢的笑容,就想邀请尧楚先喝上一杯,却见秦冲已拉起萧瑶的手腕,朝苟将军笑道“麻烦苟将军了,我们走吧?” 看着几人的背影,秦思文的脸色,不可遏制地阴沉了下来! 他用力攥着青铜酒杯,双眼里满是阴毒,喃喃地道“先把你留在营地。哼,只要本王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好一个小美人,你以为你就能例外吗?” 那双大手越攥越紧,就像要把酒杯捏成碎片一般! 第三五七章 我是担心你啊! 来到营地后面一顶帐篷边,苟将军便恢复了原本的高傲,双手背在身后,仰望着夜空“要卖什么好东西,拿出来。不过话说在前头,魔兽等阶太低了,本将军是不收的!”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嘲笑秦冲和萧瑶“真没见过如此愚笨的人,现成的当官的机会,居然就这么放弃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殿下对你的妹妹有意思吗?” 话音刚落,便听到“呯”的一声,倒把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真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一头足有五六丈高的庞然大物,重重地落在他跟前,溅起了漫天的草茎和尘土! “这……这是……”苟将军看了半晌,突然第三次跳了起来,“这是地行魔龙,极其罕见的八阶魔兽!天呐,你是怎么得到地行魔龙的尸体的?” 秦冲笑道“是机缘巧合之下,在一处很隐秘的山谷里得到的。说来也是我们运气极好,正巧遇到一群地行魔龙与一头极其庞大的魔鹰搏斗,那魔鹰看样子是九阶魔兽,杀了几头地行魔龙就离开了。其它地行魔龙都追了上去,只剩下了尸体,被我们收起来了就赶紧跑了!” 他说话半真半假,苟将军也像相信了,摇头叹道“真是祖坟冒青烟,走大运了!这地行魔龙全身都是宝,鳞片能够制甲、脊椎骨能够制杖、制枪,骨髓能够炼丹!如果你拥有它那枚魔晶,那更是不得了!小子,你别告诉我,你忘记取下它的魔晶了吧?” “怎么会?”秦冲笑道,“苟将军请相信我,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苟将军刚刚点点头,便见秦冲在取出一块魔晶的同时,又取出了一头地行魔龙! 他立时瞪圆了双眼,然后便看到了第三头;他张大嘴巴,接着看到了第四头! 四头地行魔龙,把帐篷外挤得满满当当,八只死鱼般的眼睛圆瞪着,令人毛骨悚然! “苟将军,麻烦算算吧,四头地行魔龙,都带着魔晶,能够值多少钱?” 秦冲的微笑声把苟将军惊醒了,他用力合上嘴巴,却差点咬着了舌头,连忙甩甩脑袋,沉声道“一头七阶魔兽,能够卖一百枚标准灵髓,也就是一百万标准灵石。八阶魔兽本将还没有收过,按通常规则,算你一千枚标准灵髓,带上魔晶的一般要翻一倍。四头地阶魔龙,那就是八千枚标准灵髓——好小子,这一笔生意,就把我们的活动资金,全抽空了!” 灵晶和灵髓,是从灵石矿脉里伴生出来的珍奇矿产,一枚灵晶相当于一百枚灵石,一枚灵髓就相当于一百枚灵晶。所以在标准灵石之外,太昊帝国还制造了标准灵晶和标准灵髓这两种货币,专供玄境、皇境武者使用,它们之间的进率都一样,都是一百。 不过一个小小的王爷能够拿出八千枚标准灵髓,这说明秦思文的背景,恐怕很不简单! 秦冲笑道“既然将军的现金恐怕不够充足,也可以用八阶丹药、皇器等物来抵充。毕竟殿下在神魔炼狱里历练,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不准备些现金,恐怕也不太妥当!” “这笔生意太大了,本将得去请示殿下,请尧公子两位稍待!” 苟将军匆匆而去,秦冲微微皱了皱眉,又把四头地行魔龙收了起来。 没过多久,苟将军又回来了“殿下说了,就用现金支付,一共八千枚标准灵髓!” 其实四头地行魔龙,如果拿到大拍卖行,也许还能多卖一些钱,但秦冲也不知道价格,他也没时间去找大拍卖行,他和萧瑶的储物戒都装满了,不腾空一些,就没办法使用了。 从黑铁戒里取出三头地行魔龙,从萧瑶的储物戒里取出一头,至少,就能有一些空位。 交易完毕,秦冲便笑道“多谢苟将军,在下与妹子还想去其它地方历练一下,干脆就此告辞,还麻烦苟将军代为向殿下请罪,在下就不进营地去打扰各位了!” “这可不行!”说话的不是苟将军,却是刚从营地里出来的秦思文。他急匆匆地走过来,大声道“尧兄弟,小王以诚待人,你怎可不告而别呢?明天我们就要一同去探索上古战场,那里面奇珍异宝极多,你若路过宝山而不入,岂不会错过了诸多机缘?你可一定不能走,小王不敢强行要你兄妹到王府为官,但至少,你也要与小王一同探索上古战场吧?” 萧瑶在秦冲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她的意思很明白,不要太过于得罪秦恩文了! 想要在神魔炼狱里混下去,找到出去的路,像秦思文这样的人,一定是不能得罪的。 秦冲也明白这一点,只得点点头“如此,就多谢王爷的邀请了!” 秦思文大喜,一把抓着他双手,笑道“这样才对嘛!走,回营地!” 秦冲带着萧瑶先走。秦思文站在帐篷边,望着他们的背影,阴冷一笑。 “如果不把你们留在营地里,又怎么能找到机会,宰杀一个,控制一个呢?” 既然好歹把秦冲和萧瑶留在了营地里,秦思文也不再着急,虽然秦冲连晚会也没参加,带着萧瑶直接回到了帐篷里,但秦思文也没有任何不愉快,仍然很兴奋地与众人玩乐着。 天色再一次明亮起来的时候,营地中又开始热闹了,内官和宫女往来穿梭着,服侍秦思文洗漱、用餐、梳洗,也给各个帐篷里的人们送去周到的服务和美味的早餐。 秦冲和萧瑶也都起了床。萧瑶洗着脸,看着正在梳头的秦冲,轻声道“哥,今天就要去探索上古战场了,千万要小心些。那个秦思文,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放心!”秦冲笑道,“你只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护着你周全!” 萧瑶俏脸一红,却又聚起满脸的忧愁“我倒不是担心我自己。哥,秦思文对我有企图,他已经把你看作了眼中钉肉中刺,我是担心你啊!” 第三五八章 深玄毒蟒! 秦冲还要说什么,帐篷外已传来宫女的声音“尧大侠,尧小姐,敢问,醒了吗?” 于是大家放下话头,开始忙碌了起来。而一刻钟过后,队伍便集合了。 秦思文悠游自在地站在队伍前头,旁边那金甲将官便开始讲话。 秦冲和萧瑶站在队列里,旁边有热心人帮他们介绍道“那位金甲将军名为秦奋然,是昊阳学宫祭酒秦越然大人的亲弟弟,官拜王府侍卫将军,是王爷的亲随队长!” 秦冲对这位热心人点点头“多谢了!” 这人却笑道“说哪儿的话?尧小姐得王爷看重,也许哪天就能变成王妃殿下,到那时尧兄就是王爷的亲郎舅,高官厚爵不在话下。在下纪飞,到时候还要请尧兄多多照顾啊!” 秦冲脸色一冷“小妹相貌粗陋,对王妃什么的,不敢抱任何希望,纪兄可不要乱说!” 纪飞一愣,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秦冲却也不再理他了。 这时侍卫将军秦奋然已经在安排任务了“本次进入上古战场,共有三十六名义士,分为六队,由侍卫队六名队长带领。请各位严格依令行事,切不能随意乱为,误了大事!” 队伍里都安静下来,大家静静地听着“左侍从校尉孙陨,带领第一队为先锋,六名队员,林国俊、闵云、赵时飞、朱凡、宇文芳、尧勤,先行出发,即刻赶往犁香谷深处!” 几名队员轰然答应,秦冲却冷笑一声“王爷邀请我们来探索上古战场,可不是要我们都成为王府的属下。探索上古战场,大家随意前去就好,何必分什么队呢?” 秦奋然一愣,皱着眉头道“尧勤兄恐怕对上古战场有什么误会!那可是凶险之地。说句老实话,若不是上古战场过于危险,王府岂会诚邀各位一同前往?若不分成队伍,严格遵守军令,随意进入,恐怕大家都会有死无生,到那时,岂不是有违了邀请各位的本意?” 有人叫道“尧兄,你可要顾全大局,不编成队伍,要是害了大家,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秦冲拉着萧瑶的手腕,冷笑道,“那我兄妹俩就不参与此事了!” 两人就要离开,秦思文却微笑着问道“敢问尧兄,可是对划分队伍有什么不满?” 秦冲直视着他“我兄妹必须要在一队,不然,在下宁愿带着妹妹离开!” “既如此,是小王欠考虑了!”秦思文眼底寒芒一闪,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那就请尧兄与尧小姐同在第一队,仍由孙陨校尉指挥,请朱凡兄归到第二队,如何?”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一听之下就明白了个中缘由,原来是秦思文和秦冲在相互斗智啊,而他们所争斗的,就是“尧楚”,不过一个想占有她,一个想保护她而已。 既然如此,许多人对秦冲的观感就变化了。 不过还是有人在心里冷笑道“真是不识好歹啊,妹妹成为王妃,难道还辱没了他不成?再说,就凭你要和王爷斗,你又不是玄境、皇境强者,还能斗得过不成?嗯,看来得离他们远一些,不要被殃及池鱼了!” 第一小队没等其它小队,准备好以后便即刻出发,在左侍从校尉孙陨指挥下进了犁香谷。 很显然是秦冲胆敢与秦思文明争暗斗的关系,第一小队无形中分成了两个部分,除了秦冲和萧瑶之外,其他人都聚在一脸大胡子、手提巨斧的孙陨身边,离秦冲二人远远的。 但也许是秦思文的安排,孙陨却时不时跑过来,热情洋溢地给秦冲打两声招呼,似乎是秦冲上辈子走散了的兄弟一般,这让时常想离开队伍的秦冲,一直都找不到离去的机会。 犁青谷虽然看似笔直,但真正走进去,却才能发现山谷里居然暗藏玄机刚开始只是地面泥泞,行走艰难,到谷里深处,便有一片片云雾在氤氲,地面的泥泞也越来越严重,几乎变成了一片沼泽地,到处都是一洼一洼的浑水,甚至连落脚之处都找不到了! 加上那云雾似乎有些呛人,几个队员都吭吭咳了起来,一个个被呛得脸红脖子粗。 秦冲在心底冷笑着,递了一枚解毒丹给萧瑶。只有他知道,这云雾乃是有毒的!这点毒虽然不放在他眼里,但对于第一队的另几名队员来说,却是极大的麻烦。 但秦冲并不想当老好人,他的解毒丹可是五阶丹药,哪能那么容易给外人服用? 而且,他并不想参与那几名队员的行动,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的最后方。 另几人倒是十分积极,紧跟在孙陨身后,虽在毒雾和沼泽之中,也是行动如电。只是他们也没来招呼秦冲二人,想来“灵境”的秦冲和初玄境的萧瑶,还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又走了大概一刻来钟,前面又是一片水洼,有几根枯黑的野草漂浮在水面上。领头的林国俊飞掠到水边,蓦然停下身来。他是云荒王国九漠学宫出身的,在神魔炼狱里历练几年,实力激增了不少,却从来没有在水上作战的经验,也不敢轻易踏入水中去。 孙陨第二个落到水边,紧皱着眉头望着水面,沉声道“这水里,好像并不平静啊!” 话音刚落,猛听得水里哗哗一阵巨响,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水面上。孙陨脸色一变,沉声喝道“大家严加戒备,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刚落到水边的赵时飞、闵云都抽出刀剑,宇文芳则回过头来,高声叫道“尧兄,小心一些,这边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你们最好离我们近一些,相互有个照应!” 正行走在云雾中的秦冲眉头一皱,倒没想到这位宇文芳心地善良,居然好心提醒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答道“好!” 猛听“轰”的一声,水洼里,一道庞大的黑影,猛然间跃起在半空竟是一条巨蟒! “深玄毒蟒!” 第三五九章 一剑之威! “深玄毒蟒?” 秦冲皱了皱眉头,其实他不知道这深玄毒蟒是什么样的魔兽。秦茹不在身边,没人为他介绍这些魔兽了,他感觉自己就像睁眼瞎,没办法,实在是知识太贫乏了。 这时那巨蟒已露出了真面目,全身漆黑,足有十丈长,黄桶般粗细,吐着三尺长的信子,血盆大口一张,便喷出一团浓浓的黑雾,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水洼边的第一小队。 “小心一些,这深玄毒蟒虽然是五阶魔兽,但身带巨毒,又力大无穷,可不好对付!”孙陨沉声安排道,又似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林国俊、赵时飞,咱们三个一起上,两个灵玄境、一个太玄境,总能够对付它了。宇文芳、闵云,你们注意保护身后这两位,切切记住不能叫王爷看中的人受到伤害,毕竟他们还是太弱了些,唉,麻烦啊!” 听到孙陨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萧瑶不由紧皱起了眉头,秦冲却是无奈地一笑。 宇文芳回头招呼道“尧兄弟、尧楚妹妹,过来,快到姐姐这边来!” 秦冲带着萧瑶走过去,轻声笑道“宇文姐姐,你人还怪好的呢!” 宇文芳扑哧一笑,没有说什么,便回头去看孙陨等三人与深玄毒蟒的战斗。那深玄毒蟒虽然只是五阶魔兽,但大脑袋四处拱着,时不时便会喷一口剧毒,令孙陨等人束手束脚的,战斗有些焦灼,一个不注意,赵时飞还被蛇尾巴扫中,差点落进水洼里去了。 而水洼里那漩涡一直在旋转不休,这让水边几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难道水里还有东西?” 宇文芳喃喃自语,忽然目光一缩,便是一声惊叫“小心,还有深玄毒蟒!” 只见那水洼里突然激起数丈高的巨浪,赵时飞刚刚跃起身来,便有一个漆黑的蛇头冲天而起,朝着他一口咬去,一团漆黑的毒雾弥漫在空气之中,熏得人昏昏欲睡! “这么小的水洼,不过三五丈见方的水面,怎么能藏得住这么多深玄毒蟒?” 秦冲有些疑惑,而此时,闵云已经冲出去了,宇文芳则回头叮嘱一句“等会如有危险,两位一定不要冒险,先回去,会合了主力以后,再过来救我们!” 看着她冲出去的背影,秦冲不由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 萧瑶轻声道“宇文姐姐是个好人。” 但好人却不一定有好的结果,而此时,实际上宇文芳已然遇险了。 毕竟她和闵云都只是灵玄境,想要战胜深玄毒蟒,基本是没有可能的,只能拖住它而已。但即使只是想拖住它,他们也显得很有些困难,那深玄毒蟒一喷毒雾,宇文芳就脸色煞白,似乎都不能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了;长长的蛇尾一摆,她便“啊”地一声,被扫落了下来! 眼看她无力地坠向水面,而水洼里,那漩涡竟再一次激烈地旋转了起来! 难道这水底下还有第三条深玄毒蟒? 果然,又是一个磨盘大的蛇头冲出了水面,朝着宇文芳便是一口咬去! 水底下不但有第三条深玄毒蟒,而且这一条,竟比半空中那两条,还要厉害得多! 一刹那间,第一小队的队员们脸上,全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也许,他们都在心里咒骂第一小队是打先锋的角色,地位何等重要,为什么要给他们塞进来两个不中用的家伙呢?现在好了,第一小队就要全军覆没了,那尧氏兄妹却是半点用也没有,反而会跟着大家一块死!要是换上另外两个灵玄境,至少也能拖住这第三条深玄毒蟒一时半刻吧?可是现在,你就算让他们上去,除了送死,还有什么用? 而身在半空的宇文芳,到现在还不忘高叫一声“你们,快回去!” 秦冲忍不住叹了一声,他都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了。不管这几个同伴刚才是怎么瞧不起他们,至少,人家没有让他们两个“弱者”去当炮灰,算是极其有良心的了! 他转头望着跃跃欲试的萧瑶“你去吧,先救宇文姐姐!” 萧瑶早就盼着他这句话了,毕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早已习惯了听他的命令行事,他不发话,她纵然已经心急如焚,却绝不会擅自出手。 至于能不能对付这几条深玄毒蟒,她可不会有半点担心,几根辣条罢了。 小巧玲珑的身躯一摆,萧瑶一下子就出现在宇文芳身侧。 半空中孙陨见了,忍不住厉喝一声“尧勤,你怎么能让尧姑娘……” 这一瞬间,他内心是悲凉的,一方面,“尧楚”是秦思文看上的人,要是让她死在这儿,孙陨一定没有好果子吃;另一方面,他也为“尧勤”的“无情”而震撼他这是疯了吗,居然让自己的妹妹去送死?难道他是想让妹妹拖住毒蟒,自己好趁机逃命? 还以为他有多关心妹妹,竟然是这么狠毒的一个人,真是看错他了! 然而孙陨话音未落,接下来的一幕,却又深深地震撼了第一小队的每一个人! 萧瑶一步闪到宇文芳身边,一声娇叱“受死,剑耀星恒!” 只见第三条深玄毒蟒的头顶上,蓦然间出现了一轮“太阳”!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一团炽白的星光,星光中,有一柄若隐若现的晶亮长剑,就像太阳里的那只金乌,在那深玄毒蟒的头顶上一闪而没! “嘶昂!”一声凄厉的蛇鸣,深玄毒蟒刚冲出水洼的身躯,猛然剧烈地扭动了起来,山洪一般的鲜血自半空中喷洒而下,刹那间便把水洼染得一片通红! 等“太阳”终于消失,萧瑶一手牵着宇文芳,已然挪到了数丈外,稳稳地悬浮在半空——玄境武者,已能短暂地在空中停留——而那第三条深玄毒蟒,头顶开了一个两尺宽的大洞,头颅里的白骨都看得清清楚楚,正嘶声鸣叫着,无力地往水洼里坠去! 这一剑之威,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第三六零章 慢慢斗吧! 远处的孙陨,脸色微微地变了一下。 他毕竟是王府的校尉,也算见多识广,当然见过能够越阶杀敌的天才,但像萧瑶这样,能以初玄境宰杀五阶魔兽的天才,在他的印象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而另一个问题是,萧瑶已经如此妖孽了,那么秦冲呢,就算他是萧瑶的“哥哥”,如果他的实力弱了,萧瑶会这么听他的话?那可是叫她往东不会往西,叫她宰鸭不会杀鸡啊! 难道,秦冲竟能以“灵境”威胁到灵玄境不成——那样,是不是太恐怖了? 孙陨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念头,身形也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却听见一声惊恐至极的呐喊,水洼里,竟响起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嘶鸣! 刚才被萧瑶一剑刺破了脑袋的那条深玄毒蟒,此时已无力地跌落下去,而在水洼中,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鲜血的牵引,竟有五六个巨大的蛇脑袋,一齐探了出来! 而在同一时刻,半空中正独自面对着一条深玄毒蟒的闵云,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独斗深玄毒蟒,本来就太勉强了,此时被它抓住一个机会,一下子咬掉了他半边胳膊! 鲜血飞洒间,那深玄毒蟒已朝着孙陨等人飞扑而去;而刚从水洼底下冲出来的几条深玄毒蟒,有两条已咬上那条半死不活的伤蟒,而另四条,则分头扑向了萧瑶、宇文芳和闵云! 最后还有一条,则悄无声息地潜向水洼边,竟是朝着秦冲扑了过去! 一刹那间,第一小队七个人,竟全部都被蟒群分割包围了! “我本不想动手的,看来,它们不给我休息的机会啊!” 所有人都面色惊恐至极,秦冲却仍淡淡地说着话,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站在半空,正被一条毒蟒瞄上的萧瑶,也没有露出半点紧张,只是轻笑道“你早就该出手了,你就是懒!” 宇文芳禁不住叫道“尧楚妹妹……呃……尧兄弟,你小心啊!” 就在众人或惊恐或鄙夷或担忧的目光中,秦冲已然飞身而起,一脚便踏在了水洼边那深玄毒蟒头上;那毒蟒抬头就是一嘴,毒雾喷涌,秦冲却已借着一踏之力,飞了起来! 不管是长满獠牙的蛇口,还是令人心寒的剧毒,对秦冲而言,竟都没有半分影响! 两条深玄毒蟒正一左一右咬向萧瑶和宇文芳,秦冲那瘦削的身躯却不知何时来到了它们眼前。这两条毒蟒自然不会和他讲客气,纷纷张开大口,秦冲却抡起碧青宝剑,劈了两下。 左一剑,斜劈左边那条毒蟒的脖子,正是“斩龙”一式;右一剑横斩另一条毒蟒的头颅,招式完全不一样,给人的感觉却与上一剑毫无区别,仍然是“斩龙”一式! 秦冲的剑法,本就不讲究具体招式,只看对规则的运用,与他的拳法是一样的。 于是两条深玄毒蟒一齐落下水洼里去了,它们的脖子上,都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血口! 又一条深玄毒蟒嘶鸣着,朝着秦冲一口咬去;同时巨尾一甩,竟似要把他缠起来一般! 它本想缠向宇文芳的,见同伴被秦冲像杀鸡一般杀死了,忍不住心头大怒——作为五阶魔兽,它们已经有了粗浅的神智,所以宁愿放下鲜美的宇文芳,也要先吃掉秦冲再说! 然而很显然,秦冲不是那么好吃的,只见他剑出如电,又把这条巨蟒给斩落了下去! 别说这些五阶魔兽了,以他现在人皇境的修为,和比地皇境还要强大的实力,就算他面对的是八阶魔兽地行魔龙,他也能做到一剑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下一条,便是咬向闵云的那条,它刚刚张开嘴巴,把闵云的脑袋装进去,却只觉得背上一痛,秦冲已然一剑扎进了它的背心——它的一身蛇皮,足以堪比上品玄器战衣了,却还是挡不住碧青宝剑,虽然它也只是中品玄器,但秦冲的规则之力,却弥补了它锋利上的不足! 一剑将深玄毒蟒甩进水洼里,溅起数丈高的水花,秦冲不去管那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闵云,一个闪身便又来到了赵时飞身旁,倒把后者吓了一大跳“谁?” 赵时飞虽然看到他在闵云身边屠蛇,却想不到他会这么快,一下子就来到自己身边! 就算他的身法十分强大,难道他不需要换口气,调匀一下真气的吗? 他还真说对了,秦冲就是不需要换气,一个残影步便踏到两条深玄毒蟒身边,左一剑右一剑,又在两条毒蟒脖子上刺出了一个大血口,鲜血如瀑布般淌出来,形成了一道血幕!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冲出水洼的八九条深玄毒蟒,除了现在还伏在岸边的那一条,其它的,尽数被秦冲斩杀掉了,巨大的蛇尸伏在水面上,竟给人一种凄凉无比的感觉! 孙陨手上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凑在嘴边,正在喃喃地道“他杀五阶魔兽,如杀鸡!” 正行进在犁青谷里的一大群人中间,秦思文忽然停下了脚步,似乎在倾听什么。 金甲将军秦奋然连忙回头,低声问道“殿下,怎么了?” 秦思文深吸了一口气,笑道“看来我们低估他了。秦将军,发信号,请十三、十七长老过来,再准备好屠魔阵盘和九合八荒斩天大阵,解毒丹也发下去,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秦奋然一脸震惊地站在那儿,竟似忘记了去执行秦思文的命令! 请两位长老?拿出两个皇阶阵法?这是去探索上古战场,还是去宰杀十阶以上的魔兽? 他甚至想问问,是不是秦思文说错了? 要知道,不管是请动两位长老,还是出动两个皇阶阵法,那都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啊!如果不是确有必要,贸然这样做,这次探索上古战场的收获,恐怕还不够支出的呢! 可是秦思文并没有等他,径直往谷底深处走去了,自然也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尧勤?真是有意思,咱们慢慢斗吧! 第三六一章 仙人才能使用的宝物! 足足八条深玄毒蟒的尸身漂浮在水洼里,倒是形成了一座浮桥。众人在蟒身上踩过,很轻易便越过了这一片水洼,进入前方那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刚才一战,除了秦冲和萧瑶之外,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带了伤,特别是闵云,受伤又加上剧毒,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但他拒绝了众人的关心,没有倒回去,而是一边走着,一边运起真气驱毒疗伤,全身上下雾气升腾,像是被关在蒸屉里的包子。 萧瑶忍不住劝道“你还是先回去休整一下吧,你这样,会没命的!” 闵云却咬着牙答道“别以为你们救了我,就可以命令我回去,我绝不回去!” 萧瑶愕然,宇文芳连忙拉了拉她,低声道“你别劝他了,他不会回去的!” 见萧瑶和秦冲都不解地望着她,宇文芳又解释道“来参加这次探索上古战场的人,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想加入王府的人,他们占少数。另一部分就像我和闵云这种,是有目的的。闵云的目的,就是为了换取积分,因为王爷在召集令里已经说了,只要坚持在犁青谷里走下去,到达上古战场的人,就能够获得一千积分奖励!这闵云在神魔炼狱里已经十年了,他是闾丘学宫上上届百学武会的学员,但实力不是很强,在神魔炼狱里才先后突破了初玄境、灵玄境。十年来的积攒,他的积分距离走出神魔炼狱的标准,还差了两千多分呢!” “召集令?积分?”萧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离开神魔炼狱,还需要积分吗?” “怎么你们不知道?”宇文芳诧异地问道,“你们学宫的领队,没有跟你们详说吗?” 秦冲点点头,笑道“他是告诉大师姐的,我们进来得急,又和大队伍走散了。” “难怪,你们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宇文芳抿嘴一笑,又叹道,“只是你们的修为,真是厉害!这次百学武会有这么恐怖吗,看你的修为,怕都已经是半步皇境了吧?” 秦冲一笑,却没有说“是”还是“不是”,而是轻声笑道“宇文姐姐,你能和我们详细讲一讲,要怎样才能离开神魔炼狱吗?我们,其实不是很喜欢这里面!” “谁会喜欢这里面啊?”宇文芳看看前方,孙陨带着众人就在他们前面不远,也走得极慢,想来经过深玄毒蟒一役,他也见识到了犁青谷深处的恐怖,不敢再随意往前冲了。 她吞吞口水,细细解释道“神魔炼狱历练,是百学武会上所有天才都要经历的一场考验,要求是至少要积满一百万积分,才能走出神魔炼狱。这里面你们也看到了,是一片大荒原,而在荒原的正中,有一座城池,名为‘镇魔城’,有太昊帝国的高人镇守在里面,据说那位高人已经有真仙修为,真仙,你们都知道的吧?” 秦冲和萧瑶都点着头,他们倒是听说过仙人境界的划分。 宇文芳也点点头,接着道“在镇魔城中的真仙府,我们能够受领任务、卖出药材、魔晶、灵矿等各种宝物,都能获得积分奖励。比如把魔兽尸体卖给它,价格大概是市价的一半,但你卖出一头一阶魔兽,能获得1点积分奖励,二阶魔兽奖励2点积分,三阶5点,四阶10点,五阶20点,六阶50点,七阶100点,八阶200点,九阶500点,十阶1000点。” 秦冲的脑筋飞快地转开了,这个积分标准有猫腻啊如果妖兽与魔兽的价格是差不多的,那么一头一阶魔兽,应该就能卖一标准灵石,八阶魔兽大概就能卖一千万标准灵石,也就是一千枚标准灵髓,这样看来,苟将军给他开出的价格,应该是比较公道的。 但如果卖给真仙府,就只能得到五百枚标准灵髓,同时获得积分200点。 也就是说,如果把八阶魔兽卖给真仙府,那真仙府就相当于只用区区200点积分,就换去了足足五百枚标准灵髓,而如果只卖一阶魔兽,那相当于一点积分只值半枚标准灵石! 换句话说,卖给真仙府的东西,是品阶越低越划算! 要是不知道这些,贸贸然把好东西送给真仙府,那就真的亏大发了! “一个学员,要在神魔炼狱里凑满一百万积分,才能离开神魔炼狱。”宇文芳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通过卖东西的方式赚取积分,那是亏到姥姥家了,所以就得靠做任务来获得积分。比如这次探索上古战场,就是上了真仙府的任务榜的,只要进入上古战场,就能获得五百积分;加上王府有积分匹配,一比一的匹配,所以只要到了上古战场,咱们就能获得一千积分。所以你想闵云可能放弃这次行动吗?可以说,他就算死,也要死到上古战场去!” 秦冲默然,过了一会儿,问道“像我们没有领任务,能不能获得积分呢?” “这个就要看本次任务的组织者,秦思文殿下的意思了。”宇文芳抿嘴笑道,“你懂的!” 秦冲明白了,摊手一笑道“看来这次我们只能义务出工,不求回报了!” “不过你们要获得积分,还有一个途径!”宇文芳笑道,“这次上古战场虽然是王府发现的,但真仙府也派人来摸索过,只是没有深入。他们发现在这里面有三件异宝,这三件异宝对我们这些低阶武者没什么用,不过听说对仙人有大用!所以真仙府已经开出价码了,获得其中一件,献给真仙府,奖励十万积分;获得两件,奖励五十万积分;获得三件,奖励两百万积分!所以如果你们两位获得了这三件宝物,你们就可以大摇大摆离开神魔炼狱了!” 秦冲双眼一亮,不过如果拿到三件宝物,要不要交给真仙府,那倒是得好好考虑的。 仙人才能使用的宝物啊,谁听了不会大为动心呢? 第三六二章 恶灵! 对仙人才有用的宝物,对其他武者没什么用,可不代表对他没用。 毕竟他迟早要去仙界的,楚芊还在仙界等着他呢,他怎么可能不去接她回来?而且他现在才二十岁不到,已经晋入皇境天,难道他还会没有获得仙箓的那一天? 两百万积分换取对仙人有用的三件宝物,这简直就是大赚啊! 至于能不能得到这三件宝物,秦冲倒是不担心的,只要这三件宝物能够让人得到,他相信他还是很有希望的,他有足够的信心,仙界之下,他应该还不会怕了谁。 只是修炼到了现在,虽然只是人皇境,但秦冲已然感受到了修炼的瓶颈皇境天的下一重是无为天,也就是相当于初入散仙的境界,虽然还不能飞升仙界,但毕竟带了个“仙”字,与凡、灵、玄、皇四阶段是两个概念,要怎样才能突破,他现在连方向都没搞清楚呢。 秦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听到一声低沉的怒吼。 原来就在他们边走边谈的时候,孙陨等四名队友,居然已经走得没影了! “糟了!”宇文芳脸色一变,双脚一颤,电射而出,“他们一定是惹麻烦了!” “秦冲哥,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萧瑶一把抓住秦冲的手腕,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秦冲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笑道“不用怕。如果是刚才,不知道这上古战场的前因后果,我也许还会找机会离开。但现在嘛,既然知道有三件宝物,怎么会不去试一试呢?萧瑶,你跟紧我,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有危险。” “嗯!”萧瑶重重一点头,“秦冲哥,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刚说完,她忽然发现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那小脸刷地一下便红了。 “走吧,”秦冲倒没发现她的语病,拉着她手腕,沉声道,“跟上去看看。” 在浓黑的毒雾里穿行过去,前面豁然开朗毒雾不是散尽了,而是被全部吸收了。 团团浓雾打着旋,朝着前方一个山洞模样的地方钻去,然后迅速消失在山洞中。 但……不对,那不是什么山洞! 那是一张大嘴,一张如山洞般的大嘴张开来足有两丈高、三丈宽,合起来也有丈许宽,时不时还会翕动一下。大嘴上下各有一排雪白的牙齿,远远望去便像两排山石;牙齿中间露出一条软软的舌头,甚至还在下嘴唇上舔了一下,让人凭空生出一股恶心至极的感觉! 更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面前这张“脸”上,除了这张大嘴,便再没有其它东西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没有眼睛,更没有头发、脖子、身子、四肢! 除了嘴巴之外,就只有一块块坚硬的如岩石一般的东西,那上面连颗草也没有! 偏偏这张嘴巴还会说话! 只听轰隆隆的低啸声中,这张嘴巴一张一合,便发出了如闷雷一般的声音“你们来了?你们想要进入上古战场里面去,是不是?” 早就已经受伤了的闵云和赵时飞都被这声音震得脸色苍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不能免除那荡漾在心头的烦恶感;另两名队员,宇文芳和林国俊,也不由得退了一步。 除了太玄境的孙陨,便只有秦冲和萧瑶两人,还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孙陨不由看了秦冲一眼,转头又望向那张巨嘴,冷笑道“我们肯定要进入上古战场!” 巨嘴一张,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肯定要进入?嗯,有志气!那,就先打败我吧!” “你是什么怪物?”秦冲微皱着眉头,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孙陨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敢在这儿拦住我们,肯定有所倚仗吧?不如先说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我?”巨嘴大笑道,“我的确是个怪物,我乃是恶灵!恶灵,你们没听说过吧?我是由上古战场里的恶煞之气组成的,乃是独秉天地之恶而产生的,我,天生就比你们强大得多!” 轰隆隆的笑声中,它猛地一张嘴,便吐出一团比墨汁还要漆黑的毒雾! “小心,退!”孙陨眼皮一跳,脚下一颤便往后退了数丈。 林国俊、宇文芳等人也纷纷后退。至于闵云和赵时飞,他们后退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但秦冲却没有退,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毒雾喷到他身上,把他尽数笼罩起来,只是把萧瑶推了回来。而萧瑶也没有急着要去救他,因为她知道,他用不着救。 “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子,这样就被毒死了?唉,无趣,无趣啊!” 恶灵桀桀怪笑着,嘴边的岩石似乎都挤作了一团;但没过多久,毒雾渐渐散去了,巨嘴却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你小子竟然没有死?” 毒雾中,秦冲静静地站着,只是皱着眉,挥手扇了扇。 “你的口气,太臭了,几千年没有刷过牙了吧?” 不远处,第一小队的其他几个人都目瞪口呆,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足以腐蚀一块坚硬岩石的剧毒,甚至连秦冲身上那件战衣也没能腐蚀掉,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他仍然倒背着双手,玉树临风,像一株笔直的白杨树! 站了许久,林国俊才憋出一句话来“连这么厉害的毒,都毒不倒他,牛掰!” 几个队员都同意地点点头,萧瑶则灿烂地笑着,脸上神色,骄傲已极! 她自然会骄傲,但那巨嘴却有些挂不住了,这毒雾可是它的拿手好戏,以往也有些人类与魔兽闯进来过,全都死在了它这一口毒雾之下,现在居然连一个人类少年也毒不倒,丢人! 它一张嘴,闷雷般低吼一声,又是三团毒雾,接二连三地喷了出来! 这次,便连孙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一招不是对秦冲没用吗,你还用出来做什么? 但秦冲却不这么认为,他脚下一颤,便猛然飞了起来! 第三六三章 一剑,斩龙! 团团黑雾之中,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电射而出,竟是巨嘴里那条软绵绵的舌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条肉乎乎的舌头,竟会变得如长枪一般坚硬呢? 而那硬挺的舌头,却还带着一丝柔软,呼地卷来,刹那间又变作一条软带,朝着秦冲便卷了过来;舌头上更是生着狰狞的倒刺,白森森的,恐怖至极! 如果不是秦冲躲闪得快,那些倒刺恐怕就已经钩到他身上来了! 孙陨等人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谁都忘记了说话! 而那未能卷中秦冲的舌头,刹那间又变得如钢枪一般笔直,朝着孙陨等人击了过去! 谁又能知道,这舌头竟不去追击半空中的秦冲,而是朝他们刺去了呢? 猝不及防,孙陨、林国俊等人都慌了,一时顾不得其他人,都往两边跑去,只剩下一个闵云,一个宇文芳还站在那儿,却似惊呆了一般,竟忘记了躲避! “快躲!”唯一还敢于迎上去的,也只有萧瑶了。她抡起星河剑,迎着那舌头便是狠狠地一剑劈去,“星辰,陨星落!” 这一剑乃是她最新创造出来的绝学,虽也是从《星河剑诀》里衍生出来的,但加入了许多新的元素,比如她对星辰规则的最新感悟,甚至还有当初仙人鄢重对她的指点。 长剑斩出,半空中便有星光一闪,一团包裹着熊熊烈焰的陨石,竟真的从半空浮现出来,朝着那伸得笔直的舌头砸了过去,火光熊熊,却一点也不像是幻影! “规则拟形,大成之境!”孙陨目瞪口呆地看着,喃喃道,“也是一个妖孽啊!” 陨石“呯”的一声砸在舌头上,烧得那通红的舌头噼噼啪啪直响! 那恶灵怒吼一声,就要将舌头缩回去,却猛然把嘴巴怒张到极致,发出了一声山呼海啸般的厉吼“不,不,该死的……” 半空中闪出一道绚丽的剑光,霹雳雷霆般直劈下来“一剑,斩龙!” 身在半空的秦冲,又怎么会眼看着萧瑶遇险,而袖手旁观呢? 这一剑,无论是规则之力,还是本身的力道,都要比“陨星落”强大得多了! 剑光一闪,那舌头“嗖”的一声便缩了回去——然而就在萧瑶面前,有四五尺长的一根舌头,如死蛇一般跌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扭动着,殷红的鲜血,涂满了大地! 秦冲出剑,怎么会让这舌头这么便宜就全身而退呢? “该死,该死!”半截舌头被斩断,那恶灵说话都有些模糊了,含混不清地怒吼道,“老子要吃了你们,老子要把你们全都吞进肚子里去,你们,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但它只是怒吼,却不见行动。众人凝神戒备了许久,却发现它似乎并不能脱离那片山崖,孙陨便笑了起来“原来你被困在这儿,只能守株待兔啊,那你还怎么能吃了我们?” 闵云也轻松起来,却先朝着秦冲一躬身“多谢尧兄的救命之恩!” 秦冲没有理会他,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恶灵,他总觉得它没这么好对付,恐怕还有更加阴险的后招在等待着他们。他也不知道那后招是什么,他只能全神戒备着。 闵云以为秦冲不相信他的话,连忙信誓旦旦地道“尧兄,我说的是真的!救命之恩我不会时时挂在嘴上,却会牢记在心底,纵然粉身碎骨,也必有报答!” 秦冲一摆手,却听得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一道黑影,已如铺天盖地一般罩了过来! “啊!”又是一片惊叫,孙陨等人纷纷往远处掠去,宇文芳却朝秦冲扑了过来! 秦冲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那笼罩而来的黑影,沉腰、塌肩,一拳轰出! 那黑影已露出了真容,乃是一座山岳,足有十数丈高,笼罩了方圆二三十丈距离;山岳底部有一个巨大的洞,像是一张巨嘴,那“嘴”里还有两排锋利的“牙齿”! 那恶灵竟然能够幻化出这么大一座山峰,它到底是什么品阶的魔物? 秦冲却不管它是什么品阶,哪怕它是散仙、虚仙,他要出拳,它也阻挡不了! 一拳轰出,半空中,便出现了一座宫殿的虚影,朝着那山岳迎了上去霸拳,霸绝天下! 轰,如惊天巨雷,那宫殿虚影与山岳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声浪,不但那片魔崖与大地震得瑟瑟发抖,就连在他们身后极远处的那片水洼,也被震起了滔天巨浪,连那一条条死透了的深玄毒蟒,也给冲到了数丈高的空中! 一群人正巧走到这儿,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一个个满脸凝重! “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秦奋然双眼一片骇然,“这么大的动静……” 一个白发苍苍的紫袍老者沉声道“至少也是九阶魔兽!” “十七长老,不可能吧?”秦奋然脱口叫道,“就算前面有九阶魔兽,谁有这个实力,能和它拼一个不相上下?若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它又如何会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原来这个貌不惊人的老者,便是太昊帝宫的十七长老! 他捋着胡须,皱紧了一双雪白的眉毛“这也正是老夫想要知道的。第一小队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他们七个人全加起来也不可能!难道,还有其他人在?”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抓紧赶过去!”秦思文叫道,“大家加快速度,小心一些,这水洼里死了这么多毒蟒,想来就是刚才孙陨所说,那姓尧的有古怪!不过难保水下还有没有其它毒蟒,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一旦发现有毒蟒出没,立即快刀斩乱麻,解决掉!” 此时半空中的水花已然跌落回水洼里,那些死蟒也落下来了,又溅起数丈高的水花。于是众人纷纷行动,脚下点着那些死蟒,飞一般地穿过水洼,进入了峡谷更深处。 谁也没有看到,昏黑的毒雾中,有一条深玄毒蟒,正潜伏在岸边,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三六四章 竟然是他! 他们这支队伍,除了十七长老、秦思文与秦奋然之外,还有收揽来的二十多名历练者。他们分成四个小队,分别由王府中的军官带领,护卫在秦思文身边。 一共三十六名历练者,六个小队,除了第一小队早已出发以外,四个小队都在这儿,而剩下的那个小队,则在他们身后一里开外,负责断后。 越过水洼,又往前跑了十余里地,山谷里还是浓云惨雾,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十七长老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双白眉紧紧地皱在一起,望着峡谷中那一块块灰黑色的岩石,脸色慢慢变得阴沉,嘴角却轻轻翘起,泛出了一丝冷笑! 秦思文也停了下来,轻声问道“十七叔,怎么了?” “此地发生了一场大战!”十七长老指着那些灰黑色的岩石,沉声道,“那些岩石可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魔岩!此地应该有一个山岩属性的魔物,已被击毁了!而且从这些岩石的魔性来看,这魔物至少也是八阶乃至九阶!这一仗,惊天动地啊!” 秦思文也皱紧了眉头“能不能分辨出来,是谁击毁了这尊八阶魔物?” “从时间上看,应该就是第一小队从这儿经过的时候!”十七长老面色凝重地望着秦思文,“你确定,第一小队里面只有灵境、玄境武者,没有皇境?” “确定!”秦思文缓缓地点着头,“不过应该没有灵境,那个尧勤,应该也是玄境!” “尧勤”能够杀五阶毒蟒如杀鸡,显然不可能只是灵境,至少也是灵玄境吧。 “那就有两个可能!”十七长老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别人听到了一般,“如果不是第一小队有人隐藏了修为,那就是刚好有高手从这儿路过!此地没有人被啃食的残痕,所以应该不是高阶魔兽经过此地,只是不知道第一小队是已经过去了,还是被人掳走了?” 秦思文望向漆黑一片的谷底,沉声道“跟上去,如果有人来此,结果显然就要出现了!” 十七长老打头,秦思文和秦奋然断后,队伍明显加快了速度。 越过那些充满魔气的岩石,再走大概半刻钟,前面的黑雾已慢慢消散,昏暗的天色下,景色渐渐明朗起来,众人也看到了与犁青谷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一片苍茫的大地上,矗立着一块块高大的岩石,很多都是漆黑的,像被大火烧过了一般;一团团魔气漂浮在乱石堆里,滋润着狰狞的魔物,能隐约听到魔兽的咆哮。 “这就是上古战场吗?”十七长老遥望着那片荒芜的大地,重重一叹,“愁云深锁,今日才开,这上古战场,真是一片好地方啊,不知孕育了多少机遇……” “十七叔别感叹了!”秦思文笑道,“快进去吧,别被人抢了先机!” “你小子!”十七长老呵呵笑道,“什么都好,就是太急躁,太目中无人了!” 秦思文撇了撇嘴,大声命令道“各组分开,先找到第一小队的人再说!” 众人轰然答应,于是分头前进。秦思文自然和十七长老、秦奋然走在一起,很快也进入了上古战场——却刚刚进去,便听到有人叫道“王爷,第一小队在这儿!” 一块漆黑的魔岩上,正坐着几个丧魂落魄的人,正是孙陨、林国俊、赵时飞三人。 “怎么只有你们几个?”秦思文皱起了眉头“还有四个呢?” 孙陨一见秦思文,连忙站起来行礼,低声答道“王爷,孙陨有负重托……” 秦思文的双眉越发皱得紧了“到底怎么回事,孙陨,你慢慢说!” 孙陨搔了搔后脑勺“王爷,那尧勤可不是简单的武者,他,他至少有太玄境以上,甚至是半步皇境的实力!这一路来,他的表现,那岂止是一个惊艳啊!” 他把一路上的经历都讲了出来,一直讲到秦冲一拳轰碎恶灵,而在那魔岩背后,便看到了上古战场“于是他们四个就撒野一般跑了,连宇文芳和闵云都跟着他俩跑了。小人大声呼喊,他们却谁也不理会!小人无可奈何,只得和赵、林两位坐在这儿,等待王爷大驾!” 秦思文紧皱着眉头,却忽然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上古战场,冷冷一笑。 “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出本王的手心了吗?不得不说,你们实在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众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上古战场之中的时候,登仙殿上的楚芊,终于沉不住气了! 原本端坐在椅子上,一脸淡然的她,腾地站了起来“不行,我要进入神魔炼狱!” “不可!”还没等斩天一帝和武胜亲王秦洪说话,站在她身边的何钰已然叫了起来,“仙姬万金之躯,怎么能进入那么危险的地方?既然是太昊帝国把姑爷送了进去,那就应当着落在他们身上,将姑爷完好无损地送出来!若不然,咱们大可广开杀戒!” 坐在御座上的斩天一帝眼角一跳,忍不住就要骂出声来。但一看楚芊背后站着的那群青年男女,又很明智地收敛起了自己的脾气那群人,可个个都是真仙、天仙境啊! 天上仙人下界,就算没事都要闹出些事来,要是他们真的不顾一切在这儿一闹,就算太昊天日后愿意为太昊帝宫报仇,可是他斩天一帝却多半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连忙站起来,满脸陪起笑容道“楚仙姬请稍安勿躁,朕已派人通知神魔炼狱,只要看到秦公子,就立马将他送出来。楚仙姬放心,定然不会出事的!” 楚芊斜睨着他,淡淡地道“可是,我不相信你!” 斩天一帝咬着牙,拼命压下想要拔剑砍人的冲动,还要解释,却猛听得殿外有人喊叫。 “陛下,有人送来一封书信,指名要送给楚仙姬!” 书信很快送到楚芊手上,她只看了一眼,便立马站了起来! “竟然是他!快,叫他进来,本仙姬有话要问!” 第三六五章 沧海桑田啊! 送信的士兵愣了一下,却答道“他……他已经走了……他说您知道他去了哪里!” “走了?”何钰忍不住问道,“少主,他是谁啊,去哪里了?” “牵辇师兄!”楚芊缓缓坐下,轻声道,“几个月前,就是他传回消息,在太昊城找到了小哥哥的踪迹,他还曾警告城中某些势力,当时小哥哥正在遭受追杀。他说他知道怎么进入神魔炼狱,他去里面寻找小哥哥的下落了。唉,牵辇师兄,对我真好!” 何钰点点头道“牵辇对你,的确像哥哥对妹妹一样,尽心尽力。” 此时,一个月前堵在朱雀门前的那位玉树临风的青年,也就是楚芊所说的“牵辇师兄”,已站到了昊阳学宫门口,正与几名守卫对峙着。 “其实我挺佩服你们的胆量的!”牵辇轻声笑道,“尽忠职守,甚至敢于与本仙对抗,真是厉害,不错不错。不过本仙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你们可不要自寻死路!” “昊阳……昊阳学宫,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想上去就上去的!” 一个持刀护卫胆战心惊地说着,却忽然被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敢说一位仙人是阿猫阿狗,你真是胆子大到泼天啊!” 一个紫衣祭酒又气又笑地训斥了他两句,又一步抢到牵辇面前,躬身行礼“实在抱歉,不知上仙降临,昊阳学宫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请到学宫内奉茶!” 牵辇不客气地往山上便走“本仙今天来此,是想进入神魔炼狱,没问题吧?” 那祭酒一愣,却又马上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答道“神魔炼狱,暂时关闭了入口呢!” 牵辇回过头来,加重了语气“本仙说,要进入神魔炼狱,可能阁下误会了,这不是与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他忽然像似想到了什么,又冷冷一笑道,“你不要拿庇护者来压我,他是不会向本仙出手的。所以开与不开,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那祭酒有些苦起了脸“可是,里面正在进行历练……” “本仙可以承诺,不向普通历练者出手,一旦找到我要找的人,立即出来!” 那祭酒立时便眉开眼笑了“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不能开启的呢?” 于是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神魔炼狱之内,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位仙人。 但神魔炼狱极其广袤,谁也不知有多宽广,也不知道牵辇能不能找到他要找的人? 此时的秦冲,已经带着萧瑶深入到上古战场之中了。 宇文芳和闵云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谁都想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虽然闵云号称只想得到进入上古战场的积分,但既然已经进入宝山,又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呢? 而这片上古战场范围极大,秦冲和萧瑶在里面找了一天了,却还什么也没找到。 此时,他们正在一块数丈高的巨石脚下,萧瑶在修炼,秦冲皱着眉头站在她旁边。 同样是真气消耗殆尽的情况下,萧瑶是需要修炼来回复真气的,但秦冲不用,他虽然没有丹田,那真气却能时刻不停地自动运转,无时无刻不在自动回复之中。 秦冲皱眉的是,这片上古战场怎么会这么大,到底要到哪儿才能找到那三件宝物呢? 其实他们可以把青龙和火鸾放出去,一个可以在地上游,一个可以在天空看,都能帮他们找出一条路来。可惜两头妖宠都还处于自行疗伤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半个时辰过后,萧瑶从修炼中醒来,于是他们继续往前摸索。 又走了半刻钟,两人都同时停下了脚步。对望了一眼,都是一笑。 “看来萧瑶你的修为又有了增长,居然也感受到了那微薄的魔气味道!” 萧瑶抿嘴一笑“都是秦冲哥你指点我的功劳。秦冲哥,我们过去看看?” 就在刚才,他们同时觉察到,在离他们不知有多远的地方,有一道魔气活跃了一下。秦冲分辨了一下方向,朝侧前方指去“应该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走!” 有了目标,他们行进的速度一下子就加快了——却只走了数十丈远,正从一块石头旁掠过去,那石头背后却突然魔气一闪,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便朝他们掠了过来魅影魔! 这是一只四阶魅影魔,只相当于初玄境,被萧瑶抡起星河剑,一式“陨星落”刺过去。那魅影魔“叽叽”一叫,刹那间被剑锋划了个四分五裂。 魅影魔随风飘散了,萧瑶也拾起了那颗魔珠,秦冲却并没有打算离开。他皱着眉头站在石头旁,低声道“石头背后的魔气还在。萧瑶,咱们过去看看!” 来到石头背后,却见那石坳中果然有一片魔气在漂浮,却像遮掩着什么东西一般。 秦冲将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狂风卷过,那魔气便生生给吹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居然是一道阵法!”秦冲双眼一亮,“潜藏东西的阵法,难道下面有什么宝贝不成?” 秦冲的阵法知识,来自于很早以前得到的那部《阵道总览》,那是一部讲述阵法基础的书籍。但秦冲别的也许不算很强,悟性却是极其通透的,阅读了《阵道总览》,明白了阵法的基本原理与推导方法以后,许多阵法他也许不知道它的名字,却绝对能够解开。 就比如眼前这座玄阶下等阵法,他只用了两三分钟就明白了它的构造,双手不住舞动,很快便把它给拆分得零零散散,随即光芒一闪,那阵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阵法下面,潜藏着一柄大刀,刀面上有镌刻阵法的痕迹,还镶着一排十枚嵌阵石。看来这是一柄玄器,只是放在这里面已经不知多少岁月了,阵法已然崩坏,灵气也消失殆尽,现在却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生了锈的铁刀而已。 秦冲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感叹了一句“沧海桑田啊!” 第三六六章 四尾魔狐,天魔幻境! 萧瑶扑哧一笑“别搞怪,别感叹。秦冲哥,这把刀好像没什么用了啊!” 秦冲点点头“都快锈成石头了。不过,萧瑶,这倒是说明了,在这上古战场里是真有宝物的。应该是自然生成的,宝物被魔化以后,自动形成了这种魔阵,能遮掩宝物的气息,还能延缓宝物被腐化、锈化的速度。这柄刀只不过是品阶太低,应该只是一件下品玄器,所以才变成这样子。若是一件皇器,恐怕就多半能保持原来的样子了。” “嗯!”萧瑶使劲点着头,“秦冲哥,咱们抓紧时间找,多收罗一些宝贝,最好一件都不要给秦思文那些人留下。哼,敢打姑奶奶的主意,他是大白天做梦,没睡醒呢!” 看着她那凶巴巴的模样,秦冲忍不住一笑。 于是接下来,他们就全然进入了寻宝之旅。秦冲感知力十分强大,方圆数十丈内有任何魔气波动他都能感知到,所以寻找这种藏物魔阵是一找一个准。只是可惜他找到的多半都只是玄阶阵法,下面潜藏的也都是些玄器,经过无尽岁月的侵蚀,基本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足足找了半个时辰,萧瑶也不由得苦起了脸“看来,想要有所收获,很困难啊!” 在上古战场里面,充斥着无尽的魔气,她需要随时随地运转真气,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魔气所侵蚀,所以半个时辰下来,她又感到真气有一丝匮乏了。 这片上古战场,对人类修炼者其实并不怎么友好! 但秦冲就不一样了,他的真气能够自行运转、恢复,不管在这里面混多久,只要不经历大的战斗,就不会担心真气不够用。而且,一不注意,他又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魔气波动! 这魔气波动,要比他们以前遇到的都要大得多,恐怕至少也达到了皇境了吧? 难道是皇阶阵法?那样的话,岂不是下面多半会隐藏着皇器? 皇器,已经能抵挡岁月的侵蚀了,残存下来的,至少也得是玄器吧? 秦冲的心一下子炽热了起来进入上古战场这么久了,终于发现好东西了! 静下心来仔细寻找,很快便确定了这股魔气波动的地点,离他们并不远。 “走,去找好东西去!”秦冲拉着萧瑶,箭一般便掠了过去。 然而还没到达那地点,秦冲的脸,一下子便臭了起来! 一头只有猎犬般大小的狐狸,拖着四条大大小小的尾巴,正坐在一块漆黑的山石上! 萧瑶忍不住扑哧一笑“秦冲哥,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啊!” 秦冲深吸了一口气“四尾魔狐,的确是好东西,就是,对我们来说,有些要命!” 狐之一族,一向都是修炼尾巴,若能修炼出三条尾巴,那就能称为“狐仙”,因为它们已然达到了妖兵境界。当然,生存在这神魔炼狱之中的,不会是仙狐,只能是魔狐。 四尾魔狐,已然是中等妖兵,相当于地皇境人类修炼者了! “虽然这狐狸挺好看的,但我们恐怕打不过它!”萧瑶有些害怕,轻声道,“我们走吧?” 她拉了拉秦冲的衣角,却没能拉动。秦冲的目光已没有投在那四尾魔狐身上,而是看向了它身后在那石头旮旯里,露出了一丝极其剧烈的魔气波动,至少也是皇阶魔阵! 秦冲吞了吞口水,还没想好该不该动手,那四尾魔狐已掉转头,用水晶一般明亮的眼睛望了他们一眼,随即立起身来,撮起小嘴,低低地吼叫了一声! 这下子不是该不该动手的问题了,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秦冲低声叫道“萧瑶,小心保护自己!”擎起碧青宝剑便扑了上去! 反正都要动手的,那就先下手为强,不用和它讲客气! 萧瑶连忙退了几步,找了块石头旁边躲了起来。她很明智,知道以自己的实力,除非找到极好的机会偷袭,否则只能成为秦冲的拖累,还不如不让他心有牵挂的好。 秦冲飞掠而起,一式“斩龙”劈向四尾魔狐头顶,却只在那水晶般明亮的双眼里,看到了一丝嘲笑。他本能地感觉不好,左手一捏,又是一拳“霸绝天下”轰了出去! 那四尾魔狐却是嘴角一翘,“咯咯”地笑了一声,一条尾巴摆了一下,顿时一团魔气刹那间便弥漫开来,那浓黑的魔气之中,还有着道道绚丽的光芒在闪动! “愚蠢的人类,贪婪的人类,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吧天魔蚀骨!” 纤细的声音,倒像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想来便是这四尾魔狐修炼出来的神智了。 但它的话,却让人忍不住浑身直打寒战! 秦冲的碧青宝剑,正迎上了那团魔气。他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却并没有停下剑势,在他的人生信条之中,只有“一往无前”,却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这四个字! 碧青宝剑一劈而下,魔气应声而开,却露出了里面那道道绚丽的光芒,有红有青,有黄有白,却在刹那间融合在一起,猛然爆发出了刺眼的白光,令秦冲眼前一片模糊! 下一刻,他便听到了四尾魔狐的冷笑声“你就在天魔幻境里好好享受吧!” 然后,秦冲便发现周围的景色全变了他似乎已不在上古战场之中,却是来到了一处大花园,遍地开满了红的白的花朵,一股股浓郁至极的花香直往他鼻孔里钻,令他昏昏欲睡! 花园里,还有一个个穿行在花海里的女孩,有二八娇娃,也有青春美女,甚至还有垂髫女孩与丰腴少妇,她们一个个都披着轻纱,曼妙玲珑的娇躯若隐若现,都朝着他围了过来! 然后,在不远处萧瑶的眼中,秦冲还擎着宝剑,站在四尾魔狐跟前,已是呆若木鸡! 她一下子就慌了,隐隐有种感觉,好像秦冲突然之间就要离她而去一般。 “秦冲哥!”慌乱中,她什么也来不及想,提着星河剑便冲了出来。 第三六七章 你看到了什么? 萧瑶的心很乱,大脑像是一片空白。 她只看到,秦冲背对着她站着,手中的碧青宝剑斜举在半空,好像还要直劈下去,却又似被凝固住了;有一团淡淡的灰影笼罩着他,灰影里有各种各样的光芒在闪烁;秦冲的身影仍然笔直,却似被抽走了全身生机一般,竟让她感觉不到一丁点生命的气息!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秦冲这样子,但这一次,却好像与往常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萧瑶只感觉一颗心一下子就揪痛了起来,仿佛心底最珍贵的东西,被人狠狠地剜去了! 两行清泪,从那吹弹可破的小脸上,刷地便淌了下来,小嘴一张,却只感觉喉咙干哑得如刀割一般,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偏偏那紧握着星河剑的小手却如钢铁一般稳定! “臭狐狸,还我秦冲哥来——剑舞,陨星落!” “哈哈,你的秦冲哥已经到天魔幻境里享福去了!”四尾魔狐咯咯娇笑,那声音却似比段小歌还要清脆一些,“你胆子倒也挺大啊,竟敢向本魔出手,想死了吧?” 一条尾巴轻轻甩起,萧瑶便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潭淤泥之中,浑身上下尽是束缚,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甚至连体内的血液与真气流转,也像是因此而迟缓了许多! 若不是秦冲每每都在告诉她,一定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一定要把这一剑刺出去,一定要只顾向前不要回头,萧瑶忍不住就要松开星河剑,自我放弃了! 但此时好像也由不得她要不要放弃,只听“轰隆”一声,缠绕着她浑身上下的那无形无质的“淤泥”,在四尾魔狐再次一甩尾巴的时候,便轰然爆炸开来! 眼前一片光怪陆离,有股什么力量,想要朝着她脑海里大力钻进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震得高高飞了起来,如流星一般跌落在远处一块魔岩上,脑袋重重一磕,顿时额头上、嘴里同时涌出鲜血,刹那间浸湿了身下那漆黑的岩石! 剧烈的晕眩感立即便充斥了萧瑶的脑海,她只能勉强抬起头,望着远方那虽挺得笔直,却显得孤寂无比的挺拔背影,喃喃地呼唤了一声“秦冲哥……” “咯咯!”四尾魔狐又娇笑起来,“哼,想和本魔斗,真是瞎了你们的心!哼哼,这小子享福也享得够了,本魔也该收网……咦……不对,不好……” 原本自信满满、兴高采烈的,突然间却变作了万分惊恐,那娇小的身躯更是第一时间往后退去——却突然发现,好像来不及了! 一只覆盖着漆黑拳套的拳头,突兀地出现在四尾魔狐眼前,并没有轰到它身上,而是直直地轰散了那团灰色的迷雾,也把那迷雾中的道道光芒,震成了一片虚无! 秦冲的嘴角溢着一丝鲜血,却又浮现着一丝微笑,静静地看着四尾魔狐。 “你,你怎么……”四尾魔狐用一只小爪子指着秦冲,尖声叫道,“不可能……” “你是想问我,是怎么从你的幻境里冲出来的吗?”秦冲微微一笑,又抡起拳头,轰了过去,“其实,你错了。这个世界,没有我一拳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拳!只是你怎么可能想到,其实刚刚我还沉浸在你的幻境里,并没有完全超脱出来。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拖一下时间啊!现在,我已经超脱出来了,所以,你可以死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已然轰出去了十七八拳,弄得四尾魔狐也不知道,他所说的“没有完全超脱出来”,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他怎么能接连轰了它那么多拳呢? 但它知道他有句话是真的挨了这么多拳,它就算不想死,也不得不死了! 而一连轰出十七八拳,秦冲却像根本没消耗一般,残影步下,眨眼间便来到萧瑶身边,一把揽起她的肩膀,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止血,一边心疼地叫道“萧瑶,你……别吓我!” 萧瑶虽然满脑袋昏沉,却并没有晕过去,脸上还挂着笑容“秦冲哥,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秦冲只觉得心疼极了。他很清楚,那四尾魔狐可是八阶魔兽,而萧瑶却只是初玄境,她怎么敢,抡着剑就冲上去,那一刻,她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我真的没事!”萧瑶咬着下唇,“我只是受了内伤,被震的。这种伤,不司空见惯吗?” 这倒是句实话,与秦冲一起游历天下这两年,这种程度的伤,真的已算不上什么了。 只是唯其这句话,才更让秦冲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揪痛! 给萧瑶简单治疗了伤势,秦冲把她扶起来,两人来到那四尾魔狐身前,它已经无力地躺在岩石上,四条尾巴断了三条,另一条无力地耷拉着,似乎也被折断了骨头;它嘴角有一缕血迹,却是墨黑色的,两只大眼睛无力地瞪着天空,已然没了任何生机! “就这么就没命了!”萧瑶忍不住有些感叹,“它声音挺好听的!” 秦冲撇了撇嘴“早该死了千万年的家伙,不知还在这里拖延个什么!” 萧瑶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又见秦冲已走到魔岩后面,那儿有一团浓郁的魔气在氤氲,是一座魔阵,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芒,看样子品阶很是不低! “竟然是皇阶中品阵法!”秦冲搓着手,双眼放光,“这里面没准有好东西啊!” 萧瑶又忍不住笑了笑,看着秦冲埋头忙碌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娇笑着问道“秦冲哥,刚才你是不是陷进四尾魔狐的幻境里了?给我说说,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秦冲手上一哆嗦,那皇阶阵法便剧烈地颤抖一下,竟差点爆炸了! 萧瑶便不敢再说话,静静地看着。 足足忙了两刻钟,那皇阶阵法终于被打开了,秦冲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丹瓶。 “快走!”刚拿下丹瓶,秦冲便拉着萧瑶,急匆匆地拔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