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瑜太叔瑱阿燃》 第1章 重生过继当天 “夫人,老夫人派人来说,族里已将过继的孩子送来,现下就等您去看看了。” 兰沁轻步进屋,恭敬地向倚在窗边愣神的女子禀告。 谢婉瑜回过头,看着面前低眉顺目的丫鬟,好一会才醒过神来。 是了,她已经重活一世,回到了二十岁那年,即将过继那白眼狼之时! 她唇角嘲讽地勾起,“送来了几个?” “约莫四五个,皆是失怙失恃,无亲无旧的。”顿了下,兰沁又觑着她的神色说,“听说有个叫萧锦旻的小公子,长得格外俊朗,脾性也天真乖巧……” 谢婉瑜睨她一眼,意味不明,“是吗?” 这丫头,原是在这时候就生了二心。 她站起身,“走吧,随我去瞧瞧。” 一路楼阁亭榭、迥廊婉转,谢婉瑜的心也随之起起伏伏。 前世,她嫁给定远侯萧璟为续弦,五载无所出,被太婆婆萧老夫人劝说过继族中孤儿,以期带来喜信。 她应了,在萧老夫人的“建议”下,挑选了年方六岁的萧锦旻过继,对其亲自抚养教导,疼爱有加。 可结果,正是那个她视若亲子的孩子,污蔑她与人有染,使她身败名裂,而后又借她名义栽赃谢家有不臣之心,导致她父兄被圣上猜忌。 最终谢家被抄并流放西南,她母亲病死在流放途中,而她也在痛苦悔恨中毒发而亡…… 可以说,她前世的悲剧大半都源于今日这场过继! 思及此,谢婉瑜心中恨意汹涌,直到站在泰安堂前,才彻底收敛了所有情绪。 一进屋,坐在主位的萧老夫人便招手让她上前,笑说“婉瑜快来,这几个孩子你仔细着挑上一挑,不枉你婶娘将人送来一趟。” 谢婉瑜唇边含笑,望向坐在萧老夫人右手边的族长夫人沈氏,“劳婶娘亲自跑这一趟,前儿我得了方龟山砚,听说真哥儿要进学了,正好用得上。” “他一个小人儿,哪用得上那般名贵的砚台?”一方龟山砚足要百两银,较之不菲的价格,寓意更是好,自然让爱孙心切的沈氏喜笑颜开。 她心道,定远侯府上下数代侯夫人,也就这位继夫人最是大方体贴,平日对求上门的族人多有帮扶不说,半点架子也不摆,族里对她评价一直极好,偏生那萧璟瞧不上人家。 如今还弄出什么过继,当谁猜不出这里头的猫腻似的,奈何定远侯府势大,已故的侯夫人又留下了嫡长子,族里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谢婉瑜看向堂下站成一排的五个小孩,小的五六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莫不神情忐忑,又隐隐透着期待。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只要今日被侯夫人挑中,就能成为侯府公子,从此衣食不愁,富贵无忧。 谢婉瑜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正中的萧锦旻,眼中瞬间涌起滔天恨意,狠狠掐住掌心才勉强压制了下去。 她神情讳莫的盯着萧锦旻,正是六七岁年纪,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五官明朗、眉眼清亮,偷偷望着她的眼神既懵懂又天真,还夹杂着一丝孺慕,煞是惹人怜爱。 全然看不出他前世城府深沉、手段狠辣的模样。 上辈子,谢婉瑜便是被这眼神看软了心肠,将他过继到了名下。 她眼前又恍惚闪过前世死前萧锦旻怨毒的面容。 “母亲?你可知每每我这般叫你,回去后都得漱好几回嘴?” 谢婉瑜难以置信地吐出口血,不解地看他,“你恨我?如果不是我,你一个孤儿焉能成为侯府公子,能得大儒教导,能有锦绣前程?我视你为亲子,费尽心力为你谋划,你却恨我?” 萧锦旻眼神阴冷,“视若亲子?若你真当我是亲子,怎么舍不下脸替我求娶公主?况且,我本就是真正的侯府公子,何需你来施舍?” 他忽又笑起来,“不怕告诉你,我爹娘一直健在,等你一死,我娘便能重新嫁入侯府,堂堂正正的成为侯夫人,届时你就在地府看着我们一家团圆吧!” 重新嫁入?一家人? 谢婉瑜瞳孔骤缩,“你、你爹娘是谁?” 她心头涌起一个荒唐又令人恶心的念头。 萧锦旻得意大笑,“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婉瑜,你怎么了?”坐在主位的萧老夫人皱眉唤道。 谢婉瑜回过神,眸中戾气迅速褪去,面色如常的笑了笑,“孙媳只是瞧见这些孩子,心中有些感念而已。” 萧老夫人闻言缓下神色,“那你今日就好生挑一挑。” 顿了下,她指着萧锦旻笑说“我瞧这孩子就不错,眼神清正,模样生得也好,一瞧就是有福气的。” 谢婉瑜看向萧锦旻,似笑非笑,“孙媳瞧这孩子倒是与侯爷有几分相似呢!” 余光一瞥,她没错过老夫人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心下冷笑。 果然没猜错,她这太婆婆早就知道萧锦旻是谁的种! 难怪前世那般喜爱萧锦旻,时常一口一个乖孙的叫,瞧着比对萧明轩那个并不怎么肖似萧璟的嫡长孙还要喜爱! “既然这孩子合了弟妹的眼缘,那不正说明这孩子和弟妹有缘?”一记轻柔的笑声骤然从门外传来。 谢婉瑜猛地抬起头,就见一群婢子簇拥着一人进来,却是个一身素雅、容色清丽脱俗的年轻妇人,袅袅娜娜的往那儿一立,便似拂风的弱柳,叫人不胜怜惜。 谢婉瑜盯着对方,眸色明明灭灭,唇边绽出抹意味不明的笑,“长嫂也觉得这孩子不错?” 她看一眼萧锦旻,没错过他看到年轻妇人时,眼底刹那间迸发的惊喜和亲近。 呵,果真不愧是亲母子呢! 也是直到她死后,成了一缕孤魂,才知萧锦旻生父竟就是她那位情深义重、深爱亡妻的夫君萧璟! 更讽刺的是,萧锦旻生母正是面前这位为亡夫守节,受到朝廷表彰的庶长嫂薛雪柠! 在这场过继不久,薛雪柠就会意外坠崖身死。 前世她还真心实意的落了几场泪,感叹对方可怜,却未料到人家坠崖是假,身死是假,实则早已远赴边关同萧璟双宿双栖。 更是凭借从她手里讨去的孤本医经,成了声名远扬的女神医,最后更是传言在战场上救下萧璟,成了侯府恩人。 她死后不久,薛雪柠便改颜换容,以救命恩人的身份风光大嫁进侯府,一家三口从此真正团聚。 一对乱了人伦的叔嫂,并一个奸生子,将她谢婉瑜当傻子般戏耍! 让她心甘情愿给人做挡箭牌遮羞布不说,最后还奉上了自己和谢家两条人命,彻底成全了这一家子的锦绣青云路! 第2章 她做初一,我做十五 一思及此,谢婉瑜便恨得咬牙切齿,掩在衣袖下的指甲锲进肉里也不觉疼痛。 薛雪柠走到谢婉瑜身边,温婉一笑“这孩子我倒是挺喜欢的。” 上首的萧老夫人笑着说“既然你们都挑中了这孩子,那就这么定了,等璟儿晚些时候回来……” 谢婉瑜突然扑哧一乐,“祖母,长嫂,我何时说挑中这孩子了?” 众人一愣。 萧锦旻也飞快望了她眼,眼底闪过一抹紧张和隐晦的憎恶。 谢婉瑜偏首看薛雪柠,“长嫂既然喜爱这孩子,不如过继到你的膝下,一来能有个孩儿聊以慰藉,二来也能承继大伯香火,岂不两全齐美?” “胡闹,今儿是给你过继,扯你长嫂做什么?” 薛雪柠尚未言语,老夫人就已不悦道。 谢婉瑜笑了声,“祖母莫急,我不过是见长嫂难得喜欢这孩子,故此提议,您和长嫂要不愿意,这孩子我收下便是了,左不过多碗饭吃罢了。” 这话说的轻慢,仿佛萧锦旻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明显并未上心。 薛雪柠笑容未减,眸底却几不可察的掠过抹冷色。 萧老夫人听着也不顺耳,毕竟萧锦旻是她货真价实的重孙子。 谢婉瑜不等二人作声,又指着其他孩子道“这些孩子孤苦无依,族里平日再如何照顾恐也难以周全,如今府里子嗣只明煊一个,委实太过单薄,不若将这些孩子都接进府,也能让府里热闹些。” 转头又对沈氏说“若族里还有那难以为继的孩子,婶娘也可挑些品性好的送来,侯府家大业大,养几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老夫人面皮隐隐抽动,压下怒气,笑着点点她,“你若觉得府里人丁单薄,那便自己多生几个,生多少老婆子都替你养。” 谢婉瑜掩唇笑了,“谁不知侯爷思念姐姐,新婚夜便撇了我这继妻去睡书房,后头便再未踏进我的院子?我要是能开怀,府里怕是得翻了天。” 一席话,让屋里都静了一静。 沈氏尴尬的恨不得捂住耳朵,薛雪柠则垂下眸,看不出情绪。 萧老夫人既尴尬又恼火,斥道“孩子们都在这里,你诨说什么?” “行了,你想多养几个就养吧!只一点,旻哥儿过继到你名下后,你要将他视如己出!” 只要其他几个不过继不上族谱,谢婉瑜愿意养几个就养几个。 谢婉瑜慢条斯理道“孙媳以为,过继一事还需暂且缓一缓,毕竟过继到我名下,日后便是侯府嫡公子,行事做派都代表着侯府脸面,因而这人选不得不慎重。孙媳先前之所以提议将这些孩子都接进府,也是想仔细观察过后,最后再决定到底过继谁好。” 她瞟一眼差点绷不住天真表情的萧锦旻,“再则,我瞧这孩子心思有些深,怕日后养出头白眼狼来。” 萧老夫人脸色一变,薛雪柠皱眉道“弟妹,你这话不妥,怎能……” “长嫂,你如此维护维护这孩子,不如你就收养了他罢!我瞧你们挺有母子相的!” 谢婉瑜一句话直接让薛雪柠住了嘴。 萧老夫人头疼的按按额角,知道再说下去怕是会惹谢婉瑜怀疑,只能摆手道“罢了,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吧!” 眼下只能等萧璟回府后,再让他去与谢婉瑜说了。 “是,孙媳定会好生思量,挑选出最合适的侯府嫡子。”谢婉瑜微微笑道。 绮然院。 “夫人,难不成您要将这些孩子都过继到名下?”见谢婉瑜出去一趟,竟带回来一串孩子,奶娘何嬷嬷吓了一跳,连声询问。 谢婉瑜不置可否,“嬷嬷想说什么?” “您平日操持侯府已十分操劳,要是再添上这些孩子,怕是会更累。”何嬷嬷一脸心疼。 谢婉瑜心下一暖,笑了笑,“嬷嬷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上辈子,她十五岁嫁给萧璟,三十不到便中毒而亡。十余年来,她尽心侍奉长辈,教养一双非己出的孩子,填了大半身家维持侯府荣华富贵,尽己所能付出了一切,可换来的只有处心积虑的欺骗和背叛!火山文学 这辈子,她不会再那么傻! 而上辈子她没机会报的仇,这辈子她也必会一笔笔讨要回来! 走到花厅外,她隔着虚掩的窗牖往里观察。 花厅里十分安静,其他孩子拘谨的坐着,一动不敢动,只一双眼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萧锦旻则独自坐在角落,仿佛被其他人孤立了般,小小的身躯缩在宽大的椅子里,瞧着分外惹人怜惜。只是在没人看到的角度,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一派阴晴不定。 明明爹和娘说过,那个女人一定会过继他,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他明明是货真价实的侯府少爷,竟然要他和一群没人要的贱民竞争,凭什么? 都怪那个霸占她娘亲位置的女人,日后等他接掌侯府,一定要让那女人后悔莫及! 谢婉瑜将他脸上的阴狠瞧得一清二楚,眸色微幽。 上辈子,她怎么就那般眼盲心瞎,将头不记恩的狼崽子当成了乖巧的小绵羊? 谢婉瑜垂下眼,不无讽刺的说“世人都道萧璟有情有义,除却亡妻,其他女子再难入他眼入他心,可见世人都是瞎的!” 一个能与长嫂私通,还能想出将奸生子过继给嫡妻的男人,真是侮辱了有情有义四字! “夫人?”何嬷嬷不解她话中所指。 谢婉瑜摆摆手,没有解释,淡淡道“嬷嬷,找个由头将兰沁处理了。” 何嬷嬷面容一凛,“那丫头不妥?” “生了二心的,我用不起。” 前世直到她死了,才知兰沁早被薛雪柠买通,给她下了绝子药和慢性奇毒,让她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后来也是兰沁按照萧锦旻的吩咐,当众诬蔑她与人有染,并亲自从她房中找出一堆莫须有的信笺和信物,皆成了她私通外男、不贞不洁的罪证,让她彻底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何嬷嬷眼神一利,“是,老奴省得了。” “另外,嬷嬷使人悄悄打听一二,何处有擅解奇毒的大夫。” 按萧锦旻前世所言,她身上所中奇毒至多只能活到三十,好在如今离她三十岁还远,倒还有时间来寻解毒之法。 不过,薛雪柠做了初一,这十五也该轮到她来做了! 第4章 分明是故意刺她! 萧璟并未接话,只沉声道“今日圣旨已下,孙儿不日便将启程去北疆,此去不知何时能回。” 萧老夫人闻言缓了神色。 北疆与京城相距数千里,萧璟此去镇守边关,无诏不能回京,与那贱妇自然不能再见面,天长日久,她不信萧璟不会断了那畸念。 况且,只要萧璟不在,那薛雪柠是死是活也由不得她了! 萧璟抬起头,直视萧老夫人,“还望祖母看在锦旻的份上,善待雪柠。” 萧老夫人一瞬间有被看穿的尴尬,冷哼道“你倒是维护她,却忘了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究竟是谁!” “婉瑜待你一心一意,待明煊疼爱有加,对我这个老婆子也侍奉尽心,还要操持侯府内外,无一处不妥,我也不要求你对她如何亲近,但该有的体面你必需给她,离京之前,你多陪着她些!” 萧璟皱起眉,他自知对不住谢婉瑜,但感情一事无法强求,况且他早已答应雪柠,不会碰其他女人。 “孙儿只能承诺,她在世一日,侯夫人的位置就只会是她的。” 萧老夫人心一沉,忽而问“世子之位你打算给谁?” 萧璟不语。 萧老夫人冷声道“立嫡立长,祖宗家法,你莫要被迷了心智!” 萧璟淡道“嫡长之外,还看贤能。且明煊与锦旻还小,如今提这些为时尚早。” 萧老夫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没想到萧璟竟如此偏向那对母子,一时间,对萧锦旻这个重孙的喜爱之情也消减了几分。 她死死盯着萧璟,“明煊可是你的嫡长子,是月蓉拼死为你生下的嫡长子!” 听及祖母提到亡妻,萧璟有些恍惚,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立世子一事孙儿自有计较,天色已晚,祖母早些歇息,孙儿告退。” 萧璟一走,萧老夫人顿时疲累的靠倒在软枕上,神色阴晴不定。 当年她只道谢月蓉难产而亡,萧璟伤心之下被那不安分的贱妇趁虚而入,一时被迷了心窍,才会在老侯爷隐有察觉时替他隐瞒。 她本想暗中解决那贱妇,孰料那贱妇竟搭上长公主府,借势受到了朝廷的节妇表彰,让她不好再动手,只能让老侯爷向谢家提亲,替萧璟续娶与谢月蓉有几分相像的异母妹妹谢婉瑜为继室,期待萧璟能断了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后头萧璟成了亲,果真没再与那贱妇往来,却宁可长年待在京畿大营,也不肯回府与谢婉瑜相处。 直到前几日,萧璟突然告诉她,他与薛雪柠其实一直没断了关系,那贱妇更是在六年前生下一子,养在萧璟的心腹族人家中,如今孩子渐长,便想将孩子接回侯府教养。 她差点儿没气死,可她能怎么办? 她亲生儿子和庶长孙早年战死沙场,只留下萧璟这一个嫡幼孙,为了血脉后嗣和侯府名声,只能继续为他们遮掩。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贱妇对萧璟的影响竟如此大! 早知如此,当年她就不该瞒着老侯爷,直接一碗药喂了那贱妇! 翌日。 谢婉瑜刚梳洗完,萧璟便派人送来了盘云山的契书。 她讥讽一笑,这是生怕她后悔不成? 转头吩咐人去衙门将契书改到她名下,她对何嬷嬷道“那山上我打算建座园子栽些果木,嬷嬷去和奶兄说一声,叫他各处跑一跑,寻些好看又结果实的花植树木来。” 何嬷嬷自然欢喜自家儿子有差事,“夫人要建园子,那匠人之类可要也寻一寻?” 谢婉瑜摇头,“暂时不必。” 以萧璟的多疑,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大动土木,也不急着去将宝藏挖出来。 毕竟,那藏宝的地儿,前世要不是阴差阳错,她也绝对发现不了,还不如暂时留在原处更为稳妥。 瞅眼天色,她又吩咐道“今日天气不错,将书房里的书都拿出来晒一晒。对了,我记得这几年西院那边借了不少书走,要是没还回来,嬷嬷就使人过去催一催。” 这辈子,薛雪柠就别想拿她的东西扬名了! 何嬷嬷闻言松口气,“那边借去的东西老奴一直记着,差不离有五六十数了。” 她是谢家的家生子,也读过几本书,自然晓得谢婉瑜嫁妆里的那些孤本珍本善本究竟有多值钱,这些年西院三不五时过来借书,却一借不还,可把她心疼坏了。 谢婉瑜愣了愣,旋即自嘲一笑。 她还真够大方的,可惜人家非但不会感谢她,怕是还会在背后笑她傻吧! 谢婉瑜带着人去了泰安堂请安,她到时,薛雪柠正与萧老夫人说话。 她溜目一扫,便发现萧老夫人眉宇间还未散去的愠色,再瞥一眼薛雪柠,唇角下撇,似也不甚愉快的模样。 见她进来,两人不约而同住了嘴。 “弟妹今儿气色真好,可是有何喜事?”薛雪柠笑问。 谢婉瑜笑了笑,“昨儿侯爷送了一处山头,日后有个赏景游玩的去处,自然心情不错。” 薛雪柠心底一酸,笑道“我还道是弟妹将要过继儿子,才会心情舒爽。” 谢婉瑜挑挑眉,“长嫂消息倒是灵通,我这还没和祖母说,你就知道了?要不是知道长嫂为人如何,我还道你在我院子里安插了眼线呢!” 除去兰沁那个吃里爬外的,她院里倒是没有其他生二心的,不过还是仔细排查一二为好。 薛雪柠心头一跳,总觉她这话里有话。 “弟妹别误会,我只是刚才听祖母说起,才知晓你已定了过继人选。” 萧老夫人瞥她一眼,心下冷哼,面上却慈爱一笑“昨晚璟儿过来同我说,你要过继锦旻那孩子?” 谢婉瑜指尖拨弄腕上玉镯,漫不经心道“侯爷挺喜欢那孩子的,我自然拗不过。” 萧老夫人眉头一皱。 这话听着就不对味了,显然谢婉瑜对萧锦旻过不过继并不在意。 可如果谢婉瑜对萧锦旻不上心,必不会尽心抚养,也必不会用谢家的人脉为其铺路。 须知,谢家可是出过三任帝师,无论名望权势都较如今的侯府高出一筹,否则她也不会让谢婉瑜将嫡重孙萧明煊送去谢家族学。 尽管如今她对萧锦旻感情还不深,甚至因薛雪柠之故有些迁怒,但无论如何都是她萧家血脉,自然也想让这个重孙有个锦绣前程! 薛雪柠闻言更是捏紧帕子,心中恨怒不已。 谢婉瑜这是什么意思?夺了她的儿子还瞧不上?她凭什么?她怎么敢? 谢婉瑜可不管两人心思,继续道“除去萧锦旻,其他孩子既然接入了府,便不好再送出去,孙媳想着,不如在府里辟出一块地儿,建一所抚幼园,白日学习玩耍,晚上歇息,还可让族中将适龄的孩子送来,如此一来,外头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萧老夫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正不必她操心,对外还能博个好名声。 薛雪柠按了又按,还是没按住火气,笑道“弟妹既然如此喜欢孩子,不如赶紧和小叔生一个,也能让明煊和锦旻多一个弟弟妹妹不是?” 虽然那几个孩子不会被过继,但留在侯府一日,必然就会分薄她儿子的资源,这让她如何不恼怒? 谢婉瑜垂下眼,掩住眸中冰冷。 她这身体早被薛雪柠下了绝子药,其会不知她这辈子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这话分明是故意刺她! 第5章 战神 “长嫂明知我未与侯爷同过房,说这话是何意?”谢婉瑜语气淡淡,“莫不是讽刺我既不能生,又不得侯爷心?” 薛雪柠一滞,没想到谢婉瑜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而不等她解释,谢婉瑜已转头对萧老夫人道“孙媳显见是不得侯爷喜的,为侯府子嗣计,还请祖母赐下几个好生养又会侍候的,正好此次随侯爷一同去任上,一来侍候侯爷,二来也能替侯府开枝散叶!” 萧老夫人一愣,随之喜道“你愿意纳妾?” 这几年她见萧璟一直不愿亲近谢婉瑜,而她几番撮合无用后,不是没动过让萧璟纳妾的念头,但每每萧璟都以谢婉瑜不同意为由,将她的提议堵了回去,次数一多,她难免对谢婉瑜生出了不满。 谢婉瑜笑道“祖母此话何来?孙媳自是愿的,早前便与侯爷提过,只是被侯爷拒绝了,但侯爷即将离京,身边自然要有个贴心人侍候,所以呀,这一回还望祖母多费费心了。” 萧老夫人一听这话,如何还不明白萧璟往日只是拿谢婉瑜作幌子来糊弄她? 一时,她是又气又寒心。 而另一边,听到谢婉瑜话的薛雪柠更是又惊又恼,咬紧牙关才没站起来喝止她们。 谢婉瑜余光瞥见她的神色,心下冷笑。 前世她死后,才知薛雪柠在她进府前,便让萧璟发誓不碰她或别的女人。后来萧老夫人数次提及纳妾之事,萧璟不是借她名义,便是直接让她出面拒绝,以致萧老夫人逐渐对她不满起来。 这辈子她倒要看看,没了她挡在前头,萧璟究竟能坚守誓言到几时! 不管另两人心情如何,谢婉瑜是笑着离开的泰安堂,临走前,还笑眯眯的对薛雪柠道“长嫂放心,待祖母赐下几个年轻漂亮的美人,想来这府里不久便能儿女成群,长嫂届时若觉孤单,也可抱一两个去养养!” 说罢,无视薛雪柠乍青还白的脸色,扬长而去。 薛雪柠面色阴沉的回到西院,刚坐下,就听丫鬟来禀,绮然院派人来了。 她正要说不见,可又不想惹人怀疑,只能压下烦躁,将人叫进来,却见来人并非兰沁,而是谢婉瑜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洙芳。 她皱了下眉,正要问对方有何事,就听洙芳脆生生的说道“大太太,我家夫人近日正在整理嫁妆,发现有些书册不在名录上,查了查去处,才想起有些书被您借去了,便叫奴婢来问问,不知您看完没有?” 薛雪柠表情僵了一瞬。 她身后的丫鬟不满道“素来都说二夫人最是大方,怎地连区区几本书也舍不得,还叫人巴巴的跑来讨要?” 洙芳抬起头,面上带笑,眼中却含着讥讽,“好叫碧云姑娘知道,大太太借去的皆为孤本或善本古籍,每一本至少值千两银!” 碧云吓了一跳,“怎、怎么可能那么贵?” 洙芳笑而不语,只是看向薛雪柠。 薛雪柠一阵难堪,心中更是恼恨,但面上未露分毫,“洙芳姑娘见谅,这丫头见识短浅,说话直了些。碧云,还不快去将书拿来。” 碧云不敢再言,赶紧退下。不多时,她并两个小丫鬟吃力的将厚厚一堆足有几十本的名贵古籍搬了出来。 “竟有这多么?”洙芳一脸吃惊,“看来何嬷嬷竟是记少了!” 薛雪柠指尖攥紧,勉强扯了扯唇,“可要我叫人帮你拿回去?” “不必劳烦大太太。”洙芳指使身后的丫鬟将书接过,恭敬告退,只是走了两步,忽地停下转头看向碧云,笑眯眯的说,“对了,这府里从来只有老夫人和侯夫人,可从没有什么二夫人,下次可别叫错了,否则这府里的规矩可不是摆设!” 等人一走,薛雪柠直接摔了杯子,咬牙道“谢婉瑜,你欺人太甚!” 大剌剌的叫丫鬟上门讨还东西,这是生怕她不还么? “夫人……” 薛雪柠眼一横,冷笑“没听见么?这府里只有侯夫人,我算哪门子夫人?日后你们管住点嘴,省得被拿了错处,我也救不了你们!” 说着,又自嘲一笑,“我一个庶房媳妇,娘家又不过一个六品官,自比不得她名门千金高门贵女,给脸称呼我一声长嫂,不给我脸的时候,我又算个什么呢?” 碧云忙道“哪家不是以长幼排序?您为长,自然是大夫人,何需与那起子没规矩的计较?回头侯爷知道了,定又要心疼了!” 薛雪柠闻言顿了下,眼神明灭不定,“去,传信给侯爷,说我病了。” 本想看在谢婉瑜往后要替她抚养儿子的分上,放过她一回,既然她不识好歹,就别怪她不念妯娌情分了! 绮然院。 谢婉瑜仔细翻找后,将一本《武备志》从一摞珍稀古籍中挑了出来。 简略翻看一遍,她才明白当初她为何忽略了这书。 这书前半卷皆是讲军中武备诸事,很是枯燥无味,可后半卷却开始记述军队医治重点及医治方法,饶是她不通医术,也能瞧出其中不凡。 军中之疾,为首莫过于金疮,次则中毒,再次坠马、马啮,此四症是军中将士最常见的病状,而书中对此皆有极为详细的医治之法,且较如今的医治手段高明许多。 除却这些,还有诸多疑难病症的医治手段和药方,真正珍稀至极! 难怪前世薛雪柠能凭此书,在军中和民间拥有那般高的声望! 合上书,她若有所思。 薛雪柠能直接将书还回来,应是还没发现这其中玄妙,她自然不可能再将书给其,但这书她留在手里也是暴殄天物,可也不能随意将书传出去。 不说其他,那些对军中之疾的医治手段,要是用的好,可是能拉拢一大批军心。 送回谢家?她摇摇头,如今谢家就已有烈火烹油之势,没必要再增加声望。 传入民间?她不能保证那些大夫不会敝帚自珍。 突地,她听到外间丫鬟兴奋的低声说着“……秦王殿下大败多罗国,不日就将奉旨还京!殿下可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咱们大琰朝的战神!” 秦王? 谢婉瑜有些恍惚,脑海里闪过一抹带着极强侵略性的昂藏身影,齿间缓缓逸出一个名字。 “太叔瑱……” 第6章 秦王殿下 “过继?你们家不是有了嫡长子,还需过继?” 茶楼雅间里,林嫣然错愕的放下茶盏。 谢婉瑜淡淡道“老夫人和侯爷都喜欢那孩子,我反对无用。” 林嫣然蹙起眉,“那孩子是什么来头?” 谢婉瑜不意外好友如此敏锐,毕竟她亲爹是大理寺少卿,耳濡目染下也颇擅推理之术。 不过,她暂时没打算将实情告诉林嫣然,转开话题问“你对秦王有几分了解?” “你问秦王殿下?”林嫣然顿时双眸一亮,“我跟你说,殿下他真真是容色无双,文韬武略,麟凤芝兰,德备八方……” 谢婉瑜无语的打断她,“我是问为人如何?” 林嫣然愣了下,旋即危险的眯眼盯住她,“婉婉,你不会也信了外界传的秦王殿下有不臣之心吧?”火山文学 谢婉瑜不置可否,“秦王若有不臣之心,八年前便不会扶持当今登基了。” 林嫣然一拍桌,激动不已,“可不是!当年皇上年幼继位,几位年长的皇子不服气,搅风搅雨,朝廷乱成一锅粥,如果不是身为皇叔的秦王殿下站出来,一力镇压乱局,当今能不能继位还两说!” “当时皇室宗亲和泰半朝臣都欲拥护殿下登基,殿下却护持当今继了位,又不想朝廷党争祸及百姓,更是舍了荣华尊位,远去那苦寒的边关镇守,一守就是这些年,于国于民他都做到了极致,朝廷那帮人却还信口造谣,简直狼心狗肺,其心可诛!” 林嫣然越说越气,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这次朝廷召殿下回京,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谢婉瑜知林家与秦王母家乃是同族,而林嫣然极是崇拜秦王太叔瑱,却没料到会维护至此,连当今都敢骂。 她摇摇头,“秦王手握五十万大军,又在民间口碑载道,声威皆具,朝廷自然不会放心。且当今年龄虽不大,却是个极多疑的,当年更是差点皇位旁落,如何不视秦王为心腹大患?” 前世,太叔瑱正是被皇帝猜忌,威逼利诱他身边信重的副将,在太叔瑱即将斩杀敌国大将时,暗中偷袭致使太叔瑱重伤,最终战死沙场,一代战神就此陨落,端是可悲可叹。 再后来,便是萧璟接替了太叔瑱的位置。 不可否认,萧璟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可较之太叔瑱的用兵如神却犹有许多不足,所以直到她意识消散时,萧璟也只能勉强抵挡敌国进犯。 对太叔瑱,她了解的着实不多,只依稀听过些许传闻。 比如当年先皇许意的继承人实则是秦王,却被先帝景仁帝使计篡改了遗诏。 再如当今太后曾是秦王的心上人,结果却嫁给了景仁帝,后来景仁帝驾崩,太后母子被前朝后宫欺侮得差点儿吊死,是秦王护住了他们…… 再想想后来秦王的结局,不可谓不讽刺了。 林嫣然嘴角抽抽,“得亏这是在雅间里,否则你这话传出去,必会被治个大不敬!” 谢婉瑜好整以暇,“咱们半斤八两,你也不听听你先前说了些什么?” 话落,姐妹俩不由噗嗤一声,相视而笑。 一墙之隔的雅间中,宋复礼挑眉望向对面戴着银质面具的年轻男子,笑眯眯道“没想到王爷的拥趸竟也不乏后院女子。” 一旁的延庆昭哼声,“饶是后院女子也知此番朝廷召王爷回京有猫腻!咱们在边城舍生忘死,宫里那位却成天猜忌那个猜忌这个,真是没意思!” “既为臣,自要听君命。”年轻男子慢条斯理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淡淡而语。 宋复礼脸上笑呵呵,心中腹诽真要听君命,您老人家这会可不该出现在京城! 这时,又听隔壁传来女子清丽婉约的声音。 “前两日我收拾书匣,发现了一册孤本医书,其内有诸多军中之疾的治疗方子,颇是精妙难得。” 太叔瑱拈棋的手指一顿,抬起了墨眸。 “你问我秦王殿下为人,是打算将医书献给殿下?”林嫣然恍然。 谢婉瑜没否认,她之前思来想去,也只想到秦王才不会敝帚自珍,或能将那些医方推广开来。至于会不会因此让秦王声望更甚,惹来当今更多猜忌,想来以秦王如今的处境,终归是债多了不愁吧。 林嫣然迟疑,“谢伯父是皇上的老师,你为何不让谢伯父将医书献上去?” 谢婉瑜有些讥讽的弯了弯唇,“那位眼里只看得到旁人对他权力的威胁,却看不到守家卫国的将士和底层百姓的苦难。那医书若是献进宫,只有两种下场,丢进藏书阁不见天日亦或付之一炬,免得方子传出去便宜了旁人。” 前世时,只因她父兄替秦王说了几句话,就遭了皇帝厌弃,以致谢家被陷害后,皇帝也毫不彻查,直接下旨让谢家抄家流放。而秦王死后,他一手带出来的秦王军全成了战场上的马前卒,几十万大军死伤惨重,边关百姓更是在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等天下之主,真正是百姓的劫难! 林嫣然忙捂了她的嘴,“快些住嘴吧!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口无遮拦了?” 谢婉瑜压下心间上涌的戾气,拍拍她的手,“一时口快,下次不会了。” 林嫣然白她一眼,“你要真打算将医书送给殿下,等殿下回京后,我让我爹同殿下说一说,找个时机让你见见殿下。” 谢婉瑜摇头,“晚点我让人将医书送去你府上,你直接交给林伯父即可,也不必同人说是我给的。” “那也行。”林嫣然点点头。 两人又闲话一会,见天色已不早,便起身离开了。 出了茶楼,谢婉瑜正要上马车,忽地若有所感的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一双漆黑幽沉的眸。 那人戴着银质面具,瞧不清模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中带着几分审视,不过谢婉瑜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于是微微一怔后,颔首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王爷认识那位夫人?”宋复礼探头望了眼。 太叔瑱收回视线,淡道“谢家二小姐。” 当年还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如今也已嫁作他人妇。 “谢太傅家的?我听说谢家先后嫁了两个嫡女进定远侯府,看来这位就是萧璟的继妻了!”宋复礼一脸唏嘘,“瞧着也是个聪慧的,怎么就嫁了那么个伪君子?” 太叔瑱回到棋桌边,淡道“派人与林家接触,若那医书果如她所言,日后使人多看顾着点。” “是,王爷。” 第7章 什么也没做 谢婉瑜一回府,就有下人来禀,“夫人,大少爷半个时辰前回了府,过来同您请安,见您不在,便说晚点再来。” 谢婉瑜一顿,“大少爷再来就说我乏了,明日再来请安即可。” 挥退下人,她坐到桌边,神色明晦不定。 前世,萧璟亲自谋划了谢家叛乱之事,养子萧锦旻则借她名义将伪证藏到了谢家,而她那个好继子此时在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 他明明知道一切,却冷眼看着父亲兄弟阴谋暗害自己的外家,冷眼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将毒药掺入她的药里,看着她一点点喝下去…… 若说萧璟和萧锦旻是狠毒,那萧明煊就是让人彻骨胆寒的寡情薄意、冷心冷情。 相较萧璟和萧锦旻,她更恨的其实是萧明煊。 闭了闭眼,她唤了洙芳进来,“将屋里给大少爷准备的东西都归拢归拢,明日送去慈幼院。” 萧明煊身上穿的戴的用的,无不是她亲自准备的,既然那白眼狼不稀罕,往后她自不会再损心耗力。 萧家的子嗣自该让萧家来养! 洙芳怔愣了下,但也规矩的没多问,应了声是。 “侧院那几个孩子今日在做什么?” “除了锦旻少爷在写大字,其他几位都在园子里拿着枯枝断木耍剑玩儿。老夫人早些时候来看过一回,对萧锦旻少爷写的字颇为赞许。” 谢婉瑜目露嘲讽,“北院收拾的如何了?” “明日便能收拾妥当。” 正说着,萧璟大踏步进来,俊脸上阴云密布。 谢婉瑜蹙了下眉,让洙芳退下,这才淡淡看向萧璟,“侯爷有事?” 萧璟冷道“你让祖母给我纳妾?” 谢婉瑜弯起唇,“我既为侯府主母,替侯府开枝散叶是我的责任,再则侯爷不日就要去往北疆,身边怎能没个知冷知热的侍候?侯爷若是看上了哪家女子,我这便亲自下聘纳娶。” “你倒是贤惠!”萧璟冷笑。 谢婉瑜神色自若,“侯爷谬赞了。” 萧璟气笑了,懒得再废话,直接命令道“你现在就去与祖母解释,不同意让我纳妾!” 谢婉瑜抬头看了他眼,神色怪异。 萧璟被这一眼看得眉心直跳,强压下怒气,“你想说什么?” 谢婉瑜有些忧心忡忡的说“侯爷与我成亲五载,既不碰我也不愿纳妾,可侯爷正是血气方刚时候……侯爷可是有何隐疾?”火山文学 萧璟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谢婉瑜耐心的重复一遍,“侯爷若是有隐疾,万不可讳疾忌医!” 萧璟伸手指住她,半晌,一拂袖,气得扬长而去。 谢婉瑜嗤笑一声,吩咐人赶紧将屋里熏一熏。 侯在屋外的何嬷嬷欲言又止,侯爷好不容易主动过来,夫人不说将人留住,反而将人气走,真不知夫人是怎么想的。 萧璟回了自己院子,气怒未平,小厮进来低声禀道“侯爷,西院的碧云传话来,说柠夫人病了。” 萧璟一惊,“可叫了大夫?罢了,我过去瞧瞧!” 他起身走到内室,揭开墙上的山水画,在平整的墙上一按,霎时,一道暗门露了出来。 小半刻后,萧璟已出现在了薛雪柠房中。 薛雪柠病容恹恹的躺在床上,不时暗自垂泪,萧璟一见她这般模样,立时心疼不已,上前拥住她,柔声道“哪儿不舒服?我叫人拿名贴去请太医来。” 薛雪柠却推攘着他,泣声道“你不去陪着你的娇妻美妾,还来找我做什么?” 萧璟捉住她的手葇荑,“哪来什么娇妻美妾,你难道不知,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薛雪柠抬起朦朦泪眸,唇瓣轻嚅,却终是什么也没说,抽出手,背对他躺下,“我累了,侯爷请回吧。” 萧璟眉头紧拧,起身出了内室,找来碧云,“夫人有何心事,怎么突然生了病?” 碧云咬咬唇,“夫人知您就要去北疆,本就郁郁寡欢,但仍熬更守夜的为您准备衣裳鞋袜,后来小公子进了府却不能承欢夫人膝下,夫人欲发心思抑郁,今日侯夫人偏又使人大张旗鼓的来向夫人讨还几本书,言语间很是不客气,后来人一走,夫人就病倒了,夫人说……” “夫人说什么?” “夫人说这日子委实没意思,还不若就那么去了,说不定日后还能得您的几分惦念……” 萧璟面若含霜,“平日侯夫人待你主子如何?” 碧云欲言又止。 “说!”萧璟厉喝。 “明面上侯夫人待夫人一直极为和善周到,但后院里的事,想叫人难受的法子多的是。”碧云一脸忿忿,“侯夫人嫌夫人是庶房,娘家又官位不高,一直瞧不起夫人,连带府里的下人也看菜下碟,明里暗里使过不少绊子……” 萧璟越听脸色越冰冷,良久,他闭了闭眼。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谢婉瑜端方大度,是最合格的大家主母,对她也一直心有愧疚,却没想到她明面上待雪柠亲善,背地里却诸般欺侮! 回到内室,他合衣躺到薛雪柠身边,不顾她的抗拒,强硬的从背后搂住她,“我不会纳妾,在我心里,我的妻子,只有你!” 薛雪柠缓缓停止了挣扎。 “待过继完,谢婉瑜会染病不起,我会让祖母将府务交给你,日后府里没人敢不敬重你!” 薛雪柠面上浮现浓浓的得意,但在转身的瞬间便隐匿不见。 她轻咬唇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萧璟含笑看她,“我何时骗过你?” 薛雪柠扑进他怀里,“萧朗,我只有你了!” 萧璟怜惜不已的拥紧她,“雪柠,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正大光明的成为我的妻子,让我们一家三口真正团聚!” 外,一个貌不惊人的小丫鬟拿着扫帚,紧紧贴在窗下听着屋内的动静,直到里面没了声响才悄然退下,转身悄悄离开西院,朝绮然院而去。 前世谢婉瑜掌理定远侯府十余载,死后更是在侯府盘桓多年,生前不知的事,死后自也一清二楚了。 譬如,侯府有哪处暗道能让萧璟能去与薛雪柠私会,萧老夫人早年又用何种秘药暗害了得宠的妾侍,薛雪柠在嫁给萧璟后,却与晋王暗中来往…… 于如今的她而言,侯府中所有人的隐秘她都心知肚明,所以要收拢一个下人实在太简单。 一如这个来给她报信的小丫鬟,前世的后来便得了薛雪柠的信任,成了府里的管事娘子。 有胆子,有野心,有弱点,不是一个和格的下人,却是很好用的棋子。 听完小丫鬟的告密,她将一枚药丸推过去,“大太太既然病了,便叫她好生修养吧。” 小丫鬟眼也没眨,将药丸接过来塞入袖中,“是,奴婢知道怎么做。” “你弟弟的事我已着人去处理,不日就会有好消息,你莫担心。” 小丫鬟舒出口气,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奴婢谢夫人。” 待小丫鬟退下后,谢婉瑜靠在椅上,意味不明的冷笑了声。 “让我腾位置,倒是好打算。” 上辈子直到萧璟离开,府里都风平浪静,想来是她近来的行事惹到了他那心肝,故意唆使萧璟来对付她。 “堂堂定远侯,尽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果真是蛇鼠一窝!” 第8章 隐疾 次日。 谢婉瑜去泰安堂请安,就见一个八九的小少年正陪着萧老夫人说话,年岁不长,一身气度却颇为不凡。 正是她那位好外甥兼继子萧明煊! 见到谢婉瑜进来,萧明煊忙起身行礼,“儿子见过母亲。” 谢婉瑜掐了掐掌心,含笑道“自家人何需如此见外,快些起来吧。” 言词亲热,却并未如往日那般亲手扶他起来,而是兀自向老夫人请安。 萧明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上前扶请完安的谢婉瑜在下首落坐。 谢婉瑜强压下挥开他手的冲动,笑道“好孩子,母亲还没老,还不需你搀扶着。” 萧明煊有些赧然,“是孩儿小半月不见母亲,心中思念,便想与母亲多亲近几分。” 上首的萧老夫人闻言笑道“可见这孩子是极亲你的,你的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谢婉瑜笑意深深,但细看却未达眼底。 “可不是福气么?日后有两个孩子承欢膝下,只望他们兄弟齐心,将侯府发扬光大。” 萧明煊昨日一回府就已听说谢婉瑜即将过继一子之事,此时闻言眼神一闪,面露好奇的问“曾祖母,母亲,那位锦旻弟弟是怎样的人?” 萧老夫人巴不得两兄弟亲睦,忙道“你锦旻弟弟性情天真烂漫,颇是活泼,你见了定然喜欢。” “可不是,你曾祖母和父亲都喜欢那孩子!你是兄长,日后定要好生照顾弟弟!”谢婉瑜笑语盈盈。 萧明煊心中升起一丝不舒服,面上不显,乖巧的点头道“孩儿定会好好照顾弟弟。” 萧明煊离开后,萧老夫人才提了正事,“昨日我同璟儿说了纳妾之事,他颇为抵触,你可有法子?” 谢婉瑜闻言面露忧色,“昨日侯爷去我院中,我一提纳妾侯爷便发了火。祖母,我瞧着、瞧着……” 萧老夫人心里一咯噔,难不成谢婉瑜猜到了什么?她忙急声问,“你瞧着什么?” “我瞧着侯爷似是有何隐疾,才会不肯近女色!” 萧老夫人一时哑然,半晌才反应过来,“隐疾?” “若非有隐疾,侯爷这般年纪欲气正盛,却从不肯亲近女子纾解一二,若非有隐疾,难不成是侯爷喜好龙阳?说来,侯爷竟日在军营里,所见皆是男儿……” 萧老夫人眉头直跳,叱道“住嘴!这种事岂能信口胡绉!” 谢婉瑜听话的闭了嘴。 萧老夫人见她一幅委屈模样,压了压心中火气,头疼的挥挥手,“你退下吧!” “是,祖母。” 谢婉瑜干脆利落的告退离开。 刚出来,就见西院的丫鬟匆匆来禀,说是薛雪柠身子不适,不能来请安了。 她弯唇一笑。 薛雪柠不是爱给人下药么,这次便叫她自食恶果。 不过,她心思没薛雪柠那么毒,手里也没那些毒药,但她身为谢家女,倒也不缺几味见不得光的东西。 害不死人,却能让人有苦难言,而她也正好趁薛雪柠不能出来蹦跶的时间,将这府里的钉子好生清理一遍。 西院。 薛雪柠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满面狰狞红疹的自己,狠狠将妆台上的东西挥落在地。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 碧云胆战心惊的上前,“夫人,大夫马上就到了,您莫急,大夫一定能……” 薛雪柠眼一横,双眸猩红的刺向她,“被毁容的不是你,你自然不急!” 碧云扑通一声跪倒,“奴婢不敢,奴婢恨不能伤了脸的是自己!” 薛雪柠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的惶恐和愤怒,“起来吧,里外检查的怎么样了?可查到可疑的东西或人?” 碧云如实道“奴婢仔细搜检过,里里外外并没有异样。” 薛雪柠皱紧眉,并不相信这个结果。她颇擅医术,平日对吃食用物都极为小心,对自己的身体也调养得极好,怎么可能突然浑身生出红疹? 幸而昨晚萧璟未留宿,否则被他看到她这张脸,饶是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怕也会心生膈应。 一想起今早丫鬟掀开床账看到她的脸后惊恐尖叫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满心戾气。 “再仔细搜,我不信这是意外!”她咬牙切齿的命令。 另一边,谢婉瑜不想留在府里同萧明煊相处,从泰安堂出来后便带着洙芳出了府。 茶楼里,说书人正神采飞扬的说着秦王大战多罗统领的事迹,活灵活现的仿佛亲身所历。 谢婉瑜今日未坐雅间,只戴着幕篱坐在二楼大厅里,听得兴起时,还叫洙芳打了厚赏。 “夫人喜欢听这个故事?”一道清冷疏淡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谢婉瑜闻言不由侧首,蓦地对上了一张戴着银质面具的脸。 她怔愣了下,“阁下是?” 太叔瑱在她对面坐下,泰然自若,“无名之人罢了。” 谢婉瑜抬手阻止洙芳逐人的举动。 这人虽戴着面具,衣饰瞧着也寻常,但那一身贵胄之气却是半点也遮挡不住。 不过,对方不愿坦露身份,她也懒得追问。 “秦王的事迹,想来天下间无人不感兴趣。”谢婉瑜转回头,继续听楼下说书人说书。 太叔瑱也未再言语,二人静静听完了一场说书。 谢婉瑜起身正待离去,太叔瑱淡声道“你觉得秦王真有那般英勇,悍不畏死?” 谢婉瑜上下打量他眼,忽而一笑,“秦王是否悍不畏死我不知,阁下倒是挺不怕死。” 太叔瑱挑了下眉,“夫人此话何意?” 谢婉瑜指尖一点他脚上乌履,“革缎锦,皇室宗亲专属,阁下若没点儿身份,穿这一双鞋出去,轻则少不得一场皮肉之苦,重则性命难保。” 太叔瑱怔了下,旋即轻笑一声,“多谢夫人提醒。” 谢婉瑜点点头,转身而去。 太叔瑱深远悠长的墨眸落在谢婉瑜的背影上,耐人寻味。 而无人看见,谢婉瑜面上已生起汹涌的波澜,她低声喃喃“秦王竟然已经回京了么?” 宋复礼从雅间出来,在太叔瑱身侧坐下,“您就不担心被发现身份?我瞧着那位夫人似是猜到了一二。” 面具下,太叔瑱勾了勾唇,“她不会说出去。”火山文学 宋复礼讶然。 怎么听着,王爷似乎很了解那位谢氏女似的? 不过,他识趣的没多问,“方才传来消息,大军再有三日便能进京了。” “路上来了多少人?” “十一批刺客,逃走三个,其他的悉数埋了。” 太叔瑱眸中闪过抹讽刺,“朽棘难雕。” 堂堂天子,堂皇大道不走,专爱行那阴毒小道,真是可笑又可耻! 回到府里,谢婉瑜刚坐下喝口茶,何嬷嬷便表情怪异的打帘进来了。 “夫人,西院那边一连请了四五个大夫,似乎大太太身上有什么不妥当,可要使人去瞧瞧?”那些大夫出来后,皆是一幅大受惊吓的模样,瞧着着实惹人猜疑又好奇。 谢婉瑜挑眉,“那嬷嬷便去瞧瞧吧。” 何嬷嬷忙应了是,兴冲冲的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何嬷嬷一脸不郁的回来,“大太太借词说病得重,没让老奴进去内室。不过,大太太说只是吃错了东西,一时身上有些不爽利,并没有大碍。” 谢婉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忽而心思一动,招来洙芳,耳语了几句。 第9章 秦王归京 侧院。 萧锦旻抬头望了眼窗外正在嘻闹的几人,面露不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果然难登大雅之堂! 忽地,他听到廊外传来小声的嘀咕。 “大太太可真倒霉,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竟然连脸都烂了!” “我偷偷瞧过一眼,那脸可吓人了,得亏大公子去得早,否则见到那脸怕不得直接休妻将人赶出去……” 余下的话,萧锦旻都没心思再听,他脑海中已被亲娘烂了脸,要被赶出去几个字充斥。 他一把摔了笔,从房里冲了出去。 正院。 洙芳低声道“夫人,锦旻少爷偷偷往西院去了。” 谢婉瑜翻了页书,“侯爷回来没有?” “侯爷刚进了府。” “叫人各处去寻萧锦旻,将他在西院的消息透到侯爷面前。” 萧璟届时必会亲自去西院寻萧锦旻,她倒要看看薛雪柠还捂不捂得住她那张烂脸! 而看到那张脸后,萧璟又是否真不会在意? 西院。 萧锦旻偷偷溜了进去,也是稀奇,竟是一路无人发现。 于是,内室中正顶着一张烂脸大发雷霆的薛雪柠,一转头就对上了萧锦旻惊恐万分的脸。 “锦旻,你何时来的?”薛雪柠慌忙上前,就要抱住他。 萧锦旻却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是谁?我娘呢?我娘在哪?” 薛雪柠被他这态度刺得又生气又难过,“锦旻,你连娘也不认识了吗?” “不是,不是,我娘最是温柔好看,你才不是娘!” 萧锦旻大叫一声,扭头往外冲。 “锦旻!”薛雪柠一时也顾不得遮住脸,急急追了上去。 而刚冲出内室,迎头就看到匆匆赶来的萧璟一把抱住了萧锦旻。 薛雪柠一声尖叫,慌忙冲回了内室。 而抱着儿子的萧璟此时已是惊愣当场,眼前不住恍过那张流着脓水布满红疹的脸,喉间莫名涌起一股恶心反胃之感。 隐隐地,他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爹,我要娘!我要我娘!”萧锦旻大哭大闹起来。 萧璟回过神,表情阴晴不定,吩咐道“拿我的名贴去请太医来。” 说完,抱着哭闹的萧锦旻大步离开。 窗后,戴上面纱的薛雪柠望着父子俩的背影,眼中一片阴鸷,指尖狠狠掐进了肉里,鲜血淋漓。 谢婉瑜很快知道了这事,笑得前仰后合。 看来所谓的真爱,还是抵不过一张脸啊!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泰安堂。 萧老夫人嫌恶的皱起眉,“既然大太太染病容貌不雅,就叫她别出西院,在屋里安生养病吧。使人守着点院门,别再叫府里的小主子闯进去受了惊吓。” 一席话,薛雪柠算是被半禁了足。 一时间,侯府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这日一早,侯府开了祠堂,一番礼数后,萧锦旻的名字记在了谢婉瑜名下。 因着只是过继,侯府也未大摆宴席,只请了族中的族老并走得近的族人吃了一日酒。 宴罢,萧老夫人将谢婉瑜与萧家父子三人叫到一处,语重心长的告诫“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最亲密的一家人,切记要夫妻相和,兄弟相亲,如此才是家顺人兴之道。” “是,谨遵老夫人之令。”四人恭谨领训。 萧老夫人让萧明煊和萧锦旻先行离开后,拉过萧璟和谢婉瑜的手,将他们两手相合,“你们是百年修来的夫妻缘份,一定要珍惜。” 谢婉瑜极力压下甩开萧璟手的冲动,佯作害羞的垂下了头。 萧璟触及她柔腻无骨的手,不觉看向她,却只看到她纤长白皙的颈背,在灯下仿佛发着光,令他忍不住心头一动,手指发痒。 但很快他耳边又响起碧云之前对谢婉瑜的控诉,顿时眸色一冷。 他瞥眼谢婉瑜,“孙儿省得了,天色不早了,祖母早些歇息,孙儿送婉瑜回去。” 萧老夫人闻言一喜,“好好,你好生陪陪婉瑜,这些时日可是累着她了。” 二人退出泰安堂,谢婉瑜迅速从萧璟掌中抽回手,退开两步,客气的道“侯爷忙碌一日,便不必送我了。” 萧璟掌心一空,莫名有些失落。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看向谢婉瑜,“你很抗拒我。” 谢婉瑜一愣,旋即轻笑,“侯爷说笑了,我怎会抗拒你?” “那为何不喜我亲近你?” 谢婉瑜眯眼盯了他片刻,忽而勾起唇,带着轻嘲。 “侯爷可还记得,当年谢萧两家续姻之时,你找到我,直言娶我是奉长辈之命,心里只有长姐,再容不下旁人,警告我不要生出别的心思。” 她微微偏首,将露未露的月华洒落,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晦。 “如今我也可告诉侯爷,嫁你也非我之意,我心里亦没有你。” “你需要一个侯夫人掌家理事,侍奉祖母,抚育子嗣,我亦只需一个丈夫,如此而已。” 两人不欢而散。 三日后,秦王归京。 大军在百姓的夹道欢呼中,从城门一路沿着朱雀街而行。 谢婉瑜早早被林嫣然约了出来,此时正坐在三楼包厢里,望着逶迤的队伍逐渐走来。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 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谢婉瑜远远望着队伍最前方的身影,饶是相隔甚远,她仍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摄人的气势。 慢慢地,那道骑上马上的身影靠近,一点一点露出一张令人失神的俊美面容。 乌压压的人潮中,他身着银光盔甲,眉目冷肃,晃若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叫人忍不住心中敬慕,情不自禁的追随着他的身影。 似是察觉到谢婉瑜的视线,太叔瑱偏过首,似乎随意看了她一眼,就仿佛能将她看穿。 谢婉瑜莫名心一紧,捏紧了帕子。 太叔瑱唇角微弯,颔首一礼。 “婉婉,刚才殿下是不是冲我笑了?我的天,我怎么就嫁人了呢?”林嫣然兴奋差点儿尖叫。 谢婉瑜抽抽嘴角,“便是你没嫁人,论辈份也嫁不了秦王。” 宫门外,激动的人潮仍未散去,百姓们一直目送他们大琰朝的守护神昂藏挺拔的身影没入宫门,徐徐远去,才逐渐平复了喧嚣的情绪。 一个时辰后,太叔瑱从宫中出来,神色淡淡,俊美出尘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宋复礼素来笑眯眯的脸上此时却隐含怒气。 延庆昭更是握紧腰间佩刀,恨不能拔刀冲回去将那些人砍了,咬牙道“没钱抚恤牺牲的将士,却有钱大修行宫,穷奢极欲!边关将士守护的竟然就是这么一群贪婪无度、尸位素餐的东西!” 宋复礼冷哼,“回京这些日子,你难道还看不出,这是上有所好,下必顺焉?” 一直以来,皇帝都极为忌惮他们王爷,往日诸多借口克扣粮草就不提了,如今竟连律法中明文规定的那点抚恤银都要克扣,简直令人齿冷寒心。 难道那位置坐的久了,竟已忘了,那些将士也是他的子民啊! 太叔瑱眸光冰冷的望了眼巍峨的皇城,“本王离京时久,想是有些人已忘了我的脾气。” 宋复礼二人闻言神情一振,“王爷,先拿哪家开刀?” 太步瑱翻身上马,“哪家跳得最欢?” 宋延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皇帝母族郭家!” 这时,一行人匆匆从宫里出来,望见太步瑱还未离开,忙急步过来,“王爷,太后娘娘亲自做了您爱吃的佳肴,请您赏脸过去一趟。” 太叔瑱居高临下的扫他们一眼,淡声道“本王在边城吃惯了粗茶淡饭,宫里的珍馐已吃不顺嘴,谢过太后好意。” 话落,一抽缰绳,疾驰而去。 第10章 找上门 太后正在细心的对着铜镜淡扫蛾眉,听来人通报秦王婉拒,气得当场就摔了手里的螺子黛。 “太后娘娘息怒。”一种宫娥悉数跪下。 太后坐在那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虽已嫁作人妇,但因保养得当,容貌不减当年,如何就让他避之唯恐不及,还是他心中已然有了她人。 “常嬷嬷,把这饭菜,喂狗。”她紧紧握拳,咬牙说道。 常嬷嬷微微一愣,不敢有一点质疑,“是,老奴这便去。” 随着宫人们慢慢退下,郭太后才收敛了怒气,眼中满是阴狠之色,她倒要看看,整个京都,谁敢嫁给太叔瑱。 绮然院。 谢婉瑜还在想着今天的惊鸿一瞥,只感觉惊为天人,从前她只知萧璟俊美,如今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见识委实浅薄。 洙芳站在谢婉瑜身侧,轻手轻脚的燃气了熏香,味道香甜,倒让人心情舒缓几分。 谢婉瑜回过神,“这是什么香?” “回夫人的话,这是奴婢自己研究的,用一些果蔬的皮屑晒干,研成粉末,再稍微加一点香料进去,味道中带着几分香甜,能缓解心悸。”洙芳流利的回答道。 谢婉瑜看了看她,洙芳和兰沁是同时伺候她的,只是两个人的心思还真的是天差地别。 “你倒是有心了。”谢婉瑜笑了笑说道。 洙芳微微垂头,“替主子分忧是奴婢分内之事。”她微微抬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刚进府时,奴婢母亲病重,您当时不仅拿了自己陪嫁的镯子让奴婢典当救人,还找全京都最好的郎中,奴婢都记着呢。” 她的话让谢婉瑜微微一愣,半晌才想起来。 谢婉瑜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要有主母风范,要懂得御下。 她自进了侯府就掌管家里大小事务,对待下人也从不苛待,若是家里有困难的,她能帮就帮一把。 当时侯府账面亏空得厉害,她没有办法找账房支钱,就随意的摘了一只镯子给洙芳救急,这样的事情很多,她曾送出去过三支簪子,两枚戒指,所以洙芳提起这些,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可不要这么见外。”谢婉瑜扶起洙芳,“院子里的人,除了何嬷嬷,我能信得过的就只有你了。” 当初谢婉瑜指派洙芳去西苑要书,也有试探之意,再加上这些天的观察,暂时洙芳是洗脱了嫌疑,不过她也不敢完全信任。 毕竟兰沁就是个例子。 听谢婉瑜这样说,洙芳的眼睛微红,满是感动。 作为一个下人,能被主人善待并且真诚的相信,那绝对是一件极为体面的事情。 不能她在宣誓自己的忠心,房门就被大力推开。 一阵冷风也随着大门被推开而灌入。 谢婉瑜不由瑟缩了一下,目光微沉。 萧璟一脸怒气的走了过来,看都不看谢婉瑜一眼,自顾自的坐到了椅子上,随手就将桌上的茶盏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茶盏应声碎裂,里面浓郁的茶叶洒了一地。 洙芳吓得惊呼一声,立刻跪倒在地,“侯爷息怒。” “你先下去。”谢婉瑜平静的声音响起。 洙芳偷偷看了萧璟一眼,见他没有反应,这才退了出去。 等房门被重新关上,谢婉瑜才坐到了萧璟下首的位置,“侯爷怎么这样大的怒气?可是在别处受了气?”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假惺惺的嘴脸最让我厌恶。”萧璟一脸嫌弃的说道。 平时两个人还能维护一下表面的客气,如今,萧璟竟然连这点体面都不愿意给了。 谢婉瑜本就不屑他,若不是强忍着,她不定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了。 如今他这样不识好歹,她也不是从前那般逆来顺受的,“侯爷既然最厌烦我的嘴脸,那又何必到我房中来?是喜欢给自己添堵?” 她一点情面都没有给他留。 萧璟脸色一变,“你……”他喉结动了动,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半晌,他才开口,“你以为我愿意来?”他拍了拍桌子,“我问你,雪柠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雪柠?”谢婉瑜故作无知,然后恍然一笑,“我还当是侯爷身边伺候的丫头,原来侯爷说的是庶嫂啊,不知王爷何时跟庶嫂这样亲密了。” 谢婉瑜没有顺着萧璟的话说,反而抓住了这一声雪柠不放。 见她这么说,萧璟变了变脸色。 如果不是薛雪柠身边的碧云所说,他恐怕还不知道薛雪柠的脸是谢婉瑜所为,他看到那样的一张脸,如今想起来还实难下咽。 只能说谢婉瑜太过歹毒,他一时气愤难当,这才脱口而出叫了雪柠。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萧璟愤愤的说道。 谢婉瑜微微挑眉,“不知道庶嫂发生什么事了,竟让侯爷生了这么大的气。” 萧璟看到谢婉瑜,就觉得她这张脸比薛雪柠要强太多了,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谢婉瑜这张脸再好能怎么样,他原本觉得她是个木头美人,实在无趣,现在看来,她倒是个蛇蝎毒妇。 想到这里,萧璟脸上厌恶更浓,“雪……庶嫂的脸成了那个样子,难道跟你没有关系?” “我倒是听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议论,说庶嫂的脸不好了,具体成了哪个样子,我还真不知道,侯爷可是去看过了?”谢婉瑜一脸的“担忧”,“若庶嫂的脸不好,那过几日的宫宴她岂不是去不成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个样子,自是去不成了。”萧璟说完,又觉得自己被谢婉瑜给带偏了。 以前她的嘴没有这样伶俐,如今这是怎么了? 假咳一声,他掩饰住脸上的神色,“碧云都同我说了,庶嫂的脸就是在吃了你送的糕点,才成了那个样子,你可真是恶毒,今日我也不看什么谢家的面子了,定要对你动用家法。” 他越说越生气,如果不是谢婉瑜,让他现在成了真正独守空房的男人。 “厨房的糕点是心来的厨娘做的,我觉得好吃,每个院子都送了,怎么别人吃着没事,偏偏庶嫂吃了就有事?”谢婉瑜冷着脸问道。 “你定是嫉妒她!”萧璟说道。 谢婉瑜嘴角微弯,“我嫉妒她?我嫉妒她什么?没了丈夫?膝下无子?还是父亲只是六品小官?亦或者那张已经显老的脸?” 第11章 灵昀 这一声声质问,让萧璟无法回答。 而且谢婉瑜的每一句质问都如同在侮辱薛雪柠一般,却又句句都是实话。 “谢婉瑜,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这顿打,你是无论如何都要受着了。”萧璟自知说不过谢婉瑜,只是要不打了她,薛雪柠那边他没办法交代。 他最看不得薛雪柠柔弱的哭泣了。 谢婉瑜站了起来,“所谓捉贼拿赃,侯爷凭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要打我?如今,你若敢动我,我就算去敲登闻鼓,这事也不能善了。” 她已经生气了。 从萧璟进门,她就知道薛雪柠找事了,当然她也知道薛雪柠猜到是她动得手脚,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再加上如今她已经是半禁足的状态,自然不能亲自找谢婉瑜,就只能鼓动萧璟过来了。 一想到当初自己被这对狗男女骗得团团转,她就压抑不住这一腔怒火。 萧璟从来没想到一直唯唯诺诺的谢婉瑜会有这样的气势,一时之间,竟把一肚子的话都咽了下去,愣愣的看着她。 谢婉瑜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看了回去。 半晌,萧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她,“你,你竟敢这般与我说话。” “侯爷若是没别的事,就早些回去吧,过几日是秦王的庆功宴,咱们可都得到场,您可别因小失大了。”谢婉瑜这句话,是十足的威胁。 秦王大胜而归,皇上很是高兴,特意安排了三日之后举行庆功宴。 到时大小官员携家眷都要到场的。 谢家乃帝师,自是不用说。 今天萧璟若是为了让薛雪柠消气而动了谢婉瑜,到时候谢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个袭爵的侯爷跟帝师比起来,孰轻孰重自然已见分晓。 若是事情闹大了,传到皇上耳朵里,如今萧璟的好差事恐怕就要落入旁人手里了。 萧璟确实宠爱薛雪柠,但是他还是个拎得清的。 顿了半晌,他才说道,“谢婉瑜,你好自为之。”说完,他拂袖而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洙芳就带着人进屋来打扫。 而何嬷嬷则是一脸忧心的走到谢婉瑜面前,“夫人,您说您,唉。” “嬷嬷,我交代你办得事办得怎么样了?”谢婉瑜并没有被萧璟影响到,反而问起了何嬷嬷其他事情。 何嬷嬷立刻说道,“我那傻儿子得了您的令,可勤快着呢,去了西北那边选树苗去了。” 谢婉瑜点点头,“奶兄办事,我是放心的。” 得到谢婉瑜的肯定,何嬷嬷露出了笑容。 西苑。 薛雪柠等了半天,最后听到传话的人说萧璟只是摔了茶盏,并没有对谢婉瑜动用家法,顿时气得牙痒痒。 “夫人,您别生气。”碧云说道。 薛雪柠拿起药碗,将那一碗苦涩的药汁灌下,这才说道,“我如今已经好久没跟灵昀郡主叙旧了。”她眯起眼睛。 碧云立刻就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赶紧去办。” 云兴高采烈的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在门口洒扫的小丫头,她防备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样貌普通的小丫头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奴婢刚扫完了院子,看台阶有点脏。” 碧云看了看她,说道,“那院的话都是你来传的?” “正是奴婢。”她垂下眼帘。 “你叫什么?” 小丫头又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奴婢青禾。” 碧云看着眼前的青禾,虽然长得一般,但是如今监视绮然院的事都是在她传话,不过看她样子笨笨的,应该不至于会撼动自己的地位。 翌日清晨。 洙芳正在院子里接叶子上的露珠。 这样的露珠煮茶喝最是清甜,谢婉瑜信任她,她也要好好表现才是。 “这位姐姐。”就在这时,一个憨憨的小丫头走了过来。 “且等我去通传一声。”洙芳见到这个小丫头,就放下手中的瓷瓶,走进了谢婉瑜的房间,洙芳对这个小丫头的印象并不深。 却知道她总时常来找谢婉瑜。 过了一会儿,洙芳才走出来,看了看四周,“快进去吧。” 小丫头嘴很甜,“多谢姐姐了。”然后又说道,“那露珠用勺子接比瓷瓶要方便,奴婢儿时常那样接。” 洙芳不由多看了小丫头几眼。 谢婉瑜看着何嬷嬷给她挽好的头发,看着确实庄重,也有当家主母的气势,可惜实在沉闷,里面还加了不少假发,让她觉得头重脚轻。 她都不清楚前世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她,让她顶着这样的头发过了那么久。 “奴婢给夫人请安。”小丫头走进来,将头贴在了青石地砖上。 谢婉瑜看了她一眼,“起来吧,青禾。” 这是她第一次叫青禾的名字,按照前世的走向,这个青禾将来会是薛雪柠最信任的,也因为这一点,谢婉瑜早早的就收买了她。 禾站了起来,“奴婢是来谢夫人的,多亏了夫人,我弟弟的事才解决了。” 谢婉瑜笑了笑,“你弟弟既已平安归家,我的心思也没白费。” 青禾憨憨一笑,“奴婢除了要感谢夫人,还要跟夫人说一件事情。”她压低了声音,“柠夫人提到灵昀郡主了。” 谢婉瑜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前世,薛雪柠因为跟灵昀郡主交好,听信了薛雪柠的污蔑,说她心性歹毒,常常苛待于她,让她一个寡居之人生不如死。 灵昀郡主想为好姐妹报仇,就在宫宴时,派人在谢婉瑜的酒水里下了能让人失态的药。 若非前世有人暗中帮衬,她恐怕会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 如今看来,前世的事情又要发生了。 “青禾你很好。”谢婉瑜回过神,见青禾还在那里站着,就从妆奁里拿出了两只银锭,“你家中兄弟总要娶妻的,拿着,跟他们寻一门好亲事。” “这,这太多了,奴婢受之有愧。”青禾感激谢婉瑜的帮衬,怎么敢收钱。 谢婉瑜站起来,硬塞到她的手里,“你是我的心腹,我只是要让你过得好,也别光顾着家里人,你瞧瞧你手都糙了。” 被谢婉瑜拉起来,青禾还没回过神,毕竟在薛雪柠身边是没有这种待遇的。 第12章 宫宴 等青禾离开,洙芳才进门,她什么都没有问,而是端着露水熬煮起来。 “青禾是咱们的人。”谢婉瑜说道。 洙芳一愣,看了看周围,确定房间里只有她一人,才知道谢婉瑜是在跟她说话。 “是,奴婢记下了。”犹豫了一下,她才说道,“夫人不该与我说这些的。” “你是我信任的人。”谢婉瑜说道。 殊不知就为了她这一句信任,洙芳到死都不曾背叛于她。 宫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宫门口就热闹起来了,那些跟宫中嫔妃有亲戚的命妇都早早的过去探望。 谢婉瑜因为要跟萧璟一起过去,所以等到中午才收拾妥当。 何嬷嬷梳得发髻又厚重又难看,谢婉瑜这次让洙芳来做,没想到她手艺灵巧,给谢婉瑜梳了一个灵蛇髻。 既有成婚妇人的端庄,又不失俏皮,主要是不需要假发,完全是用真发完成的。 谢婉瑜的年纪并不大,梳这样的发髻再合适不过,一颦一笑之间,尽显娇俏妩媚。 “夫人真的很适合这样的发髻,还是洙芳手巧。”何嬷嬷看完之后不由赞叹,“只是,老夫人交代过,您毕竟是当家主母,要沉稳一些,这个发髻太过柔美了。” 在长辈的眼里,谢婉瑜梳的发髻和妆容要把美放在之后,一定要以端庄为主。 前世就是因为这样,不止是萧璟,任何男人都不愿多看谢婉瑜这个木头一般以端庄严肃自处的女子一眼。 谢婉瑜拿起铜镜,看了看自己,“嬷嬷,我如今正是好年华,何苦要那般活着。” 她那样按部就班,把侯府治理得井井有条,最后得到的是家破人亡,中毒而死,今时今日,她只要好好的为自己,为家人而活。 “洙芳,把我那对珍珠耳坠拿出来。”谢婉瑜说道。 何嬷嬷本有意阻止,可是难得看到谢婉瑜如此开心,只好作罢。 半晌,才有小厮过来传话,说萧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谢婉瑜这才带着洙芳一起出了门。 门口有两架马车,一辆是主人坐的,一辆是下人坐的。 谢婉瑜见马车旁边没人,就知道萧璟已经上车了,便就着洙芳的手上了马车。 果然看到萧璟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他斜睨了谢婉瑜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今日谢婉瑜穿了一身云锦广绣裙,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再加上不梳平时厚重的牡丹髻,整个人看着都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妩媚。 明明她的容貌比薛雪柠要美上几分,可是萧璟就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 “轻浮。”他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 谢婉瑜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更不搭话。 马车里的气氛异常安静,尽管谢婉瑜感觉到萧璟偷看了自己几次,若是从前,她肯定面色绯红,小鹿乱撞。 如今她只觉得厌恶。 到了宫中大殿之后,众人都三五成群的聊了起来。 谢婉瑜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只是他们正在跟秦王说话,并不能及时的过来,只能与她点头示意。 秦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不由转头看去。 然后就看到谢婉瑜这一身装扮,他目光一缩,剑眉微微上扬。 谢婉瑜也看到了他,此时在这群华服子弟面前,他依旧是鹤立鸡群,身姿挺拔,容貌绝世,让那些女子移不开眼去。 “难怪你都看不到我,原来是被那谪仙男子勾了魂!” 林嫣然走了过来,挎住谢婉瑜的胳膊揶揄。 谢婉瑜回过神,嗔了她一眼,“还说我,你不也看直了眼睛?” “若不是与他同族,我定要以性命要挟,嫁与他,再不然,再不然我下辈子就化作他的鞋袜。”林嫣然一脸向往。 谢婉瑜被她逗得大笑起来。 林嫣然比谢婉瑜要开朗一些,根本就不在乎,“你瞧瞧,看看那些高门贵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谢婉瑜顺着林嫣然的手看过去,果然,那些女子一个个红着脸,一瞬不瞬的盯着太叔瑱。 不过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根本不在意这些。 “你已经嫁人了,快擦擦口水。”谢婉瑜逗着林嫣然。 两个人立刻调笑起来,小声的说着闺中密事,无非是哪家的姑娘嫁了人,哪家的公子考了学。火山文学 第14章 中毒 “且慢。”不等郭太后说话,孙侍郎已经接过了话茬,他也是朝廷中的老人了,估摸着晋升无望,但并不代表他不懂察言观色。 谢婉瑜看得正在兴头,就看到一个眼神闪烁的宫女给谢婉瑜填满了酒。 本来她就等着这一遭呢,没想到来得竟然这样快。 太叔瑱也站了起来,显然也是不想让皇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下旨赐婚,先不说他愿不愿意,就看郭太后的脸色,若是真的赐婚了,恐怕要给孙莫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婉瑜拿起酒杯,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太叔瑱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就当报答他刚刚帮忙吧,等抬头时,却和太叔瑱的目光对视了。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太叔瑱会在这个时候看自己。 所以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 太叔瑱的俊美脸庞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不解。 谢婉瑜举起酒杯,冲着太叔瑱举了举,然后很是端庄的饮了一口。 就在这时,大殿里的气氛已经很是微妙了,太叔瑱却不知道谢婉瑜这个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谢婉瑜突然捂住了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推洒了面前的珍馐,瓷器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而她身边的萧璟,丝毫没有注意到谢婉瑜的痛苦,反而蹙眉觉得她十分丢脸,嫌弃的别过头。 谢婉瑜再也忍不住,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众人哗然。 堂堂侯爵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吐鲜血,令人唏嘘不已。 连正在那暗自得意的灵昀郡主都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嘴里反复念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倒在地上,谢婉瑜露出了笑容。 前世,灵昀郡主为了替薛雪柠报仇,在她入宫之后,在她的酒水里下了能让人迷失心智的药,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要知道一个侯夫人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失分寸,那可不是丢脸那么简单的事情。 一个礼法严明的大家族,为了脸面是完全可以牺牲一个女子的性命的。 谢婉瑜也很庆幸,当年她药效发作的时候,幸亏被人暗中相救,她不记得那个人的特征,只隐约记得自己不小心扯开了那人的衣襟,他的胸口上有一块如同梅花般的印记。 若是今世相遇,她定要报答前世之恩。 她想到这些之后,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快,快传太医。”还是郭太后最先反应过来。 众人都惊诧过度,如今才回过神来,所幸有太后主持大局,“来人,把侯夫人抬到隔壁耳房。” 不等众人有动作,太医就已经过来了。 因为有几位太医也在受邀之列,正在席上,所以过来就快了很多。 其中年老的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在把脉之后,不由诧异得倒退两步。 “怎么回事,还不速速说来?”太叔瑱少有的蹙眉,在那太医急忙跪倒在地。 皇上看到这样的场景,脸色有些难看。 “启禀秦王,启禀皇上,侯夫人中了一种慢性奇毒,且,且……且还被下了绝子药,此生几乎不可能有孕。”那太医勉强才把话说完整。 外表光鲜的侯夫人,竟然会中了这样的毒,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样的结果,谢太傅差点没站稳,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落得这等下场。 再看萧璟,他站得远远的,背着手,仿佛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似的,眼中还带着不屑。 哪怕是个不相干的人,都会对谢婉瑜投去同情的目光。 而萧璟仿佛恨不得跟谢婉瑜撇清关系。 “查!彻查!”皇上勃然大怒。 在皇家宴会上发生这等事情,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皇家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太后皱眉头,“赶紧的,带侯夫人下去医治。” 如今宴会是进行不下去了,但是所有人都不能出宫,因为在座的每个人都有嫌疑,众人都惊魂未定,连摆在面前的酒都不敢喝了。 灵昀郡主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怔愣的看着前方。 “郡主,怎么办啊?”给谢婉瑜倒酒的小丫鬟站在她身边,手足无措的说道。 “慌什么?”灵昀郡主冷声说道,“又不是咱们下的什么奇毒,什么绝子药,况且,还有皇上呢,一个区区侯府能吃了我不成?” 虽然她已经慌神,但是表面上却十分淡定。 她身侧的丫鬟也就安稳了心神。 毕竟执掌天下的人是偏心她主子的,她有什么可怕的。 太叔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眉头紧锁,他如今才明白谢婉瑜的笑容是怎么回事,只是他明白得有些太迟了。 他也想不通,谢婉瑜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怎么会中了这些毒。 反观萧璟,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与谢婉瑜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太叔瑱目光幽深。 萧璟看着眼前的珍馐,没忍住夹起了一块,毕竟他还没有吃饱。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的碗,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的筷子应声掉落,额头也瞬间红肿起来。 萧璟气愤异常,看着坐在高位的太后和皇上,这才没有发作起来,只是一双眼睛阴沉的扫视着四周,却没发现是何人所为,只能自认倒霉。 过了半晌,太叔瑱站了起来,“太后娘娘,皇上,微臣愿亲自彻查此事,毕竟这关乎皇家颜面。” 因为太叔瑱向来是不参和朝臣争斗的,所以他也没站过队,按道理这种事情他不屑于管的,所以听他说要插手,众人都很惊讶。 谢太傅也有些搞不懂了。 皇上斟酌之后还是准了,因为太叔瑱要是插手,绝对会事半功倍。 得到皇上的点头之后,太叔瑱就带着宋复礼挨个的排查,在查到灵昀郡主的时候,她没来由的还是紧张了一下。 “这件事情与我无关,跟我身边的人也没有关系,我们一直在饮酒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灵昀郡主都不敢直视太叔瑱的眼神。 那小丫鬟更是在那里目光躲闪,手足无措。 太叔瑱没说话,倒是宋复礼说道,“有人可是亲眼看到你的人给侯夫人倒酒了。” “谁看到了,有本事到我面前来说!” 第15章 祸首 灵昀郡主梗着脖子,一副傲气的样子。 宋复礼根本不听灵昀郡主说话,直接吩咐人把那丫鬟给带下去。 如此以来,查到有嫌疑的人已经有三个了,毕竟给谢婉瑜添酒的也不止是灵昀郡主身边的丫鬟。 谁知道那小丫鬟见自己被太叔瑱的人带走,当即就哭喊了起来,谁不知道太叔瑱的铁血手腕,她早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 灵昀郡主脸色一变,“你乱叫什么!” “郡主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那小丫鬟哭喊着,拉着灵昀郡主的衣袖不撒手。 “你若是有冤屈,就跟王爷说,王爷定会还你公道。”宋复礼忍着笑意说道,事已至此,凶手再明显不过了。 皇上坐在上首,脸色都变了。 而灵昀郡主却依旧端坐在那里,脸色铁青的喝下一杯酒,硬着头皮说道,“我的确下药了,但并非是什么慢性奇毒,更不是绝子药。” 在她承认的那一刻,皇上明显肩膀垮了下来。 “把那丫头掉下去,严刑拷打!”太叔瑱可不是宋复礼那般和善,冷声说出之后,那丫鬟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灵昀郡主知道跟太叔瑱是说不出来什么的,所以上前几步,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我真的没有下毒,我虽然厌恶她,可我不会给她下什么绝子药,她生不生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无辜的说道。 皇上看着她,一声不吭。 灵昀郡主的心不由一沉,“皇上,我是被冤枉的,我是下药了,可我下的只是迷人心智的药,我只想让她丢脸,我没有想要她死。” 太叔瑱背着手,冷眼看她,“皇宫宴会,你带着面首过来已经是大不敬,如今还敢私自对朝廷命妇下毒,灵昀郡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在太叔瑱的训斥下,皇上的脸色更黑了。 他知道灵昀郡主做了很多错事,不过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竟然狂妄到敢在宫里下毒,这已经触碰到了皇权。 “我没有,我没有……”灵昀见皇上不说话,更加急了,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半晌,皇上才说道,“灵昀,你真是胆大妄为。” 短短几个字,灵昀郡主如坠冰窟,她知道这次皇上不想保她了,于是打起了感情牌。 她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扯了扯嘴角,“皇上,您,您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经常偷糕点给你吃,你说,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忘了我这个姐姐。” 她每说出一句,就会哽咽住。 皇上年幼时期生活得并非一帆风顺,太后严厉,他经常被惩罚,而灵昀郡主误打误撞,反而成为了他黑暗日子里的一道曙光。 也正是因为这样,背地里灵昀郡主也被称为铁帽子郡主。 可是别的事情皇上都假装没看到了,如今她越发胆大了,这样的事情,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姑息。 半晌,太医过来回复,谢婉瑜确实也中了迷失心智的药。 而另一边宋复礼也带来了丫鬟的供词,跟太医所检查的一样。 虽然可以证明那两样毒并非是灵昀郡主所下,但是她毕竟也是下毒了,众多官员和命妇都看着。 “灵昀郡主虽然没下什么绝子药,却也是下毒了,这是犯了宫中大忌。”郭太后说完,目光看向皇上。 皇上抿了抿嘴唇,闭上了眼睛,“褫夺灵昀郡主封号,贬为庶民,即日起,不得再踏入皇宫半步。” 郭太后满意的点点头。 灵昀郡主仿佛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她瘫坐在大殿上,仰天大笑,眼泪却跟着笑容一起涌出。 “谢婉瑜,我定要让你偿命,薛雪柠,你我不共戴天……”她话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嘴巴给带了下去。 都说伴君如伴虎,灵昀郡主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绮然院。 谢婉瑜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在洙芳的描述中,在她晕厥之后,灵昀郡主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宴会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中草草结束。 听完之后,谢婉瑜不由笑了。 她知道薛雪柠跟灵昀郡主通信就是要故技重施,前世她中了计,这一世怎么可能会重蹈覆辙,而为了让灵昀郡主惹上祸事,她事先吃了能催动体内毒素的药物,这才在喝下毒酒之后迅速发作。 不管怎么说,除去灵昀这个心腹大患,谢婉瑜还是很满意的。 西苑。 薛雪柠在听完碧云的话后,险些站不稳。 她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跟灵昀郡主结交上,如今没害成谢婉瑜不说,竟然还被贬为庶人了。 “枉费我花了那么多的银钱。”薛雪柠不禁心疼这些年给灵昀郡主送的那些礼,随着灵昀郡主身份的水涨船高,薛雪柠几次都是下了血本的。 碧云上前扶住她,“夫人仔细身子,只是如今灵昀就在角门候着,说要见您。” 薛雪柠冷哼一声,“她如今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便想来投奔我,她可别忘了,当初我为了见她,可是在她府门口淋了半个时辰的雨呢。” 二人身份悬殊,想要成为好姐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若不是薛雪柠能忍耐,又舍得下血本,她们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如今灵昀是墙倒众人推,薛雪柠自然也不例外。 “就是呢,夫人,那奴婢替您回了她?”碧云小心翼翼的说道。 薛雪柠揉了揉眉心,慵懒的说道,“宰相门房还三品官呢,你是我的人,她那种贱民哪里配你去见,就当她不存在便是。”火山文学 碧云不由笑了笑,“是,那奴婢给您捶腿。” 冷风中,灵昀就站在角门那里,虽然她痛恨薛雪柠,毕竟如果不是被薛雪柠撺掇,为了给薛雪柠出气,她也不会在宫中冒险给谢婉瑜下毒。 如今郡主府被封,她也是树倒猢狲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迫不得已才来找薛雪柠。 那些与她交好的几家贵女,如今都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她。 这才让她不得不“屈尊”来找薛雪柠,她已经想好了,等薛雪柠出来,她定要先骂她一顿,然后再打她两巴掌出出气。 之后估计薛雪柠又会拿出一些奇珍异宝来哄她开心。 谢婉瑜身体刚刚恢复,就看到灵昀站在角门那里,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惊。 第16章 落魄 灵昀惊诧过后,目光渐渐阴毒起来,冷眼看着谢婉瑜,转瞬,她似乎才想到自己如今的落魄模样,急忙转过抬头,想装作没看到。 都说人靠衣装,谢婉瑜今日算是见识了。 被扒了华服卸掉珠钗的灵昀如今看起来都不如府里的丫鬟。 谢婉瑜没那么菩萨心肠,不可能看到灵昀落魄了就会觉得她可怜,从而不计较之前她的所作所为,但她也不是恶毒之人,“洙芳,你去给她一锭银子,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是,夫人……”洙芳不愿意,灵昀的所作所为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因为当时她也是在宫里的。 “你且去送,不过以她的性子,估计也不会要。”谢婉瑜淡然的说道。 她能做得只有这么多,如今她刚刚被赶出来,众人都是观望的状态,若再过几天她依旧游荡在大街上,难保不会被山匪流氓盯上,一个女子,无依无靠的,恐怕很难逃脱。 若是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至少还能安全一些。 洙芳虽然不愿意,但是看着谢婉瑜面容苍白的样子,还是不忍拂了她的意,只能拿了银子去给灵昀。 灵昀看着那一锭银子,不由怒从心来,“你在侮辱我!” “侮辱你就乱棒子打出去了,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夫人菩萨心肠,愿意施以援手。”洙芳将银子往她面前凑了凑。 而灵昀面色通红,仿佛是遭受到了奇耻大辱,瞪圆了眼睛,“我虽落魄,却也不是能这样被人随意羞辱的!” 她声音很大,甚至有些尖锐,跟从前的骄傲完全不一样。 洙芳本来就有怒气,她可是亲眼看到谢婉瑜在她面前吐血的,索性,她把银子扔在了灵昀脚边,“你爱要不要,不过,我听说柠夫人正在院子里喝燕窝呢,估计是根本不想见你。”说完,她关上了角门。 灵昀看着关上的门,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一个奴才,竟然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定要你们好看。” 她看了看脚边的银子,又四周看了看,还是捡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也没过过这样的日子,如今她早已饥肠辘辘,衣服也格外淡薄,那与生俱来的骄傲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她打算着一定要吃点好的才行。 正走出巷子,身边就停下了一架马车。 “灵昀郡主!” 灵昀回过头,在看清来人之后,脸上恢复了色彩。 绮然院。 谢婉瑜卧在榻上,听着洙芳说道,“奴婢偷偷在门缝里看了,她果然是捡了那银子。” “我说她不会要,是怕你不给她,一介女子若真的流落街头,恐怕贞洁不保,她固然可恶,但我给她一个机会。”谢婉瑜冷声说道, 前世她被人所救,这一世她自己保全了自己,就当是做一件善事吧。 洙芳蹙眉,“可是人家根本就不领情,夫人,您这是何必。” 就在这时,门口的小丫鬟来通报,说是萧锦旻来了。 谢婉瑜朝着洙芳点点头。 随后,房门打开,洙芳露出了一抹笑容,“二少爷来啦。” 锦旻随口应了一声,背着手走了进来。 虽然被相认没多久,他俨然已经习惯了自己做少爷的日子,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谢婉瑜支撑着胳膊,“你不在北院好好休息,怎么还来这边了?” “儿子听闻母亲中毒,很是担忧,所以特来瞧瞧。”他虽然表现出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但是眼底的憎恶却是擦也擦不掉的。 谢婉瑜带着未及眼底的笑意,“你倒是孝顺。” “孝顺母亲是孩儿应该做的。”萧锦旻朗声说道。 只是谢婉瑜并不买账,前世他就是这般,让她觉得自己的养子是个不错的,细心教养多年,却养出一个白眼狼。 若前世她细心一些,不难看出他眼底的憎恶。 这时,敲门声响起,熬药的丫头把药碗端了进来,浓郁的药味夹杂着冷气一并冲进了屋里,谢婉瑜一阵咳嗽。 洙芳瞪了那丫头一眼,让她快些出去。 萧锦旻看着谢婉瑜咳得撕心裂肺,就想后退一步,可是见洙芳还在,只能强忍着上前,“母亲没事吧?”他轻轻拍了两下谢婉瑜的后背。火山文学 “夫人。”洙芳走过去,“二少爷歇着吧,这里有奴婢呢。” 她给谢婉瑜拍了拍背,又倒了一杯水。 喝下水之后,谢婉瑜才止住了咳,哑着嗓子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身子大不如从前,你还是少些过来,免得过上了病气。” 听谢婉瑜这么说,萧锦旻眼睛一亮,到底是七岁的孩子,很难掩饰心里的想法。 他很清楚,一旦谢婉瑜丧命,他们一家三口就能真的团聚了。 虽然心里欣喜,他却还是说道,“母亲一定要养好身子,儿子还要好好孝顺母亲。” 简单的应付了几句,萧锦旻才离开。 谢婉瑜这才坐了起来,看着那晚还温热的汤药,“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倒了吧。” 当初她用药激发出体内的毒,如今药效过了,她也就恢复一些了,只是身上的奇毒很难显现,因而身体暂时还没什么影响。 “夫人,您多少还是喝一些吧,奴婢看您脸色并不好。”洙芳担忧的说道。 “不喝了,我歇一会儿,估摸着萧明煊一会儿也会过来。”谢婉瑜说道。 萧明煊作为嫡长子,这样的面子功夫他怎么也要做一些的。 然而谢婉瑜想错了,萧明煊被教育得极为自傲,他一早就觉得谢婉瑜抢了自己母亲的位置,如今见谢婉瑜又收养了一子,更觉得她是要把自己嫡长子的位置也也一并抢了去。 所以对谢婉瑜极为怨恨,以至于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谢婉瑜当然不知道这些,见天色暗下来了,萧明煊依旧没有要来的意思,心下也就明白了几分。 何嬷嬷见谢婉瑜神情落寞,便安抚,“煊哥儿如今学业忙,已是自顾不暇,并非是不来看您。” 谢婉瑜冷笑,“我是他亲姨母,他走几步就是我的院子,竟都不愿来瞧瞧。” 相对于萧锦旻,谢婉瑜对萧明煊付出得更多,毕竟这是她长姐的骨肉,她是顾念着亲情的,只可惜她的真心相待换来的只是无尽的怨恨。 “罢了,铺床吧,我早些休息。” 第17章 萧跖 谢婉瑜明明知道结果,所以也并没有觉得有多伤心。 却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何嬷嬷扶着谢婉瑜坐了起来,洙芳这才走到门口开门,她垂下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你是何人?”洙芳疑惑的问道。 毕竟这孩子看着眼生,洙芳也不能随意放人进来。 “我是萧跖,是七爷一脉的。”他声音很小,“听说夫人病了,我这才想过来看看。” 洙芳回头看向谢婉瑜。 谢婉瑜有些惊讶,长子都没来,没想到养在院子里的那些孩子倒是来了一个。 她微微点头。 “进来吧。”洙芳这才把那孩子放了进来。 谢婉瑜借着烛火,这才看清了孩子的样貌,长得十分瘦弱,小脸已经瘦得脱相了,倒是衬托了他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硕大,“萧跖给夫人请安。” 他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将额头紧紧的贴在青砖石地面上。 “起来吧。”谢婉瑜抬了抬手。 萧跖这才站起来,虽然一脸的菜色,但是一双眼睛却生得透亮,谢婉瑜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这样的打量让孩子有些窘迫,他扯了扯身上有些短半截儿的衣袖,泛白的裤腿上还带着一些泥土,看得出来,这是他唯一一件能穿着见人的衣服了。 “多大了?”谢婉瑜问道。 “回夫人的话,七岁了。”萧跖虽然小,说话却极懂规矩。 谢婉瑜满意的点点头,“养了那么多孩子,你是独一份儿来看我的,难得你有这份心思。” 萧跖眨了眨眼睛,然后认真的说道,“夫人对萧跖有再造之恩,若不是夫人选养子,我也不会离开那虎狼窝……”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说得太多了,立刻停下了。 蓦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在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夫人,听说您身体不好,这是我上山挖的人参。” 洙芳看了谢婉瑜一眼,然后接过布包,一层层的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小拇指大小的人参,如同这孩子一般瘦弱。 谢婉瑜出生在大户人家,百年千年的人参都常吃,如今看着这不足十年的人参,倒有一种别样的感动。 “你倒是个好孩子。”谢婉瑜并没有拒绝。 萧跖这才赧然一笑,揪着衣服说道,“我还担心夫人嫌弃。”顿了一下,他似乎也觉得有些晚了,便说道,“还望夫人养好身子,萧跖先行告退。” 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谢婉瑜看着他,小小年纪定然是吃了不少苦,不然也不可能比同样是七岁的萧明煊矮了一大截儿,但是这份心意,却是谁都比不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婉瑜看着他如同看到了原本的自己。 自己幸运得以重生,她也应该给需要之人一个重生的机会,就凭这株不足十年的人参了,“等等。” 的脚步微微一顿,“夫人有何吩咐?” “二少爷如今还缺个书童。”萧跖听到这句话,猛的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如同落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谢婉瑜幽幽说道,“你要记住,不是什么机会都是白白赠予的,要懂得珍惜。” “夫人的教诲,萧跖铭记。” 说完,他才退下,只是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何嬷嬷站在谢婉瑜身边,欲言又止。 谢婉瑜看出来了,“嬷嬷同我不是什么话都能说么,如今怎么还犹豫了?” “夫人,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对您的脾气秉性,比自己亲生儿子都要多些了解,可如今,老奴却看不懂了。”何嬷嬷皱着眉头说道。 谢婉瑜不由露出了笑容,“这个孩子,很聪明,别的孩子在院子里住着,都在享受着侯府的厚待,若安分守己,这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萧跖却不是这样,他懂得展示自己,他眼睛里,是野心。” 若是前世的谢婉瑜,肯定会喜欢那些乖巧懂事的。 在历经那些苦难之后,她则更喜欢聪明人,不一定要害人,但是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萧跖是聪明的孩子,他知道若是能把谢婉瑜哄开心了,那他在侯府里必定会更上一层楼,谢婉瑜太喜欢他的野心了。 因为他的野心必定会成为萧锦旻的绊脚石。 她倒要看看,得不到谢家的鼎力相助,又有诸多磨难,他还能否像前世那般不可一世。 第18章 表妹 何嬷嬷听到谢婉瑜这么回答,面露无奈,“夫人,您还年轻,不能总这样拒着侯爷。” 说话间,萧璟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何嬷嬷急忙给萧璟请安,然后拉着洙芳走了出去。 萧璟看向谢婉瑜,面露不耐,“你身子可好些了?” “太医院的药自然是没错的。”谢婉瑜淡淡的说道。 “嗯,那便好。”说完,他坐到了桌前,“我事忙,只能陪你用早膳。” 谢婉瑜抽了抽嘴角,勉强才扯出一抹笑容,“那侯爷可要多吃一点,您忙碌自然要费体力。” 萧璟应了一声,见谢婉瑜安静的吃起了饭,不由觉得她似乎比从前顺眼了。 “别院的菊花开得正茂,等有时间,我带你去瞧瞧。”萧璟说道。 谢婉瑜知道他是为了应付萧老夫人才过来的,如今听他说要带她去看菊花,不由诧异,“侯爷自打回来,就一直忙得不见人,如今竟也能带我去赏菊了。” “你若不喜欢便算了。”萧璟说道。 谢婉瑜嗤笑,她如今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还跟他赏菊,不过若是带着薛雪柠,似乎也能有趣一些,“自然是喜欢的,到时候把庶嫂带着,前些日子她脸坏了,一直没出过门。” 提起薛雪柠,萧璟便想起来薛雪柠的烂脸,如今她的脸虽然好了一些,但他一想到之前她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第一次,谢婉瑜和萧璟没有吵起来,倒也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饭后,萧璟就急匆匆的走了,谢婉瑜知道,他定然要去薛雪柠那里请罪。 薛雪柠一早就知道萧璟去陪谢婉瑜吃饭去了,而且听说两个人有说有笑,他走的时候,谢婉瑜还送出了门,二人难舍难分。 当时她气了摔了两只青花瓷瓶才算消气。 青禾安静的打扫着房间,碧云在一旁给薛雪柠顺气,“夫人莫要生气,那青禾打听得也未必准确。” 因为兰沁没了信儿,如今都是青禾去那边打探消息。 而她打探到的,都是谢婉瑜希望薛雪柠听到的。 如今见碧云这样说,青禾面无表情的说道,“奴婢同乡是绮然院洒扫的,她看得定然不会差,侯爷还说要带着夫人去赏菊花呢,说别院的菊花开得可好了。” 薛雪柠气得咬牙切齿。 她费了多少力气才把萧璟拿捏住,如今这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夫人,您消消气,青禾,你赶紧出去。”碧云瞪了青禾一眼说道。 青禾应了一声,安静的走了出去。 萧璟愣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薛雪柠消气,只是这样一来,他身上的公务又积压得多了,一时之间焦头烂额。 没过两天,谢婉瑜就收到了太叔瑱的来信。 当她收到太叔瑱的信,还是有几分惊讶的。 展开信纸,一阵茉莉香气扑鼻而来,这是贵族的专用纸,都是用花汁浸泡过的,纸张不仅有花香,颜色也比普通的宣旨泛出一些粉色。 在贵族世家之间很是流行。 谢婉瑜本来以为太叔瑱不会用这种。 信上说他认识一位郎中,颇通奇诡医术,或有法可解,只是那郎中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定要费一般周折。 看到他这样说,谢婉瑜竟然也觉得安心起来。 太医对她身上的毒束手无策,只能开一些缓解毒性蔓延的药方,不温不火的,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 本来谢婉瑜自己暗中也打探一些医术厉害的郎中,只是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只是太叔瑱为什么要帮她,为了让她安心,还亲自写信相告。 “夫人?夫人?”洙芳喊了几声。 谢婉瑜回过神,细细将信收好,放到妆奁最下面,“什么事?” “奴婢喊了您好几次了,是老夫人院里来了位姑娘。”洙芳凑近了谢婉瑜,“是老夫人亲自去接的,可开心了。” “这么快!”谢婉瑜挑挑眉。 萧老夫人这个时候接远亲过来,可不是陪她解闷儿的,而是薛雪柠的存在已经让老夫人不得不动手了。 谢婉瑜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既然来了亲戚,我怎么也要去瞧瞧。” 说完,她带着洙芳就走了出去,留何嬷嬷在家。 洙芳谢婉瑜还比较信得过,何嬷嬷年岁大了,平时谢婉瑜也就让她多歇着了。 泰安堂。 萧老夫人的笑声远远的就传了出来。 谢婉瑜快步走了出去,“老远就听到祖母的笑声,想来是有喜事了。”她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萧老夫人身后站着的姑娘。 一副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的模样,到底是十几岁的姑娘,看着就惹人疼。 “给祖母请安了。”谢婉瑜说道。 萧老夫人虚扶了一把,“你身子刚有起色,可别累着了,赶紧坐着。” 婉瑜坐下之后,等着人奉了茶,浅尝一口才说道,“祖母身侧的姑娘看着有些眼生呢?” “这是你表叔家的姑娘,佩儿过来见过你表嫂。”萧老夫人和蔼的说道。 那姑娘含羞带怯的走了过来,“佩儿给表嫂请安。” 谢婉瑜笑着扶她起来,“都是自家人,可别客气,表嫂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个你且收着。”她说完就从手上摘下一只镯子,套在了佩儿的手上。 佩儿一愣,不由看向萧老夫人。 “既是你表嫂的心意,你收着便是了。”萧老夫人笑着说道。 佩儿这才应了,“谢过表嫂。” 谢婉瑜笑着点头。 萧老夫人很满意谢婉瑜的态度,便说道,“佩儿是我表弟家的小孙女,自小就乖巧,如今也十五了,刚及笄,我想着给她寻摸一桩婚事。” “这样好的丫头,若是嫁了出去,祖母可舍得?”谢婉瑜说道。 如今萧老夫人要给萧璟纳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说是远亲,但家世清白,又听话好拿捏,送给萧璟再合适不过。 萧老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最是懂事。” 两个人已经心照不宣,而佩儿估摸着也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当下就羞红了脸。 恰恰这时,薛雪柠来了。 她的脸刚刚好些,如今抹了厚厚的粉倒也不用以轻纱拂面,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了佩儿身上,那副样子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这姑娘是谁,长得这般水灵。”薛雪柠酸溜溜的开口。 第19章 彻查 谢婉瑜悠哉的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庶长嫂是最懂礼数的,怎么如今进门就问那姑娘,竟都不给祖母问安了。” 萧老夫人本就厌恶薛雪柠,如今听谢婉瑜这样说,脸色也难看起来。 薛雪柠脸色一僵,见萧老夫人已经没了笑容,立刻说道,“瞧我,竟光顾着看美人,竟疏忽了礼数,还望祖母切莫怪罪。”她微微屈膝。 “你的脸刚见好,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过来做什么。”萧老夫人淡淡的说道。 薛雪柠知道老夫人不喜欢自己,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自己的面子,她也有些怨气,便说道,“该尽的孝道自是不能忘的,没得让人抓了把柄,说我拿乔,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她也不看老夫人的脸色,径直坐下。 不管怎么说,如今侯府的侯爷是萧璟,老夫人是长辈,可是萧璟听她的。 顾不得老夫人的脸色,薛雪柠再次将目光看向了佩儿。 见她再次要询问,谢婉瑜直接开口,“既然人都到了,祖母,我觉得有些事情我还是应该好好说道说道。” 她这些天身体养好了,那么总要算算帐了。 萧老夫人有些疑惑,“你要说什么事?” “我在宫中突然吐血,众人皆知是灵昀郡主下药所致,但也因而查出了我体内的慢性奇毒,是绝子药。”谢婉瑜说完,目光看向了薛雪柠。 薛雪柠目光躲闪,故作惊讶,用帕子捂住了唇,“天哪,竟然还有这事?” 谢婉瑜微微一笑,“那日侯爷也在场,想必祖母也知晓一二,至少如今已经成为京都城大街小巷的谈资了。” 侯府夫人身中剧毒,还被人下了绝子药,一辈子不能生儿育女,这等惨事,大家少不得要评说一番。 萧老夫人眉头微蹙,“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事,你管家多年,想必是被那个天杀的奴才记恨上了。” 她不是一点都猜不到,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不管是天杀的奴才还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我定要彻查到底,日后,无论是报官还是敲登闻鼓,我是绝对不会让那人好过的。”谢婉瑜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每一句,薛雪柠听了都坐如针毡。 半晌,她才讪讪开口,“弟妹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这家丑不可外扬,侯爷如今就要去往北疆,你若是把家中事闹大,那岂不是断送了侯爷的仕途?”火山文学 一听要断送仕途,萧老夫人不禁冷脸,“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识大体的,如今事已至此,就此作罢。” 她如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薛雪柠这才露出了笑容,“弟妹一直都是个心胸宽广的,必定不会为这事揪着不放。” “况且如今你也有了养子,那煊哥儿也是在你名下,两个儿子,你总不算亏了,女子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不生也罢。”萧老夫人说完,也觉得对谢婉瑜过于残忍,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跟萧璟比起来,谢婉瑜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了。 谢婉瑜手指微微握拳,真是板子不挨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她们竟然把话说得这样轻飘飘,一个女人丧失了自己的生育能力,还要替别人养孩子。 “可是祖母,我身中奇毒,怕是没有几日了,这帐,我就不该算吗?”谢婉瑜冷声质问。 因为谢家强大,萧老夫人和谢婉瑜从来没有红过脸,至少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如今谢婉瑜可不想保持什么里子面子了。 那日宫宴,她父亲也在场,看着老父亲痛心疾首的样子,她无能为力。 只让人传话,不要让母亲知道。 “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还能找到。”萧老夫人转过头,“冯嬷嬷,你去库房,把那株千年灵芝,还有芙蓉养肌粉一并拿了来,对了,还有一对鎏金凤簪,都给婉瑜房里送去。” 她想用这些东西换谢婉瑜消停。 至于薛雪柠,萧老夫人早就看不惯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璟如今正处于上升期,在北疆守几年,回来就能升官,若是这个时候生出什么丑闻来,估计侯府就难有出头之日了。 萧老夫人很清楚,萧璟是个被惯坏的,未必能让侯府昌盛,眼下这个机会也是用她儿子和长孙的命换来的。 听到这些东西,薛雪柠抿着唇,死死的揪着手里的帕子。 为了医治好自己的脸,她把自己的小金库都要折腾没了,如今谢婉瑜是个一毛不拔的,她看到老夫人这些赏赐实在是眼红。 本来从前谢婉瑜好说话,她可以随随便便的支些钱来花,如今要买胭脂水粉都要精打细算了,可怜她娘家只是一个六品官,还要靠她接济呢。 “弟妹真是好福气,祖母偏爱,得了这些好东西。”薛雪柠酸溜溜的说道。 谢婉瑜冷眼看她,“这样断子绝孙,命不久矣的福气,长嫂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一句话,噎得薛雪柠白了脸。 从前的谢婉瑜哪里会这样怼人,如今这些时日仿佛是吃了炮仗。 本来被老夫人白眼薛雪柠就有气,连谢婉瑜都不给她面子,那还了得? 当即,薛雪柠就冷下了脸,“弟妹……” “你们在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呢?”萧璟突然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喜气,似乎很高兴。 萧老夫人本来也是愁眉不展的,如今见萧璟回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璟儿回来啦,快,快坐下。” 萧璟坐到了老夫人身边,笑着说道,“祖母,刚刚我进宫,皇上赞许祖父和父兄,还赏了不少东西。” 如今大军都在太叔瑱的手里,皇上疑心病重,很是忌惮,所以急于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样的赏赐,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收买。 “是祖宗庇佑,我璟儿日后定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萧老夫人也高兴起来。 偏偏萧璟哪壶不开提哪壶,“祖母,你们刚刚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 谢婉瑜还怕这件事情被轻易翻篇呢,既然萧璟提起了,她自然要说上几句,“侯爷,我中慢性奇毒和绝子药的事情,您也是知晓的,祖母心疼我,便赏了我一些东西,长嫂却说这是福气,我便问问这样的福气长嫂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第20章 争执 萧璟看向了薛雪柠,不过没有吭声,反而是对谢婉瑜说道,“长嫂最近心情不好,你这个做弟妹的,就不能担待一下?” 他根本不在乎缘由,对着谢婉瑜是满口的责备。 谢婉瑜就知道他会不讲理,所以也不生气,“侯爷既然觉得我应该多担待,那我也就既往不咎了。” 这好似她大度似的,薛雪柠立刻开口,“你……” “不过,侯爷,我中毒之事,我是一定要彻查的。”谢婉瑜掷地有声。 不等萧璟反应,萧老夫人已经开口,“都过去这么久了,根本是查无可查,听祖母的话,就算了吧,如今找郎中医治才是要紧事。” 谢婉瑜对着萧璟说道,“虽然时日已久,也并不是查无可查。”她伸出葱白似的手指,“无非就是两件事,第一,那慢性奇毒会让我活不了几年,我死了,谁会得到好处?第二,就是下绝子药的这件事情,我很费解,我生不出孩子,对谁有好处呢?” 她故作迷茫。 萧老夫人不自觉的看了薛雪柠一眼,这件事情显而易见。 萧璟也看了薛雪柠一眼,然后说道,“这件事情哪是那么好查的。” “长嫂,您也是做母亲的,您说,谁这么恶毒,竟然要让我生不出孩子。”谢婉瑜还故作悲伤的擦了擦眼睛,“所幸侯爷没有妾室,不然这总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一看就是争锋吃醋的妇人所为。” 薛雪柠脸色僵住,说不出话来。 萧璟眉头紧锁。 “我真是命苦。”谢婉瑜叹了口气,然后偷偷看了萧璟一眼,她都表现得这样明显了,他估摸着总能猜到。 萧老夫人一开始就想到了,如今见谢婉瑜这样说,面色更加难看。 当初她的一念之差,让薛雪柠活了下来,如今倒好,闹得孙媳生不了孩子了不说,谢婉瑜若是死了,那萧家跟谢家唯一的联系也就断了。 以谢家现在的局势,他们想要独占谢婉瑜的嫁妆有些难。 可如今侯府入不敷出,谢婉瑜的嫁妆庞大到可以养活萧家三代人,萧老夫人一点点的盘算着。 “弟妹你也别太难过了,事已至此,也应当早做准备才是,煊哥儿和旻儿还小,你总要为他们打算才是。”薛雪柠转了转眼珠说道。 谢婉瑜怒极反笑,“长嫂说得是,等我把害我的人抓出来,千刀万剐了再给那两个小子打算也不迟。” 萧老夫人见谢婉瑜根本没有半步退让,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而且再说下去,难保谢婉瑜不会猜忌其他,于是便借口说道,“我有些乏了,要歇着,你们都回去吧。” 本来今天还要把佩儿介绍给萧璟的,只能过几天再说了。 谢婉瑜已经撂下了话,自然不会多待,起身颔首,“孙媳告退。”说完,她率先走了出去。 她如今可不急着让薛雪柠就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她要慢慢的报复,前世欠下的债,要一点一点还回来才有意思。 西院。 薛雪柠脸色惨白,“这个贱人,明里暗里的骂我,看来是过得太舒坦了。” “夫人莫要生气,咱们有得是办法磋磨她,毕竟侯爷的心在您这儿。”碧云笑着说道。 “这倒是真的,对了,长公主府过些日子不是要开个赏菊宴么,到时候,我有办法让她……” 薛雪柠正在盘算着,一脸的恶毒,抬头却看到萧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脸色一变,眼睛立刻就红了,靠在床边抽抽嗒嗒的,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萧璟刚刚还惊讶,他第一次看到薛雪柠恶毒的模样,不过他觉得是他看错了,薛雪柠最是柔弱不过的。 “璟郎来这里作甚,不如让我被你那嫡妻欺负死才好。”她转过身子,不去看萧璟。 萧璟凑近她,刚要习惯性的去哄,却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转瞬说道,“我且问你,她身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薛雪柠正抽嗒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看着萧璟,“璟郎是在怀疑我?” 萧璟背过手,“谁都不是傻子,那谢家也不是吃素的,若是查到你头上,我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璟郎你竟这般与我大声说话,你说过,你对她厌恶至极,如今你竟为了她跟我这般大声说话。”薛雪柠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萧璟无奈的闭了闭眼睛,“我最后问你一遍,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你为何如此关心谢婉瑜,是了,这些日子你总去看旻儿,少不得要与她见面,怎么?日久生情了?”薛雪柠说道这里,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萧璟瞪圆了眼睛,他第一次看到薛雪柠这般刻薄的表情,“我一直觉得你与大宅门里的女子不一样,你温婉贤惠,最懂我心,如今看来,你跟那些争风吃醋的女子有什么区别!” 被这样说,薛雪柠早就失去了理智。 “你既认定是我做的,又何必来问,怎么?你要替那贱人报仇吗?来吧,你尽管来杀了我。”说罢,她将自己白皙的脖颈伸了过去。 萧璟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随后拂袖而去。 第一次,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不欢而散。 碧云都被这样的场景吓坏了,萧璟走了有半晌,她才回过神。 “夫人,您,您怎么能跟侯爷这样吵。”碧云扶着薛雪柠坐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薛雪柠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这怎么能怪我,是他为了谢婉瑜那个贱人来质问我。”她唯一能在侯府生存下去的就是依靠萧璟的感情。 若是把萧璟给逼急了,岂不是主动往谢婉瑜那里推? 薛雪柠自从进了萧老夫人的房里,就如同钻进了谢婉瑜的圈套里,她看出佩儿的来路,知道是萧老夫人给萧璟安排的良妾,顿时就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又被谢婉瑜明里暗里的咒骂,她早就失控了。 也正因为这样,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才会跟萧璟吵起来。 如今,薛雪柠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再过两个时辰,你跟侯爷说,说我晕过去了。” “是,奴婢记下了。”碧云脸上一喜,“侯爷若是知道,定要不管不顾的过来看您的。” 第21章 赏菊 绮然院。 初秋的天气带着几分萧瑟,又比夏日多了几分凉意。 谢婉瑜坐在床上,半眯着眼睛,听着青禾的叙述。 不由露出了笑容,当初的萧璟应该是见色起意,薛雪柠也是个有点手腕的,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把他给拿捏得死死的。 自从看到薛雪柠的烂脸之后,他对薛雪柠就没那么热乎了。 不过这么多年的情分还在,这二人未必能利落的分开,如今他们又吵了架,心中恐怕已然有了隔阂。 萧璟是嫡幼子,被宠着长大的,薛雪柠这次惹急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和好了。 “这天气不错,洙芳,你且去问问,侯爷答应去别院赏花的事情还算不算了。”谢婉瑜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说道。 何嬷嬷上前,“夫人,这天儿不早了,午后风大,不如明日……” “明日可就不成了。”谢婉瑜露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薛雪柠刚刚只是被气着了,这才口不择言,若是反应过来,定要认错哄人的,她可不能给薛雪柠这个机会。 萧璟本来正在气头上,是不愿意出门的,可是一想谢婉瑜身上的毒跟薛雪柠脱不了干系,便觉得理亏,也就同意了。 就当是替薛雪柠赎罪。 反正萧老夫人也乐得这小两口一起出门。 等萧璟走出府门,谢婉瑜已经坐在马车里了,他也没多说什么,骑上马就率先走了。 走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薛雪柠的西院一眼。 谢婉瑜把他的表情都放在了眼里,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郊外别院在出京都城的山脚边,大概半个时辰的路程也就到了。 谢婉瑜走下马车,看向萧璟。 “多谢侯爷赏脸。”她面无表情的说完,看向马车。 在萧璟疑惑之际,马车里又下来一个人,娇俏的面容,提着裙摆,含羞带怯的扶着嬷嬷的手走了下来。 “佩儿见过侯爷。” 萧璟诧异的看向谢婉瑜,转瞬,眼中露出愠怒,“你这是何意?” “侯爷稍安勿躁,佩儿表妹难得过来串门,这么好的风景咱们不好独享。”谢婉瑜从容的说完,率先进了别院。 佩儿看了萧璟一眼,就又垂下了头。 自萧璟跟薛雪柠在一起之后,他身边但凡有点姿色的丫头都被薛雪柠打发走了,如今看到佩儿花朵一般的姑娘,他竟心中生出了几分怜爱。 “既来了,便一起吧。”他缓缓说道。 “多谢侯爷。”佩儿微微屈膝,刚要站直,不知怎么的,身子一歪,不偏不倚的倒在了萧璟的怀里。 谢婉瑜回头看了一眼,到底是萧老夫人亲自选的人,还是有几分手腕的。 别院里菊花绽放,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谢婉瑜很自觉的跟他们二人保持了一些距离,佩儿单纯可爱的眼眸一闪,萧璟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男人天生好色,怎么可能对这样的丫头不动心呢? 薛雪柠再好,终归是个夫人,不如十几岁的姑娘娇俏。 逛了一圈儿之后,谢婉瑜就带着洙芳离开了。 如今萧璟一门心思都在佩儿身上,估摸着也不在意她离开。 洙芳十分不解,“夫人,侯爷难得与您亲近,您怎么把这样好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谢婉瑜朱唇轻启,说出了这么几个字。 她已经不似前世那般了,把萧璟当成自己的天,一门心思为了他,为了那只白眼狼,蹉跎一生。 回忆起前世,谢婉瑜眼中就会涌出无限的恨意,她将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嵌进了肉里仿佛都没发觉。 过了一会儿,马车突然停下。 谢婉瑜一个趔趄,险些摔出去,幸亏洙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 “你怎么驾的车,夫人若是有什么事,仔细你的皮!”洙芳怒声说道。 赶车的车夫没敢吭声,还是坐在外面的粗使婆子诚惶诚恐的说道,“夫人,前面有人拦住了马车。” 什么人竟然敢拦侯府的马车? 谢婉瑜心中疑惑,正欲下车,车帘就被人掀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太叔瑱那张俊俏得如同谪仙一般的脸,他嘴角微微上扬,“天都暗下来了,侯夫人好雅致。” “不如王爷,竟然会拦女子车驾。”谢婉瑜微笑说道。 太叔瑱挑了挑眉毛,显然是没想到谢婉瑜会这样说,“你的口齿倒是越发伶俐了。”不过,比之前木讷得如同偶人要好多了。 不等谢婉瑜说话,他立刻说道,“那神医本王已找到,目前在交涉,你且安心。”火山文学 谢婉瑜一愣,她没想到太叔瑱拦马车竟然会为了跟她说这个。 半晌,她回过神,“王爷为何如此帮我?” “你说呢?”他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等谢婉瑜又想问出口的时候,他人已经离开了。 因为天色暗了,这条巷子路过的人又不多,所以他才会选择在这个位置拦下马车。 谢婉瑜柳眉微蹙,她跟太叔瑱才见过几次,他为什么这么帮自己?难道是因为之前那书的事情? 太叔瑱手眼通天,竟能知道她何时路过这里,那本书的事情恐怕也是瞒不住的。 前世她与太叔瑱并没有见过面,更别提有什么纠葛了,不然她恐怕会以为两个人之前就是熟识的了。 正思考着,马车就已经到了侯府大门口。 谢婉瑜没等下车,就听到有哭声传来。 仔细一听,是从西院传来的。 “夫人,听着是碧云的哭声。”洙芳说的时候,还带了点幸灾乐祸。 谢婉瑜微微点头,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那咱们怎么也要去瞧瞧。” 芳欢快的应了一声。 穿过回廊,再走几步就是西院了。 远远的就看到碧云跪在那里,薛雪柠端坐在椅子上,不缓不慢的喝着茶。 青禾此时正拿着藤条抽打着碧云。 衣服都被抽得破烂了,渗出一道道血迹。 碧云哭得都要晕厥过去了。 “长嫂这是在作甚?碧云犯了什么错,竟要这样罚她。”谢婉瑜端着笑容,悠哉的走了过去。 薛雪柠的手一顿,“弟妹不是出门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侯爷不喜与我一块,我自然要懂得眼色。”谢婉瑜叹气说道。 薛雪柠脸上不由一喜,“侯爷回来了?” “侯爷正陪着佩儿表妹逛院子呢,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来。” 第22章 打上门 “什么?”薛雪柠很是惊讶,整个身子都不由绷直了。 谢婉瑜很满意她的表现,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说来佩儿表妹也是个懂事的,几句话就让侯爷心情大好,”她故意抬头看了看天,“眼看着天都黑了,估摸着两个人不能回来了。” 薛雪柠目中带恨,恶狠狠的盯着谢婉瑜。 “侯爷房里就我这么一个人,难得有人帮我伺候侯爷,我可要把这等好事告诉祖母一声。”谢婉瑜看着薛雪柠,“长嫂不恭喜我么?” 薛雪柠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的,“恭喜,恭喜。” “那就不叨扰长嫂了。”谢婉瑜转过抬头,看到碧云已经满身是血了,“这可怜见的,长嫂,差不多就行了,碧云怎么说也是您的心腹,打得重了,可是要伤了身边人的心。” 碧云闻言抬起头,看了谢婉瑜一眼。 众人都知道谢婉瑜对待下人十分宽厚,因着家底富裕,三不五时的还会打赏身边的人。 而薛雪柠性格阴晴不定,挨打挨骂都是常事,这样对比之下,碧云也不由生了二心。 谢婉瑜的话,不止碧云听进去了,薛雪柠也听了进去。 她忍下心中的焦躁,亲手给碧云扶了起来,“你也知道,咱们西院是依附着谁过活的,你平日里消息最是灵通,如今连侯爷出府的事都不知道,幸亏青禾是个机灵的,你也别怪我下手重,爱之深,责之切。” “奴婢……明白。”碧云颤巍巍的说道。 “来人,去把碧云带下去好生服侍,青禾,你去让后院讨马车,咱们出城。”薛雪柠快速的安排着。 谢婉瑜没有去萧老夫人那里,而是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折腾了一天,她确实有些累了,不过太叔瑱说的话让她感觉非常安心,因为她知道,她身上的奇毒有解决的方法了。 前世她死于毒发,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与之前背道而驰,她相信,她一定不会再像前世一样死于非命。 这一夜,她睡得异常安心。 殊不知郊外别院里,薛雪柠已经闹了起来。 大概是睡得安稳,谢婉瑜起得也特别早。 洙芳已经接好了一壶露珠,正在给谢婉瑜煮茶。 “夫人醒了。”何嬷嬷上前,扶着谢婉瑜起来。 “嗯,昨天睡得好。”谢婉瑜伸了个懒腰,由何嬷嬷服侍着洗漱一番。 正打算喝杯热茶暖身子,就看到萧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匆匆赶了过来,“夫人,您快去瞧瞧吧,泰安堂出事了。” 冯嬷嬷是萧老夫人身边比较得力的人,向来都是淡淡的神色,如今见她这般慌张,谢婉瑜就知道出事了。 “冯嬷嬷别急,我这就过去。”谢婉瑜披上了衣服,用一支长簪挽住了头发,然后就跟着冯嬷嬷去了泰安堂。 以薛雪柠的性子,闹一通萧璟是必然的,谢婉瑜还真想不明白关萧老夫人什么事,薛雪柠可还没傻到要跟老夫人对着干的地步。 一进泰安堂,就听到了吵闹声。 “今天你要是不跟俺们一个交代,俺们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声音极其刻薄尖锐。 谢婉瑜忍不住蹙了一下眉。 刚进门,就看到萧老夫人脸色煞白的坐在椅子上,身侧的丫鬟正小心的给她顺着气。 另一边,薛雪柠坐在那里,头垂得极低,头发还有些散落。 萧璟则坐在她的对面,一脸黑沉,脸上还带着几个血道子。 而佩儿则是跪在那里,她身边还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火山文学 “这是怎么了?”谢婉瑜端庄的走了进来,朝着萧老夫人行了一礼。 萧老夫人松了口气,“你可来了,如今你正当家,看着要怎么解决吧。”她挥了挥手,一副撒手掌柜的样子。 谢婉瑜看了看地上的妇人,佩儿如今的额头上正缠着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佩儿,你向来是知礼数的,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谢婉瑜十分平静的说道。 佩儿不等开口,率先哭了起来。 连带着她身边的妇人,也跟着哭,还时不时的咒骂几句。 谢婉瑜蹙眉,拍了拍桌子,“哭什么哭,这不是没死人么!”她生起气来,是十足的主母气势。 果然,哭声戛然而止。 萧璟似乎有些不满,“佩儿表妹受伤已经很是委屈,你还这般凶。” “你若是对我有所不满,那你来。”谢婉瑜摊手说道。 看得出来,佩儿虽然年轻,但她身边的妇人绝对是个难缠的,不然萧老夫人不可能让冯嬷嬷去搬救兵。 萧璟虽然在官场处事还算利落,但是家里的事他一直都是甩手掌柜,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根本帮不上忙。 果然,萧璟不再说话。 谢婉瑜的目光看向佩儿,佩儿这才抽泣着说道,“昨日我与侯爷聊得很是投缘,等反应过来,已经很晚了,便想着吃完饭再回来,谁知道,饭吃到一半,柠夫人就去了,掀了桌子,要打死我。” 说完,佩儿立刻哭了起来。 她身边的妇人开口说道,“表姑母,你把佩儿带走的时候可是说了,要让她享富贵来的,结果怎么的,这差点没命了,今日若是没个交代,我就撞死在这里。” 那妇人指着萧老夫人说道。 萧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着,“我是你长辈,你怎能这般无礼。” “算哪门子长辈,你给我吃还是给我喝了,还在我面前充长辈。”那妇人翻了个白眼。 显然,萧老夫人这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谢婉瑜这才缓缓开口,“长嫂,这是怎么回事?” 见谢婉瑜问薛雪柠,萧老夫人不由坐直了身子,如果不是因着解决不了,她是万万不能让谢婉瑜来解决的,毕竟萧老夫人最担心的就是怕谢婉瑜会知道萧璟和薛雪柠的那些污糟事。 谢婉瑜发现了萧老夫人紧张的样子,只是故作看不到而已。 “我怎么说也是长嫂,家里的事我总是能管些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上侯爷的床。”薛雪柠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放你娘的屁!”那妇人直接暴怒了,“我们家可是正经人家,佩儿也是千家求的好姑娘,要不是你家老太太拿了银钱锦缎去,你当我会把丫头送过来做妾啊!” 期间,佩儿只躲在那里哭。 第23章 花钱 谢婉瑜直接将手里的茶盏扔了出去,“啪”的一声碎裂在那妇人的脚边,她吓得一哆嗦,却因为谢婉瑜的气势而不敢辱骂,讪讪的停下了。 “这里是侯府,可不是你们乡野,柠夫人再不济,也是侯府里的人,岂能容你辱骂?”谢婉瑜冷声说道。 妇人摸了摸鼻子,“你既是主事的,看这事怎么办吧。” 谢婉瑜并没有回答妇人的话,她可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反而是看向萧璟,“侯爷,您这脸上的伤……” “无妨,先解决这事吧。”萧璟目光躲闪。 谢婉瑜却并不顺着他的话,反而冷脸看向佩儿,“佩儿,昨日你与侯爷待得时间最久,可是你挠的?” “不是,不是的。”佩儿连连摆手,“是,是柠夫人,她挠了侯爷,说他,他是什么负心汉,我这头也是她砸的,她说要砸死我,大不了赔些钱而已。” 谢婉瑜微微挑眉,“长嫂,你为何说侯爷是负心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是一家人呢。” 她笑着说道。 薛雪柠身子紧了紧,扯了扯嘴角,“我当时不是替弟妹不值么,一时口不择言。” 萧老夫人担心再问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便急忙说道,“婉瑜啊,你还是把这事先解决了再说,时间久了,难免惹人看笑话。” 其实这件事情很好解决。 萧老夫人当初是给了周氏夫妇不少银钱,这才把周佩儿给带出来的,既然他们贪钱,自然是好解决的。 可是侯府的账面上基本没什么钱,一部分开销都是谢婉瑜用自己的嫁妆在支撑。 虽然侯府账面上没钱,并不代表他们没有私房钱,只是这些人都利用谢婉瑜习惯了,谁都不想花自己的钱。 上辈子谢婉瑜是冤大头,并不代表这辈子还这样傻。 “周夫人,佩儿如今也没什么事,您是想带回家,还是在这里养着。”谢婉瑜不提伤势,而是抛了一个那妇人最在乎的问题。 在庄户人家,女儿都是赔钱货,她当然不愿意把佩儿带回家了,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我佩儿跟你家侯爷大晚上的共处一室,名声已经毁了,我自然是不能领回去的。” 薛雪柠立刻急了,“你浑说什么,他们只不过是吃了一顿饭。”大概是觉得自己反应有些激烈,她顿了一下说道,“弟妹,你可不能听这女人胡说,她就是要攀上侯府的高枝。” “你坐下!”萧老夫人瞪了薛雪柠一眼。 如果不是薛雪柠,萧老夫人也不至于把佩儿找过来,如果不是薛雪柠,佩儿家里更不至于找过来。 所以如今萧老夫人是厌恶极了薛雪柠。 “侯爷,您觉得呢,若佩儿真的贴心,我就做主,让她给您做妾,日后若能生个一男半女,便抬为贵妾。”谢婉瑜已经看到薛雪柠面部开始扭曲了,便更加大了筹码,“往后若是个多子的,就是抬为平妻,也是有可能的。” 此时佩儿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了。 这样的荣耀,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萧璟看了一眼薛雪柠,又有些犹豫了。 虽然他们二人近些时日有些隔阂,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也不是说淡就能淡的。 薛雪柠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萧璟,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半晌,萧璟才说道,“罢了。” “你说罢了就罢了,我告诉你,可没门。”妇人说完,就开始打佩儿,“打死你这个不知贵贱的死丫头,如今没了清白,还活着做什么,我直接打死你。” 谢婉瑜都有些惊讶了。 这屋里的人都有八百个心眼,然而像这种粗俗不讲理的,却没有一个能对付得了的。 萧老夫人一脸愁容,“婉瑜啊。” “这样吧。”谢婉瑜终于开口了,“让佩儿先在祖母身边服侍着,虽然不用做妾,但月银是跟妾室一样的,周夫人觉得如何?” 妇人并不在乎女儿的清白与否,一听有月钱,又跟妾室的一样,自然欣然应允。 “好人说完,又看了看佩儿头上的伤,“这伤可不能白打,我可是雇马车来的,钱也不能白花。” 明显,是要钱。 薛雪柠见有戏,便立刻说道,“不就是银钱么?我们侯府可不差,说吧,要多少钱。” “二百两。”妇人摆摆手。 薛雪柠瞪大了眼睛,“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那我们就不走了,我一会儿就到侯府门口去喊去,说你们草菅人命,我是不怕丢人。”妇人盘腿坐在地上,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罢了,二百两就二百两。”薛雪柠厌烦的挥了挥手,然后看向谢婉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谢婉瑜的身上,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她就应该殷勤的拿钱出来了。 见谢婉瑜无动于衷,萧璟忍不住了,“你做什么呢?还不赶快拿钱!” “拿什么钱?”谢婉瑜悠哉的吃着身边的点心,她一早上就没吃饭,如今还有些饿了。 “自然是给她二百两,让她快点离开。”萧璟不耐烦的说道。 谢婉瑜挑挑眉,然后笑着说道,“打人的是长嫂,又不是我,让我赔什么钱?”她面露无辜,“祖母,您觉得呢?” 萧老夫人扯了一下嘴角。 她虽然厌恶薛雪柠,也知道这二百两只有谢婉瑜能拿得出来。 “哎呦。”谢婉瑜突然捂住了肚子。 “夫人您怎么了?”洙芳惊呼一声,然后说道,“不好了,夫人身上的奇毒发作了,何嬷嬷,咱们快带着夫人去找郎中吧!” 何嬷嬷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两个人立刻架着谢婉瑜走了出去。 而房间里的人,都无动于衷,他们根本不在乎谢婉瑜死活,他们在乎的只是这二百两应该由谢婉瑜来出。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犯病了。”萧璟不满的嘟囔一声。 萧老夫人冷笑,“如今人家也不愿意再出钱了。”既然谢婉瑜靠不住,萧老夫人也不能自掏腰包,她转头看向薛雪柠,“人是你打的,钱也应当你来出……” 京都城酒楼。 谢婉瑜出了侯府立刻就“恢复”了,直接带着何嬷嬷和洙芳去下馆子。 看了半天的热闹,谢婉瑜早就饿了。 “来一盘肉包子,纯瘦肉的。”谢婉瑜刚说完,就看到门口有一个人,正在看自己。 第24章 家人 谢婉瑜看着那个人,突然眼圈一红。 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长兄谢儒安。 记得前世,谢儒安就是在这两年,跟随太叔瑱出征,最后战死沙场。 谢家嫡亲兄妹三人,最后一个都没有活下去,而那些庶子女,虽然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却也依靠着谢家的钱财生活得还算可以,不过在谢家落难之后,都不得善终。 当年谢婉瑜一直在操持着婆家的事,甚至连谢儒安的葬礼都没去参加,谢家也是在谢儒安身死之后,逐渐走向没落的。 整个谢家,最有前途的人,只有谢儒安。 上次见他还是在宫宴上,只是谢婉瑜一直忙着对付灵昀郡主,兄妹二人甚至连寒暄几句都没有。 “长兄。”谢婉瑜喊了一声。 谢儒安快步走了过来,“你我兄妹何必行礼,快起来。”他把谢婉瑜给拉了起来。 他扶着谢婉瑜落座,才坐到她的对面,“最近事忙,母亲身体也不好,我和父亲分身乏术,直到你来信儿说身子没事,我们才放心一些。” 谢婉瑜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忧,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我已经派人在找郎中了,想来不久就能有结果。”谢婉瑜说道。 谢儒安点点头,“我跟父亲也派了不少人,咱们谢家有的是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不必忧心。” 谢婉瑜觉得心里暖暖的,“长兄和父亲在忙,可是要忙西北的战事?” “你如何知晓?”谢儒安问道。 “侯爷毕竟也是武将,多少也知道朝中的事宜。”谢婉瑜笑着说道。 谢儒安十分谨慎,看了看周围说道,“这件事情现在还不能传出去,西北人彪悍,王爷打算偷袭。”他低声说道。 “长兄,母亲身子不好,您就先别去战场了,况且嫂嫂这么多年首次有孕……” 谢儒安也是早早就娶了钱氏嫡女为妻,其父为礼部尚书,虽然官职高,但并没有什么大的权利,不然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只是钱氏进门多年,一直不孕,谢儒安是个宠妻的,竟没要一门妾室。 谢儒安叹了口气,“男儿志在四方,你嫂嫂是个懂事的,从不在意这些。” 婉瑜垂下眼睑,知道自己不能轻易阻止谢儒安上战场,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你那夫君是个痴的,你若是过不下去了,就尽管和离归家,兄长还是养得起你的。”谢儒安虽然是个保守的,但那天的事情他也是看得清楚,萧璟对谢婉瑜并不好。 就连谢婉瑜吐血,他都没有半分担忧。 “侯爷只是不懂得说些好听的话,但对我还是不错的。”谢婉瑜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她不过是不想让家人担心。 就在这时,酒楼外面突然嘈杂起来,有不少食客已经跑到门口去看了。 谢儒安推开窗子,就看到有一群人被囚车压着走,为首的人是宋复礼和延庆昭,这二人都是太叔瑱的手下。 “是郭家的人。”谢儒安皱眉说道。 谢婉瑜有些惊讶,“那不是太后娘家的人么?”太叔瑱是向皇权宣战了么?竟然敢动皇上母族。 谢儒安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不行,我要去问清楚。”他站了起来,却又担心谢婉瑜,“你要注意养好身子,若是过得不好就回家……” “好了长兄,我没事的,你快去吧。”谢婉瑜笑着说道。 谢儒安这才点点头,匆忙走了出去。 他本来也是看酒楼门口有萧家的马车,这才进来的。 因为钱氏懂事,把家里料理得很好,他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朝政上,如今路过酒楼大概也是去办事的。 谢婉瑜等谢儒安离开,才敛起了笑容。 如今朝堂之中站队十分明显,战争一触即发,万万没想到,太叔瑱不在这个时候收敛锋芒,反而迎难而上。 心事重重的吃完了饭,谢婉瑜才带着何嬷嬷和洙芳回了家。 绮然院。 青禾跪在地上,“……无奈之下,薛雪柠当了几样值钱的首饰,这才凑够了二百两。” 如今薛雪柠和萧老夫人终于是遇到对手了,周家妇人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却又是良民,她们又打骂不得。 如若不然,薛雪柠是万万不能拿出那二百两银子的。 谢婉瑜听完了青禾的话,笑了笑,然后朝着洙芳点点头,洙芳从衣袖里拿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青禾,“青禾妹妹,快起来吧,走,陪我吃茶去。” 二人告退之后,相携着离开了。 青禾很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已经很成功的成为了西院的二把手。 洙芳也很清楚,因而时常拉着青禾说话。 “夫人,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老夫人,估摸着她身子肯定受不住的。”何嬷嬷上前说道。 换作往常,不等何嬷嬷提醒她肯定率先去了,毕竟她很重孝道。 只是现在,她不会如从前那般了,“祖母身体好着呢,根本不用我们来操心,况且,我身上的毒犯了,根本没有力气出门。” 说完,谢婉瑜拿了本书,歪在榻上看了起来。 何嬷嬷自然不便再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家夫人性子变得厉害了,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婉瑜在绮然院躺了两天,一家子人都不闻不问的。 直到薛雪柠亲自上门。 “哎哟,弟妹这脸怎么白成这样了。”薛雪柠一副担心的样子。 “长嫂可离远些,别过了病气,咳咳咳。”谢婉瑜躺在床上,掩着唇轻咳。 薛雪柠叹了口气,“我怕什么病气,无非是担心你的身子,这才过来瞧瞧。” “让长嫂费心了,我这病,恐怕拖不了多久了。”谢婉瑜重重喘着气,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薛雪柠自从给谢婉瑜下药开始,就计算着时间,但是她并不知道谢婉瑜已经很久不喝了,见谢婉瑜这般模样,她心中窃喜。 “可别浑说,你才这么大点年纪。”薛雪柠说完,又说道,“只是你倒下了,这家里恐怕要乱了。” 碧云也附和着,“就是呢,如今没人管事,奴婢就抓到好些个偷盗财物的。” 主仆二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谢婉瑜,而谢婉瑜却说道,“竟有这事?洙芳,你去盘问盘问。” 第25章 管家 薛雪柠见谢婉瑜不上道,便又说道,“你如今身子都这样了,就别忙了,时不时的,我也能帮衬一些。” “对啊,我们夫人从前在娘家就一直是管家的,如今若是需要,也能直接上手的。”碧云说道。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说到底就是想作当家人。 谢婉瑜并不搭话,这管家人真的是那么好当的? 萧璟自诩清流,从不经营家里的庄子店铺,只任由荒废,每年那点俸禄都不够给下人打赏的,大部分都是在花谢婉瑜的嫁妆钱,如今薛雪柠因着治脸花了不少钱,又赔了佩儿二百两银子,估计她的小金库已经空了。 所以这才打起了管家的主意,主要就是为了想捞些油水。 谢婉瑜早就不想管家了,不过也不会这么轻易的给薛雪柠,总要周旋一阵的。 “夫人可是累了?”洙芳见谢婉瑜不说话,便问道。火山文学 谢婉瑜虚弱的点点头,“那长嫂,我就不送了。”说完,她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薛雪柠厚着脸皮来的,如今却被这样冷落,心中愤愤,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能悻悻而归。 如今萧璟被她挠了满脸花,好些天不去见她,她也不能让萧璟帮忙,只能等有机会再说了。 谢婉瑜装病之后,萧锦旻倒是来看过一次。 不过来看得最多的,应该是萧跖了。 他比其他孩子要懂事很多,亲自磨了粳米给谢婉瑜吃。 侯府里什么都有,但是他这种亲手做的反而更能让人感动,谢婉瑜十分满意,常常夸赞他,若是侯府之子,必定会是世子。 深秋的时候,谢婉瑜的“病”,才好。 因为侯府里已经乱套了,她也不能“病”得太久了。 谢婉瑜罚了几个不老实的奴仆,找了人牙子直接给发卖了,她的雷霆手段让府里的人都老实了很多。 只有薛雪柠恨得牙痒痒,因为谢婉瑜发卖的都是她的人。 这如同断了她一臂。 这日。 谢婉瑜刚刚处理完厨房的人,正沿着回廊往前院走,恰巧就看到萧璟和佩儿站在拱桥上,二人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父亲,孩儿听说大伯母病了,刚刚下学之后就去看了,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萧锦旻脸上的担忧是真的。 到底是亲生的。 谢婉瑜心知肚明。 如今薛雪柠跟萧璟的关系十分紧张,她让碧云找过几次萧璟,都被萧璟给拒绝了。 大概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让萧锦旻来请了。 “长嫂怎么突然病了?侯爷,咱们可得去瞧瞧,长嫂就一个人,怪可怜的。”谢婉瑜说道。 谁知道萧锦旻看了谢婉瑜一眼,绷着脸说道,“母亲事忙,还是不要去了,您身体不好,万一过了病气呢。” 他当然不愿意让谢婉瑜去。 若是谢婉瑜跟着,那薛雪柠怎么跟萧璟和好。 萧璟见儿子都这么说,难免有些动容,毕竟这么久的感情了,“好,我这就过去瞧瞧。”他转头看向谢婉瑜,“你身子不好,就别去了。” 婉瑜说道。 然后萧璟拉着萧锦旻去了西院。 佩儿看向谢婉瑜,试探着说道,“我怎么觉着侯爷跟柠夫人的关系有点太好了呢?” 谢婉瑜看向佩儿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微笑着说道,“侯爷心善,寡嫂一个人诸多不易,他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 说完,她不由自嘲。 佩儿住在乡下,也没读过什么书,眼界更是窄小。 就这样的人都能看出来薛雪柠跟萧璟的关系不对劲,自己前世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筋,竟然没有一点发现。 “是这样啊。”佩儿若有所思,“我在乡下的时候跟邻居家的妹子很好,那妹子家就是寡嫂嫁给了小叔子,这才有了她,日子过得很美满呢。” 佩儿是故意给谢婉瑜提醒。 不过谢婉瑜已经把装傻充愣贯彻到底了,“竟然还有这种事?不过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佩儿不禁有些无奈,觉得谢婉瑜太傻了。 萧璟去了西院之后,直到晚上才出来。 去的时候愁眉不展,出来的时候却意气风发,并且,直奔谢婉瑜的房间。 第26章 礼物 绮然院。 这个时候,何嬷嬷已经在房间里点燃了蜡烛。 谢婉瑜摘下头上的钗环,随意的拿起梳子,梳着自己乌黑发亮的头发。 这些日子不管是佩儿还是薛雪柠,让萧璟忙碌起来,已经许久不踏进绮然院了,谢婉瑜也乐得清闲,早早的躺到床上,哪怕是看着何嬷嬷绣花,都比看到他的脸要好上千百倍。 “夫人,让奴婢来吧,前些日子庄子上送来了新鲜的桂花油,奴婢给您篦头发。”洙芳拿起了妆奁旁边的一个瓷瓶,笑着说道。 谢婉瑜点点头,“也好。” 正说着话,门就被大力推开了。 因为那些下人都不敢轻易进主子的房间,所以洙芳进来之后并没有闩上门,这才被人轻易的推开。 “侯爷。”洙芳见是萧璟进来了,急忙行礼。 何嬷嬷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站了起来。 “都出去。”萧璟说完,坐到了桌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喝。 洙芳和何嬷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谢婉瑜,见她点点头,这才心中忐忑的走了出去。 萧璟轻易不来一次,只要一来,两个人必定会吵架,所以何嬷嬷跟洙芳都挺担心的。 谢婉瑜也没主动搭理他,自顾自的照镜子篦头发。 前世她早早的就有了白发,如今定要好好保养。 本来萧璟还等着谢婉瑜巴巴的来找自己,可是茶都喝了两杯,她愣是没说一句话。 “你不是期盼着我来么?如今我过来了,你反倒不说话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却出奇的没有生气。 谢婉瑜转头看他,松开了手中绸缎一般的头发,“侯爷莫不是糊涂了?我可从未说过这般话。” “你就算没说过,也必然是这样想过。”他十分肯定的说道。 谢婉瑜摇摇头,“我从没说过,也没有这样想过。”她神色淡淡的,甚至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萧璟刚要发作,似乎想起了什么,收起脸上的怒气,“我不与你争执,今夜我便不走了,你且来伺候我宽衣。” 他站了起来,张开双臂。 谢婉瑜看着他那副如同“恩赐”一般的表情,忍住脸上的憎恶,“侯爷还是依旧去书房歇着吧,我身子不爽利。” 整个侯府的女人都围着他这么一个男人转,如今竟然被谢婉瑜这样无视,他心里怎么可能会平衡,当即就冷下了脸,“谢婉瑜,你别不识好歹。” “当初侯爷让我有自知之明,我自是懂得的,莫非,侯爷现在并非厌恶我,反而对我十分感兴趣了?”谢婉瑜的语气中带着讥讽。 萧璟冷笑,“若不是祖母催促,你以为我愿意在你这里?”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的恩赐,谢婉瑜肯定会感恩戴德,没想到她竟然这般不屑一顾,反而让他觉得有了无尽的挫败感。 “侯爷可要吃点夜宵?”谢婉瑜打算岔开话题。 因为萧璟今天的举动就很反常,他向来是不屑于主动来看谢婉瑜的,如今竟然还要主动留宿,其中没有猫腻才怪。 萧璟摆摆手,“不必。” 两个人的气氛尴尬起来,但是萧璟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谢婉瑜再次确定,萧璟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有目的的。 “侯爷,你我是夫妻,若是有什么话,您尽管说。”谢婉瑜端庄的说道,“但凡是为了侯府好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我自是知道你的。”萧璟淡然的说道。 半晌,他才开口,“你最是大度的,我也对你十分满意,侯夫人你当之无愧。”好似在表忠心般,他说得很快。 谢婉瑜是知道萧璟有多厌恶自己的,自然不会相信他说的这番话。 只是究竟是什么事竟能让他如此“屈尊降贵”的说出这些话? “侯爷过誉了。”谢婉瑜颔首说道。 萧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旻儿过继来有些时日了,又是个懂礼数的,祖母和我都很喜欢。” “侯爷这话说的,您与祖母自然是喜欢的,若不是你们这样喜欢,我根本不会过继他来。”谢婉瑜笑着说道。 萧璟一时语塞。 谢婉瑜一直是最好说话的,可是不知怎么的,竟然会这样不喜欢萧锦旻。 按照祖母所说,她若是一直不喜欢萧锦旻,又怎么可能动用谢家之力辅佐他。 “这孩子一直很懂事,尊你为母,在你病重期间,也来探望,以尽孝心。”萧璟要让谢婉瑜知道,萧锦旻这个孩子有多好。 谢婉瑜不接话,反而说道,“原来侯爷也是知道我病了!” “我,我自是知道,只是事务繁忙。”萧璟结巴了一下说道。 谢婉瑜微微挑眉,“侯爷若是知道我病了,怎么也该来瞧瞧我,毕竟侯爷也不是那么忙,不然也不可能给佩儿表妹作了那么多的诗词。” 她语气之中难掩嘲讽。 果然,萧璟变了变脸色,有点恼羞成怒,“怎么,我要做什么还需跟你说么?” “我又没这样说,侯爷何必生气?” “你最好知道你自己的身份,有些东西,我给你,你便敬着,我不给你,你便受着,不然,你也不配做侯夫人。”萧璟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胁。 谢婉瑜笑出声,还真当她稀罕做什么侯夫人。 “你笑什么?”萧璟质问。 谢婉瑜看着他,“侯爷从进门开始就顾左右而言他,以至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侯爷究竟要与我说什么。”他竟然要留宿在这里,足以说明这件事情有多难以启齿,让他迫不得已牺牲色相。 “旻儿怎么说也是记在你名下的,你这个做母亲的,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萧璟见事已至此,就直接说出来了。 “侯爷是想让我这个做养母的拿点嫁妆出来给旻儿当见面礼?”谢婉瑜问道。 “正是。”萧璟说道,“你又不能生子了,旻儿便是你唯一的孩子,你的嫁妆不填补给他,还能给谁呢?” 听到这话,谢婉瑜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竟然厚着脸皮拿她不能生育的事情说事,“我问你,我不能生育,这件事情是谁造成的?难道是我自己造成的吗?”她声音冰冷。 萧璟没想到谢婉瑜会反应这么大,一时怔愣。 “这件事情,我说过,一定会查到底,冤有头债有主,我定要让她拿命偿! 第27章 动手 “你这女子怎么这样恶毒,竟然还要草菅人命?”萧璟反应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说谢婉瑜恶毒。 他跟薛雪柠刚刚和好,正你侬我侬的,谢婉瑜说这样的话他自然要生气。 谢婉瑜看着他,“那她给我下绝子药,给我下奇毒,难道就不恶毒了?这样的人才是恶毒至极,她今日能对我这样,保不齐来日还会这样对谁。” 其实萧璟听完之后也是有些担忧的。 毕竟薛雪柠是真的下死手的。 “不对,咱们不是说旻儿的事么?你如今这是说哪里去了?”萧璟蹙眉说道。 谢婉瑜知道,薛雪柠在萧璟心里的位置是不同的,如今二人和好如初,她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想必要她送点东西给萧锦旻也是薛雪柠的主意。 毕竟薛雪柠的钱已经空了,若是能通过萧锦旻要出来一些东西,她的手头也能宽裕点。 谢婉瑜说道,“如今我身上的毒一直难解,请郎中又吃药,也花了不少的钱。”顿了顿,她才继续开口,“不如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套头面,你给旻儿送过去,就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心意,日后他娶亲,总能用得上。” 不管怎么说,谢家的东西都是好了。 她那副头面上镶嵌一颗东珠,普天下这么大颗的绝对不超过三颗。 只可惜萧璟偏偏瞧不上,“如今旻儿才多大,你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也是,是我疏忽了,只是如今旻儿在北院,吃喝什么的都不愁,我也不知道他缺些什么。”谢婉瑜从容的说道。 她一开始就知道萧璟有事要说,只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大摇大摆的要钱。 “旻儿不缺,你这当娘的却不能不送,到时候难保不让人说你这做母亲的不用心。”萧璟蹙眉说道。 谢婉瑜故作为难,“我也是想尽心的,只是近日来身子不济。” 萧璟见谢婉瑜有些松口了,这才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身子不好,只是我也是为了你日后着想,将来你总要依附旻儿的。” “依附?”谢婉瑜嗤笑。 依附到后来就是她死于非命,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这群狼心狗肺的,她是一刻都不会呆在这里的。 “侯爷说得是。”谢婉瑜说道,“东街有两个铺面,还算赚钱,就给旻儿吧。” 萧璟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犹豫起来。 谢婉瑜不禁笑了,“怎么?侯爷觉得少?” “你的嫁妆颇丰,若只拿出来两个铺面,委实让人觉得你小气。”萧璟看了看谢婉瑜,然后摸了摸鼻子,“我记得你嫁妆单子上不是有良田千顷么,就一并给了旻儿便是。” 轻飘飘的一句话,竟然要了她近一半的嫁妆。 谢婉瑜暗自咬牙,目中生恨,良田千顷,那一年的收成已经足够支撑三个侯府了,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薛雪柠和萧璟真是把她算进了骨子里,真当她是个痴傻的么? 见谢婉瑜半晌不说话,萧璟不由有些不悦,可是一想到薛雪柠说的给点甜头,转瞬的笑了,修长的手指抓住了谢婉瑜柔软的手掌。 从成亲开始,他们二人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接触,萧璟不由心中一动,谢婉瑜的皮肤要比薛雪柠的好上几分,到底是大户千金,保养得就是好。 这样想着,他不由轻轻摩挲了几下。 谢婉瑜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和萧璟这样近距离接触。 昏黄的烛光下,两只手交织在一起,仿佛多了一层光圈一般。 谢婉瑜笑了笑,前世,她在梦中都期盼这样的场景,如今真的实现了,她却觉得万般恶心。 与前世不同,前世她的嫁妆不是被萧老夫人哄骗去,就是被萧璟拿去,就连薛雪柠,也时常的会来借钱,只是从来不还罢了。 她为了侯府从不计较。 也是因为这一世把薛雪柠逼得太紧了,他们这才想狮子大开口,向谢婉瑜要千顷良田。 谢婉瑜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侯爷,那是我大半的嫁妆了。”谢婉瑜说道,“侯府上下都需要打点,您不能不让我活啊?” 她这样一说,萧璟就知道自己的柔情攻势并没有用。 他瞬间就拉下脸来,“这话说的,仿佛偌大的侯府都是你养着了。” “难道不是吗?”谢婉瑜懒得再装大度了,直接拿出了账本放在萧璟面前,“侯爷,您既然不愿意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日子,那咱们就好好的算算。” “我这一年里,不管是俸禄还是城外的几个庄子,怎么就养活不了一个侯府?”萧璟拍了拍桌子。 谢婉瑜怒极反笑,打开账本说道,“长嫂每月都要用珍珠粉,一年下来,你两个庄子的盈利才勉强足够花,祖母每月都要开一次养颜丸,一颗要几十两纹银,一年下来几百两,侯爷您,隔三差五的要与同僚同窗吃酒,一次就是近百两,年节送礼,上下打点……” 她还没细致去说,就已经让萧璟头疼了。 他知道这些支出,却没想到夹杂在一起竟然要这么多钱。 索性不听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既是当家主母,这些事情肯定要你来管才是,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不与您说,我与谁说去,我这千顷良田是为了来支撑侯府的开销,你们要了去,侯府花什么?”谢婉瑜冷声说道,“难道还要我把剩余的嫁妆都花了吗?那有几件可是御赐的,真的拿出去典当了,你不怕人家笑话?” 萧璟猛的站了起来,一时竟觉羞愤难当,“你胡诌什么,难不成整个侯府都靠你的嫁妆供养?” “当然了!”谢婉瑜回道。 “你……”萧璟立刻扬起了手。 平时他还是很注重这些问题的,虽然一直看不上谢婉瑜,但是念着她逆来顺受,所以从未动过手。 最近这些时日,谢婉瑜说话没有顾及,脾气还比之前强硬了,他也都忍了。 只是如今最让人不齿的事情就是花妻妾的嫁妆,她这样说,萧璟无论如何都是忍不了的。 这时他觉得薛雪柠说的是对的,若是不好好整治整治谢婉瑜,难保她不会蹬鼻子上脸,分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第28章 回娘家 只是在萧璟扬手之际,谢婉瑜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被宠着长大的,因为在嫡子女中她是老幺,兄姊谦让,父母疼爱,就连她的嫁妆也是十里红妆,丰厚至极。 别说有人要打她了,就算是一句重话,都没得到过一句。 如今,萧璟竟然要打她。 前世的种种历历在目,这个丧尽天良的男人,她做了这么多,他却当了一个睁眼瞎。 “啪”的一声,萧璟的巴掌还没等落下来,谢婉瑜已经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了,如今看着萧璟俊脸上的巴掌红印,她心里觉得格外的畅快。 “你竟敢打我?”萧璟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说道。 谢婉瑜冷哼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她可不是傻瓜,萧璟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子,虽然没什么功绩,却也是一身的功夫,跟他硬碰硬,那她会死得很惨。 洙芳正在门口守着,也隐约听到了吵闹声,见谢婉瑜跑出来,她立刻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夫人!” “走,去找老夫人。” 半晌,萧璟才走出来,“谢婉瑜,我要休了你!” 泰安堂。 天色已经晚了,萧老夫人刚吃了碗夜宵,正准备歇下,就听到了谢婉瑜的敲门声。 萧老夫人有些不悦,但碍于谢家,她只能揉了揉眉心,“去开门吧。” 谢婉瑜是散着头发进来的,衣着也有些凌乱。 “祖母。”她刚喊一声,就红了眼眶。 “这是怎么的了,穿成这样跑来,有失体统。”萧老夫人嗔怪一句,就让谢婉瑜坐下。 谢婉瑜这才说道,“祖母,我要与侯爷和离。”她一字一句,字正腔圆。 萧老夫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结巴了一下,“什,什么?和离?”转瞬,她皱起了眉头,“切莫要胡说,你一当家主母,把这事挂在嘴边,没得让人笑话。” 谢婉瑜不说话了,垂着头,拿出帕子擦眼泪。 萧老夫人虽然这样说,却也知道事情恐怕不似她所想的那么简单,“冯嬷嬷,去把璟儿找来。” “祖母不用找,我已经来了。”随着话音一落,萧璟就已经掀了帘子走进来。 他脸色很是难看,半张脸上微红,能依稀看出是巴掌印。 “这是怎么了?你这脸……又被她打了?”萧老夫人口中的“她”可不是谢婉瑜,而是薛雪柠。 在萧老夫人心里,只有薛雪柠这种女子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毕竟谢婉瑜的为人已经深入人心。 萧璟指着谢婉瑜,“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祖母,不瞒您说,他那巴掌,是我打的。”谢婉瑜抬起头来,一双水润的美眸在烛光下格外的凄楚。 “你……”萧老夫人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可是谢婉瑜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祖母,我的嫁妆单子您也是清楚的,如今侯爷开口就向我要千顷良田,那是我大半的嫁妆,祖母,您还不知道府里的支出吗?若是没了那些良田,我拿什么负担府里的开销。” 萧老夫人虽然心疼自己的孙子,但也不是能被轻易蒙蔽的。 “要千顷良田?”她的目光看向萧璟。 萧璟立刻就垂下了头。 他知道如今萧老夫人对薛雪柠有多厌恶,所以他是直接去找谢婉瑜要的,根本就没敢让萧老夫人知道。 谢婉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于是说道,“也不知道侯爷今天怎么了,非让我把千顷良田给旻儿,旻儿这样小,吃穿用度都是府里支出,他要那些良田做什么?又不用买金银首饰,更不用像庶嫂那般需要珍珠粉血燕之类的滋补身体。” 她是故意提薛雪柠的。 毕竟这件事情萧老夫人也能明白,萧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的。 而且萧锦旻这样小,给他的东西还不是最后落入薛雪柠的手里。 萧老夫人是想为孙子和重孙多争取点东西的,不过这些东西若是进了薛雪柠的口袋,那她是十万个不乐意的。 “她还……”萧老夫人忍住怒气,“简直是胡闹,那么大点的孩子,哪里需要这么多的钱?” “可是祖母,旻儿虽然小,但是谢婉瑜作为母亲,给点见面礼怎么了?”萧璟说道,“她竟然还借口以侯府的花销拒绝。” 家里钱财的事情萧璟是不知道的,但是萧老夫人却知道,大部分还真的都是谢婉瑜在支撑。 若是千顷良田进了薛雪柠的手,那是一点都榨不出来了。 毕竟没有人会比谢婉瑜更傻了。 萧老夫人斟酌一下说道,“侯府的花销怎么也用不着婉瑜的嫁妆,她这样说无非是不想这么早分给旻儿。” 她当然不会承认府里花了谢婉瑜的嫁妆。 “祖母明鉴,我怎么可能不对旻儿好,我这身子也不可能有子嗣了。”谢婉瑜说完,又委屈的说道,“可是还有煊哥儿,我这东西怎么也要给两个人分的,侯爷怎么样偏心,什么都给旻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旻儿是你亲生儿子呢。” 这句话说完,萧璟呼吸一窒。 萧老夫人也生怕谢婉瑜觉察出什么来,急忙说道,“你是当家主母,怎么能信口胡诌,编排自己夫君,没得让人笑话。” “祖母说得是,我出嫁时,我母亲就说过,祖母是最和善的人,您教导出来的孙儿定然不会差的,我父兄在朝堂上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也是举足轻重的,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是绝对不会让我嫁过来的。”谢婉瑜微笑着说道。 她的意思很明白,我父兄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你教导出来的孙子是个什么混样子你自己最清楚,要对付我,还需掂量掂量。 萧老夫人岂会不明白,她看了一眼萧璟脸上的红肿,又看了看谢婉瑜,只能说道,“罢了,这事就算了,天晚了,我也乏了。” 都说不聋不瞎,不作当家,萧老夫人深有体会。 一个巴掌跟得罪谢家相比,她还是分得清厉害的。 萧璟却不干了,“祖母,她一个女子,竟然敢打夫君,就算不休了她,也定要鞭笞!” “住口吧,这件事情,也不都是婉瑜的错。”萧老夫人咬牙说道。 谢婉瑜无辜的点点头,“祖母说得是,侯爷若是不满,那就收了我的对牌钥匙吧。” 第29章 贞洁 谢婉瑜继续说道,“我愿自请闭门思过,多给祖母抄抄经书,也算是静静心,毕竟我无论如何也不该对夫君动手的。”她愧疚的说道。 之前薛雪柠就跟萧璟抱怨过,她想揽了这管家权。 如今听谢婉瑜这么说,自然乐意,“那好,你且好好静心。” “不行。”萧老夫人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喊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啊,不好了。”紧接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丫鬟就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萧老夫人很是烦躁,本来谢婉瑜和萧璟的事情就很让她烦心了。 “又出什么事了?”她蹙着眉。 小丫鬟急忙说道,“老夫人,是佩儿姑娘出事了,她,她,她被人给……” 虽然话没完全说完,但是房间里的人就都能猜到是发生什么了。 没有多余的话,萧老夫人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当然,萧璟是跑在最前面的。 谢婉瑜由洙芳扶着,也过去看热闹了。 佩儿是以伺候老夫人的名义留在这里的,所以她就住在距离泰安堂不远的客房里。 这个时辰,客房门口围了一众人,为首的就是薛雪柠。 看到萧老夫人过来,薛雪柠眼中滑过一丝笑意,然后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祖母,您可来了,您瞧瞧,这叫什么事啊。” 众人纷纷走过去。 窄小的客房里,佩儿用一床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裸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肩膀上还带着青紫的痕迹。 地上坐着一个男子,光着身子,只留一条亵裤。 他倒是毫不在意,竟还给自己倒了茶。 萧老夫人看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就算是佩儿没失身,发生这样的事情估摸着也是嫁不出去了。 女子最看重贞洁,哪怕被人看到了脚趾,都会被视为失了贞洁。 谢婉瑜看向薛雪柠,心中了然。 佩儿年轻,又让萧璟喜欢,薛雪柠自然知道为自己盘算,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人玷污了佩儿,如此以来,佩儿就算再有手腕,萧璟也不会再要她。 侯府更不会允许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进门。 “说来也是我疏忽,本想着找我庶弟过来做客,谁知道他吃醉了酒,竟然走到这里来了。”薛雪柠无奈的解释。 萧老夫人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既是你家的人,你自己解决。”说完,她扶着冯嬷嬷的手就离开了。 对于萧老夫人来说,佩儿只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跟薛雪柠斗争的棋子,既然棋子没用了,那自然是要弃了。 “老夫人!”佩儿凄厉的喊了一声,却丝毫没能让萧老夫人回头。 萧璟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薛雪柠无奈的说道,“薛富!让你少喝点你不听,如今让人姑娘失了清白,你怎么办?” “大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况且,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啊。”薛富喝上茶,才把外套穿上。 男子样貌跟薛雪柠有几分相似,并不难看,只是目光猥琐。 他扫了一眼众人之后,目光落在了谢婉瑜的身上,上下打量。 对于这种目光,谢婉瑜很是厌恶。 幸亏萧璟还算没完全丢了良心,挡在了谢婉瑜的面前。 “这位小娘子模样不错啊。”薛富说完,笑嘻嘻的朝着萧璟拱了拱手,“侯爷,这是你的人?” 萧璟有些不悦,“这是我夫人。” “原来是侯夫人啊,薛富这里有礼了。”他眼神暗淡了一下,看向了佩儿。 “你不如就直接娶了她吧,如今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侯爷觉得如何?”薛雪柠转过头,温婉的看着萧璟。 只一个笑容,萧璟就直了眼睛,“你说了算。” “那么弟妹呢?”薛雪柠看向谢婉瑜。 谢婉瑜看着哭成泪人的佩儿,她跟薛雪柠比起来,还是少了一些狠辣。 这个薛富一看就是一个不能托付终身的,最主要的是佩儿一心都在萧璟身上,可如今萧璟的眼睛都在薛雪柠身上。 “我娶是娶不了,一个乡野村姑,绝对不能做正房了,若是同意,我便纳了她,若是不愿,我只给她二十两,怎么也比青楼女子要贵上几分的。”他的语气轻浮,对佩儿没有丝毫尊重。 谢婉瑜没吭声,她看了看佩儿。 佩儿哭得更厉害了。 “那就这么定了,总好过她再嫁,指不定要嫁了哪个鳏夫。”萧璟叹气,还觉得佩儿跟了薛富是个不错的出路。 薛雪柠明明是摇头叹气的,但是眼睛里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弟妹原本还挺喜欢这个佩儿,真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谢婉瑜说道,“好在举头三尺有神明。”她说了这么句意味深长的话,才转身离开了。 绮然院。 谢婉瑜回去之后,就让人关了门。 这次是她错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薛雪柠会这样狠毒,直接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她完全可以把佩儿直接嫁人的,却偏偏用了这种方式。 “夫人。”洙芳看出了谢婉瑜不痛快。 “我没事。”谢婉瑜说道,“仔细想想,薛雪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她身上的毒不就是薛雪柠搞的鬼么。 洙芳说道,“夫人是奴婢见过最聪慧的女子了,只是,夫人心存善念。” 善念? 谢婉瑜抬头看了看,她自重生之后,早就忘了什么是善念了。 夜里,谢婉瑜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上都被汗给浸湿了,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前世的事情,萧璟的无情,萧锦旻的记恨,薛雪柠的暗害。 “夫人?”何嬷嬷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有听到她的声音,谢婉瑜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怎么了?” “夫人,您还没睡,那老奴便和您说了。”何嬷嬷打开幔帐,蹲在谢婉瑜床前,“佩儿姑娘自尽了。” 谢婉瑜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自尽了?” “夫人莫要激动,因为发现得及时,被人救活了。”何嬷嬷说道,“其实她不甘心,不甘心沦为薛富的妾室,也不甘心收了那二十两银子让人侮辱。” 听到这话,谢婉瑜也有些揪心的,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何嬷嬷,你带着人过去,若佩儿愿意,就过来伺候我,也算有条生路,不过,是要签卖身契的。” 第30章 长公主府 本来佩儿以为自己已经无路可走,除了寻死,也想不到别的了。 没想到谢婉瑜愿意收留。 再加上何嬷嬷一个过来人开导,她也就不愿寻死了,直接签了卖身契。 翌日。 谢婉瑜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白纸黑字的卖身契,上面还有佩儿的亲手画押。 佩儿跪在地上,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 她没有抬头,只是在低声的啜泣着。 “佩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日后若是你愿意嫁人了,就尽管说,我定然不会为难你的。”谢婉瑜说道。 佩儿微微抬头,“若是别人,奴婢或许还要犹豫一番,但是夫人善待下人,奴婢是听说过的,况且,我若是这样死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她对薛雪柠充满了恨意。 毕竟谁都不是傻瓜,不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你能想清楚最好。”谢婉瑜说道。 “奴婢一条贱命,就是为了仇恨活着的。”佩儿说道。 谢婉瑜点点头,便让她下去了,如此一来,薛雪柠又多了一个敌人。 不管怎么说,谢婉瑜可没想过让佩儿复仇什么的,只是觉得佩儿可怜,毕竟佩儿的悲剧,谢婉瑜也有一定的责任。 侯府里的菊花也都开了。 谢婉瑜被佩儿拉着去了花园赏花。 花园旁边的桌子上摆着茶点,茶水正热,一看就是刚刚准备好的。 “这里应该有人了,咱们去那边吧。”谢婉瑜说道。 佩儿大概也没想到,应了一声,扶着谢婉瑜往另一边走去。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佩儿就很少出门了,如果不是她主动要去赏花,谢婉瑜未必会听。 难得她有兴致。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薛富。 他穿着宝蓝色的长衫,手中拿着山水画折扇,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佩儿当时脸就白了,瞪圆了眼睛看着来人。 谢婉瑜不动声色的将佩儿拦在身后,沉着脸看着薛富。 “侯夫人。”薛富朝着谢婉瑜拱拱手,然后一双眼睛毫不避讳的打量着谢婉瑜。 婉瑜应了一声,拉着佩儿就往回走。 却见佩儿的手都冰凉,整个人都僵直了。 没想到薛富如同没事人一样,上前几步,“难得遇到,夫人不妨赏个脸,一起喝个茶?” “男女有别。”谢婉瑜冷声说道。 “夫人,给个面子吧。”薛富笑得轻浮。 谢婉瑜沉着脸,“给你面子?凭你也配?”说完,拉着佩儿快步离开。 薛富脸色没有一点不愉,“我就喜欢性子烈的。” 等远离了薛富,佩儿才停止发抖,不过脸色一直很难看。 “没事了,我会跟薛雪柠说,让她少带着人进府来。”谢婉瑜说道。 佩儿回过神,“夫人,我一直被人议论,被人说闲话,而他呢,没人谴责,没有惩罚,日子还过得好好的,凭什么,凭什么。” 她眼泪渐渐的落了下来。 谢婉瑜无奈的拿出了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这个世道的不公平,她也明白,可是作为女人,她们能做的只能是尽力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轻易受到伤害。 佩儿也是个坚强的,哭了一阵之后,也就恢复了正常。 谢婉瑜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夜里,谢婉瑜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本就睡觉轻,所以很容易被惊醒。 紧接着,就听到“咕咚”一声。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谢婉瑜从床上坐起来,这一阵声音让她很难再入睡。 实在睡不着,她点了蜡烛,从藤箱里拿出了一摞账本,这阵子她的钱花得有点多。 刚拿出算盘,就听到了敲门声,“夫人?” “进来吧。”谢婉瑜说道。 佩儿走了进来,她有些喘,“奴婢今天在廊下值夜,看到夫人房里亮了灯。” “我有些睡不着。”谢婉瑜揉了揉眉心,“对了,你可听到什么动静了?” “没有啊?”佩儿说道。 随着她走近,谢婉瑜看到她额角有些细汗。 谢婉瑜眸光一缩,然后将账本铺开,“听说你也识字,帮我对对账本吧。” 儿坐到她身边,认真的核对起来。 翌日。 吃完早饭,做秋衣的掌柜就上门了。 谢婉瑜这阵子清瘦了很多,若是管家大事,她做得很是从容,勾心斗角这种事,却让她心力交瘁。 “夫人的身材真是愈发的好了,这纤腰不盈一握。”拿着尺子的嬷嬷刚给谢婉瑜测了腰围,立刻奉承起来。 谢婉瑜无奈的笑了笑,“大概是苦夏,过些日子就胖回来了。” 如今因为新帝喜好的缘故,纤腰长腿在这几年很是风靡,路边偶有那些面色苍白的女子,都是为了追求纤腰而饿肚子造成的。 “夫人可别胖回来,这般才好看。”那嬷嬷笑着说道。 谢婉瑜笑了起来,“太瘦了未必会好看,我倒是喜欢自己丰腴一些。” 正说笑着,就看到洙芳跑了进来,她面色十分凝重,一双杏眼瞪得老大。 谢婉瑜不动声色,“何嬷嬷,您送这位嬷嬷出去。” 嬷嬷从袖口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了那位嬷嬷,然后两个人笑着走了出去。 洙芳抿了抿唇,将房门关紧了。 然后才凑到谢婉瑜身边,“夫人,柠夫人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谢婉瑜问道。 “薛富不是在府里住着么,听闻昨天不知怎么的落水里了,因着是夜里,发现得晚,到现在还没醒呢,薛家来了好几个人,都在老夫人那里。”洙芳低声说道。 谢婉瑜听过之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似乎想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叫上佩儿,刚做了新衣,怎么也要去买点首饰。”谢婉瑜觉得还是带她们出门比较好。 洙芳甚至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顿了一下,她才说道,“夫人不去看看嘛?” “我如今要抄佛经,哪有功夫去凑热闹。”谢婉瑜淡淡的说道。 她打了萧璟之后,萧老夫人并没有收回谢婉瑜的管家之权,她很清楚,任何一个人管家都不可能像谢婉瑜这般顺遂。 毕竟她有钱啊。 鞭笞之刑萧老夫人更不敢用了,谢家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最后给谢婉瑜的惩罚也就是抄抄佛经,小惩大诫。 只是主仆三人没等走出府,就被冯嬷嬷叫住了。 第31章 赔偿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冯嬷嬷上前询问。 谢婉瑜摆弄着手上的桌子,端庄的说道,“抄佛经所用的朱砂不多了,正打算去买些来。” “夫人,您还是先别惦记着佛经的事了,眼下可有大事了。”冯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夫人,老夫人正在前厅等您呢。” “我如今正在受罚期间,还是不方便出面,家里的大事有侯爷,有祖母,不差我一个人的。”谢婉瑜笑着说道。 平时不找她,有烂摊子就要她收拾,她可不是从前,为萧家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的。 冯嬷嬷急得直作揖,“夫人啊,您还是去瞧瞧吧,这家里三天两头的出事,老夫人可受不起了。” “您可别这样,我怎么说也是家里的人,我去瞧瞧便是了。”谢婉瑜摆摆手说道。 既然萧老夫人让冯嬷嬷出面阻拦,估摸着她也走不出侯府大门了。 冯嬷嬷在身后千恩万谢的。 等来到前厅,就看到满满一屋子的人。 萧璟坐在萧老夫人身侧,对面大概十多个薛家的人,就连薛雪柠,也坐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看着这祖孙两个有些无助。 发现谢婉瑜进来,萧老夫人眼睛一亮,亲昵的招手,“婉瑜来啦,快,坐这边。” “祖母,侯爷。”谢婉瑜规矩的行礼,看向薛家人的时候,微微颔首,虽然这些人里大半是长辈,但是她是侯夫人,不需要跟他们行礼。 萧璟也松了口气,“你来得正好,你既是主母,怎么管的内宅,竟然连有人落水了都不知道。”他立刻发作起来。 谢婉瑜端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这是什么意思? 薛富出事了,想找个人背锅? 谁知道那边薛雪柠抽泣起来,“我知道弟妹瞧不上我,但是与我庶弟有什么关系呢?” 谢婉瑜柳眉微挑,这是要往她身上推了? “你们都胡说什么?”萧老夫人拉着谢婉瑜坐下,然后说道,“婉瑜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事,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转头,萧老夫人对着谢婉瑜说道,“这事,祖母知道,不怪你的。” 她如枯槁的手拍了拍谢婉瑜的胳膊。 “我自是相信祖母的。”她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跟萧老夫人保持一点距离。 萧老夫人目光转了转,然后咳了几声,“我年纪大了,这事本不应该操心的,但是薛富是在我侯府落水的,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时,薛雪柠的父亲薛平站了起来,“老夫人说得是,只是我薛家子嗣单薄,您总要给我个说法。” 大概是觉得自己占理,薛平的头都抬得比平时高。 之前与萧家结亲的时候,他也受过萧老夫人数落的,毕竟门第差距太大。 没想到萧老夫人不说话了,而是看向谢婉瑜,“如今侯府是我孙媳在操持,我也早就不管事了,婉瑜,你看……” 萧老夫人跟个人精似的,这种烫手山芋当然不会亲手接着。 但是她比萧璟和薛雪柠要手段高明一些,并没有直接甩锅给谢婉瑜。 洙芳气得不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一遇到事情就要我们夫人出面,操持府里的事情已经够艰难了,难道吃喝拉撒也要管?” “洙芳,多嘴!”谢婉瑜说道。 洙芳立刻闭上了嘴巴。 她这几句话已经说道谢婉瑜心里去了,只是她不能不呵斥她。 萧老夫人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什么。 “侯夫人,那就劳烦您给我儿一个说法吧。”薛平一边说,一边大咧咧的坐到了椅子上,连最起码的恭敬都没有。 谢婉瑜揉了揉手里的帕子。 前世因为都没有见过薛富,所以自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至于薛平,她也只是听萧老夫人说过几次,无非是说他小门小户,没规矩。 如今看来,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冤枉。 薛雪柠看了萧璟一眼,然后递了个眼神。 萧璟会意,立刻跟谢婉瑜说道,“这事本就是你的疏忽,要不你看看,咱们赔点钱吧,不然也不能善了。” 他因为距离谢婉瑜近,所以特意靠近了她说道。 谢婉瑜拿起帕子遮住了口鼻,他肩膀上的脂粉味很浓,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侯爷今日是去青楼了吗?身上的脂粉味这样重!”她丝毫没有避讳的说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揶揄之色。 薛雪柠脸上一僵,狠狠的挖了谢婉瑜一眼。 萧老夫人面色有些难看,“这么多人在呢,不得胡言乱语。” 婉瑜应了一声,然后对萧璟说道,“侯爷要不去换身衣裳吧。”说罢,还嫌弃的用手扇了扇。 薛雪柠再也控制不住了,“弟妹这是说什么呢,侯爷就算有女人,也实属正常,但怎么也不会找一些上不得台面的。” “那可不一定,若是上得了台面,何必偷偷摸摸的?”谢婉瑜笑着说道。火山文学 薛雪柠张了张嘴,最后死死咬住了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是她手下败将的谢婉瑜,口齿竟然越发伶俐起来了。 萧老夫人拍了拍桌子,“你们在浑说什么,说正事。” 提起正事,薛雪柠又红了眼睛,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我庶弟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变脸之快,让谢婉瑜咋舌。 薛平抱着胳膊,看向谢婉瑜,“你说吧,怎么赔?” 薛家的人丁稀薄,但也不是只有薛富那么一个男丁,看薛平的样子,他似乎并不担心薛富的生死,倒像是带着人来讹钱的。 “这件事情,要我怎么说呢?”谢婉瑜笑了笑,看向薛平,“薛大人想必你也知道,贵公子到我府上来做客,并没有得我们府上的邀请。” “我弟弟来看我,还需要你们邀请么?”薛雪柠说道。 谢婉瑜点点头,“那他是不请自来的,这事怎么还能怪我呢?怎么?难道府上只要来了客人,我就要巴巴的上去伺候不成?他来找的是你,你既知道你那弟弟不是什么稳妥之人,你怎么不看着点呢?” 她丝毫没有给薛雪柠留面子。 薛雪柠气得都站了起来,“你是当家主母,来了客人你不应该行你的待客之道?况且我庶弟怎么就不稳妥了?” 第32章 来信 一直没开口的佩儿突然冷声说道,“若是稳妥之人,大白天的怎么能跑去后宅内院,损人清白,若是稳妥之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去荷花池做什么?” 一句话,让薛家哑口无言。 提起薛富,佩儿就仿佛成了满身是刺的刺猬。 “你住口,主子说话,哪有你个奴才擦嘴的份?碧云,掌嘴!”薛雪柠指着佩儿说道。 碧云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谢婉瑜的笑容渐渐消散,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慢慢靠向椅背,顿时,当家主母的范就起来了,“我看谁敢?” 见这个架势,碧云脚步一顿,竟不敢上前了。 薛雪柠脸色都气白了,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弟妹这是作甚?你心善,宽待下人,可也不能让她们逾矩啊,有时候该紧紧皮的时候,可不能含糊。”火山文学 “长嫂口口声声说我是当家主母,这下人的事,自然是我管,您若是管,那才叫逾越了呢。”谢婉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薛雪柠目光阴冷,她悔恨自己为什么要下慢性毒药,合该下砒霜。 “况且,佩儿说得没错。”谢婉瑜说道。 佩儿看着谢婉瑜的背影,眼中满是感动,她第一次体会有人站在她面前替她当着风霜,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人护着是这样的幸福。 毕竟在乡下长大的她只是爹娘眼里的赔钱货。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当我们薛家没人了?”薛平指着谢婉瑜说道。 平时薛平可不敢这么猖狂,这不是觉得自己占理了么,竟然都不把谢婉瑜放在眼里了。 谢婉瑜也丝毫不示弱,“我侯府的主母,你称之为丫头,你是当我们萧家没人了?” “你们萧家有错在先……”薛平这样一说,就不是谢婉瑜一个人的错了,而是整个萧家的错了。 谢婉瑜不由轻笑,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薛雪柠知道自己的父亲落入谢婉瑜的圈套里了,正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话一出口,矛盾立刻升级,萧璟第一个不干了,“我们萧家有什么错?” 薛平还是忌惮萧璟的,毕竟萧璟过些日子就要去北疆了,如今圣眷正浓,况且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薛雪柠跟萧璟的关系的。 “侯爷,我父亲年老,又因着我庶弟的事情着急,这才说错了话。”薛雪柠挽回,“况且侯爷公务繁忙,这府里的事情跟您又什么关系呢。” 薛雪柠嗓音软糯,说话不疾不徐的,时不时还挽一下耳边的碎发。 萧璟看到她这副模样,眼睛都直了,气也消了,“嫂嫂说得是。” 看着他们两个人暗送秋波的模样,谢婉瑜不由嗤笑。 “我实在是乏了。”萧老夫人出声,阻止了两个人眉来眼去,“赶快给个定论吧,婉瑜。” 她这样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了谢婉瑜。 “洙芳,去外头找十个郎中来,都来给薛公子看病,还有,侯爷,您能否拿了名帖去宫里找太医,如今救人才是要紧。”谢婉瑜看向萧璟。 萧璟不由看向薛雪柠。 “侯爷,您看长嫂作甚?”谢婉瑜出声阻止。 她这样已提醒,他倒是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看了,只得收回目光,“说得是,救人要紧,去拿我名帖进宫。” “不可!”薛雪柠说道。 谢婉瑜笑了笑,“怎么?长嫂不想救庶弟的命吗?” 薛雪柠身子一僵,“不是,只是,只是何必劳烦宫中太医。” “这算什么劳烦,今上重视咱们侯爷,请个太医不算劳烦,又不是装病,若是装病的话,恐怕是欺君之罪啊。”谢婉瑜悠哉的叩着桌面。 萧璟很护着薛雪柠,“薛富落水之后我也去瞧了,确实是醒不来。” “洙芳,还不快去。”谢婉瑜说道。 洙芳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薛雪柠就算想拦,洙芳也不会听她的。 萧老夫人不由沉了一下脸色,她又不傻,自然看清了其中的门道,也幸亏谢婉瑜来了,要不她就要跟她的傻孙子一样,被薛家牵着鼻子走了。 “那太医是专门服侍皇家的,若是来了咱们府上,那也是皇恩浩荡,倘若没病没灾的胡乱请太医,耽搁了给贵人看病,说是欺君自然不过分。”萧老夫人沉吟了一下说道。 薛雪柠立刻给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 谢婉瑜只装作没看到。 “虽然救人是要紧事,但我也要多嘴几句。”谢婉瑜说道,“长嫂寡居在后院,想要家人来探望没什么不妥,可是薛公子毕竟是男丁,是要居住在前院的,而荷花池在后院,他是如何落水的呢?” 薛平捋了一下胡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儿如今已经落水,是你照顾不周。” “你薛家的人,你们自家不照顾,要我一个外人照顾什么?我统管全家已经够累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我照顾的。”谢婉瑜冷下脸,嘴上毫不留情。 “你,你大胆!”薛平气得站了起来。 谢婉瑜也站了起来,“你才大胆,我告诉你,你要来打秋风,就直接说,少做这些有的没的,不服气就尽管去敲登闻鼓,去告御状,我萧家谢家,奉陪到底!” 她这一段话铿锵有力,却让薛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由看了薛雪柠一眼,她不是说谢婉瑜极好拿捏,这一遭少不得要收刮个千八百两的,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见薛平没了声,谢婉瑜不禁心中暗喜。 她真不知道自己前世究竟在窝囊个什么,有这么强大的娘家,还偏偏能让这些人给拿捏了。 “佩儿,我们走。”谢婉瑜凛冽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甩袖而去。 等她离开了,薛家众人才敢出声。 无非是说谢婉瑜不懂礼数,刻薄,无情之类的。 萧老夫人一边笑着,一边应和,她第一次觉得谢婉瑜如今厉害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绮然院。 谢婉瑜舒服的坐在那里喝茶,吵架吵赢了,果然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何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询问,“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算不得什么好事,就是觉得心里畅快。”谢婉瑜说道。 何嬷嬷笑了笑,“许久没见夫人这样高兴了。” 她顿了一下,“对了夫人,门房那里送来了一封信,看那字迹应该是男子的,您看……” 第33章 教训 按照何嬷嬷的意思,如今谢婉瑜是萧家的人,怎么也不该跟其他男子有接触,难保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这信就应该直接烧了。 在成亲之前,谢婉瑜在京都城就美名远播,这样的信件她不知烧毁了多少,就算成亲之后也偶尔能收到一些倾诉衷肠的诗词歌赋。火山文学 谢婉瑜前世对萧璟十分痴情,所以这样的信件基本都烧了。 如今的谢婉瑜可不会那般愚钝了。 “拿过来。”谢婉瑜说道。 何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递给了谢婉瑜。 看到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她心中就已经猜想到是谁了,等打开一看,果然是太叔瑱差人送的信。 大概的意思是神医已经答应替她医治了。 不过人家神医可不会巴巴的上门来探病,需要谢婉瑜亲自过去。 这点她倒是无所谓,不过太叔瑱的办事效率还真的挺高,她的病有得治了,也不用担心自己早早的就离开人世,谢婉瑜别提多开心了。 上天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可不能轻易的离开。 “洙芳,把这信烧了吧。”谢婉瑜说道。 她跟萧璟日后必定是要翻脸的,所以在这期间,她可不想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这边正烧着信,谢婉瑜就隐约看到大门口过去了一个身影。 “佩儿。”她喊了一声。 佩儿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了出去。 大门口距离房门还有一些距离,所以谢婉瑜笃定不是有人偷听,但是那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事隐瞒。 过了好一会儿,佩儿才进来。 “夫人,是二少爷,奴婢跟了老远,才发现他去了西院。”佩儿气喘吁吁的说道。 谢婉瑜脸色一沉,“去了西院?” 何嬷嬷皱眉,“这个时辰二少爷不应当是在读书么,怎的去了西院?” 如今选入侯府的五个孩子都在侯府读书,都年纪尚小,所以找了个大儒过来教书,只有萧明煊,他年岁大了,又是谢月蓉唯一的孩子,所以一直在谢家读书。 原本萧老夫人也话里话外的想让萧锦旻也去谢家学堂,但是谢婉瑜没接话茬。 萧明煊是谢家的外孙,就算对她不孝,但谢家也会提携一些这个孩子,看在嫡长女谢月蓉的面子上,可萧锦旻是谁啊? 名义上是谢婉瑜的养子,实际上是她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况且前世这个孩子就是在谢家读的书,之后又受谢家鼎力提携,结果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如今谢婉瑜可不会那么傻了。 人若是没有良心,读再多的书都是没有用的。 如今五个孩子就在北院旁边的玉书堂读书,平时吃住也都在那里,只有萧锦旻带着萧跖住在北院。 毕竟他是唯一进了族谱的养子。 谢婉瑜看了看时辰,“只有他一人?萧跖没跟着?” “并没有,奴婢去玉书堂瞧了,萧跖那孩子正在读书呢!”佩儿说道,“那四个孩子都在,唯独二少爷……” 统共就来了五个孩子,丢了一个学生先生不可能不知道。 要么就是管不了,要么就是不想管了。 “我作为母亲,若是不管他肯定不行的。”谢婉瑜斟酌了一下,“这次就当给他一次机会,佩儿,但凡他再有一次,你就直接把他带过来。” 绮然院跟北院只有一墙之隔,谢婉瑜要是想抓他错处,一抓一个准儿。 从前她都舍不得动孩子一下,如今要是不罚罚他,他还真的要上房揭瓦了。 第二天,谢婉瑜跟薛家吵架的事情整个侯府都传遍了,说来也奇怪,太医没等请过来,薛富就没事了。 不过萧家已经不欢迎这样的人来做客,萧老夫人亲自下的逐客令,不过也送了一些补品,给萧家一些体面。 谢婉瑜也没有找佩儿麻烦,从那天夜里之后,佩儿表现得一直就很紧张,所以听说薛富离开侯府之后,她整个人仿佛重获新生,开朗了不少,偶尔干活的时候还会哼着小调。 虽然知道薛富落水跟佩儿脱不了干系,但是谢婉瑜也从来没问过,权当不知道。 一个清白的姑娘受了这样的大辱,小小的报复一下也没什么错。 又过了两天。 午后,谢婉瑜午睡之后,正在跟洙芳清理小库房。 她既然要去神医那里,总不好空着手去,总要送些礼的,礼物既要特别,又要表示很重视,金银珠宝太过于平常,谢婉瑜为此很犯难。 “夫人,这株珊瑚如何?”何嬷嬷见洙芳搬进来一株珊瑚,不由问道。 “这种东西华而不实,那神医未必能喜欢。”谢婉瑜看了看摇头。 过了一会儿,洙芳又从小库房里搬出了两盒珍珠项链,每一颗珠子都特别圆润。 谢婉瑜还是摇摇头,“不行,还是太平常。” 正说着,就看到佩儿带着萧锦旻进了院子。 萧锦旻脸色阴沉着,等进门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乖巧的模样,“儿子给母亲请安。”他毕恭毕敬的弯腰行礼。 “起来吧。”谢婉瑜看向佩儿,佩儿郑重的点点头。 萧锦旻起来,“不知母亲找儿子可有事?” “这个时辰不应当是听先生讲学么,你去了何处?”谢婉瑜幽幽说道。 因为谢婉瑜很少管他课业上的事情,所以他也放松了很多,他们一共五个孩子,只有他是有基础的,其他人都是刚刚开蒙,所以他学得并不用心。 萧璟对他寄予厚望,所以养在外面的时候早就请了先生去教。 萧锦旻垂了一下头,“儿子功课很好,先生常夸赞,所以我就算不学,也都会。”他十分自信,但是对谢婉瑜的时候,他的表情一贯摆着乖巧。 “你是聪慧的,所以我从不担心你的课业,但你若认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学习,那我便免了你学业,你尽管好好玩便是。”谢婉瑜说道。 萧锦旻脸色一紧,不由抬头看了谢婉瑜一眼,随后眼中露出了一抹阴沉。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他冷声说道。 “你说呢?你知道请这个大儒要花费多少金钱和人脉,你才七岁,就如此荒废课业,难道你以为日后的科考就如囊中取物?”谢婉瑜嗤笑说道。 萧锦旻脸上有些不服气,嘴上不敢表露半分,“母亲说得是。” 第34章 告状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显然是不服。 谢婉瑜也不在乎得罪他,反正自始至终这个孩子没有一日不恨她的。 当然,谢婉瑜也没有那么贤良,一定要让他好好学习。 谢婉瑜坐到桌旁,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抬眼去看萧锦旻。 “去哪了?” 萧锦旻看了谢婉瑜一眼,眼睑微微垂下,似乎这能掩饰住他所有的情绪,只是他不知道,他紧抿的嘴唇已经出卖了他,“就,就随处看看。” “旻儿,我可不是看到过一次了,我是顾及你的颜面,给了你机会的。”谢婉瑜轻声说道。 她的语气并不严苛,而恰恰是这种温柔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萧锦旻到底是年纪小,一下招架不住,直接跪倒在地,“是儿子愧于母亲嘱咐。” 半晌,房间里极为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有几声鸟叫声。 许久之后,谢婉瑜才开口,“我向来宽厚,你且说说,你去西院做什么,若是要紧事,我自是不会罚你。” 其实谢婉瑜很清楚,薛雪柠在她这里没讨到一点好处,这几天正烦闷呢。 而萧锦旻作为亲生儿子,自然要去宽慰母亲。 虽然这个萧锦旻是个白眼狼,但他也算孝顺,至少对待生父生母还算是尽心。 萧锦旻薄唇动了动,愣是说不出话来,明明容貌生得极好,只是眼睛晦暗不明,让人觉得心思阴沉。 他总不能说他只是想看看生母,因而没有办法解释。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记在我名下的养子,吃穿用度也都是从我房里出的,你去西院做什么?”谢婉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当初长嫂就对你特别喜欢,你既也喜欢她,不如我直接把你记到她的名下,如今长房无所出,让我那长嫂也过得孤苦。” 萧锦旻立刻紧张起来,“母亲,孩儿知道错了,真的。” 佩儿不由说道,“夫人,二少爷绝对不会有这个心思的,再怎么说,那边也只是庶长子。”火山文学 “儿子只想在母亲面前尽孝,从未想过其他,去那边,也是看柠夫人可怜,母亲宽厚待人,孩儿谨遵教诲,从不敢忘。”他颤抖着声音说道。 谢婉瑜这才点点头,“你既如此想,那就再好不过了。”顿了顿,“不过你犯了错,我也不得不罚你,你且记住,我是为了你好。” 说完,她看向了洙芳。 洙芳立刻会意,从藤箱里拿出了一把尺子。 “伸出手。”谢婉瑜说道,“要左手。” 萧锦旻犹豫不决,还看了看身后,只怪佩儿叫他叫得急,让他连搬救兵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么硬生生的给拖了过来。 从小到大他都没挨过打,眼下心里急得不行。 他只能靠自己了,“母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谢婉瑜摇摇头,“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的。” “可是!”他抬起头,目光中除了不屈,还带着几分憎恨,“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都不知道心疼我!” 谢婉瑜嗤笑,果然,露出真面目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枉费我对你的栽培之心!” “栽培?您若是真想栽培,为什么不把我送去谢家书院?”萧锦旻目光渐冷,“我哪样做得不够好,让你对我这样厌恶?” “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谁手底下讨生活,敢这么跟我说话?”谢婉瑜弯下腰问道。 萧锦旻瞳孔微缩,似乎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急忙垂下头,“我只是不服气,我没做错什么。” 谢婉瑜看了佩儿和洙芳一眼,“看来不能客气了。” 她们二人立刻明白了,一人一边抓住了萧锦旻,迫使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谢婉瑜一板子打了下去。 只一下,她就想起了这个孩子,她细心培养的孩子对她的所作所为,那张面孔,她至今都不会忘记。 虽然仇恨在脑中徘徊,但谢婉瑜还是有一丝理智尚存。 只打了萧锦旻十下,他的左手红肿起来,但并没有十分严重,谢婉瑜多少还是有些手下留情了。 可是这对于萧锦旻来说,不只是手上的疼痛那么简单,还有是羞辱。 等洙芳和佩儿松开了伸手,他立刻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但是谢婉瑜始终忘不掉他愤恨的目光。 “夫人,二少爷定是告状去了。”洙芳叹了口气,担忧的说道。 “随他去,我既打了他,就不怕他去告状。”谢婉瑜冷笑着说道。 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经历了多大的宠爱,竟这么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也难怪,谢婉瑜会遭他记恨。 果然,不等到晚上的时候,萧老夫人就让人传话,让谢婉瑜到泰安堂用膳。 谢婉瑜早就收拾好了,她就猜到了定然会兴师问罪。 “夫人,要不奴婢替您告病吧。”洙芳担忧的说道。 谢婉瑜摇摇头,“该来的可躲不掉。”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有些事情解决不好,她也没法安心的去解毒。 正要出门,就看佩儿和洙芳都亦步亦趋的跟着,“佩儿,你跟何嬷嬷看家。” 佩儿性子直接,对薛雪柠又有无穷的恨意,谢婉瑜担心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万一让人抓住了把柄就不好了。 谢婉瑜不能时时刻刻都在。 泰安堂。 萧老夫人端坐在首位,头上绑着抹额,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让她本来保养还算得当的皮肤又增加了几条皱纹。 冯嬷嬷站在萧老夫人身边,轻轻的给她捶肩。 萧锦旻手被包成了一个大粽子,让萧老夫人送到后院歇着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孙子,她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没过一会儿,谢婉瑜就走进来了,“给祖母请安。” 萧老夫人本来是闭目养神的,听到了谢婉瑜的声音,这才睁开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勉强从鼻腔发出一个声音。 谢婉瑜也不在意,不知道萧锦旻是怎么告的状,反正老夫人现在看她肯定是十分不爽的。 她自顾自的坐到了萧老夫人的下首,“祖母可是身子不爽利?” “你们,没有一个给我省心的。”萧老夫人愤愤的说道。 第35章 撑腰 谢婉瑜故作无知,“祖母,又发生什么事了?莫非是侯爷做了什么错事?” 萧老夫人看向谢婉瑜,脸上难以压下怒气,“你还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 “祖母,我做错了什么您尽管说便是,这几天我连院子都不曾出去过,哪里能做错什么事呢?”谢婉瑜无辜的说道。 萧老夫人知道谢婉瑜如今的行事作风。 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你知道你给旻儿打成什么样了吗?他才那么大点,你怎么下得去手!” 虽然她生气,但是也要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萧老夫人知道谢婉瑜不好惹,再加上还有势力庞大的谢家。 “祖母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啊。”谢婉瑜说道,“旻儿最近有点淘气,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 “他最是乖巧,你一开始就瞧不上他,所以才会这样,那么小的人儿,哎呦,小手都肿成馒头了。”萧老夫人是真的心疼了,十分委屈。 谢婉瑜敛住了笑容,“我深知祖母心疼曾孙,但也不能过于宠溺,祖母,他是嫡子,是侯爷寄予厚望的,若是疏于管教,日后您让他如何振兴萧家。” 听到这里,萧老夫人眼神变了变,“你管家数年,我知道你是最公正的,可是你毕竟没生过,不知道如何疼惜孩子。” 提到这里,谢婉瑜的目光阴翳,“若侯爷稍加疼爱,若府中没有歹毒之人,我何须会落得如此。” 萧老夫人见谢婉瑜这样,也不敢再说太多,只能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不容易,只是孩子还小……” 不等萧老夫人说完,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 “老远的就听到孩子哭,我还当发生了什么大事呢!”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薛雪柠一脸不忿的朝着萧老夫人请安,目光却死死的盯着谢婉瑜,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萧老夫人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你来做什么?” “听闻旻儿被弟妹给打了,我特意来瞧瞧,不管怎么说,旻儿这孩子也是刚入侯府,又那么小的年纪,我这个做伯母的也是担心。”薛雪柠就是压着一股气过来的。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她没舍得碰过一根手指头。 这才到谢婉瑜身边几天啊,说打就给打了,而且孩子是先跑到她那里去的,任何一个孩子在无助的时候都会第一个想到自己的母亲。 薛雪柠看着萧锦旻那肿起来的手掌,别提多心疼了,她的心都快要碎了。 只是她的身份不能替萧锦旻说话,这才让他去找了萧老夫人。 谢婉瑜笑了笑,“没想到我管教孩子,竟还把长嫂给招惹过来了。” “旻儿是萧家的孩子,我自见到就喜欢他的乖巧,上心一些也是正常的,只是弟妹未免脾气太大了些,怎么对那么点的孩子下重手。”薛雪柠话中带着埋怨。 “这也不能怪我,孩子淘气,不好好做学问,我自然要罚,况且,他作为养子,也出言不逊。”谢婉瑜说完,看向萧老夫人,“祖母,我要惩罚他的时候,这个孩子问了我两个问题,第一,他质问我是不是因为他不是我亲生的,所以我不心疼他,第二,他质问我若有心栽培他,为何不送他去谢家。” 听到这里,薛雪柠不由握紧了拳头,孩子到底年纪小,竟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萧老夫人有些诧异,“他当真这么说的?” “自然当真,我若不心疼他,我又怎么会担心他的课业,若不是他几次三番的偷跑出去,我怎么会责罚他。”谢婉瑜伤心的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到底还是太小,就会胡说八道。”萧老夫人打着哈哈说道。 谢婉瑜说道,“要不是因为他年纪小,我也不会看他那么紧,若是去谢家,哪那么容易,那边的先生打孩子向来不手软。” 一听到去谢家有望,萧老夫人的脸色都变了,“你说说你,有什么事也不愿意说,难怪孩子猜忌,况且煊儿在谢家学得很好,那咱们旻儿肯定也不会差。” “如今我打了他十个手板,估计这孩子是记仇了。”谢婉瑜说道。 薛雪柠杏眼瞪大,“十个手板?你可真下得去手,万一孩子的手打坏了,这一辈子不就毁了?” 看到薛雪柠这样激动,谢婉瑜不由笑了,“长嫂不用担心,十个手板而已,况且,我打的是左手,不碍事。” 见谢婉瑜不仅不放在心上,还说得这样轻描淡写,薛雪柠差点就要上去掐死她了。 只恨她身份特殊,没有办法把孩子养在身边。 “你说得轻松,我看,你就是觉得不是你自己的孩子,不懂得心疼。”薛雪柠咬牙说完,又嗤笑,“不过想来也是,你没生养过孩子,自然不懂得这些。” “长嫂这么懂,莫非您生养过?”谢婉瑜挑眉质问。 薛雪柠语塞。 萧老夫人朝着薛雪柠瞪了一眼,本来她就看不上这个孙媳妇,不守妇道不说,还把萧璟迷得神魂颠倒,如今见她说话越发不中听了。 谢婉瑜说道,“祖母您是不知道,旻儿不认真做学问也就算了,还逃了先生的课,三天两头头的往西院跑。” 她目光看向薛雪柠,“不知道的还以为西院有什么好东西呢!”火山文学 “总往西院去?”萧老夫人看向薛雪柠,“是不是你让孩子去你那的?” “我虽然喜欢这孩子,但也不可能让他听我的话。”薛雪柠讪讪的说道。 谢婉瑜点点头,“长嫂说这个我是信的,如若不然,恐怕就要怀疑长嫂是不是这孩子的亲生母亲了,他跟我都没这么亲近过。” 她的话让萧老夫人和薛雪柠都觉得不寒而栗。 两个人干笑着。 “只是教养孩子方面,我怎么也比长嫂要懂得一些,毕竟煊儿也是我带大的。”谢婉瑜笑着说道,“长嫂最好不要让旻儿再去你的院子了,你教不了他什么东西,还让他耽误了课业。” 薛雪柠听到这话,双手死死的攥着帕子,“怎么,这孩子还绑你身上了?旁人还见不得了?” 若是从前,薛雪柠不会这样说话的。 只是谢婉瑜打了孩子,这等同于触碰了她的逆鳞,她真的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孩子是记在我名下的,您是知道的。” 第36章 赏花 “记在我名下,我便是他的母亲,有责任教养他,长嫂若是真的喜欢旻儿,不如把孩子过继到你名下。”谢婉瑜挑眉说道。 她的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 薛雪柠就算再沉得住气,如今也还是变了脸色。 她真的恨不得直接亲自教养孩子,可是为了孩子以后,为了自己的将来,她只能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 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感觉不到,她死死握紧拳头。 萧老夫人当然不会允许薛雪柠亲自教养孩子,她虽然是亲生母亲,但是薛家人品堪忧,她不会放心的。 “日后我就不叫他乱走便是了,你可不能再打孩子。”萧老夫人说完,看向薛雪柠,“你日后少出门,孩子若是带不好,我拿你是问。” “跟我有什么关系。”薛雪柠恨恨的说道。 谢婉瑜微微一笑,她很满意现在的结果,估计之后的日子里,薛雪柠想要看到自己的孩子会很难了吧。 萧老夫人看向谢婉瑜,“孩子还小,你得好好跟他说。” “是,我知道了祖母,因着我年少时也常被父亲打,便觉得棍棒下面出孝子,让祖母担心了。”谢婉瑜垂头说道。 萧老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谢婉瑜话锋转得这么快,刚刚还觉得自己没错呢,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没有波及到谢婉瑜的利益。 不过一切起因都是因为薛雪柠而起的,估计萧老夫人对她会更有防范心了。 翌日。 谢婉瑜准备好了礼物,又准备好了一些常用的东西,正打算去找那神医。 没想到萧璟却亲自来了。 “侯爷不去上朝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谢婉瑜问道。 萧璟将一份印花的请柬放在了桌子上,“长公主府上要办花宴,上面写了,让你务必出席。” 谢婉瑜打开请柬,看上面不只有萧璟的名字,还有她的名字。 “我中午过来接你。”说完,他又不放心的说道,“你最好别出什么岔子,长公主可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说完,他才匆忙离开了。 谢婉瑜放下请柬。 灵昀郡主那么容易被收拾,是因为她毕竟不是皇上的直系亲属,但长公主就不一样了,那是今上的姐姐,先帝最疼爱的长女。 “夫人?”洙芳还抱着檀木盒子。 “放下吧,咱们先去长公主府,明日再去神医那里。”谢婉瑜叹了口气。 她做孤魂野鬼那么久了,也知道薛雪柠跟长公主的关系不错,自从她寡居之后,就想方设法的结交达官显贵,只是长公主可不是一点金银珠宝就能应付的。 薛雪柠也是个社交好手,她很快就摸清了长公主的喜好,直接给长公主送了几个品相极佳的面首,顿时,就成了长公主的座上宾。火山文学 没有灵昀这个假闺蜜,能成为长公主身边的走狗,也是不错的选择。 谢婉瑜摆弄着请柬,看来长公主突然办花宴,跟薛雪柠脱不了干系。 擂台搭好了,她若是不去,那戏可怎么唱。 洙芳和何嬷嬷将收拾好的东西重新收起来,佩儿懂脸色的给谢婉瑜煮了一壶茶,“夫人,秋天的新衣已经送来了,您打算穿哪件?” “自然是这件了。”洙芳听到之后,拿出了一件。 谢婉瑜看过去,大概是成衣铺子的掌柜为了奉承侯府,特意给谢婉瑜做了一套深紫色水仙暗纹的襦裙,领口和袖口都是用金丝绣的花边,看起来十分奢华。 她穿衣向来低调,对于这样的衣服,她是从没有穿过的。 见谢婉瑜不说话,洙芳笑了一下,“夫人,长公主的宴会,去的人肯定不少,咱们可不能落了下风。” “长公主是主角,我怕穿这身衣服喧宾夺主。”谢婉瑜还是很低调的。 洙芳和佩儿对视一眼,最后二人一起看向了何嬷嬷。 何嬷嬷毕竟是谢婉瑜的乳母,有些时候她说的话,谢婉瑜还是能听进去一二的。 只见何嬷嬷走到谢婉瑜身边,“夫人,成衣铺子的掌柜之所以给您做了这样一套衣裙,是因为西院的那位,做了一身金丝绣线的襦裙,据说在阳光下能闪闪发光呢。” 人家老板是懂眼色的,谢婉瑜毕竟是侯夫人,总不能让薛雪柠给盖住了风头。 “好吧,那就穿这套。”谢婉瑜这才松了口,她怎么说也是侯夫人,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了。 洙芳和佩儿这才笑了,给谢婉瑜换上了衣服。 她本就肌肤胜雪,在这套衣服的加持下容貌更加艳丽,褪去庄重的妆容,谢婉瑜原本的容貌暴露无疑,美得不可方物。 “夫人,好美啊。”洙芳在一旁赞叹。 佩儿看了一眼谢婉瑜,然后羞愧的垂下头。 就她这种姿色,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还想从谢婉瑜手中分一杯羹。 同时更觉得萧璟身在福中不知福。 中午的时候,萧璟在马车里等着谢婉瑜。 看到她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他心里也很纳闷,明明就觉得谢婉瑜越发胆大妄为了,偏偏还倒越来越好看了。 以至于他想发脾气都有些不忍。 谢婉瑜没注意到他的心里活动,“侯爷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真是张扬。”他愣了一下,愤愤的说出这几个字就不再看她。 “侯爷过奖。”谢婉瑜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根本就不在乎。 当你的心里没有那个人的位置时,他的所作所为,都无法让你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很快就到了长公主府。 管事婆子正带着几个得力的丫头在门口迎接。 谢婉瑜跟着萧璟正往府里走,就看到薛雪柠快步跟了上来,并且跟萧璟站到了一排。 她今天的衣服金光闪闪的,很是出彩,成功吸引了萧璟的主意。 “长嫂今天的衣服,很好看。”他低声凑到薛雪柠耳边说道。 薛雪柠嘴角掩饰不住笑意,颇为得意的理了理碎发,“侯爷过奖了。” 这时,林嫣然走了过来,看到谢婉瑜之后十分开心,“婉瑜!”她招招手,然后才跟萧璟问好,“侯爷万福。” “侯爷,我与嫣然去叙叙旧。”谢婉瑜说道。 在外人面前,萧璟还是很得体的,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就与同僚去打招呼了。 薛雪柠又将目光对准了谢婉瑜,“弟妹应该是第一次来公主府吧?” 第37章 亲昵 “我来没来过,长嫂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谢婉瑜说道。 薛雪柠听罢,微微一笑,“也是,长公主这个人挑剔了一些,一般人很难入她眼的,不过你放心,日后我定会把你引荐给她的。” “还是不劳长嫂费心了。”谢婉瑜说完,拉着林嫣然的手,“你前些日子不是陪你夫君去南方省亲了么?” 薛雪柠见谢婉瑜不再搭理她,也不生气,提着裙子就往萧璟身边凑。 大琰国民风开放,所以男女同席也是可以有的,只是男人们说话,又没有夫君在场,她那样突兀的过去有些让人生厌。 不过碍于萧璟的面子,没人说出什么。 林嫣然点点头,“这不早早就回来了,那边天气太热,我呆不惯。”她的目光跟随谢婉瑜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嗤之以鼻,“她怎么这样啊。”火山文学 “懒得搭理她。”谢婉瑜笑了笑,“走,咱们去一旁。” 林嫣然笑了,“最近怎么样啊,你们家跟薛家的事我都听说了。” 二人相携着,找了僻静的地方说悄悄话。 无非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 聊得正起劲,就看到太叔瑱带着宋复礼路过。 二人身材高挑,遮住了一半的太阳。 林嫣然激动起来,死死的抓住了谢婉瑜的胳膊,“天哪,天哪,他走近了更是好看。”她露出了一双星星眼。 谢婉瑜不由无奈,翻了个白眼,“你家贺君若是知道你这副样子,估计可不愿再看你了。” 贺君是有名的青年才俊,为人又十分耿直,如今在翰林院,前途一片光明,总体来说人长得也算隽秀,不过跟太叔瑱比起来倒是差了一些。 “别提他,我如今看看还不行啊。”林嫣然嬉皮笑脸的说道。 太叔瑱似乎发现了什么,微微转头。 谢婉瑜就这样对上了他漆黑幽深的眸子,明明是那样清冷的表情,可是那足以魅惑众生的容貌却让她差点沦陷其中。 很快,太叔瑱就转过了头,走过拱桥,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谢婉瑜这才回过神,大口的喘着气。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苍白?”林嫣然担忧的问道。 谢婉瑜摆摆手,“我没事,大概是有点累了,咱们去亭子里喝点茶。” “也好。”林嫣然拉着谢婉瑜往亭子里走,嘴上还絮絮叨叨的,“听说孙莫凡也来了,就是那个跟秦王已经互通八字的那个女子。” 自从她跟太叔瑱的事情传开之后,她就成了整个京都城的公敌。 从前跟她特别要好的女娘如今都不爱搭理她,甚至还传出了一些不好的言论,无非是说她与别家男子过于亲密。 说到底,就是嫉妒她。 谢婉瑜回过神,“长公主的邀请,谁能不来呢。” “长公主虽然跟今上不是同母所生,却也是被当今太后抚养长大的,感情好着呢,现如今,谁敢不给她的面子。”林嫣然总有很多小道消息,“听说了么?李家的女儿珠胎暗结……” 女人们在一起,总喜欢聊一些家长里短。 谢婉瑜正听得入神,就看到一位老嬷嬷走了过来,“给侯夫人,贺夫人请安了,贺夫人,贺大人不知怎么的,吃醉了酒,如今在后院呢。” “他怎么去后院了。”林嫣然站了起来,“快带我去看看。” 谢婉瑜也站了起来,“我陪你一同去。”贺君是个很知深浅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后院,若是冲撞了一些贵人可不是小事。 谁知那嬷嬷却笑了,“侯夫人还是不要去的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贺大人在后院厢房歇着呢。” 林嫣然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谢婉瑜说道,“那就是没什么事,我一会儿让他醒醒酒再出来寻你。” 看着林嫣然离开,谢婉瑜再坐下去也觉得无趣,就去了前院。 萧璟正在跟两名同僚说话,薛雪柠还亦步亦趋的跟着,时不时附和几句,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才是侯夫人。 谢婉瑜挑了挑眉,快步上前。 然后抓住了萧璟的衣摆,“侯爷,我就去见了一下姐妹,只一会儿就找不到你了呢?” 萧璟闻言,身子略微有些僵,再看谢婉瑜露出了一副小女儿姿态,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的同僚不由笑着朝谢婉瑜拱手,说道,“侯爷与侯夫人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薛雪柠见到谢婉瑜过来,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如今听人家这么评价,顿时就黑了脸,手中的帕子都快要被她给撕碎了。 “哦?呵呵。”萧璟尴尬的笑了几声,然后对谢婉瑜说道,“我左右不过在这周围的。” “我见不到您,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谢婉瑜说完,还拿出帕子给萧璟擦额头,“虽然已经入秋了,这午后的太阳还是有些毒辣。” 萧璟从来没跟谢婉瑜这般亲昵过,一开始本来还不适应,后来闻到她帕子上的香味竟觉得心跳加速。 如今看着同僚们羡慕的表情,他也觉得很有面子,腰板都直了起来。 “弟妹这是做什么,可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薛雪柠忍不住开口。 谢婉瑜笑了笑,“这有什么的,我看长嫂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瞧我,说的什么浑话,长嫂可是有朝廷颁发的贞节牌坊呢!哪里羡慕这些。” 薛雪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后白了谢婉瑜一眼,“弟妹说话可要慎重一些。” “长嫂,后院有几位与您同样寡居的夫人正在吃茶,不如我带您去,咱们就不要跟他们男子一块了,怪无趣的。” 谢婉瑜亲昵的说道。 萧璟如今沉浸在幸福里,根本没察觉出来有任何不对,还顺着谢婉瑜的话,“对,你们去后院走走。” “我……”薛雪柠深深看了萧璟一眼,最后还是被谢婉瑜拉着离开了。 走到回廊拐角处,她立刻就甩开了谢婉瑜的手。 “弟妹不用装成这样,你深知我不喜欢你。”薛雪柠见没人,也就不装了。 “我也没做错什么,长嫂怎么就不喜欢我了?”谢婉瑜想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薛富的事?” 薛雪柠没吭声,诸多事件加一起,两个人连面子都很难过去了。 她看着谢婉瑜,不由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38章 陷阱 这些日子谢婉瑜把薛雪柠打压得厉害,如今难得看到她露出笑容。 “长嫂笑什么,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谢婉瑜见她笑得奸诈,不由疑惑问出声。 “没什么,我去找长公主说话了,你呢,就慢慢逛吧。”薛雪柠收敛起笑容,扬着下巴,甩了甩袖子离开。 谢婉瑜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去了另一边。 她们二人如今也算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洙芳跟在谢婉瑜后面,若是遇到谢婉瑜不认识的,她也会低声告诉是哪家的人。 兜兜转转之后,谢婉瑜本来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歇一会儿。 却看到一个小厮跑了过来,他垂着头,左顾右盼的,最后对谢婉瑜说道,“不好了夫人,贺夫人那边出事了。” 他声音急切,一双三角眼睛滴溜溜乱转。 谢婉瑜提着裙子快走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她再次打量这名小厮,“贺夫人出什么事了?” “回侯夫人的话,小人亲眼看到贺夫人被两个男人拉着去了厢房。”那小厮搓着手,眼睛始终是在乱转。 谢婉瑜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贺大人可醒酒了?” “贺大人喝得烂醉如泥,小人根本叫不醒他。” 原本谢婉瑜就知道这次的宴会开得有些凑巧,有点鸿门宴的嫌疑,她脑海中浮现出了薛雪柠那抹阴狠的笑意,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再看这名小厮,既然发现林嫣然有难,不找主事的长公主,不找看家护院的,偏偏找上了她,难道她一介女流还能对付得了那两个男人? 虽然有所怀疑,但是如果林嫣然因为自己而被贼人所掳,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思虑再三,谢婉瑜才说道,“带我去瞧瞧。” 若是真的,谢婉瑜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她带出来,若是假的,她只要有所防范,中途定然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她脚步加快。 等到了后院,小厮便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道门,“就在那,奴才还要去前院告知长公主,侯夫人小心些。”说罢,他就要离开。 谢婉瑜本来就心中存疑,怎么可能会让他轻易离开。 “等等,你且去敲门瞧瞧。”她摘下头上的簪子,抵在了小厮的脖颈处。 小厮的腿立刻软了,“夫人,您饶了小的吧,那两个人凶神恶煞……” “你说,是薛雪柠让你来的,还是长公主让你来的。”谢婉瑜手上用力,那小厮的脖颈处立刻渗出了鲜血。 他自觉倒霉,谁能想到一个豪门贵女,侯府主母竟然能拔了簪子威胁人。 “是真的,奴才亲眼所见。”谢婉瑜面色冰冷,那小厮怕死,只能说道,“那奴才这就去敲门便是。”随后,他便被谢婉瑜胁迫着走到了那扇门前。 随着敲门声响起,木门缓缓打开。 簌簌的灰从门框上落下,还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十分瘆人。 门虽然开了,但是却没有看到开门的人。 因为房间的门大敞开,所以整个房间里的幔帐都漂浮了起来。 那小厮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谢婉瑜一个心狠就把他给杀了。 “好啊,你竟然敢骗我?”谢婉瑜冷声说道。 “奴才没有骗您,贺夫人就在……”他话音未落,谢婉瑜就觉得眼前一黑,后脑的疼痛让她瞬间晕死过去。 “啪嗒”一声,簪子落在地上,碎成两截儿…… 等谢婉瑜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随后,她就发现她的手脚都被捆住,动弹不得。 突然门被推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谢婉瑜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她不由抬眼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凑近了她,在看到她的容貌后,乞丐笑得露出了大黄牙,“又有银子赚,又有女人玩,真是不亏了。” 说完,他抱起了谢婉瑜,直接给她抱到了床上。 谢婉瑜惊恐的看着他,“我,我有钱。”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薛雪柠和长公主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为了要玷污自己的名声,真是够恶毒! “你的钱还不就是老子的?”他粗糙带着酸臭味的手指轻轻抚上谢婉瑜的脸颊,“你们这些贵人,模样是真好,放心,过了今日,你就要老老实实给我做媳妇了。” 谢婉瑜知道,今天无论她跟乞丐有没有发生什么,只要被人看到,那就是无法争辩的,到时候她不但要面临被羞辱和休弃,整个谢家都一辈子抬不起头。 到时候自己的庶弟妹们,谢家整个族亲,估计都很难说到好的亲事。 前世她就死不瞑目,难道这一辈子她还会折在薛雪柠的手里?她不服。 看着乞丐的手去解她的腰带,谢婉瑜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想,想不想,做官……”她咬紧了舌尖,才说出这么几个字。 乞丐的手停顿了一下。 谢婉瑜继续说道,“我是定远侯夫人,太傅谢家女,你想要官,钱,我,我都有。”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只是被绑在身后的手如今已经颤抖起来了。火山文学 “若是做了太傅家的姑爷,要什么没有。”乞丐脸上黝黑,看不出是什么容貌,一双眼睛倒是十分精明。 谢婉瑜气个半死,今天要是被乞丐玷污了身子,那她真就没脸活在世上了。 她的脑子乱哄哄的,前世受了多少的罪,牵连自己的父母,她做了多少年的孤魂野鬼,如今,上天有眼,让她重来一次,她又要败给薛雪柠吗? 为什么兜兜转转,她还是为别人做嫁衣。 看着自己腰带松散开,谢婉瑜闭上了眼睛,已经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 突然,听到“咚”的一声。 谢婉瑜睁开眼睛,就看到乞丐已经倒在了地上。 然后就是床边的一张俊脸,“没事吧?”他的声音仿佛像天籁一般,谢婉瑜想笑,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太叔瑱。” 太叔瑱站在床边,露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表情,他很少听到有人会叫他的名字。 “你没事吧?”他问道。 “我有事,我,我动不了。”谢婉瑜柔弱的说道。 太叔瑱看了看她,“我带你离开。”说着,他抓住了谢婉瑜的胳膊,可是不等抱起她,他整个人就摔在了床上。 然后还很不凑巧的摔在了谢婉瑜的身上。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无比尴尬。 太叔瑱急忙从她身上爬起来,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酒喝得有点多。” 他解开了谢婉瑜的绳索,同时,敲门声响起。 第39章 巴掌 太叔瑱靠在桌子上,恢复了平时淡漠的神色。 谢婉瑜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乞丐,不过来不及多想,门口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太叔瑱缓缓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来,谢婉瑜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谁?”他的声音如同秋风一般凛冽。 “快开门啊,我听说我弟妹就房间里,怎么,怎么如今还有男人的声音,天哪。”薛雪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同时还有几个女人的唏嘘声。 估计应该是找了不少人来见证。 谢婉瑜被捆得太久,手脚麻木动弹不得,却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太叔瑱靠在窗前等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到门口,他猛的推开了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些女人的视线。 显然,她们都没想到房间里的人是太叔瑱。 他目光有些迷离,完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衣服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出两绺。 极具魅惑。 门口那几个女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惊呆了,竟然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要说什么,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太叔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声音沙哑的问道,“有事?” “啊?啊!没,没有。”薛雪柠率先反应过来,面对这样的男人,她的脸早就红得不行了,可是她也没忘了正事,“只是,只是不知道还有谁在房间里?”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太叔瑱目光渐渐变冷,“本王房里有谁,还需跟你交代?” 他剑眉微挑。 薛雪柠被他震慑住,一时不敢说话。 太叔瑱理了理衣服,“本王尚未娶妻,找个姑娘消遣还要被你们这些无知妇人管束不成?”他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女人都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喘。 “倘若明日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我敢保证,你们三族之内,无一生还。”太叔瑱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薛雪柠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她心跳加速,明明就是这个房间的,绝对不会有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叔瑱为什么会在里面?难道,谢婉瑜也在里面? 不可能,她绝对不会那么幸运的。 可是如今以她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办法进去。 “找,找长公主。”薛雪柠说道,“碧云,去找长公主,就说,就说我的传家玉佩找不到了。”薛雪柠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太叔瑱关门之后,才进了内室。 谢婉瑜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但是胳膊腿还是不大听使唤。 “你且躺着,放心。”太叔瑱松了松手脚,直接把那乞丐绑了,扔到了床底下。 “不行,她若是不逮到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谢婉瑜太知道薛雪柠了。 太叔瑱看着谢婉瑜散落开了外衣,急忙别过头,“有我在,没人敢进来。” 半晌,门口的人都散开了,只有薛雪柠,装作找玉佩,在门口晃悠,久久不肯离去。 太叔瑱神态自若的坐在外室的椅子上,还不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过了一会儿,长公主直接推门而入。 谢婉瑜在内室的屏风后面藏着,透过缝隙,她也看清了长公主的容貌。 她皮肤偏白,身高也不矮,一双大眼睛扫视了一圈,骄傲的她始终扬着下巴,高贵又不失典雅。 “皇叔。”她微微颔首。 太叔瑱只吐出了两个字,“出去。” 顿时,长公主的脸色难看起来,她铁青着脸,“皇叔能来参加宴会,福安很高兴,可是福安自问没有对不起皇叔。” 她不敢大声争辩,只能低声说道。 太叔瑱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你贵为公主,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家招揽,难道你也想像郭家一样吗?” 他剑眉一挑。 长公主立刻垂下了头。 整个京都都知道,郭家人被抓是因为一个乳母的孩子圈地而引起的,所以长公主一直都很约束下人。 这时,薛雪柠走到了门口,却没敢进屋。 “皇叔,福安知错了。”长公主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跟太叔瑱硬碰硬,毕竟他把太后的娘家人都给抓了。 谁不知道太叔瑱是冷面阎王,谁的面子都不给。 长公主憋了一肚子的气,好久没见到太叔瑱,就被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顿。 “你最好是知错,出去。”太叔瑱不耐烦的说道。 长公主敢怒不敢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位夫人的玉佩丢了,您总让我进去瞧瞧。”说完,她就跑进了内室。 太叔瑱喝了一口茶,并没有阻拦。 半晌,长公主僵着身子走了出来。 “看到什么了?”太叔瑱目光凛冽,犹如一柄锋利的刀剑。 “什,什么都没看到。”长公主身子一颤,迅速走出房间,冲着薛雪柠摇摇头。 谢婉瑜站在屏风后面,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长公主看到她了,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可是碍于太叔瑱的压力,长公主什么都不敢说。 本来长公主就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太叔瑱这么阻拦,等看到之后,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谢婉瑜。 毕竟这个圈套就是她协助薛雪柠完成的。 如今长公主后悔了,早知道谢婉瑜有太叔瑱护着,她打死都不敢设计出这样一个计划。 长公主僵着脊背往前走。 薛雪柠紧随其后,“长公主,您看准了吗?真的没人吗?可是我明明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突然,长公主停下了脚步,转头恶狠狠的看着她,“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不要再找我。” “长公主,您不是说,我的事,就是您的事么?”薛雪柠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也没想到,信誓旦旦进去的长公主,出来就成了这样。 “闭嘴!”长公主说完,快步离开。 薛雪柠没有去追,只是一脸的疑惑。 在太叔瑱的保护下,谢婉瑜才转危为安。 看着他,谢婉瑜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最终还是说道,“大恩不言谢……” “没关系,本王知道,侯夫人从不是欠债不还的人。”太叔瑱目光幽深的看着她,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谢婉瑜身子一僵,“王爷放心,我很有钱的。” 她这样一说,太叔瑱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40章 清白 谢婉瑜并没有注意到太叔瑱表情的变化。 她说得很认真,仔细想想,她除了钱应该也拿不出什么能报答他的了。 “你觉得本王会缺钱?”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拍了拍衣袖,转身走了出去。 谢婉瑜站在那里,那让她怎么还? 在太叔瑱的震慑下,谢婉瑜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完全放过薛雪柠。 等找到洙芳的时候,已经是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了。 洙芳被人打晕扔在了灌木丛里,她满身都是被灌木刮的口子,连细嫩的脸颊都没能幸免,却还在关心谢婉瑜有没有事。 谢婉瑜心疼她,特意让她去看郎中。 自己则是跟着萧璟一起回府了。 萧璟十分开心,因为谢婉瑜营造的形象很好,让他在外人面前很有面子。 “日后,我还要多带你出门走走。”萧璟脸色微红,醉醺醺的说道。 谢婉瑜笑了笑,“如此还要谢过侯爷了。”顿了一下,她试探的问道,“侯爷今日还要去书房住吗?我瞧着您还是去北院吧,正好还能看看旻儿的功课。” 萧璟本来就心情好,一听去看看孩子,也就欣然同意了。 他不由多看了谢婉瑜几眼,有这样贤惠美貌的妻子,还有两个懂事的儿子,外加一个风情万种的薛雪柠,生活如此,夫复何求啊。 萧璟舒展开脸上的笑容,手抚上了谢婉瑜的手,“你如此贤惠,为夫甚是欣慰。” “侯爷谬赞了。”谢婉瑜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就一阵恶寒,急忙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看向了马车外面。 他似乎早就忘记自己答应薛雪柠的事情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府门口,谢婉瑜直接跳下了车,找了两个小厮把萧璟扶到北院去。 夜幕降临。 谢婉瑜悄无声息的带了两个人,打开角门,从一架破旧的马车里抬出了一个人来,那人浑身都绑着绳子,嘴上还塞着破布。 绕过假山,穿过两条回廊,才来到了目的地,正是萧璟的书房…… 翌日清晨。 外面下了一层薄薄的霜,天气有些冷意了。 谢婉瑜懒得下床,索性抱着个汤婆子在床上喝粥。 洙芳走了进来,她身上的伤都抹了药膏,看着精神也比昨天好了些,“给夫人请安。”她规规矩矩的跪下。 “起来吧,怎么不多歇几日。”谢婉瑜一边喝粥一边说道。 洙芳站了起来,走到床边的矮桌前,细致的煮起了茶,“奴婢是个闲不住的,况且都是皮外伤,郎中也说了,不会留疤。” 谢婉瑜点点头,“那就好。” “夫人今天想喝哪种茶。”她挑了挑,“雨前龙井?” 婉瑜放下了粥碗,“放心,咱们院里是绝对不能吃哑巴亏的。”说完,她闭上了双眼,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 洙芳有些疑惑,但是见谢婉瑜不想多说,也就没有问,只低头安安静静的煮茶。 谢婉瑜的性子还算不错,也没有什么仇人,唯一跟谢婉瑜不和的就只有薛雪柠了,洙芳也知道自己被砸晕跟薛雪柠脱不了干系。 但是她性子沉稳,所以并没有着急报仇。 没过多久,外面就吵杂起来。 谢婉瑜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摩挲着怀里的汤婆子。 突然门被推开了,何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夫人,出大事了。” “何事?”谢婉瑜问道。 何嬷嬷搓了搓冻红的手,“是西院那边,今儿早上有些冷,老夫人就让几个婆子去各个院子送一些银碳,结果到了西院就听到柠夫人尖叫声,随后就跑出来了一个,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 “从柠夫人房间里跑出来的?”谢婉瑜问道。 何嬷嬷十分坚定的点点头,“正是呢,不少人都看到了,哎呦,真是丢人啊,如今柠夫人的清白是没了。” 不管怎么说,何嬷嬷是个正派保守的人,她虽然不喜欢薛雪柠,但是觉得她如今没了清白也是真的可怜,一个寡居的女人,房间里跑出来一个男人,就算两个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说出去也是不好听。 谢婉瑜幽幽叹气,“如此说来,长嫂的贞洁牌坊,可是保不住了。” 说完,她的眼睛渐渐闪现出了一抹精光。 洙芳离得最近,也看得清楚,随即笑了起来,“奴婢恭喜夫人。”她的心情也畅快起来了,这样比起来,她脑袋挨的那一下还真算不得什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谢婉瑜说道。 何嬷嬷看了看谢婉瑜,又看了看洙芳,一脸的疑惑不解。 谢婉瑜怕何嬷嬷无法接受,所以并没有让她知道,“何嬷嬷,我想吃您做的桂花糕了。” “夫人想吃,那老奴务必要多做一些。”何嬷嬷一听谢婉瑜想吃东西,立刻高兴起来,难得自己的手艺还有人惦记,转身就走了出去。 随后,佩儿走了进来。 她有些狼狈,衣服上还沾着泥土。 谢婉瑜看了她一眼,“说说。” “奴婢在密道里,生等到天亮,眼看着送碳的嬷嬷进院,我才把那乞丐推进了薛雪柠的屋里。”佩儿说着,眼中的恨意渐渐转为畅快。 这一次,她真的尝试到了报仇的快乐。 “虽然他们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但是就凭乞丐从她房间跑出去,她这辈子都清白不了。”佩儿咬牙说道。 谢婉瑜特意交代了佩儿和院子里的小厮去做的,就是为了让佩儿亲手报仇,这样也能消除她心中的怨恨。 洙芳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都是她并没有参与到的。 没等主仆三人再说些什么,萧老夫人就派人传话来了,让谢婉瑜去前厅。 谢婉瑜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便让洙芳服侍她梳洗,让佩儿回去休息了。 前厅。 薛雪柠哭成了泪人,她是真的悲伤,一双媚眼此时已经肿成了桃子,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萧老夫人手中捏着佛珠,看都不看她一眼。 “祖母,您无论如何也要相信我啊,我若是真做了对不起萧家的事,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薛雪柠举着手指说道。 她认为自己跟萧璟的事情算不上对不起萧家,毕竟萧璟也姓萧的。 萧老夫人还是无动于衷,薛雪柠只能说道,“就是谢婉瑜害我的。” 第41章 脸面 “除了她没有别人,自她收了旻儿开始,她就一贯瞧不上我。”说着,她抹起了眼泪,幽怨的看向萧璟,“侯爷,您可要给我做主。” 萧璟看着薛雪柠哭成这般,还是有些心疼的,“祖母,雪柠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听到自己孙子的声音,萧老夫人才睁开了眼睛,睨了他一眼,“规矩呢?” 萧璟立刻反应过来,“是长嫂。” “你口口声声说是婉瑜害了你,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你们当面锣北面鼓的好好对峙,不管是谁的错,我都要惩戒一番。”萧老夫人继续说道。 如今谢婉瑜也有点过于锋芒毕露了,萧老夫人也想趁机杀杀她的威风。 所以不管这件事情跟谢婉瑜有没有关系,她都是要受罚的。 过了一会儿,谢婉瑜才悠悠进门。 “给祖母请安,见过侯爷。”谢婉瑜微微屈膝,然后就看到跪在地上的薛雪柠,“长嫂这是怎么了?” 薛雪柠红着眼睛瞪向谢婉瑜,“你少在这假好心,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能知道,府里这群孩子就够我忙的了,哪有功夫知道你的事。”谢婉瑜说完,就要坐到椅子上。 没想到萧老夫人却开口了,“婉瑜啊,你站到雪柠身边去。” “为何?”谢婉瑜立刻问道。 萧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水,才幽幽说道,“雪柠说你陷害她,有理有据的,你知道我平时最是心疼你,但你若是做错了,我也是要罚你的。” “有理有据?”谢婉瑜疑惑。 她做得这么隐蔽,怎么可能有理有据? 薛雪柠恶狠狠的瞪着谢婉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你,不会有人要害我,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了。” “长嫂,您怎么证明是我害了你?”谢婉瑜说道,“我从回家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呆着了,我又害了你什么呢?” 说完,她见萧璟在一旁坐着,便说道,“侯爷,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 “这个……我是知道的。”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但是谢婉瑜在昨天晚上时不时给他送来夜宵,或醒酒汤,据说都是她亲力亲为,还哪有功夫去做别的。 薛雪柠不由瞪了萧璟一眼。 萧璟急忙说道,“雪柠,不对,长嫂也不是能胡乱编排的人。” “所谓捉贼拿脏,长嫂若是拿出证据来,我定然没有二话。”谢婉瑜冷声说完,坐到了椅子上,根本不把萧老夫人的话放在眼里。 她知道,萧老夫人是想趁机打压她。 虽然谢婉瑜做了很多有利于萧家的事情,从前端庄温婉,做事沉稳,如今胆大妄为,连薛家那样的滚刀肉都奈何不了她。 萧老夫人对于这样的孙媳,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这样一来,就算萧璟常年不在家,有谢婉瑜坐镇,也没人敢对萧家怎么样。 但是也要时常敲打一下,总不能让她太过于肆意,若是越过了萧璟,那就不好了,本来萧璟就不是个厉害的人物。 见谢婉瑜坐下,萧老夫人的脸色极为难看。 萧璟也蹙眉,“祖母不是说了么,让你站着回话。” “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站着回话?”谢婉瑜无辜的说道。 “我知道,你记恨我,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作对,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薛雪柠又开始装柔弱,哭得梨花带雨。 萧璟看着心疼,若不是萧老夫人在那坐着,估计他早就冲上去抱她了。 谢婉瑜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在那里的薛雪柠,她的确很会哭,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真的很让人心疼。 见谢婉瑜不说话,薛雪柠又说道,“若不是那乞丐跑了,他定然能作证。” “跑了?”谢婉瑜挑眉。 乞丐有多大能耐,这么个后门后院他连门都找不着,他能往哪跑? 除非有人故意放他。 谢婉瑜看着薛雪柠,若是乞丐被抓住,就算他能供出谢婉瑜又能怎么样,他也还会供出薛雪柠和长公主勾结的那些事。 所以乞丐必须跑。 这也是谢婉瑜为什么能肆无忌惮的主要原因。 “好了。”谢婉瑜说道,“我也没工夫听你编排,你这样,把门房,小厮,丫鬟婆子都叫过来,若是有这么一个大男人进了你的院子,肯定会有人看到。” “对,这样甚好。”萧璟说道。 他当然不会想到谢婉瑜会从书房的密道把人送到薛雪柠屋里,毕竟他认为自己做得很完美,连萧老夫人都不知道。 结果就是找来了一大堆人,却没有看到有男人进了西院。 薛雪柠比较聪明,她不由深深的看了谢婉瑜一眼,她有些怀疑了,怀疑谢婉瑜是从密道把人给送进去的。 可是这个密道她也不敢说出来。 看着谢婉瑜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薛雪柠只得说道,“祖母,侯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清白,就算我真的要偷人,我也不至于去找一个乞丐啊,而且,我也不可能让他大早上的就跑出来。” 萧璟连连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萧老夫人手中捏着佛珠,“男人从你房中跑出来是大家伙都看到的,这还能有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认为大家不会说闲话?” 萧老夫人一脑门的官司。 整个萧家的名声都被薛雪柠给毁了。 谢婉瑜随即说道,“祖母,若是想让人不说闲话也不是没有办法的,直接给长嫂乱棍打死,至少还能得到个治家严谨的名声。”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让薛雪柠暴怒,“贱人!都是你害的我!都是你!” 这时,萧锦旻很合时宜的出现了。 他一进门,目光就看着薛雪柠,眼中的担忧肉眼可见。 谢婉瑜不由看向萧老夫人,果然,萧老夫人紧张了,她手指微微拢紧,然后说道,“谁让小孩子进来的,赶紧出去!” 冯嬷嬷立刻上前,“二少爷,咱们出去吧,大人们在商量事呢。” 萧锦旻躲过她,“大伯母是犯了什么事,竟然要让她一直跪着,而且,我听到她说是母亲害了她。”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谢婉瑜。 谢婉瑜笑了笑,“你是我的儿子,难道还不相信我的为人么?” “曾祖母!伯母身子不好,旻儿替她跪着。”说完,他一撩前襟,直直的跪在了薛雪柠身侧。 第42章 佛堂 看到重孙跪在地上,萧老夫人总算心疼了,“赶紧起来,你跪什么!” “你们谁都别拉我,不然,我就磕死在这里。”萧锦旻知道老夫人疼他,特意这样要挟。 果然,萧老夫人不敢再让人来。 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谢婉瑜,“你瞧瞧,你若是治家严谨,能出现这样的乱子?” 谢婉瑜知道萧老夫人肯定要打压自己,便说道,“祖母教训得是,谢家有几个婆子最是厉害,磋磨人都是祖上传的功夫,不如我把她们借过来,好好惩治一下府里的这些丫鬟小厮们,看看府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给找出来。” “不行!”不等萧老夫人回话,萧璟就直接拒绝了。 “侯爷,我治家不严,才出了这些乱子,难道您觉得我没错吗?”谢婉瑜质问。 萧璟抿了抿唇,他跟薛雪柠的事情,身边的人都知道,若是真的如谢婉瑜所说,那他们的事情就会大白于天下。 别说他的官职了,整个萧家都会沦为大家的笑柄。 “祖母,婉瑜管家已经很好了,这件事情事出蹊跷,定然是府里的护院门房不顶用。”萧璟说道,“不如给他们惩治一番,再多寻一些护院来。” 萧璟蹙着剑眉说道。 从前谢婉瑜温婉大度,他也从来没有为府上的事情操过心,自从收了萧锦旻之后,府里的事情接二连三,谢婉瑜也不似从前那般好拿捏,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前朝的事情就够让他疲惫的了,又家宅不宁。火山文学 萧老夫人也知道萧璟的担忧,斟酌了一下说道,“就罚薛雪柠去佛堂诵经念佛,不到年节的就少出来。” “祖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家的规矩您忘了吗?”谢婉瑜说道。 萧老夫人顿了顿,然后说道,“二十板子。” 薛雪柠自从嫁到侯府里,哪里这样丢脸过,也不曾受到这样的罪,立刻就急了,“祖母,我身子骨弱,这二十板子,我是万万经受不起的。” “曾祖母,您打我吧。”萧锦旻急忙说道。 薛雪柠哭了起来,紧紧抱着萧锦旻,“旻儿,旻儿,我的命好苦啊。” 萧锦旻也在那抹泪。 看得众人面面相觑,仿佛他们两个才是母子一般。 “来人,把二少爷的东西从北院送到西院去,我养的孩子跟别人亲,那我不如不养。”谢婉瑜借故发了脾气,然后转身就走。 萧老夫人一阵头疼。 萧璟也跪下去,“祖母,您就念着雪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她吧,如若不然,您打我,别说二十板子,五十板子我也替她受着。” “你,你真是我养的好孙儿。”萧老夫人气得站了起来,然后竟然直直的摔在了地上,背过气去。 众人都急忙上前去扶她,一时之间,府里乱成一锅粥。 谢婉瑜并不知道这些,她从泰安堂出来就让人套了马车,去往神医处了。 她可不想像从前那样,为了侯府的事情劳心劳力,鞠躬尽瘁,早生华发,最后还吃力不讨好,只要不涉及到她的利益,把侯府搅得越乱越好。 侯府乱了,就没人会注意到她要做什么了。 洙芳和佩儿陪着谢婉瑜坐在马车里,两个人一个焚香,一个煮茶,很是惬意。 正值丰收的季节,官道两旁能看到正在辛勤劳作的村民。 谢婉瑜看着车窗外,能所有事情都解决完了,她也可以过上惬意的日子了,到时候也要买上几亩薄田,体会一下这样的生活。 很快,马车在入山后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处院落。 大概三进的院子。 洙芳和佩儿扶着谢婉瑜下了马车,才上前去叩门。 半晌,院门才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粗布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他长得十分俊朗,一双斜长的眼睛带着几分疏离,但是脸上却挂着温润的笑。 明明穿着很朴素,却丝毫无妨阻挡他的贵气。 “几位贵客有何贵干?”他声音低沉,时不时抚上腰间的竹笛。 “这位公子,我们是来找洛神医的。”洙芳微微屈膝,十分恭敬的说道。 男人的目光看向谢婉瑜,“你便是那位中了奇毒的谢家女?” “正是。”谢婉瑜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是对他敬重些总没错,“公子好眼力。” “你们来得不巧,师傅上山去采药了。”男子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笑容未及眼底。 谢婉瑜打量着他,本以为他气度不凡,会是传说中的洛神医,没想到竟然是洛神医的弟子。 她冲着洙芳点点头。 洙芳立刻会意,从袖口里拿出了一张银票,“敢问公子,洛神医何时归来?” 男人看到银票之后,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我好意开门告诉你们,你们竟然这般羞辱我。”说罢,他直接进门,将几人关在了门外。 谢婉瑜一脸不可置信,像出门在外,这些都再平常不过。 “公子多虑了,我们并没有羞辱您的意思。”她低声说道。 说完之后,也没有听到半点回声。 谢婉瑜有些无奈,她也软了语气,那男人没有回应,看来是真的很生气。 半晌,她才说道,“那咱们走吧。” 日后她还要靠洛神医给她治病,得罪了他身边的人总归是不好的,既然人家不愿意搭理她,她也不好再纠缠下去。 刚走几步,就听到那男人说,“初雪的时候再来。” 谢婉瑜松了口气,却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情跟这男子的纠缠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侯府,谢婉瑜就听说萧老夫人被气晕过去了,也来不及回房间,急忙去了泰安堂。 此时萧老夫人正在床上躺着,郎中正在耳房写药方,萧璟在她身侧,抓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离去。 薛雪柠搂着萧锦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谢婉瑜走了进来,解下身上的大氅,“祖母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回来!家里都乱套了,你还出门。”萧璟红着眼睛,冷声质问,仿佛萧老夫人被气晕都是谢婉瑜的不是。 “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没脸回来,而且我走的时候祖母可是好好的,那我倒要问问侯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祖母成了这个样子。”谢婉瑜挑眉问道。 萧璟声音一滞。 “你去哪了?”他顿了一下问道。 第43章 改观 “我的事没必要一一都与侯爷禀报。”谢婉瑜说道,“如今祖母的身体才是主要的。” 薛雪柠见状,冷笑说道,“如今去哪都不愿与侯爷说,想必弟妹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今萧老夫人没醒,薛雪柠自觉没人压着她了,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大早上房间里就能跑出来男人。”谢婉瑜并没有生气,而是用嘴平稳的语气回怼。 薛雪柠脸色一白,“你胡诌什么!” “母亲还是莫要跟伯母争斗了,伯母的身体可不好。”萧锦旻目光阴沉的盯着谢婉瑜,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谢婉瑜看着萧锦旻,“你如今羽翼未丰,就敢跟我叫板了?” 萧锦旻闻言,似乎才回过神来,急忙垂下了头,“孩儿不敢,孩儿只是,只是担心母亲气坏了身体。” 因为知道萧锦旻的身世,所以谢婉瑜并没有真的动怒。 与这母子二人交涉完,才说道,“侯爷,郎中如今怎么说?”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不是喜欢出府去么,那就莫要再回来。”不知道薛雪柠究竟说了什么,如今萧璟对谢婉瑜十分厌恶。 婉瑜说完,就往外走。 她巴不得离开侯府呢,竟然以这种事情威胁。 果然,在她没走出两步的时候,萧璟就叫住了她,“站住!” “如今祖母卧床不起,你不主动照料赎罪,还要离府而去,忤逆不孝!”萧璟大声说道。 谢婉瑜回头看他,“侯爷真是给我扣了好大一鼎帽子,忤逆不孝的应该不是我吧?” 说完,她凌厉的目光扫视一周,然后看到了一旁欲言又止的冯嬷嬷,莞尔一笑,“冯嬷嬷,您可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听说你是与祖母一同长大,情谊非比寻常,你定然是不希望祖母成如今这样的。” 冯嬷嬷眼圈一红,“老夫人从小到大都是老奴伺候着,身体一直很康健。”说到这里,她不由看了萧璟一眼。 萧璟脸色极为难看,便说道,“谢婉瑜,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如今祖母这样,你作为侯夫人,无论如何也要侍奉在侧。” “谁让祖母成这样,谁来伺候。”谢婉瑜说道。 当她不知道,萧璟这样无非是想趁着萧老夫人病着,他能跟薛雪柠耳鬓厮磨,不被人打扰。 不然萧老夫人身体好的时候,都是会死死看着他的。 萧璟是有些孝顺,只是不多。 如今谢婉瑜越发难缠,萧璟紧紧蹙眉,若是从前,恐怕谢婉瑜早就服软了。 就在这时,萧老夫人睁开了眼睛。 “璟儿,璟儿。”她口齿不清的说道,“把看到的奴才,或打死,或发卖,万不能让丑事传出去。” 说完,她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谢婉瑜不禁佩服萧老夫人,为了整个萧家,她真的是操碎了心。 萧璟听到之后,立刻对冯嬷嬷说道,“把看到那乞丐的奴才,寻了个错处打死。”他觉得就算发卖了,丑事也会从那些人的口中传出去的。 只有打死才是最稳妥。 交代完之后,他看向了薛雪柠,眼中满是情谊。 薛雪柠娇羞的看了他一眼。 谢婉瑜叹了一口气,萧老夫人再生气,也会顾及萧璟的感受,她也知道若真的维护颜面,打死薛雪柠,那她这唯一的孙子必然会离她而去了。 然而,另一个办法就是把看到的人都打死,这样一来,这个侯府又要多了多少条人命。 “洙芳。”谢婉瑜招来洙芳,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洙芳快步走了出去。 薛雪柠已经被谢婉瑜给彻底吓到了,“你又要做什么?” “侯爷。”谢婉瑜没搭理她,而是看向了萧璟,“祖母之前说了,让长嫂去后院的佛堂诵经念佛。” 萧璟看向薛雪柠,眼中满是不舍。 谢婉瑜又说道,“从她的房间里跑出来男人,我们都知道长嫂是清白的,但是这毕竟是对身故的庶长兄大不敬,让长嫂好好清修,也是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 本来萧璟还不愿意,但是一听这是对长兄的不敬,然后不由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和薛雪柠的事情,也觉得有些羞愧,“长嫂,你便去佛堂好好清修吧,能祖母康健,我再与她好好说。” 第44章 晋王 说着,她把脖子上挂着的钥匙递给了佩儿。 广陵散在千年前就已经失传,喜乐器的人都对广陵散有一种痴迷的追求,只是能寻得的只有广陵散的片段。 而谢婉瑜虽然对音律并不感兴趣,就算得了乐谱也是扔到一旁。 佩儿应了一声,拿着钥匙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拿了一本泛黄的书卷来,“夫人,这便是广陵散的乐谱孤本。” 谢婉瑜并没有细看,“好,你这就给洛神医的那名弟子送去。” 她日后还是要去找洛神医的,她身上的毒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好的,她少不得要常去洛神医那里,跟那个男子也少不得要打交道。 得罪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夫人,这广陵散可是千金难求。”何嬷嬷在谢府做了大半辈子,也是有眼界的,自然知道广陵散的难得。 一听千金难求,佩儿都觉得手上的乐谱重了很多。 洙芳心疼的说道,“夫人,这般好东西万一那男子不喜欢就可惜了,不如咱们买点糕点或者蜀锦什么的送去吧。” “他若是普通人,自然不会对你的银票露出那种表情。”谢婉瑜说道,“所以这些身外之物,他根本就不会在意。” 见她们不解,谢婉瑜笑了笑,“若不是极喜音律之人,是不会把竹笛挂在身上的,而敢问世间,又有哪个乐人不崇尚广陵散的。” “可是,这太贵重了。”洙芳说道。 “乐谱在我手里,就是几张废纸,你们知道的,我不喜好音律,不如送给有缘人。”谢婉瑜淡淡的说道。 她都这么说了,洙芳她们也就不好再反驳了。 翌日。 谢婉瑜来到泰安堂的时候,萧璟正坐在那里打瞌睡。 他管不了谢婉瑜,只能自己在一旁伺候着,说是伺候,其实也就是动动嘴,其余的事情都是一旁的丫鬟婆子来完成。 “侯爷。”谢婉瑜喊了他一声。 萧璟睁开眼睛,然后打了个哈欠,“你来了,那我就回去补觉了。” “侯爷,回去吧,这里有我。”谢婉瑜说道。 “有你我放心。”萧璟看到谢婉瑜沉稳的样子,眼神都温柔了很多,谢婉瑜身上的有些东西是薛雪柠所没有的。 男人都是贪心的,他放不下此生挚爱薛雪柠,又想让谢婉瑜给他管家。 等萧璟离开了,谢婉瑜就坐到一旁看账本,或是看看自己名下的产业,这些都需要自己一一打理。 到中午的时候,萧老夫人才醒了,只是十分虚弱,喝了药就又沉沉睡去。 不过那两个曾孙还是挺有孝心的,在下学之后,都过来看她。 萧明煊不管怎么说都是萧璟的长子,已经十岁的年纪,身高挺拔,做事一板一眼,只是他眼中冷漠,不带一丝温情。 “给曾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他神色淡漠。 “起来吧,你曾祖母刚刚醒,跟她说几句话去吧。”谢婉瑜知道这个继子的想法,他几乎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毫无感情可言。 所以她也懒得操持他的事情,甚至连课业的事情都不曾询问。 萧明煊应了一声,坐到萧老夫人的床边,跟她说话。 随后,萧锦旻也到了,这次他是带着萧跖一起过来的。 二人请安之后,谢婉瑜就让萧锦旻也去陪萧老夫人说话了。 萧跖并没有过去,他只是一个书童的身份,所以也不去凑那个热闹。 “夫人,在二少爷练字的时候,我也跟着学了一些,您瞧瞧。”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宣旨,让谢婉瑜看。 一看就是刚刚入门的孩子写的,十个大字,最后面的字迹有些歪,应该是腕力不够了。 “不错,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谢婉瑜说完,想了一下,“我手里有几张大师傅的字帖,明儿我差人给你送去,你可以照着临摹。” 萧跖很激动,跪在地上,“多谢夫人。” “快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谢婉瑜有些无奈的给他拉了起来。 前世她曾把那些字帖送给了萧锦旻,不过被质疑不是出自大家之手,都给烧了。 第45章 展露 谢婉瑜手中的字帖都是千古流传下来的,以薛雪柠的眼界自然不懂,有她在一旁教导,一个七岁的孩子又能懂什么。 而萧璟又重武轻文,自然也不知道这些。 所以他们都觉得谢婉瑜是故意怠慢了萧锦旻,毕竟当代的文坛大家,以谢家的实力,要几张字帖不是难事,而谢婉瑜非要让孩子临摹一些寂寂无名之人的字帖。 这就是苛待养子。 当年的谢婉瑜嘴笨,不知道怎么解释,反而几次三番都被薛雪柠给打断话语。 最后只剩遭到萧璟的嫌弃,并且那些宝贵的字帖也没能保住。 如今,萧锦旻听到谢婉瑜要给萧跖字帖,急忙上前来,“母亲的字帖能不能分我一些,我与佩之的字都差不多。” 佩之是萧跖的字,教他们的先生帮他取的。 谢婉瑜看向他,“我手里的字帖不多,也不是什么文坛大家所写,你也愿意要吗?”只有她知道,若是能写好字帖上的字,将来在字体上,绝对能自成一派。 听到这话,萧锦旻有些犹豫了。 薛雪柠说过,他将来是要继承侯府的,不管是吃穿,还是学业,都应当用最好的。 不是文坛大家的字体,他临摹又有什么用。 这时,萧老夫人发话了,“你也不能只顾着别人,不顾自家孩子。”她气若游丝,说几个字就要咳起来。 谢婉瑜急忙走过去,“祖母多虑了,若是孩子喜欢,我自然乐意奉上,本就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好与不好的,就是让旻儿扔了,也不能随便给了外人。”萧老夫人说道。 谢婉瑜笑着点点头,却并没有听进去。 若不是萧老夫人这么宠着她的这两个曾孙,怎么可能让他们无法无天,不懂感恩。 萧老夫人身体还是不行,说完这些,就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等谢婉瑜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萧跖站在角落里,一双瘦弱的小手正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摆,他垂着头,一脸颓败。 前世的时候,在选好萧锦旻之后,就把这些孩子都遣散了,所以他们最后有没有作为,谢婉瑜并不知道。 她之所以特殊对待萧跖,是因为他眼中的倔强。 这样的孩子,若是悉心培养,绝对会成为萧家的劲敌。 “佩之,你来。”谢婉瑜朝他招招手。 萧跖走到她身边,恭敬的拱手,“夫人。” “你明天到我那里去取。”谢婉瑜看到萧跖的眼睛亮了,不由笑了笑,“老夫人身体不好,我答应她无非是让她高兴,你好好学,日后也挣个功名回来。” 她揉了揉萧跖的脑袋。 萧跖重重的点头,“等萧跖长大了,定要给夫人挣一个诰命回来。” 萧明煊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然后冲着谢婉瑜施礼,这才走出去。 他从来就不会说那些话,他也不屑于去说那些,因为他是侯府的嫡长子,日后继承侯府的人只能是他。 所以不管是萧锦旻还是萧跖,他从不放在眼里。 倒是萧锦旻,因为年纪小,所以看到谢婉瑜特殊对待萧跖之后,很是不高兴。 他走到谢婉瑜身边,“母亲,你不是答应曾祖母了吗?” “你若是想要字帖,我分你一些就是了。”谢婉瑜说完,又继续说道,“况且,我自己的字帖,我想怎样就怎样。” “可是母亲不应该多听曾祖母的话么?”萧锦旻阴恻恻的说道。 谢婉瑜并不回答,反而继续问,“你要字帖吗?” “我不要。”萧锦旻一口回绝,然后说道,“佩之,你的字练得再好,也只是一个下人,你如今要学的只是如何服侍我。”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萧跖。 二人虽然年纪相当,但是萧跖大概小时候的生活并不好,所以生生比他矮了一头。 谢婉瑜看不下去了,直接说道,“佩之是你的同族兄弟,他如今跟着你,也就是个陪读,并不是你的下人。” 萧锦旻呼吸一滞,顿时觉得是谢婉瑜根本不向着他说话。 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谢婉瑜只装作看不到,“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看着两个孩子离开,谢婉瑜不禁叹了口气,萧锦旻真的是被薛雪柠给带歪了,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夫人。”洙芳见谢婉瑜脸色不好,“要不奴婢在这守着,您靠着矮榻歇一会儿。” 谢婉瑜点了点头,然后听到外面似乎有声音。 便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 却看到是萧锦旻和萧跖站在那里,二人并没有离开,萧跖是垂着头站在那里的,萧锦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自始至终都是侯府的继承人,你不过是一个孤儿,也幸亏是姓萧,仅此而已。” 萧跖本来就不自信,这个时候更是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裤线。 “你听到了么?”萧锦旻问道。 萧跖抬起头,一脸的怯懦,却还是低声说道,“可是侯府还有大少爷,他是嫡长子,这侯府怎么可能是你一个养子的?” 本来谢婉瑜还在可怜萧跖这个孩子,可是听到他说的话之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难怪她还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萧跖这个孩子十分聪慧,眼中带着不服输的倔强,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变得如此懦弱。 现在她才看明白,萧跖绝对是在扮猪吃老虎。 果然,他一句“无知”的质问让萧锦旻涨红了脸,“他算什么,这侯府只能是我的,不管是父亲还是曾祖母,都最疼我。” “二少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萧跖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萧锦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我告诉你,我是侯爷的亲生儿子,他最喜欢我母亲了,世子之位早晚都是我的。” 萧跖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么机密的事情,不由瞪大了眼睛,“你是私生子?”转瞬,他就恢复了平静,“那你更不可能继承侯府了。” “谁说的,我父亲只有两个儿子,而你怎么能确定萧明煊就能一直活下去呢?”萧锦旻完全被萧跖激怒了。 大概是根本没把萧跖放在眼里,所以才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他却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全都落在了谢婉瑜的耳朵里。 萧跖瞳孔微缩,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接触到大户人家的争斗。 第46章 晋王来了 大概是一时没有办法适应,有些呆愣。 萧锦旻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好好侍奉我,自然也能分到一杯羹,若我今天说的话你传出去……我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而你,恐怕就要到乱葬岗了。” 谢婉瑜眯起眼睛。 原来有些孩子,是从生下来就是坏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改变,天生的坏种。 萧跖点点头,并没有反驳。 萧锦旻这才松开了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谢婉瑜关上窗子,心里无比的沉重,从前都怪她心思不活络,只一心相夫教子,但凡聪慧一些,就不可能看不出萧锦旻的性子。 还倾尽所有为他周旋,真是够傻的。 正在想着,就看到萧璟走了进来。 “侯爷。”谢婉瑜微微屈膝。 “我过来看看曾祖母,你受累了。”萧璟走到谢婉瑜身边,见她一脸疲惫,不由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婉瑜柳眉微蹙,她很厌恶跟萧璟这样近距离接触。 而且他身上竟然还有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显然他出了泰安堂之后,就直奔佛堂了,若不是长时间逗留,根本不可能会沾上这么浓郁的檀香。 谢婉瑜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侯爷陪着祖母一会儿吧,我回房去休息。” “也好。”萧璟说道。 谢婉瑜走出了泰安堂,脸色就变了,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萧老夫人的身体不但没好,反而越发的差了,郎中来了一波又一波,黑漆漆的汤药没少吃,身体却总不见好。 她这样病恹恹的,谢婉瑜和萧璟就要每日都过去看看。 因为都有要忙的事情,也不能日日陪伴,就干脆找了一名医女在身边伺候着。 最近没有什么大事,谢婉瑜倒是比较关注太叔瑱的事情,只是并没有听说他的事,仿佛就人间蒸发了一样。 倒是晋王祖乙回来了。 他这些年东奔西走的,很少能回京都城,所以他这次回来皇上很高兴,还特意叫了几名大臣进宫陪酒,萧璟自然在列。 因为晋王祖乙跟萧家庶长子感情好,所以等庶长子不在之后,他跟萧家也还有往来,反而跟萧璟也相处得比较不错。 毕竟萧璟是个实在又单纯的人。 谢婉瑜倒是见过几次晋王,相对于太叔瑱,晋王来侯府的次数比较多。 他与太叔瑱有三分相似,但是比太叔瑱平易近人了许多,长得也很俊朗,小麦肤色,虎背熊腰的,看着比萧璟更有男人味。 傍晚的时候,谢婉瑜正在喂萧老夫人喝药,萧璟就回来了。 他脸色微红,显然喝了一些酒。 就在谢婉瑜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晋王竟然也跟着回来了,他目光清明,状态倒是比萧璟要好多了。 “晋王。”谢婉瑜行礼。 “弟妹无需多礼,我是来探望萧家祖母的。”他一点架子都没有,笑着走到床边。 他毕竟是外男,年纪又与谢婉瑜相当,所以她急忙躲开了一些,保持距离。 晋王笑着看萧老夫人,“萧祖母气色倒是还不错。” “晋王,劳烦您大驾,还来探望我这个老婆子。”萧老夫人虽然这样说,但是脸上还是很高兴的。 晋王很随和,拉着萧老夫人说话。 谢婉瑜看向萧璟,“侯爷,我去让后厨备一些薄酒,要不要再准备一间客房?” “不要客房,你准备出一间主屋。”萧璟说道,“晋王如今的府邸正赶上修缮,他要在咱们家里住上一阵。” 听他这么说,谢婉瑜不由的愣住。 晋王要在萧家住上一阵?谢婉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若是晋王的府邸修缮了,他可以去别院啊,像一般富贵人家都不止一个府邸,在郊外也都有别院的,再不济,住在客栈或者直接住到皇宫里也是可以的。 毕竟皇上还未娶妻,宫里还给诸位王爷保留着住宿的位置。 他怎么着也不至于来到萧家住吧,况且跟他交好的不止萧家,他总是一副笑脸,不像太叔瑱,总是在朝堂上树敌。 谢婉瑜这其中肯定有事。 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还没有猜出来,前世她跟晋王并没有说过话,对他的为人并不了解,可一个在宫斗中存活下来的人,绝对不是个蠢的。 入夜,给晋王准备的房间是萧璟所住的主屋,而萧璟习惯睡书房,并不在意。 反正主屋和书房只有一墙之隔,二人见面也方便。 谢婉瑜又让人去酒楼叫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又让家里的厨娘做了几样拿手的菜,因为也不知道这个天潢贵胄喜欢什么口味。 她只要面面俱到,就不至于让人挑出什么错处来。 谢婉瑜本来是不想同他们一起吃饭的,奈何晋王非要她一起跟着用膳,说什么都是自家人。 她拒绝不得,也就入了座。 “只要坐在这里,我就会想起往事。”晋王喝下一杯酒,开始感慨了起来,“对了,萧兄的遗孀如今可好?” “长嫂也很好。”萧璟笑着说道。 晋王看了看周围,“自我进院,就没看到她,可是出门了?” 谢婉瑜见萧璟有些尴尬,便笑着说道,“长嫂在前些日子梦到长兄了,所以这些天去了佛堂。” 晋王淡淡的点头,“逝者已矣,曾经听说她身子并不好,青灯古佛的,恐怕身子也受不了。” 听晋王这么说,萧璟不由松了一口气,“就是呢,要不我把长嫂也叫过来吧。” 他正不知道怎么找机会让薛雪柠出来呢,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 萧璟不自觉的看向谢婉瑜。 谢婉瑜扯了一下嘴角,“侯爷决定便好。” “来人,快把柠夫人带过来。”萧璟大喜,笑着说道。 谢婉瑜之所以松口主要是想看看晋王对薛雪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态度,从他提起薛雪柠开始,到知道她在佛堂。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既然知道,那代表他跟薛雪柠一直就有联系的。 谢婉瑜想不明白的是,晋王是看在过世的庶长兄面子上才对薛雪柠另眼相待,还是在这个时候二人已经有私情了。 毕竟谢婉瑜过世之后盘桓在侯府的时候,她是看薛雪柠在嫁给萧璟之后,与晋王来往很密切的。 很快,薛雪柠就出现了。 她似乎是特意打扮了一番。 第47章 舞姬 天气已然寒冷,但是薛雪柠却穿了一身轻纱罗裙走了进来。 她两鬓特意留出两绺头发,从而显得她的脸颊更加窄小,一颦一笑之间,风情无限。 谢婉瑜不由轻抚鬓边,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鬓边留下头发,那是勾栏样式,大户人家的女儿谁会这样梳头。 偏偏薛雪柠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又是一个能豁得出去的。 “给王爷请安。”她微微歪着脖子,柔柔弱弱的请了个安。 晋王借着喝酒之际,看了薛雪柠一眼,然后放下酒杯,神色如常的说了一句,“柠夫人无需多礼。” 自从薛雪柠进门,萧璟的目光就不曾离开过。 转身,薛雪柠又朝着萧璟行礼,他早就呆住了,都忘记了让她起身。 “长嫂起身吧,侯爷有些吃醋酒了。”谢婉瑜见萧璟这样,主动替他解围。 萧璟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赶快入座吧,你这些日子委实辛苦了,今日定要多吃一些。” 等薛雪柠一坐下,气氛立马就不一样了。 许是萧老夫人如今起不了床,也管不了家里的事了,萧璟也就更大胆了起来,竟直接给薛雪柠夹菜,“这是你最爱吃的酿藕,多吃点,还有这块肉,最软烂……” 他不遗余力的给薛雪柠夹菜。 薛雪柠倒是没客气,直接吃了起来,虽然她在极力维护她自己的形象,但是吃起来也有些狼吞虎咽。 毕竟整个侯府是谢婉瑜在管家。 自薛雪柠去了佛堂,她的饮食就变成了日日清淡,几乎一点荤腥都看不到了。 她的私房钱早就没多少了,就算想偷偷买点肉也是极难得的,所以如今可以随便开荤,她自然开心。 谢婉瑜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侯夫人不合胃口?”晋王小酌了几口,话也就多了一些。 “这些菜都是家里厨娘的拿手菜,还有几道也是酒楼里卖得最好的,怎么可能不合胃口。”谢婉瑜笑着说道,“只是,我看长嫂吃得开心,便只顾着看她了。” 之前谢婉瑜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吃,如今要跟他们一起吃饭,她不是挑食,而是实在难以下咽,尤其是看到萧璟和薛雪柠眉来眼去,更让她食不知味。 不是吃醋,不是嫉妒,是恶心。 薛雪柠听她这么说,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脸颊都塞得鼓鼓的。 不由用袖子遮住了脸,等到饭菜全咽下去才说,“弟妹真是喜欢开玩笑,我只是今天没太进食,有些饿了。” “为什么不进食?你明知道你自己身体不好。”萧璟一脸的责备。 薛雪柠尴尬的笑了笑,“祖母到现在还未能离榻,我想多给她抄一些佛经。”说罢,她眼睛一红,别过脸,“没想到竟还让弟妹笑话了。” 晋王看向薛雪柠,“柠夫人莫要伤心,你的孝心我等都是自愧不如的。”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却也是在为薛雪柠发声了。 果然,薛雪柠脸上露出了笑容,含羞带怯的看着晋王,“如此,那雪柠在此谢过晋王了。” 她哪怕抖一抖衣袖,那股浓郁的香气都会飘得满桌子都是。 谢婉瑜用帕子遮住了口鼻,慢条斯理的说道,“侯爷,晋王难得过来,所以府里人临时准备了一些歌舞。” “既然如此,还不赶快上来。”晋王听到之后,大手一挥。 随后,一群舞姬就走了上来,各个妖娆婀娜。 薛雪柠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原本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就为了能艳压群芳。 没想到谢婉瑜竟然找了一群又年轻身段又好的舞姬,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比下去了。 “弟妹真是细心啊,不知道这么晚了,从哪搜罗来的舞姬啊。”薛雪柠嗤笑着问道。 “长嫂有所不知,这些有一部分是咱们府上养着的,另外几个,是府里几个丫头,年幼时跳过的。”谢婉瑜笑着说道。 薛雪柠自然知道侯府里从前是有舞姬的,但是那些舞姬都想为自己某个后路,千方百计的想要爬上萧璟的床。 那时谢婉瑜还愚钝着,所以薛雪柠稍微用了一点手腕,就把那些舞姬赶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又被谢婉瑜给招回来了。 从舞姬进门,萧璟和晋王的目光就没从那些舞姬身上移开过。 等到一曲跳完,二人依旧意犹未尽。 谢婉瑜垂头讥笑,这些舞姬跳得是胡旋舞,而胡旋舞是在她过世之后,才在京都盛行起来的,如今提前了十几年看到这个,他们怎么能不被吸引。 “侯府的舞姬果然不一般。”见过大世面的晋王半晌才开口称赞。 谢婉瑜说道,“晋王谬赞了,侯府之前的舞姬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舞技虽好,但是也是在烟花之地出身的,难免有些世俗,而现在侯府的舞姬都是我从良家女中挑选出来的,这些姑娘,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果然,听到这话,晋王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婉瑜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像他们这些身份尊贵之人,对歌姬舞姬都是极为嫌弃的,但是清白之身的舞姬歌姬,他们还第一次遇到。 自也不会觉得嫌弃。 萧璟看明白了,立刻说道,“一会儿王爷休息,我便叫上几个过去。” “呵呵,有心了。”晋王欣然接受。 薛雪柠一下子就被忽视了,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安于现状的人,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很快,她就开始上招数了。 只见她拿起了帕子,擦着眼角,还时不时的发出抽泣的声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萧璟最快发现,急忙担忧的问道。 谢婉瑜看向晋王,晋王的目光时不时会投向薛雪柠,但只一会儿就会转过去,所以,谢婉瑜断定二人应该处于暧昧期,要么,就是这二人隐藏得太深了。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的时候,她才弱弱的开口,“弟妹若是不喜欢我这个嫂嫂,直接说便是,何苦这样为难人。” 谢婉瑜愣在当场。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谢婉瑜,仿佛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长嫂这是何意?”谢婉瑜蹙眉问她。 却见薛雪柠只是捂着脸哭,根本不说明缘由。 第48章 陷害 萧璟眼中已然有怒气,却还是问了碧云,“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薛雪柠临时加戏,所以碧云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一脸的懵,结巴着说道,“还,还是,还是让夫人自己说吧。” 薛雪柠哭了半晌,才说道,“刚刚那支舞,让我想起了娘亲。” “娘亲?”谢婉瑜气急反笑。 薛雪柠的母亲早些年就已经过世了,是个十足的美人,京都的人都知道。 如今薛平的继室是个不错的,至少对待薛雪柠如同亲生的,所以薛雪柠跟那妇人走得很近,大家渐渐也就忘却了她生母并非是此人。 只是如今突然被她提起,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薛雪柠抬起头,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我的事情王爷应该不知道,但侯爷是知晓的,我的生母便是一名舞姬,但她只跳过一次舞,就被父亲娶回家了,如今弟妹说舞姬因出身于烟花之地,难免世俗,便觉得这话冒犯了。” 薛雪柠说着,轻轻擦掉了脸颊上的残泪。 萧璟听到这话,不由看向谢婉瑜,“你就是这般做当家主母的,说话怎么不知过过脑子?你明知雪柠的母亲是她心中痛楚,竟还提及!” 他很生气,大声斥责的样子丝毫没有给谢婉瑜留面子。 谢婉瑜不由瞪大了眼睛,她好歹也是当家主母,前世天天受这样的窝囊气也就算了,如今重活一次,她若还是这般过日子,那就是白活了。 这些日子,在外人面前,在家里,她都故意装作一个温婉的妻子,给萧璟留足了面子。 也正因为这些,萧璟在薛雪柠面前没少称赞谢婉瑜,所以二人经常会为此吵架。 谢婉瑜要的也正是这样的目的,但并不代表她可以忍受这样的屈辱, 萧璟见谢婉瑜不说话,便继续说道,“愣着做什么,赶快给雪柠道歉!” “侯爷,弟妹看不起我也无可厚非,谁让她家底丰厚……” “你西街不是有两个大商铺吗?你都给雪柠吧,就当是赔罪了。”萧璟用命令的语气说完,还凑到薛雪柠身边,“别哭了,我知道你委屈,你说怎么能消气,我便处置她便是。” 听到这话,薛雪柠眼中已经有了笑意,随之,泪水也没了。 她期期艾艾的开口,“那若是这样的话……”她目光看向谢婉瑜。 谢婉瑜知道,她要提要求了,而晋王一直没开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许是仗着萧璟偏向她,晋王对她也不一般,所以她才动了趁机打压谢婉瑜的心思,“家法……” 不等她说完,谢婉瑜抬头看向萧璟,“侯爷,您是最重礼法的人,怎么一口一个雪柠的?” 萧璟愕然,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他动了动唇,后来才反应过来,“现在说的不是这个事,是你的事。” “我的事?我什么事?”谢婉瑜问道。 “你自己说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没瞧见雪柠……长嫂都伤心成这样了?”萧璟大声呵斥。 屋子里不光有他们几个,还有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 他这般不留情面,日后谢婉瑜都不好管身边的奴才了,而萧璟的脑子才不会想这些问题。 “侯爷觉得我哪里说错了?哪名舞姬不是从烟花地出来的?舞姬是贱籍,这是世人都知道的。”谢婉瑜说道。 薛雪柠又哭了起来。 “你如此侮辱舞姬,不就是在侮辱长嫂的母亲吗?”萧璟完全被薛雪柠牵着鼻子走了。 谢婉瑜本来还想在晋王面前给萧璟留点面子,如今这样,就算是泥人也要有三分土性了,况且她又不是泥人。 “我哪句话是侮辱了?我只是说出事实,我又没提及长嫂生母?若真的是侮辱,那长嫂母亲本就是做舞姬的,长嫂应该清楚舞姬是做什么的,您觉得我有说错吗?”谢婉瑜笑着问道。 谁知薛雪柠哭得更厉害了。 眼看着萧璟又要发飙,谢婉瑜直接怒怼,“什么叫只跳过一支舞,侯爷您也是贵族,自然知晓,舞姬是从几岁开始练舞,十岁登台,专门供王公大臣赏玩,而长嫂的母亲在十几岁就小有名气,能清白到哪去!” 当时,薛雪柠脸上就挂不住了。 她本来是想卖一波惨,没想到却被谢婉瑜直言不讳的侮辱了,甚至都不在意晋王就在场。 “虽然说祸不及子女,但是长嫂年幼时也是在生母身边教养的,能学到什么谁都说不好,当初若不是庶长兄执意要娶长嫂,恐怕祖母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也幸亏庶长兄没留下一男半女,不然真不知道要被教养成什么样。”不是说谢婉瑜侮辱人吗? 这才叫侮辱人。 薛雪柠当即大哭起来,“你竟敢这样污蔑我生母,竟敢如此侮辱我!” “我不过是提及一下舞姬,你便说成是羞辱,我只是想告诉长嫂,这才叫羞辱。”谢婉瑜见薛雪柠激动得站了起来,她便也站了起来,“况且,长嫂若真的觉得自己清白,留什么勾栏发饰?” 薛雪柠脸色一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由心虚。 “这也就罢了,你既然是寡居在家,又在佛堂居住,你穿成五颜六色的做什么?如今什么天气,还穿着薄纱,你锁骨下方的痣都能看清楚!”谢婉瑜斥责道,“你瞧瞧隔壁寡居的妇人,人家穿的是什么?你相公已然不在,你穿成这般给谁瞧?” 谢婉瑜丝毫没有给薛雪柠留面子,几句话下来,薛雪柠都忘了哭了。 顿时,房间里鸦雀无声。 谢婉瑜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口下留情了,她就应该直接说,穿成这样,要勾引哪家男人! 萧璟立刻急了,“大胆,竟敢如此侮辱长嫂,家法伺候!” “我看谁敢!”谢婉瑜冷眼扫过众人,目光震慑住了所有人,到底是常年当家的,整个侯府的下人可都是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 半晌,她才看向萧璟,“侯爷,她是庶长嫂,整个天下,妾只是半个奴才,她一个庶长嫂,我敬她一句长嫂而已,难道还能在嫡子面前充大吗?” 萧璟气得握紧了拳头,一张俊脸涨红。 他第一次被谢婉瑜当着外人的面下面子。 若是找不回面子,那他就丢脸丢到家了,“谢婉瑜,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第49章 热闹 萧璟说完,大步站到谢婉瑜面前,扬起了手。 谢婉瑜不禁挑眉,又来这招,当即上前扬起下巴,“你打呀,让大家看看,你是如何当众殴打嫡妻的!” 没想到一直不说话的晋王却开口了,“他打你也无可厚非,毕竟你说话过于难听了,就算是当家主母,也要注意礼法的。” 有晋王的支持,萧璟也更加自信了。 谢婉瑜既然敢翻脸,并且当众斥责薛雪柠,就不怕萧璟生气,只是万万没想到晋王也在帮腔了。 看着萧璟要落下来的巴掌,谢婉瑜嘴角上扬,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远远的就听见说话声,没想到侯府好生热闹。” 众人都回过头去,却看到太叔瑱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身边跟着两名侯府的丫鬟,都面露为难,大概是太叔瑱没让她们传话。 反应过来之后,房间里的人都朝着他请安。 晋王只是端坐着,半晌,才悠哉的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的看着太叔瑱,“老四不是要出征么?怎么还有空串门?” “三哥。”太叔瑱拱了拱手,“听闻三哥归朝,便想着去瞧瞧,谁知道您没在府上,多番打听才知晓您在这里。” 晋王脸色不好看,什么叫多番打听。 太叔瑱手上有先皇留下的暗卫,凡事都不用他亲自动手,自然就会有人乖乖的把所有信息告知于他。 “既然来了,就一起吧。”晋王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侯爷,叨扰了。”太叔瑱挨着晋王落座,对萧璟说道。 萧璟颔首,“秦王能来是我小小侯府的荣幸。”火山文学 太叔瑱目光扫到了谢婉瑜的脸上,“侯夫人怎么还一脸怒气的,可是受到欺负了?” 他这话一出,萧璟立刻严肃起来,看向谢婉瑜。 谢婉瑜笑了笑,“王爷多虑了,我毕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把家里治理得井井有条,谁都能欺负了我头上去?” “原来如此。”太叔瑱点点头,“也是,当初侯夫人嫁入侯府的时候,愿意委身为继室,已经得到整个京都城的赞扬,听说嫁妆丰厚,十里红妆……说是百里也不为过,声势浩大,震撼整个京都。” 太叔瑱一个惜字如金的人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众人都有几分惊讶。 而晋王,更是眯起了眼睛。 他这个四弟心思最为缜密,如今说出这样一番话是要做什么,他实难猜透。 就在这时,太叔瑱似乎才反应过来,“都坐吧,是家宴,不必多礼。” 他这边说完,才有下人帮他添了碗筷。 薛雪柠期期艾艾的坐下,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抽噎了几下。 太叔瑱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萧璟,“你得此贤妻,无人不羡慕,来,本王敬你一杯。”他扬了扬手,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意。 萧璟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能连连称是。 太叔瑱的强大气场将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压制了下来,而谢婉瑜和萧璟的硬刚也因为他的到来被彻底打断。 “三哥,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王府修缮的,不如到我那里去小住几日?”太叔瑱问道。 晋王笑了笑,“你那里?” 他无奈的摇头,“谁不知道你那里哪怕是洒扫的丫头都没有笑脸,实在无趣。”况且他还惦记着那几个良家舞姬。 太叔瑱点点头,“也好。” 面上功夫他总是要做做的,二人本来也不是一路人,无非是表面维持着兄弟关系。 吃了一会儿,舞姬又上来跳舞。 谢婉瑜陪着他们喝了几杯酒之后,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让洙芳陪着她出去散酒。 等走到花园深处的时候,谢婉瑜不由抖了一下,深秋的夜晚格外寒冷,就连热酒都无法抵御。 “夫人在这稍后,奴婢去给您取大氅来。”洙芳说道。 “行,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谢婉瑜说道。 等洙芳离开了,谢婉瑜便靠在了树干上,这样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零星的脚步声,此时她头正晕,也懒得睁眼去看,只以为是在府中寻思是家丁。 忽的,脚步声停顿,声音传来。 “王爷,王爷怎的来了?”是薛雪柠的声音。 然后晋王低沉的声音响起,“自然是来看看你,你是我好兄弟的遗孀,我总该照拂照拂。” “我在侯府里过得水深火热的,王爷说要替我出气,可是我被那毒妇一阵羞辱,她却没得到一点惩罚。”她又开始委屈起来,“你不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熬,她三番五次的欺辱我,我吃不饱,穿不暖,那女人太过于恶毒。” 晋王听了之后,叹了口气,“我已经替你说话,只是不好太过于明显,虽然我要照拂你,但我也不好与你太过亲密,免得有些闲言碎语,替你遭来无妄之灾。” 谢婉瑜睁开双眼,看来他们二人如今还没有私情。 那二人站在青砖小路上,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大树后边靠着一个人。 “我都不怕闲言碎语,王爷您身份尊贵,又有什么可怕的。”薛雪柠凑近了他,“还是王爷惧内?” 她声音柔媚,让晋王不由耳根一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可是依我看,你跟你家那位小叔关系匪浅啊。” 没有萧老夫人的约束,这二人太过于光明正大,连资质平庸的晋王都看出来了。 薛雪柠收敛了笑容,“我能怎么办,我寡居在侯府,苟且偷生,侯爷觊觎我已久,我不敢直接拒绝,只能赔笑逢迎,不然那贱人怎么会这么对我,还不是记恨。” “原来如此。”晋王说道,“这夫妻二人,竟是一路货色。” “还好,我至今仍旧拼死抵抗,这才没被萧璟给占了便宜去,如今又得王爷照拂,他们二人总归要收敛一些的。”薛雪柠说完,就将头靠在了晋王的肩膀上。 晋王本来就是个好色的,不由挑了一下眉毛,“嫂嫂好香……” 谢婉瑜本来就喝了一些酒,见二人这样,差点吐了出来,却也因此踩到了地上的枯枝,发出“咔嚓”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谁?”晋王推开了薛雪柠,冷声问道。 谢婉瑜知道,他们二人的奸情若是让人撞破,那他们绝对不会留下活口。 第50章 疑惑 她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出自救的办法。 忍不住抚上头上的簪子,若是晋王要杀她,她也还能博上一博。 就在这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在她没来得及做任何反抗的时候,她被人拦腰抱起,几个转身之后,钻进了假山的洞里。 晋王走到树后,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薛雪柠看了看周围,正巧一只黑猫弓腰打着哈欠路过,不由松了口气,“王爷不必忧心,是猫儿。” 假山洞中,因为洞口狭窄,谢婉瑜只能和那人紧紧贴在一起。 在确定谢婉瑜不会尖叫出声之后,那人才松开了手。 谢婉瑜动了动鼻子,“王爷来我侯府做客,竟还穿着夜行衣?” 太叔瑱虽然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是那宽背窄腰,还有身上独有的味道,就已经被谢婉瑜认出来。 尤其是他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仿佛能随时让任何人沉沦。 他剑眉微蹙,摘下了面罩,“你怎知是我?” “王爷身上的味道,很特殊。”谢婉瑜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王爷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我还要感谢您求得洛神医救治我。” 秋叶寒冷,她呼出的热气却极为滚烫。 太叔瑱耳朵泛红,喉结滚动,一把握住她的肩膀,迫使二人距离稍微远一些。 谢婉瑜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没有反抗,她只是怕让人发现二人在这里。 没想到太叔瑱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意有所指的说道,“如同从前一样,你的嗅觉总是这么厉害。” 他目光悠远,仿佛眼前又看到了那个梳着双丫髻的灵动姑娘。 谢婉瑜微微蹙眉,“王爷从前认得我?”可她活了两世,前世根本一次都没见多太叔瑱,这一世二人也是仅仅有了几面之缘。 面对谢婉瑜的疑惑,太叔瑱并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拉着谢婉瑜越过假山,绕路回了前厅。 前厅里依旧歌舞升平,只是原本轻灵的乐声渐渐地有点靡靡之音的感觉,谢婉瑜蹙眉,待回头时,太叔瑱已经没了身影。 等她走进去,只有萧璟一个人坐在那里,身边有两名舞姬正在给他倒酒。 不得不说,他对薛雪柠真的情深义重,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他也依旧规规矩矩的坐着,并没有对那两名舞姬动手动脚。 那两名舞姬见谢婉瑜进来,立刻垂着头退到了一边。 “侯爷少喝一些,免得酒后头疼。”谢婉瑜关切的说道。 萧璟正眼去看谢婉瑜,不由愤愤的说道,“谢婉瑜,我要休了你。” 听到这话,谢婉瑜脸上一僵,然后杏眼圆瞪,怒目而视,“那还要请侯爷快些!” 她还没想那么快走,毕竟该报的仇还没报,不过既然萧璟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也不在乎离开,只是她的离开对萧家带来多大的损失,大家都清楚。 没想到谢婉瑜会这么快的回答,萧璟愣了一下,然后冷笑着说道,“谢婉瑜,你别得意太早,你可知道,若是我不要你,你日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如今别说休妻了,哪怕和离的女人,都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有多少女子为了不被夫家休弃,甘愿做牛做马,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萧璟本以为能吓住谢婉瑜,没想到她根本不在意,“我不怕遭人唾骂,我不怕世人看不起我,我有那么多嫁妆,哪怕被休弃在家,我也依旧可以过得风生水起。” “你,你厚颜无耻。”萧璟根本吵不过谢婉瑜。 谢婉瑜根本不会把他的唾弃放在心上,“要不要我给你研磨啊?” 萧璟气得站了起来,本来泛红的脸此时变得苍白,他指着谢婉瑜,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是敢说狠话,但是却做不出来狠事。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清楚的知道谢婉瑜和整个谢家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他没那么傻。 转瞬,他又坐了回去。 一时之间,空旷的房间里,雅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薛雪柠才走进来,她刚刚落座,晋王也进来了,他脸上如沐春风,嘴角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今日这酒喝得实在畅快,侯爷,咱们再喝两杯。”晋王兴奋的说道。 毕竟还有客人,所以萧璟勉强露出了点笑容,“这是自然。” 说完,二人开始推杯换盏。 薛雪柠抚了抚发髻,得意的看向谢婉瑜,“弟妹怎么不喝酒呢?莫非是不把晋王放在眼里?” 看着她主动找事,谢婉瑜也不甘示弱,“长嫂刚刚去哪了?” “自然是去院中解酒了,不像弟妹,酒量这般好。”薛雪柠冷笑说道。 谢婉瑜微微挑眉,“长嫂刚刚在院中醒酒?您这发髻也乱了,钗环也换了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回了房间里酣睡呢。” 她的话成功引起了萧璟的注意。 萧璟目光深深的看了薛雪柠一眼,眉头微蹙,“长嫂这是去哪了?”尤其是看到她衣领微敞,脸色更加难看。 谢婉瑜恰到好处的说道,“刚刚王爷不是跟长嫂一起回来的么,不知王爷可看到长嫂去哪了。” 听到这话,萧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紧抿着唇,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薛雪柠瞪着谢婉瑜,那一记记眼刀,足以能把谢婉瑜给刀死。 晋王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不自觉的擦了擦嘴角,“对了,我随身带了几支紫毫笔,听闻侯爷收了养子,这便当做见面礼吧。”火山文学 说完,他招了招手。 他身边的小厮立刻拿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檀木盒子。 萧璟立刻站起来,“王爷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给孩子的。”晋王大方的说道。 谢婉瑜看着二人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原来薛雪柠只值一支紫毫笔啊。 这时太叔瑱回来了,他十分狼狈,是被人扶着回来的,“哟,四弟这是怎么了?”晋王一转眼,就看到太叔瑱这般回来,不由忍着笑问道。 太叔瑱摆摆手,“我就说我不胜酒力……” “你们赶紧扶着秦王去客房休息。”谢婉瑜急忙说道。 他如今的样子,谢婉瑜可看出来是装的,毕竟刚刚他可是比谁都精明。 “不回去,我还要跟三哥继续喝。” “你都这样了,还喝什么。”晋王无奈的摇头,亲自拉着太叔瑱走了。 第51章 表哥 谢婉瑜不知道太叔瑱为什么要装作喝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侯府穿着夜行衣,不过他几次三番替自己解围,她可以确定,他至少对她没有恶意。 毕竟太叔瑱的心胸不至于狭隘到要去为难一个女子。 她的目光不由转到萧璟的身上,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后,谢婉瑜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就离开了,萧璟此时没工夫搭理她,很快就应允了。 而谢婉瑜前脚出来,后脚就听到了萧璟跟薛雪柠的吵闹声。 他们二人的隔阂似乎越来越多了,早就不像前世那样密不可分。 翌日。 谢婉瑜起得有些晚了,门口几个管事婆子正在候着。 每个月都会有一天,谢婉瑜要听管事的亲自回话,然后再给全府上下发月例银子,所以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整个府里人最开心的一天。 简单的穿戴一番,管事的就一一进来了。 先是后厨的花费,然后是各个院子的花销,还有许久不住的客房也需要简单的修缮,秋天购置的花草,还有与别家往来送的礼物。 还好谢婉瑜早就算出来了,跟他们谈论起来也能有所应对。 然后就是发月例银子的时候了。 何嬷嬷早早的就搬出一只小箱子,里面装着银子和铜板。 “回夫人,后厨上下,一共二十人,月例银子共二十五两。”厨房的管事婆子率先说道。 厨房的厨娘月例较为高一些,其他的烧火丫头,劈柴小厮,只有几百文钱的月例,但是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丰厚了。 刚拿出银子,萧璟就走了进来。 昨日的宿醉,再加上争吵,他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他主动来谢婉瑜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面对他的到来,大家都有些惊讶。 “你们不用行礼,继续忙你们的。”萧璟说完,就坐到了谢婉瑜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睛。 谢婉瑜也没跟他客气,继续听着他们的月例银子,然后与账房先生核对。 琐碎的事情夹杂在一起,就变得多了,所以等谢婉瑜解决完这些之后,已经快到中午了,她连早饭都没吃。 “侯爷,夫人,奴婢去传午膳吧?”洙芳上前问道。 “等等。”谢婉瑜放下账本,“如今也没有外人了,我就跟你们几个说说,这个月因为换季,我有几个铺子的生意还算不错,所以呢,我院里的人,每人赏二两。” 听到这话,门口洒扫的丫鬟急忙跪地谢恩。 洙芳她们也急忙跪在地上。 大家都知道谢婉瑜从来不苛待下人,而且出手十分大方,二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毕竟如今素菜的包子才只需一文钱。 萧璟这才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你院里丫鬟婆子,还有看门的小厮,零零总总十几个人,一个人二两,那是多少钱?” “没办法,我有钱。”谢婉瑜淡然的说道。 萧璟直接就不说话了,毕竟她说得事实。 过了一会儿,洙芳传了午膳过来。 谢婉瑜早就饿了,所以坐下就大口吃了起来,倒是萧璟,似乎并没有什么食欲,时不时的看向谢婉瑜。 “侯爷有事?”她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萧璟放下筷子,摸了摸鼻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今王爷不是住在前院吗?你这个月给前院多拨些银子吧。” “晋王只是在咱们府上吃住而已,我已经给厨房多拨银两了,膳食上肯定没问题,而且整个府邸最宽敞的房子分给了晋王,被子也是崭新的,给前院多些银子用来做什么?”谢婉瑜疑问。 萧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他给薛雪柠惹生气了,想多给她买些首饰作为补偿吧? “毕竟晋王在这住,偶尔出去吃个酒,或者一些同僚进门来,总要招待的。”萧璟还在力争,“况且,你的铺子这个月不是赚钱了吗?” “侯爷,您看看账本,这个月整个府里的开销,都是我从嫁妆里出的银子,您的俸禄,早在上半年就用完了。”谢婉瑜将账本拿出来,“秋天过去就是冬天,然后就是过年,侯爷,这些又是一大笔的开销啊。” 萧璟看了看账本,其实他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不当家,自然不知道银子都花在了什么地方,可是刚刚他来得早,也听到了那些管事们的话,哪怕是一根钉子,都是要上好的,几十文一颗,几乎到处都要用钱。 但他也没有丝毫愧疚,“那又如何,你本就是萧家的人,你的嫁妆不也是萧家的。”火山文学 谢婉瑜听到他这种话,就恨不得直接抽死他。 “大琰数百年,我还从未听过有男人堂而皇之的用自己妻子的嫁妆,且都不脸红的。” 萧璟脸色变了变,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谢婉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越发的不让人开心了。 不过一想起来薛雪柠的话,萧璟整理了一下表情,带着笑容说道,“娘子,你我成亲数载,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知晓。”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想去拉谢婉瑜。 谢婉瑜反应很强烈,直接站起来躲开了,“侯爷要用人的时候,真的是姿态很低啊。”她的语气中略带讽刺。 萧璟已经有些愠怒了,“你我是夫妻,我若有难,你怎么就不能帮我?” “你是缺吃还是少穿了?”谢婉瑜挑眉质问。 萧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是,侯爷要钱有别的用处?”谢婉瑜微微一笑,“侯爷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直接与我说便是。” 萧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个外院伺候的婆子走到门口,“侯爷,夫人,门口来了一位少爷,说,说是找夫人的。” 谢婉瑜有些疑惑,但是也走了出去,总比跟萧璟呆在一起要好。 走到前厅的时候,门房小厮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表妹!” 谢婉瑜定睛一看,眼前穿着粗布长衫,头上带着秀才方巾的正是她的表哥,金泽天。 “表哥?”她有些惊讶。 “表妹!”他激动的上前,伸出双手,最后又悻悻的收了回去,“表妹,我没打扰你吧?” 谢婉瑜摇摇头,她这个表哥自视过高,家中大人有意让二人亲上加亲,奈何他嫌弃。 第52章 救济 谢婉瑜的舅舅家底并不殷实,但也是书香世家。 在大琰国,书香世家是很吃香的。 金泽天认为他配公主都绰绰有余,所以很看不上谢婉瑜。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找上门来。 “不会,表哥可是有要事?”谢婉瑜刚问出口,萧璟就走了过来。 “侯爷。”金泽天想要请安。 萧璟急忙扶住他,“表哥客气了,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转身,他对谢婉瑜十分温柔的说道,“我还要去陪王爷,你难得家中来人,好好说说话,等晚些时候我再来陪表哥。” 在外人面前,萧璟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不然谢家也不会接连嫁过来两个女儿。 “侯爷尽管去忙。”谢婉瑜知道,萧璟这次没要到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薛雪柠可等不了了。 同时,谢婉瑜也挺佩服薛雪柠的,不管萧璟多生气,她都有办法让他原谅。 “表妹?”金泽天见谢婉瑜愣神,不由喊了一声。 谢婉瑜这才回过神,“来吧表哥,去我院里说话。” 金泽天将手缩进了衣袖里,四处看了看,然后才跟着谢婉瑜去了绮然院。 绮然院。 金泽天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看向谢婉瑜,“表妹过得可好?” “这是自然。”谢婉瑜点点头,然后打量着金泽天,“只是不知表哥突然到访,可是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过来看看你。”金泽天拽了拽自己的衣袖。 谢婉瑜都好多年没见过金泽天了,他突然出现,并且不去谢家直接来找她,肯定是有事的,不过多番询问他都不说,她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洙芳,你去厨房端些点心来。”谢婉瑜说道,“表哥难得来一次,带些点心再走吧。” 谢婉瑜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对这个表哥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心气儿高,瞧不起谢家,所以谢婉瑜也不愿去热脸贴人家。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了。 果然,金泽天有些慌乱,他抓紧了衣角,像是豁出了脸面的架势,才缓缓开口说道,“表妹,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说完这句话,他一张脸羞愧得通红。 谢婉瑜看着他,有些惊讶,“表哥,金家虽然不是多富贵,但也是吃穿不愁,怎么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不敢相信金泽天会管她借钱,这让她有点懵。 金泽天叹了口气,“我也不要什么脸面了,就实话跟你说,金家早就不是当年了,但也不至于饿肚子,后来,我被女人骗了钱,这,这才……” “表哥三岁开蒙,这么多年一直苦读圣贤书,如何能被骗了?”谢婉瑜问道。 虽然她面上作不解,但是也猜个大半。 金泽天自视过高,总觉得什么郡主公主的才能配得上他的才情。 以至于宦官之女他连瞧都瞧,如今二十多岁了,依旧还没有娶妻,他现在被骗,估计还是哪个女子装成天潢贵胄,骗得他吧。 金泽天叹了口气,“那女子颇有几分才情,是个郡主,平时做事也十分豪爽,曾,曾包下整个酒楼为我庆生。”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都是自得。 转而,他目光渐渐暗下来,“只可惜,她说家中的铺子出了问题,我不得已,将全部身家都拿了出来,她说的,会十倍奉还。” 谢婉瑜喝了一口茶,也难怪被骗,看来人家就是奔着他来的。 “表妹,我是从地下钱庄借了钱,如今,我若是不还,他们就要挑了我的手脚筋。”金泽天看着谢婉瑜,“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谢婉瑜淡淡的说道,“表哥为何不去找我父亲?” “我,我担心金家家道中落,被姑父知道会对姑母不好。”金泽天说道。 听到这话,谢婉瑜心中微微一动,他还算有点良心。 “表哥,我这有一大家子要吃饭,我若是给你拿了钱,你也要写借条的,我不要你利息,如何?”谢婉瑜不可能平白的给金泽天出钱的。 如果不是金泽天说不去谢家是为了谢婉瑜的母亲考虑,她还真不一定能借这个钱。 金泽天面上有些挂不住,“男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是向你借的,那必定能还,你何苦咄咄逼人?” “表哥,我不过是让你写个借条而已,怎么就咄咄逼人了?”谢婉瑜拉下脸,“你若非要这么说,那我可要真的咄咄逼人了。” 金泽天知道从前谢婉瑜是最好说话的,可是如今见她这般也有点懵。 什么时候懦弱的谢婉瑜变得这样强势了? 谢婉瑜重重的放下茶盏,“母亲最是心疼金家,我若不是为了她,也断然不会给你出个钱的。” 金泽天咬咬唇,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他不过是暂时有难而已,却被这样羞辱,日后他考中了,第一个就要报复谢婉瑜。 谢婉瑜看着金泽天恶狠狠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感情用事。 可是若金泽天真的求到她母亲那里,母亲肯定会倾家荡产的护着他,到时候本来就不好的身体又要垮了。 谢婉瑜闭了闭眼,“你欠多少?” “三千两。”金泽天说道。 “什么?”三千两? 谢婉瑜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金泽天目光躲闪,“我大不了就写借条,反正我日后也要还你的,三千两三万两又算得了什么?” 谢婉瑜揉了揉眉心,“你既是借了钱庄的钱,那肯定有字据的,你给我瞧瞧,我看你是怎么欠的三千两。” 她不相信金泽天会欠那么多钱,就算他真的欠了那些,估计他一辈子都不会还完。 像谢家,也是京都的世家之首,从祖父那一辈开始,就已经开始经商了,做官经商两不误,所以才积攒下了这偌大的家底。 但金家不同,他们认为书香世家若是从商了,就是辱没门庭。 所以哪怕日子过得再不好,他们连个铺子都不曾有。 这也是金泽天看不起谢家的主要原因。 如今这三千两,以金泽天的能力,未必能还上,哪怕就是他做了官,那点俸禄也还不上这三千两。 见谢婉瑜要看字据,金泽天才不得已说了实话,“我是没借出那么多钱,剩下那些钱,是我要给月如赎身的。” “月如又是谁?”谢婉瑜皱眉。 第54章 阴谋 萧老夫人哪里肯罢休,“婉瑜,你……” 谢婉瑜已经站了起来,“祖母,眼下我真的顾不得你,侯爷今天早上就到我那闹了一通,非向我要钱,我真的不知道他要钱来做什么,祖母若是精力尚可,不如查查侯爷吧。” 说完,她微微颔首,然后退了出去。 萧老夫人气急,忍不住咳了起来。 冯嬷嬷急忙上前帮她顺气,又给她喂了茶。 萧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他这又要闹什么!” “老夫人,您可要快些好起来啊,您也知道,侯夫人根本管不了侯爷。”冯嬷嬷叹息着说道。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双眼中全是精明,“若是从前,谢婉瑜管不住璟儿,我是信的,可现在,我不信。” “也是,只是不知道侯爷要钱竟要做什么。”冯嬷嬷皱眉说道。 “还能做什么,外面的女人又缺钱了呗。”萧老夫人知道能让萧璟这样的除了薛雪柠没有别人了。 顿了一下,她才说道,“把我私房银子拿些给璟儿送去。” 虽然很厌恶薛雪柠,但是为了家里和平,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再让人快点寻摸,怎么找两个貌美的女子就这般不容易!” 萧老夫人经过佩儿一事也看出来了,寻常人家的正经姑娘是斗不过薛雪柠的,所以她打算另辟蹊径。 “老夫人放心,已经有些眉目了。”冯嬷嬷笑着说道。 绮然院。 谢婉瑜回院之后,就卧在榻上休息。 只是到傍晚的时候萧璟都没有过来闹,她还有些奇怪,后来也才想出来萧老夫人定然是出手了。 毕竟她对这个嫡幼孙还是极为疼爱的。 “夫人。”何嬷嬷这时走了进来,端着莲子汤,“夫人年幼时期就爱喝老奴亲手熬的汤,尝尝吧。” 谢婉瑜这才坐了起来,尝了一口,“嬷嬷的手艺就是好,香甜又不腻人。” “对了,表哥呢?”谢婉瑜想起了金泽天。 “夫人下手挺厉害的,这人还晕晕乎乎的,已经让郎中包扎过了,恐怕要歇一阵子了。”何嬷嬷笑得有些无奈。 谢婉瑜点点头,“那就让他安心在客房住着,没什么事就别让他出门。” 何嬷嬷愣了一下,还是应了。 没过几天,谢婉瑜就接到了宫里的旨意。 准确来说,太后娘娘的懿旨,是邀请各家夫人小姐到宫里小聚。 前世太后也举行过这般大大小小的宴会,那时谢婉瑜操持两个孩子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很少去。 这一世,她可不会浪费这种惬意的时光。 隔天,各家夫人小姐就都陆陆续续的进宫了。 谢婉瑜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坐着马车进了宫。 到宫门口之后,她特意等了一会儿,直到看到林嫣然过来,这才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林嫣然笑着挽住谢婉瑜的胳膊,“对了,你前几日遣人送来的蜀锦甚是好看,我夫君看了都爱不释手。” “可有裁了衣裳?”谢婉瑜笑着问道。 因为她手里的生意多,一般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经她手。 所以别说蜀锦了,就算一些珍贵的珠宝也是她先挑了之后,再拿去售卖。 谢儒安手下的铺子若是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也会送到谢婉瑜手里,只是前世的她都孝敬给萧家了。 如今她都自己留着,或者给私交好的朋友。 林嫣然羞涩一笑,“我倒是想了。”说罢,她摸了摸肚子,“不过想来还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吧。” “你有身孕了!”谢婉瑜又惊讶,又激动。 “你小声些,还不足三个月,母亲不让说的。”林嫣然一脸幸福。 谢婉瑜点点头,摸了摸她平摊的小腹,“我也是要做姨母的人了,我要想想送什么宝贝给我这未出世的小侄子。” “你手里的奇珍异宝多的是,随便露出两件,就够我儿子娶媳妇的了。”林嫣然调笑。 二人说说笑笑的到了太后宫里。 因为太后还没有宣召,所以院子里站了很多人。 谢婉瑜一眼就看到了孙莫凡,她长得很好看,不管站在哪里,都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不愧是太叔瑱选上的女人,真的没得说。 正想着,就看到一个女孩儿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眼角微吊,扬着下巴,轻蔑的扫视着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孙莫凡身上。 谢婉瑜认得这个女孩,她是左相苏凡之女苏梦琴。 因为她比谢婉瑜小一些,所以她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但是也都是认识的。 只见苏梦琴骄傲的走到孙莫凡面前,伸出手指,“你怎么也来了?” “苏小姐。”孙莫凡微微颔首,“是太后娘娘让我来的。” “就凭你也配来这种地方。”苏梦琴嗤笑,“你头上戴的是什么?银簪子吗?那不是乞丐戴的东西吗?” 万没想到,苏梦琴的话竟然还有人附和。 毕竟是左相之女,一般人都愿意攀附的。 孙莫凡面色淡淡的,“我这不是银簪子,是白金,世间罕有。” 只因为这样一句纠正的话,苏梦琴瞬间就怒了,她觉得孙莫凡是在打她的脸,立刻扬起了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因为孙莫凡跟太叔瑱即将定亲,所以她一时之间便成为了京都城所有女人的公敌。 谢婉瑜见她可怜,上前就抓住了苏梦琴的手。 “我远远的看是哪位妹妹生得如此动人,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苏家妹妹。”谢婉瑜笑着说道。 苏梦琴到底年轻,被夸几句脸上就有了笑容,“原是侯夫人啊,许久不见了。” “是啊,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两年前。”谢婉瑜说道。 “我身子不好,父亲便把我寄养在了舅父家中,如今刚刚及笄,父亲才接我回来的。”苏梦琴笑得很甜。 她虽然骄傲,却瞧不起小门小户的女子。 而谢婉瑜的身份不低,所以她对谢婉瑜也算客气。 二人攀谈起来之后,孙莫凡不禁松了口气,默默地退开了。 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太叔瑱虽然说要与她定亲,却并不下聘,整个京都闹得沸沸扬扬,他那边却连私自见她一面的时候都没有。 孙莫凡不是傻瓜,她觉得太叔瑱不过是用她来挡桃花。 第56章 落水 只是看样子,孙莫凡并不想。 “不关咱们的事,咱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吃喝玩乐的。”谢婉瑜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这是太叔瑱的私事。 等回到宴会上之后,见孙莫凡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却并没有跟任何人解释她跟太叔瑱的事。 等酒过三巡之后。 舞姬在大殿中央飞快的旋转着,太后娘娘心情大好,一口一个好。 谢婉瑜一边小酌几杯,一边跟林嫣然说家常。 偶尔有人过来敬酒,她也一一都受着了。 本来宴会让一片祥和,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等冲到大殿中央的时候,帽子都摔飞了。 “太后娘娘不好了!” “胡乱说什么,还不赶紧掌嘴!”常嬷嬷上前呵斥。 小太监一边抽自己的脸,一边哭丧着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太后娘娘朱唇轻启,吃了几颗葡萄之后,才冷声问道,“说吧,何事。” “回禀太后娘娘,是,是孙莫凡孙姑娘落水了!”小太监将头贴在地上,声音颤抖的说道。 此时大殿的乐声已经停止了,他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乎所有人都朝着孙莫凡曾坐过的地方看去,果然,并没有她的身影。 这让谢婉瑜的心不由得一沉。 “快扶哀家去看看。”太后娘娘这才说道。 几个宫娥一左一右扶了她,然后匆匆出门,众人也跟着走了出去,顿时呼啦啦出去一片。 女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 谢婉瑜也扶着林嫣然,跟在大队伍后面。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孙莫凡已经被救上来了,她整张脸惨败着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 众人都没有动,只见常嬷嬷叹了口气,拿出自己随身的帕子盖在了孙莫凡的脸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孙莫凡没了。 这么一个鲜活又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轻易的消失了。 林嫣然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腿一软,差点就摔在地上。 幸亏谢婉瑜手疾眼快,急忙给她扶住了,“没事的,没事的。” 这时,同孙莫凡一块来的侍女颤抖了起来,尖叫一声,晕倒在地。 太后娘娘无比哀伤,“这姑娘哀家甚是喜欢,却也是个福薄的。”她说完,幽幽的叹了口气,“传哀家旨意,以郡主之位厚葬孙家小姐。” 说完这些之后,太后娘娘就一边叹气,一边回了房间。 谢婉瑜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那么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没了,那孙莫凡的死跟之前太叔瑱所说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等众人随着太后娘娘离开,谢婉瑜依旧在那站着。 小太监已经把孙莫凡的尸身抬走了,此时地上只留下了一滩水。 不远处她的侍女依旧躺在那里。 “洙芳。”谢婉瑜吩咐了一声。 洙芳立刻上前,掐了一下那个侍女的人中,这才让那侍女幽幽转醒。 “你主子已经去了,你还不赶快回家报丧。”谢婉瑜说道。 那个侍女这才反应过来,失声痛哭起来,然后竟爬到了谢婉瑜的脚边,“夫人,奴婢看到您替小姐解围了,知道您是心善的。” 谢婉瑜和林嫣然对视一眼,然后说道,“你起来说话便是。” 那侍女根本不起来,她死死的抓着谢婉瑜的裙摆,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奴婢,奴婢求夫人给指条明路。” “你有话便说。”谢婉瑜说道。 侍女颤抖着出声,“夫人,我家小姐,水性极好。” 这话一出,谢婉瑜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既然水性这般好,怎么可能会淹死? 说明她不是失足落水,也不是投湖自尽,而是有人故意要杀她。 林嫣然腿一软,又差点吓过去,她整张脸惨白,最后带着哭腔说道,“婉瑜,我要回家。” 谢婉瑜点点头,扶住了她,然后看着那侍女,“若是想活命,就把事情跟家里人去说,对外人决口不能提,到时候你们家老爷自会有定夺。” 侍女拼命的点头,再次叩谢谢婉瑜。 孙莫凡水性很好这件事情,家里人肯定是知道的,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侍女守口如瓶,应该还能有一条活路。火山文学 谢婉瑜说完这些,就让人给太后传了话,这就离开了。 这时也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离开,毕竟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都觉得扫兴的。 谢婉瑜亲自护送林嫣然离开,所以特意坐了她的车。 没想到苏梦琴竟然追了过来,“侯夫人,贺夫人也在啊。”她笑着打招呼,显然,刚刚的事情并没有吓到她。 “苏小姐也要回去了么?”谢婉瑜问道。 “是呢,真是扫兴。”苏梦琴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她死了也好,这样卑贱的身份如何配得上高贵的秦王。” 听到她这么说,谢婉瑜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苏小姐,逝者已矣,还是要口上积德。”谢婉瑜扯了扯嘴角说道。 苏梦琴知道谢婉瑜不爱听了,不由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不懂。”说完,她翻了个白眼,去与其他人说话去了。 一路上,林嫣然一直抓着谢婉瑜的手。 直到贺府之后,贺君亲自出来迎接,她脸色才算是缓和一点。 谢婉瑜觉得林嫣然的胆子并不小,大概是有了身孕,人也脆弱了一些。 不到一个时辰,京都城都知道孙莫凡落水惨死的事情了,谢婉瑜回家的途中还遇到了孙府的下人出门买纸钱。 洙芳都跟着叹息,“花一样的年纪,实在可怜,夫人,您说,是谁干的,太狠毒了。”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谢婉瑜冲她摇摇头,“别乱说话。” 回到家里,谢婉瑜还觉得身上冰冷。 太后娘娘之前看到孙莫凡很是厌恶,怎么这次竟然这么亲近,然后孙莫凡惨死,这一切,似乎有什么关联。 谢婉瑜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能让孙莫凡悄无声息死在宫里的,只有太后娘娘了。 想到这里,谢婉瑜只觉得身体冰冷。 太后为什么要杀孙莫凡,难道跟大家的想法一致? 她不寒而栗。 不由晃了晃脑子,想把脑子里的想法都甩出去。 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她只装作不知道就好了,可是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死了,她要眼睁睁的看着吗? 第57章 利用 谢婉瑜无法坐视不管,她觉得她有必要做点什么。 可是身为女子,她也不能到处游走,也没有办法给孙莫凡解决。 这时,她想起一个人,太叔瑱。 这件事情本就是因他而起,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帮孙莫凡。 谢婉瑜觉得她应该给太叔瑱修书一封,他身份尊贵,不说只手遮天也差不多,总能帮孙莫凡找出凶手,还她一个公道。 此时夜已深。 谢婉瑜拿起笔墨,展开宣纸。 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正在铺床的佩儿。 “佩儿,你铺完床就去睡吧,我写会儿字。”谢婉瑜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跟太叔瑱有书信来往。 佩儿应了一声,铺好床之后,才离开。 夜深人静,偶尔有几声狗吠,这丝毫不能影响谢婉瑜的心情,她斟酌了许久,才慢慢落笔。 刚写了两个字,就听到了敲门声。 “门没锁。”谢婉瑜以为是洙芳或者是佩儿,连头都没抬。 “表妹。”直到听到金泽天的声音,谢婉瑜才抬起头来。 看着头上抱着纱布,站在门口的金泽天,谢婉瑜蹙眉,“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不知道要避嫌的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厌恶。 金泽天根本不在意她的反感,而是凑近了她,“表妹,我是特意来见你的,我多少也听说了,你在府里不受待见,一直独守空房。” 谢婉瑜一步步的往后退,“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年轻,肯定是寂寞难耐吧,我可以帮你啊。”金泽天说着,就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谢婉瑜瞪大了眼睛,“金泽天,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知道你自小就心悦于我,如此以来,还是你占便宜了才是。”金泽天十分自得的说道。 “金泽天,我劝你现在就出去,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谢婉瑜指着他,心里气得不行。 金泽天从小就觉得自己特别优越,如今年纪越大,这样的想法就越重。 他本来是最重礼仪礼法的,如今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是谢婉瑜根本不敢想的。 “表妹,你从了我便是,你放心,就算你不愿在侯府待下去了,我也是娶得你的。”金泽天说完就扑了过来。 谢婉瑜急忙躲闪开,抓着砚台就砸了上去。 金泽天的头又被砸了一下,血立刻就流了出来。 这时,窗户突然开了,然后一支银针飞了进来,不偏不倚的扎在了金泽天的胸口,他直接重重的砸在地上了。 谢婉瑜急忙走到窗口查看,结果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这才看了看地上的金泽天,还有气息,大概是晕死过去了。 “铛铛铛”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啊。”谢婉瑜问道。 “我,你快些开门,我有事与你说。”萧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婉瑜瞬间就明白了。 金泽天的穷酸相,连萧老夫人都看出来他是来打秋风的,别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若是有人出钱让他办事,那肯定非常容易。 若谢婉瑜被捉奸在床,名声尽毁,到时候还有什么资格管家,别说管家了,就算是被休弃也是正常的。 到时候,谢家理亏,还有什么理由拿走女儿的嫁妆。 谢婉瑜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招,真够狠的。 她来不及多想,把金泽天扔到了床下,这是之前太叔瑱用过的招数,她如今只是现学现卖,然后才躺到了床上。 “我睡了,明天再说。”谢婉瑜说道。 谁知道萧璟竟然二话不说,一脚给房门踢开了,“咚”的一声,门板落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谢婉瑜躺在床上,早早放下了幔帐。 “侯爷这是做什么?” “谢婉瑜,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把嫁妆交于我,我也能帮你守住秘密的。” 不等看清,萧璟已经说出了意图。 谢婉瑜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隔着幔帐,萧璟停下了脚步,“我给你留一个体面。” 谢婉瑜几乎没有犹豫的,直接就掀开了幔帐,将自己平整的床铺暴露在萧璟的眼中。 他愣了一下,脚步微微挪动。 “不可能。”他看了看四周,似乎有要翻找的动作。 谢婉瑜几乎是光着脚走下床的,“萧璟,自我嫁给你之后,为了这个家,我没有一日是敢懈怠的,可是萧家带给我什么了?” 萧璟看向谢婉瑜,她自从嫁过来,一直遵守礼数,如今是怎么了? “哪个闺阁女子不想嫁个英雄,我曾也是这般想象的,可是几年之后,姐夫成了夫君,很久,我都转不过这个弯来,但我知道,我要敬你,要以你为天,我做到了,哪怕你不曾在我房中留宿一夜。”谢婉瑜顿了顿,前世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可是你,萧璟,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中庸之人。” 她缓缓走近萧璟,“但我看错了,萧家世代武将,你文不成武不就,若是得了个荫封也就罢了,也能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但你如今要去北疆了,你以为打仗是闹着玩的吗?萧家不能再死人了。” 萧璟目光闪烁,因为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去回答谢婉瑜。 “萧家祖上留下的兵书,字字珠玑,你不用功去揣摩兵书,反而把心思用在了别的事情上,萧璟,我是侯夫人,我是你的嫡妻正室,我丢脸就等于你丢脸,你可明白?就为了那点钱,你的脸面不要了,萧家死了那么多人而积攒下来的丰功伟绩,因为一件桃色事件而沦为笑柄,这便是你作为子孙想要看到的吗?” 谢婉瑜一连串的质问,让萧璟如遭雷击。 他退后几步,然后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这么多年,他被人捧着,敬着,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如今谢婉瑜的一顿斥责让他幡然醒悟。 他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仿佛是个任由薛雪柠摆布的傀儡。 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可一介妇人的眼界能有多远,薛雪柠每天满脑子都是争风吃醋,哪怕她有谢婉瑜的万分之一,萧璟也不至于会这样。 这么多年来,萧璟第一次觉得跟薛雪柠在一起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幽幽站起来,目光中带着狼狈,“你,早些休息。” 第58章 改变 萧璟几乎是踉跄出门的。 谢婉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她瘫坐到床上。 一开始她只是为了转移萧璟的注意力,因为只要他稍作翻找,肯定能找到金泽天,到时候她就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楚。 可是说着说着,这些年的委屈涌上心头,后面那些话,是她真真切切想说的。 萧璟是被宠着长大的,自然没听到过这些话,而这些话对他起到了醍醐灌顶的作用。 “佩儿,洙芳!”谢婉瑜喊道。 不一会儿,佩儿和洙芳匆匆赶了过来。 萧璟闹得动静有些大,她们早就醒了,只是听到谢婉瑜跟萧璟说话,就没有直接进来。 “把床下的人拉出来,用麻绳捆了。”谢婉瑜说道。 这二人才知道床下有个人。 洙芳看了看门口,“夫人,若是侯爷来,看到这些怎么办?” “放心,他不会来的。”谢婉瑜疲惫的说道。 洙芳和佩儿这才联合一起,把金泽天给捆结实了,然后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金泽天打了个冷战,才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自己被捆着,而谢婉瑜就坐在自己的正对面,有些怔愣,然后突然就挣扎起来,“谢婉瑜,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闭嘴。”谢婉瑜说道。 金泽天如今是真的领教了谢婉瑜了,第一次拿茶盏砸他,第二次直接拿砚台,她是真的下手极黑,又不怕闹出人命。 所以,他选择了闭嘴。 谢婉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问你,薛雪柠答应给你多少钱。”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金泽天别过头。 “说。”谢婉瑜缓缓吐出一个字。 金泽天有些心虚,但是他不会承认的,毕竟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家人,怎也好说不好听。 况且只要他不承认,谢婉瑜就拿他没辙。 想好了之后,金泽天扬起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谢婉瑜也不多说废话,抄起砚台就对着他砸了过去,她没完全用力,能让他疼,但不会被砸晕。 一下,两下,三下。 金泽天刚要叫出声,就被佩儿给堵住了嘴。 谢婉瑜砸得有些累了,才喘着气,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最后一次机会。” “你真是个疯子。”金泽天眼泪都疼得流出来了,小时候他常跟谢婉瑜在一起,她一直都是一个知书达理又温婉的姑娘。 怎么嫁人之后就成了这样,如今他真是算盘打错了。 他见谢婉瑜又举起砚台,急忙说道,“我说,我说,薛雪柠答应给我三千两。” “她若真的有三千两,还需要来夺我的嫁妆?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谢婉瑜冷声质问。 金泽天不仅皱眉,“你怎么能如此侮辱读书人!” “侮辱你,我没弄死你已经不错了。”谢婉瑜扔下砚台,“洙芳,连夜给他送出城。” “表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欠着钱呢,我会被他们杀了的。”金泽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可这种人在她身边永远是一个定时炸弹,谢婉瑜可不敢冒险。 “金泽天,若是再让我在京都城看到你,我必定将你活埋,我说到做到。”谢婉瑜一字一句的说道。 金泽天瞪大了眼睛,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等金泽天被带出去,谢婉瑜还是心软了,毕竟是至亲,她的舅舅待她也极好。 拿出两张银票,“等等。” 她将银票扔出了房间。 紧接着,就传来金泽天千恩万谢的声音。 谢婉瑜没有给他三千两,只是几百两,却足够他还给地下钱庄了,至于什么月如的姑娘,谢婉瑜可不会管。 她躺在床上,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因为父亲是太傅,所以她从很小就开始学规矩,几岁开始,就端着当家主母的范了,现在想想,也难怪萧璟不喜欢,一个木头美人,循规蹈矩的,毫无生趣,谁会喜欢。 如今她肆意妄为,发了疯似的,反而觉得格外畅快。 若是前世也这般活着,恐怕也不会有被人毒害的那一天了。 大概是太过疲累了,没过一会儿谢婉瑜就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特别沉,但是却特别安心。 连嘴角都是带着笑容的。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第61章 内力 “王爷是何意?”谢婉瑜真的不明白。 太叔瑱有些生气,眼中又夹杂着别的东西,“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引出体内毒素。” 他已经提示得很明显了,怎么她就听不懂呢,明明是个挺聪明的人。 谢婉瑜这才恍然大悟。 不是她不聪明,而是她从来没想过太叔瑱会帮自己,毕竟二人交情并没有多深,他没有必要这么做。 犹豫了一下,她才说道,“王爷眼看着就要去前线了,我怎么好……” “你好好想想,是命重要,还是战事重要。”太叔瑱郑重的说道。 谢婉瑜犹豫了,面对鲜活的生命,哪个人能轻易拒绝活下去的权利,“王爷为什么要帮我。” “你所献医书极为有用。”他缓和了语气说道。 谢婉瑜知道林嫣然不可能跟太叔瑱说这些事,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听到她与林嫣然说话了。 明明她之前就猜到此事了,可是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她还是又羞又恼。 太叔瑱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洛神医才喊出声来,“来取方子。” 谢婉瑜这才回过神,进了洛神医的屋子。 而洛神医则是坐到了椅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谢婉瑜找了找,最后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桌上有两只空酒坛,旁边是一把花生壳,在那对空壳下面,是洛神医写的方子。 也就是说,他早就写好了方子,之所以让谢婉瑜等一个时辰,是因为他要喝酒。 这人到底是有多馋,竟然连一刻都等不了。 谢婉瑜本来想跟洛神医告别的,不过见他睡得香,也就没有提及此事,只是跟楚慎道别了。 太叔瑱在谢婉瑜出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盘旋的山路上只留下了一串马蹄脚印。 回到侯府之后,谢婉瑜就派人去准备药材,而她则是去了萧老夫人房里。 房间里的药味清淡了很多,萧老夫人已经可以起身了,气色也好很多。 “婉瑜来啦,瞧瞧,我新得了些好茶,你有口福了。”萧老夫人说道。 第62章 招数 佩儿羞得脸色通红,但逐渐的,眼神落寞下来,在她看来,她一个失去清白的女子,还有什么资格嫁人。 谢婉瑜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急忙说道,“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谢谢夫人。”佩儿感激的说道。 她稳妥的服侍着谢婉瑜吃了药,然后才退出去,只是背影带着落寞,让人看着十分心疼。 之后的几天,一直在下雪,所以谢婉瑜也没出门。 萧老夫人也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说是担心她身体受寒。 谢婉瑜也不愿意装作很贤惠的样子,索性就应了下来,每天都躺在床上,除了吃就看看书,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夫人,厨娘又新做出了点心,特意拿过来孝敬您的。”洙芳端着一盘点心过来。 谢婉瑜窝在被窝里,拿了一块,然后说道,“你们都分着吃。” 此时何嬷嬷和佩儿也在房间里,正坐在绣墩上给谢婉瑜做绣鞋和荷包。 洙芳立刻把点心拿到了她们面前,大家一人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谢婉瑜一边吃着,一边看书,“这些游记写得真好,有机会,这大好河山我一定要看看。” 作为女人,她们能去的就那么点地方,重生一次之后,谢婉瑜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活着,如果可以,她要走遍天涯海角,尝遍山珍海味,这样的人生才畅快。 “夫人,您若是要出去看看,把我们都带着呗?”洙芳笑嘻嘻的说道。 佩儿也跟着附和,“对啊,我们也想看看这大好山河。” 而何嬷嬷却摇摇头,“你们都去,你们都去,我给你们看家,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说着,她咬了一口点心,“嗯,在家吃点心多好。” 众人忍不住笑成了一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刻板严厉的何嬷嬷也变得笑容满面了。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洙芳打了帘子出去。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夫人,是贺夫人来了。” “贺夫人?林嫣然?快让她进来。”谢婉瑜说道。 一般接见外客,都会去院子里的正厅见面,若是稍微亲厚一点的,就在卧室的外间见面。 可谢婉瑜跟林嫣然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一般的好,再加上天气寒冷,谢婉瑜也就没那么多礼数,干脆让她直接进内室。 没过一会儿,林嫣然就进来了。 洙芳很贴心的替她解下了大氅,放在炭炉边挂着,方便烤化上面的雪。 “婉瑜。”林嫣然委委屈屈的走了过来,然后看到谢婉瑜躺在被窝里,不由瞪大了眼睛,“你病了?” “只不过我被子里放了四五个汤婆子,特别热乎,你要不要进来。”谢婉瑜笑着说道。 “要的,要的。”林嫣然立刻脱了鞋子,跟谢婉瑜面对面的坐着,把脚塞进了被窝里,“真暖和。” 谢婉瑜看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睛,不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嫣然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床上的幔帐拉下来,两人坐在里面说悄悄话。 “我那个婆婆,说我如今双身子,伺候不了贺君,要给他纳妾。”林嫣然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谢婉瑜叹了口气,这是女子一定要面临的问题。 就连她也无能为力。 还好就是她对萧璟只有恨,所以也不在乎他纳不纳妾,而林嫣然跟贺君确实极为相爱的,若是看到贺君跟别的女子在一起,她估计要难过死。 “你夫君怎么说?”想到这里,谢婉瑜问道。 林嫣然提到贺君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可不是那些混不吝的,自然是拒绝了。”她幽幽叹气,“之前我一直无所出,婆婆就动了这个心思,不过都被他拒绝了,可是这次婆婆还找了族里的长辈。” 她抽泣了几声。 估计贺君也无法不听族里长辈施压,恐怕林嫣然也是无能为力了。 谢婉瑜拿起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你最是清明的人,如今自己遇到了事,怎么就只会哭。”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跟贺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这种事情只是画本子里说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林嫣然说道。 谢婉瑜真的很同情她,也能理解,毕竟她前世就是在那种不被夫君疼爱的痛苦中活着的。 “我若是像你一般就好了。”林嫣然羡慕的说道。 “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萧璟平时都不搭理我。”谢婉瑜自嘲的笑笑。 林嫣然抹了一下脸,“不是,是外面都传,说你是个疯女人,什么夫君长辈的,想说就说,想骂就骂,不是有多厉害,而是你比谁都豁得出去。” 谢婉瑜愕然,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我若不是有肚子里这个孩子,我还真想像你这般,疯一次。”林嫣然说道。 谢婉瑜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心生一计,“你现在既然不能疯一次,那不如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怎么说?”林嫣然问道。 谢婉瑜摩挲着下巴,“你婆母不是给你找妾室吗?那你就给你公公找妾室,多找几个,就要那种年轻貌美的,男人都喜欢。” 林嫣然瞪大了眼睛,然后低低的笑了起来,“你好坏。” “这算什么,到时候你那婆婆只顾着斗小妾,自然没功夫管你的事了。”谢婉瑜奸诈的说道。 林嫣然瞬间开朗了许多,“当初你从小就开始学管家,我娘还说你娘心狠,如今才知道,正室的手腕就应该从小去学,不然如何做当家主母。” “你小时候天天疯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谢婉瑜笑着说道。 两个人在温暖的被窝里开始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偶尔提起糗事,还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谢婉瑜留着林嫣然一起吃了饭。 林嫣然虽然有三个月了,但是并没有什么孕吐反应,反而能吃能喝的,胃口极好。 吃完了饭,林嫣然才决定告辞。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就去给她公公送妾室去。 谢婉瑜见留不住她,就换了衣服送她出门。 二人在侯府的回廊里慢慢走着,时不时的闲聊几句,只是没走几步,就看到薛雪柠如同一只花孔雀一般走了过来。 林嫣然不由嫌弃的撇撇嘴,“婉瑜,咱们不走回廊了,去院子里走。” 第63章 巴 掌 谢婉瑜也不想跟薛雪柠打交道,见林嫣然也是一样,便欣然应允,然后二人相互扶持着下了台阶。 院子里的积雪不厚,毕竟有下人在扫。 但还是有些滑,所以林嫣然带来的丫鬟也是特别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一行人慢慢的走着,谁知道薛雪柠竟没什么眼力,反而追了过来。 “这不是弟妹和贺夫人么,怎么走那么快,等等我啊。”薛雪柠大声说道。 她声音这般大,林嫣然和谢婉瑜对视了一眼,这才停下了脚步。 “长嫂。”谢婉瑜说道。 薛雪柠追到之后,靠在碧云的肩膀上,大口的喘着气,“你们走这么快做什么,让我好追。” 林嫣然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柠夫人可是有事要说?” “没事,就是跟你们聊聊家常。”自从薛雪柠的兄长跟太叔瑱去西北之后,她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也愿意出门散步了,逢人就要炫耀几句。 她打量着林嫣然,“听说你有孕了,恭喜啊。” “多谢柠夫人。”林嫣然说道。 “谢什么,你是真有福气,不像我长嫂,刚生下第三个孩子,我兄长就上战场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倒是你,夫君一直在身边,不用担心。”不管提起什么,薛雪柠都有本事让话题引到她兄长身上。 林嫣然知道她的目的,所以并不接话,“是啊,我夫君对我很细心的,对了婉瑜,你不是说这会儿外面有卖糖葫芦的吗?” “当然,我这就带你去。”谢婉瑜说道。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手拉着手往前走。 薛雪柠看了看,不由跟在后面,“这家里都是文官,就是不行,怎么也有个武将,才能撑住场面。” “柠夫人这样想的啊,您嫁了武将世家,自然是觉得好,不过我却觉得文人墨客也不错,我夫君可以陪我吟诗作对。”林嫣然表示的是不管文官还是武将,各有各的好。 可是薛雪柠是谁啊,那就是一个疯子,她可不会想到那些,反而愤愤的说道,“自古百无一用是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你说什么呢?”林嫣然也不是软脾气,直接站稳了问薛雪柠。 薛雪柠若是从前也不会轻易跟人过不去,但是谢婉瑜给她的梦太美了,她一直坚信,只要她兄长回来,她们家就不似从前那般了,她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区区大理寺少卿之女放在眼里。 她本就对谢婉瑜恨意满满,而林嫣然跟谢婉瑜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她自然要杀杀威风。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薛雪柠冷笑着说道。 “算了嫣然,长嫂,嫣然是我的客人,拜托你说话放尊重一些。”谢婉瑜的脸都有些冷下来了。 但是薛雪柠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得过分,“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是啊,你没有说错,你们武将多好啊。”林嫣然嗤笑。 其实林嫣然也想早点回家,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便想走了。 谁知道她刚转过身,薛雪柠就推了她一把。 若是林嫣然没有身孕的时候,她可不敢,大概是看林嫣然不似从前那般嚣张,她反而厉害起来了。 本来雪地里就滑,林嫣然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都往前倾去。 谢婉瑜来不及拉她干脆趴在了雪地上。 林嫣然直接摔在了谢婉瑜的身上。 幸亏二人都穿着皮毛大氅,软软呼呼的,所以林嫣然并没有受到一点伤害,但是被吓得够呛。 她带来的一堆下人也都吓白了脸,说一定要薛雪柠给个说法。 薛雪柠嗤之以鼻,“说法?给你什么说法?” 谢婉瑜从地上爬起来,除了腰被摔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事。 但是她看不得薛雪柠那得意的嘴脸,所以快步走到薛雪柠身边,扬手就给了她两巴掌。 谢婉瑜用了十成的力道。 “啪啪”两声,格外清脆。 在一旁干活的奴才们大气都不敢喘,呼啦啦跪了一地。 薛雪柠只觉得脑袋和耳朵都嗡嗡的。 她捂着脸颊,“你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谢婉瑜冷声说道。 眼看着她白皙的脸颊渐渐红肿起来,谢婉瑜心里平衡多了。 薛雪柠大声吵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不知道,等我兄长回来,我是什么身份!” 第64章 过分 谢婉瑜笑了笑,“改日我登门道歉。” “你先别登门了,我这几天要收拾那个老妖婆。”林嫣然摩拳擦掌。 其实谢婉瑜曾经很羡慕林嫣然没有婆母,也不用站规矩什么的,但是万万没想到贺君那个爹竟然娶了个续弦。 这下可好了,天天折腾林嫣然。 如今林嫣然终于要反击了,“好好干,记住,在外人面前装得可怜一点。” “放心,这事交给我了。”林嫣然笑嘻嘻的说道。 许是终于找到了办法,所以心情很好,薛雪柠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她,出了侯府就健步如飞。 谢婉瑜看着贺家的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 “夫人。”洙芳扶着谢婉瑜。 “薛雪柠太过分了。”谢婉瑜冷着脸说道。 薛雪柠之所以这么得意,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兄长顶了谢婉瑜兄长的差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搭上了晋王。 如今两个人正是甜蜜的时候,所以她让晋王帮忙的时候,晋王还真的用心帮了。 这在薛雪柠的眼里,就是认为自己有了强大的后台,不管是侯爷还是王爷,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所以现在的她特别得意。 之前被谢婉瑜打压得厉害,她当然要好好的耍耍威风。 洙芳说道,“夫人,柠夫人真的不适合在府里呆着了,她连推贺夫人的事都能做出来,日后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那贺夫人与您关系好,自然不会追究,可不是哪个人都似贺夫人这般好说话。” 听了洙芳的话,谢婉瑜的目光沉了沉。 薛雪柠如今越发的过分了,确实应该好好想想了。 “让人给她们主仆二人提到院子里。”谢婉瑜一边说,一边往绮然院走。 等她刚进到院子里,薛雪柠和碧云就已经被人提到院子里了。 二人都有些狼狈,发髻散乱,身上捆着手指粗的绳子,跪在雪地上。 “谢婉瑜,你若是敢动我,侯爷是不会放过你的。”薛雪柠见这么多人围着她,也有些害怕了,“我兄长回来也不会放过你的。” 谢婉瑜挥手,“上家法。” 第65章 家法 “哼!”萧璟冷哼一声,抱着薛雪柠就离开了。 萧锦旻小跑着跟在身后,不过他跑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用一种恶毒的目光盯了谢婉瑜一眼,然后才离开。 第一次,谢婉瑜发觉这么大点的孩子竟然会有这种眼神。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薛雪柠被打得昏迷了三天。 萧老夫人知道这事之后,觉得轻快了很多,她早就对薛雪柠不满了,如今谢婉瑜替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所以她干脆装作不知道。 谢婉瑜也过了几天的松快日子。 不过薛雪柠醒了之后,不知道跟萧璟和萧锦旻说了什么,二人齐刷刷的跑到萧老夫人面前去告状。 都已经来告状了,萧老夫人不能坐视不理,便让谢婉瑜过来回话。 泰安堂。 谢婉瑜身披狐裘,脚踩厚底蜀锦靴,手中抱着手炉,贵气十足的走了进来。 “给祖母请安。”她端庄的颔首。 “起来吧。”萧老夫人表情严肃,“你先站着回话。” 谢婉瑜扫视了一眼,见萧璟和萧锦旻坐在两侧,自然知道是什么事,面上却不慌不忙,“是。” 萧老夫人说道,“我听说你打了雪柠,可有此事?” “回祖母的话,不是打,而是动了家法。”谢婉瑜平静的说道。 萧璟立刻急了,“祖母,你听到了吧,她竟然对雪柠动用了家法,实在是恶毒至极,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做当家主母。” 这时,萧锦旻也跪了下来,“曾祖母,请您也对她动用家法,让她知道随便打人的滋味。”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萧老夫人没想到萧锦旻对谢婉瑜连母亲都不叫了,还当面告状,这不是明显要撕破脸么,那之前他们做得所有努力,岂不都是白费了? “旻儿,作为儿子,万不能说母亲的不是。”萧老夫人提醒道。 萧锦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曾祖母,我是帮理不帮亲的,这件事情还是她做得不对。” 谢婉瑜嗤笑一声,“你口中的她是谁啊,怎么,在我院子里叫薛雪柠娘亲叫顺口了,面对我便叫不出来了?” 第66章 主母 谢婉瑜义愤填膺,义正言辞,“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整个侯府。” 萧老夫人不自觉的点点头,谢婉瑜说的没错,若薛雪柠真的闯下大祸,会影响到侯府的。 这个时候,萧璟也不说话了。 “再者,她做事不考虑后果,旻儿又时常在她身边,她一人闯祸事小,若是把孩子教坏了,祖母,女人能做的坏事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可男人不是啊,若真的被她带歪了,咱们侯府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流放,抄家,砍头……” 谢婉瑜每说一句,萧老夫人就瑟缩一下,她是真的怕了。 萧璟不再说话,他们似乎都想到了会是什么后果。 只有萧锦旻,见萧璟不说话,急忙说道,“父亲,儿子不会被带坏的,儿子学习很用功的。” 萧璟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祖母,所以我若不是迫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动用家法的。”谢婉瑜苦口婆心的说道。 萧老夫人点点头,赞同了谢婉瑜的说法。 紧接着,谢婉瑜又继续说道,“祖母,为了避免她带坏孩子,不如给她送到庄子上去吧,孩子已经喊她为母亲了,可见影响之大。” 听到这话,父子二人都变了脸色。 萧璟急忙说道,“不行,祖母,不行,如今她伤势未愈,若是去了庄子上,那人怕是活不成了。” “你这个女人,真是恶毒。”萧锦旻直接指着谢婉瑜。 “好啊,你竟如此大逆不道。”谢婉瑜说道。 萧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摩挲着下巴想了很久,薛雪柠毕竟是没有背景的,可是如今薛家嫡子上了战场,万一立了战功,对萧璟也是颇有助益的。 在未知的情况下,她也不能贸然去得罪人。 想了好一会儿,萧老夫人才说道,“这样吧,先让她在府上养伤,等伤好了再做定夺。” “谢祖母。”萧璟脸上一喜。 这时,萧锦旻拽了拽萧璟的衣袖。 因为他们在薛雪柠的床前答应她了,要给她报仇的,如今仇人就在面前,他们可不能忘了。 萧璟反应过来又说道,“祖母,谢婉瑜心狠手辣,差点给雪柠打死,而且还伤到了旻儿,怎么也要让她受到惩罚。” 第67章 养子 “不用谢,这也是你应得的,没想到,你长得这般快。”谢婉瑜笑着说完,指了指火炉旁边的椅子,“坐吧。” “是。”萧跖乖巧的坐到了椅子上,目不斜视。 谢婉瑜打量着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是雪中送炭,她向来就喜欢聪明孩子。 半晌,谢婉瑜说道,“我给你个机会,你可愿意?” “夫人请说。”萧跖正色,“若是机会,我都会好好把握,这样才能报答夫人的知遇之恩,才能改变现在的生活。” 因为他做事很机灵,跟谢婉瑜走得近,所以萧锦旻很嫉妒他时常的打压他。 这些谢婉瑜都知道。 她就是要萧跖受到萧锦旻的压迫,这样他才知道自己应该把握机会,而不是成为让人随意羞辱的下人。 “好,有空我会跟老夫人说,让你成为我的养子,这样,你就会跟萧锦旻一同居住于北院,平起平坐。”谢婉瑜悠悠说道。 听到平起平坐四个字,萧跖眼睛亮了。 他跪倒在地,“多谢夫人,夫人,我会比二少爷,更好。” 只这一句话,就让谢婉瑜觉得,她的选择没有错。 萧跖很沉得住气,收了衣服之后,也就回去了,之后的时间里,他对待萧锦旻依旧是毕恭毕敬,没有流露出一点得意之色。 又过了几天,就是全府发月钱的时候了。 萧老夫人看着账本,愁容满面,“我早就知道婉瑜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了,只是没想到每个月要贴补这么多。” 她激动了一些,又咳了起来。 冯嬷嬷急忙帮她顺气,“好了老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 “我若是这样填补下去,不出一年,我棺材本都得搭进去。”萧老夫人有些无奈,“这个管家的差事,还得还给她才行。” 而西院的情景大不相同。 薛雪柠用了不少好药,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伤快些好起来,这样她就能从老夫人的手里拿到管家之权了,到时候她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抽谢婉瑜几鞭子。 进入深冬之后,雪下得更大了。 谢婉瑜自从吃排毒的药之后,身体就没那么好了,因为大部分解毒的药都是以毒攻毒,她的身体很难承受。 第68章 三少爷 萧老夫人叹了口气,本来自己算盘打得挺好,她当时还觉得自己挺聪明呢,如今才知道,谢婉瑜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不过是多个人吃饭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这么说了……” “不行,祖母,那么多孩子,她怎么能养得过来,况且谁知道她过继的是什么人。”薛雪柠十分坚定,“我不同意。” 谢婉瑜笑了,看着她说道,“你同不同意的又能如何,我本来就不在乎你的存在。” “你,我也是萧家的人。”薛雪柠说道。 谢婉瑜点点头,“既然能过继一个,怎么就不能过继两个三个的?” “天下间有几个孩子像旻儿那样懂事听话,又善良孝顺的,万一有些孩子有歪心思,那可怎么好?”薛雪柠走到萧老夫人身边,“祖母,咱们家的产业,可不能随意交给外人啊。” 萧老夫人犹豫了。 毕竟萧锦旻不是外人啊,这件事情仿佛家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只有谢婉瑜不知道而已。 所以,谢婉瑜故作无知的说道,“外人?旻儿不也是外人么。” 萧老夫人见谢婉瑜又要跟薛雪柠争执,便无奈的说道,“好了,这样吧,你若是喜欢哪个孩子,就先收为义子。” “祖母,我身体不好,先回去了。”谢婉瑜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她倒要看看,她的钱在府里起不起作用。 其实谢婉瑜知道,有萧明煊和萧锦旻在,她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萧跖有可乘之机的。 所以,不知道她们究竟商量什么的,反正到后来,他们还是同意了谢婉瑜的过继一事。 因为着急归还管家权,所以开祠堂过继的事情办得很快,没有浪费多久的时间,就全部完成了。 萧璟也十分配合,大概也知道没钱的苦了。 自谢婉瑜重新当家之后,萧老夫人断了一个月的芙蓉养肌粉就又开始用上了,燕窝参汤也一顿不落。 反正钱不是自己花,自然不会心疼。 谢婉瑜也不在乎,反正她早晚也是要把嫁妆全都搬走的。 如今就让她们好好享受享受,反正以后就享受不到了。 第69章 妾事 谢婉瑜微微挑眉,萧明煊年纪不大,倒是挺厉害的。 足够可以把薛雪柠给气死。 北院乌烟瘴气的,谢婉瑜刚要说什么,就被人拉住了衣袖,她转过头,就发现是萧跖。 “娘,父亲过来了。”他说道。 薛雪柠根本没注意到,正在咒骂着,“不要脸的小杂种,你算个什么东西,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一定呢。” “薛雪柠,你在说什么!”萧璟怒斥一声。 薛雪柠身子一僵,眨巴了一下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眶,“侯爷,您瞧瞧,煊哥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竟然说要收拾我,我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 “你说话也并不好听。”萧璟没有消气,也没有像从前那般纵容她。 萧璟虽然喜欢她,但萧明煊毕竟是长子,对于自己的孩子,萧璟还是很宠着的。 薛雪柠自知理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吭声。 谢婉瑜这个时候才开口,“煊哥儿,赶紧过来,你父亲来了,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她柔声说道。 “父亲。”萧明煊这才走了过来。 萧璟冷着脸,“这是你弟弟,你怎么就下得去手,规矩都学哪里去了。” 萧明煊垂着头,也不吭声。 “父亲,两位哥哥不过是因为玩闹下手没有轻重而已,您万万不要生气。”萧跖这是站出来说道。 他不是管闲事的人,如今这般,倒是让谢婉瑜挺惊讶的。 萧璟对萧跖连笑脸都不曾给一个,对于他的话更是懒得听,“有你什么事?” “父亲,二哥平时脾气急躁一些,经常以世子的身份自居,我们都让着他,大哥平时也谦让,所以决不能打架,估摸着是闹着玩。”萧跖平静的说道。 一句话,就让萧锦旻变了脸色。 他紧张的看着萧璟,“父亲,我没有。” 这话像是给萧明煊提醒了,他立刻说道,“我跟他打架,是因为他说我见到他要行礼,他现在是世子,日后就是侯爷,所有人都要敬着他。” 虽然年纪小,但撒谎已经炉火纯青了。 谢婉瑜知道,萧锦旻就算再蠢,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大部分是萧明煊胡诌的。 “你胡说,我没有,父亲,我真的没有。”萧锦旻紧张的说道。 “旻儿这孩子乖着呢,肯定不会说那些话的,多半是有些人胡说的。”薛雪柠开口,她毕竟是向着自己儿子的。 萧跖这个时候却拉着谢婉瑜离开了。 谢婉瑜任由他做主了,越相处,越发现萧跖真的很聪明。 有这么个聪明的孩子,谢婉瑜倒是很放心。 最后也不知道萧璟是怎么解决的,反正当他不想得罪人的时候,想让谢婉瑜做决定的时候,谢婉瑜已经离开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解决了。 就这样,萧明煊回家之后,就开始鸡飞狗跳。 毕竟他跟萧锦旻不合,两个人互看不顺眼。 也正因为这样,新过继的这个三少爷并没有受到大家的敌对,反而吃得好睡得香,学习上面更是进步得很快。 转眼之间,半个月过去了。 谢婉瑜坐在窗前,忍不住出神。 这次西北战事虽然谢家被摘出来了,但是一想到太叔瑱要受到重创,谢婉瑜就觉的心里有些不好受。 不管怎么说,太叔瑱在她心里是一个好人,所以她并不希望好人会没什么好报。 但是她私自改变了谢家的命运,不知道会不会对太叔瑱有所影响。 谢婉瑜斟酌半晌,最后拿起了笔墨,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大字:王爷安好,内力引毒可还作数。 写好信之后,她就让洙芳送出去了。 如果太叔瑱没事,按照他的行事作风,肯定会回信的,这样她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只是没等到来信,却等到了另一件事。 萧老夫人不知道从哪找来两个美女,硬塞给了萧璟做妾室。 这一次萧老夫人做得很谨慎,谢婉瑜也是在看到那二人给自己请安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呆愣的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娇俏的女子说道,“请夫人喝了我们的妾室茶。” 谢婉瑜反应过来,看着这两个姑娘,那一颦一笑都像是故意设计好的,极为完美,这种女子,她也接触过。 但都是那种在秦楼楚馆呆惯了的女人才会这般。 谢婉瑜轻笑,看来萧老夫人这是被逼急了,竟然也不管女子的身份了,只要美艳懂得伺候男人就好。 看着她们一直举着妾室茶,谢婉瑜没办法,只能伸手去接。 然而没等她碰到茶盏,萧璟就进来。 “我就知道,这件事情跟你脱不了干系!”萧璟怒斥谢婉瑜。 “侯爷说得好没道理,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婉瑜无缘无故被人这样说,自然不高兴。 萧璟却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要不是你,我祖母怎么可能突然给我纳妾,她平时最听你话。” “我可没说,你纳不纳妾,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何苦多管闲事。”谢婉瑜坦然的说道。 偏偏萧璟不信,还说道,“你就是年纪大了,多管闲事。” “我年纪大怎么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呀?若是真的不想纳妾,你倒是出家啊,这样就没人逼你了。”谢婉瑜嘴上不饶人。 萧璟说不过,只能扔了茶盏泄愤。 茶盏被大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开来,其中一只碎片刮到了谢婉瑜的额头上,顿时,鲜血就流了出来。 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两个过来敬妾室茶的姑娘早就吓得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萧璟也吓到了愣了好久。 谢婉瑜摸了一下额头的血迹,看向萧璟,“你打我?” “胡说什么,好了,我去给你找郎中。”说完,他像是逃避责任一般跑了出去。 过了好久,郎中才过来,给谢婉瑜包扎了一番,然后又拿了两瓶祛疤的药膏。 谢婉瑜看向洙芳,“收拾东西,去侯府别院。”她仍旧记得萧璟带她去过的那个赏菊的别院。 佩儿也跟着去了,所以也记得,立刻就去收拾东西。 薛雪柠听说谢婉瑜被萧璟打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高兴得不行,特意来看笑话,结果就看到谢婉瑜大张旗鼓的往门外搬东西。 因为阵仗很大,所以还有人在门口围观,谢婉瑜就顶着受伤的脑袋走了出去。 第72章 重伤 萧璟本来就是个耳根子软的,这些日子他对谢婉瑜的感觉刚刚有些变化,觉得她也并非似从前那般顽固,如同木头一般。 可是薛雪柠几句话,就又让他心中动摇了。 京郊别院。 谢婉瑜将两只红薯放到了炭炉上面,“过几天咱们一起去京都城买年货吧。” “好啊。”洙芳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奴婢好久没逛京都城了。” “快过年了,我打算买两只绒花。”佩儿说道。 谢婉瑜笑着看她们,难得她今年不用为了府里的大小事务奔波,往年过年的时候,就属她最忙,又要操持家中的事,又要想着给萧璟的同僚送礼,还要掂量着给薛雪柠房里添置东西。 用萧璟的话来说,寡嫂一个人可怜,他们要多帮衬。 想起这件事情,她就觉得她是个傻子。 好在她今年不用再这般了,往后,她也不会再这般委屈自己,“如今,秦王的大军应该回来了吧?” 因为前世跟太叔瑱并没有任何交集,所以谢婉瑜对他的事情也没有太多记忆。 只依稀记得他是在冬天回来的,那天飘着大雪,她只看到了太叔瑱那个狼狈又萧瑟的背影,之后她所有的思绪就被谢儒安的尸体占据了。 那天是她痛苦的开端。 “谁知道呢,咱们在郊外,那边的事情知道得并不清楚。”洙芳想了一下说道,“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不用了,那些事情跟咱们也没关系。”谢婉瑜摆摆手说道。 谢儒安被摘了出来,太叔瑱的战败是注定的,只是薛家那唯一的嫡子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到时候,又有好戏看了。 以薛雪柠如今的缺钱状态,若是薛家长子战死,朝廷发下的抚恤金她肯定要分一杯羹,薛平也不是吃素的,这父女俩注定要反目成仇。 就是不知道萧璟会不会也不要脸的跟着薛雪柠一起管薛家要钱。 “红薯熟了吧。”一直在纳鞋底的何嬷嬷这时开口说道。 “闻到香味了,应是熟透了。”谢婉瑜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几个人笑嘻嘻的分着红薯吃。 入夜十分,谢婉瑜让人在门口点了灯笼。 荒郊野岭的,火光能赶走附近的豺狼虎豹。 躺在床上,谢婉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走的每一步都要精心盘算,快过年了,侯府已经很拮据了,虽然不至于揭不开锅的地步,但那些豪掷千金的生活是肯定没有了。 如若下一次来的不是萧璟,而是萧老夫人呢? 她可以骂萧璟,却不能对萧老夫人不敬,到时候闹了个忤逆不孝的罪名,会让谢家也跟着蒙羞的。 正盘算着,就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婉瑜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拿起了枕下的匕首。 突然,窗户被推开了,谢婉瑜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却并没有动。 只见那人走了两步,竟一头栽倒在地。 谢婉瑜大惊,急忙下了床。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举起了匕首,正想着准备补刀的时候,那人突然动了动,然后声音嘶哑的说道,“你若是敢补刀,本王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谢婉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急忙蹲下身子,“太叔瑱?” 他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应了一声。 谢婉瑜见他还有些意识,这才把他扶到了床上,他应该是受了伤,因为穿着玄色衣裳,所以并不能看清,不过身上的血腥味却特别浓。 他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在月光的映射下散发出凛冽的光芒。 “我派人去找洛神医。”谢婉瑜说道。 “不必,用这个。”太叔瑱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 谢婉瑜也瞬间反应过来,他穿着夜行衣,又戴着面具,想来是偷偷回京,所以应该是不能声张的。 她接过瓷瓶,想了想,在房间里翻出了一块白布。 刚转过身,就看到太叔瑱已经背对着她坐在床上,并且脱下了外套,坚实的后背上,肌肉线条棱角分明,只是在肩胛骨处,有一道明显的伤痕。 伤口很深,此时还在往外渗血。 “你在做什么?”太叔瑱听谢婉瑜一直没有动作,不由问道。火山文学 谢婉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点了蜡烛走过去。 等到距离近了一些,她才看出来,他的背后有不少伤痕,大大小小的,新上叠加着旧伤,看着触目惊心。 莫名的,谢婉瑜竟然对眼前的人莫名的心疼。 她用手指沾了药粉,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 太叔瑱整个肌肉突然紧绷起来,谢婉瑜见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急忙垂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明明很疼,可是太叔瑱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脸上燥热。 “王爷,可好些了?”谢婉瑜问道。 太叔瑱咬牙说道,“没事。” 本来涂药和包扎是一气呵成的,但是太叔瑱却觉得格外的漫长,谢婉瑜因为紧张,指尖总会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然后两个人都尴尬得脸红。 谢婉瑜僵硬的给他包扎好之后,才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紧张的攥着手指,她此生第一次与男子这般亲密,并且这个人还不是自己的夫君。 太叔瑱穿上了衣服,才缓缓开口,“本王公务繁多,放心,不会久留。”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看样子应该是累极了。 谢婉瑜见他半晌没了声音,这才壮着胆子靠近,然后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紧接着,他猛的睁开了眼睛,眼中滑过一丝笑意,“本王只是休息,并不是死了。” 谢婉瑜尴尬的收了手,“王爷安心休息。” 说完,她走到了桌边坐下。 她跟太叔瑱并没有什么交情,他突然受伤闯进来,应该是恰巧路过吧,谢婉瑜伏在桌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而太叔瑱却坐在桌边,正在沉着的喝茶。 “王爷。”谢婉瑜从床上爬起来,有些尴尬,不用想也知道,她之所以能躺在床上,估计太叔瑱是“帮了忙”的。 “醒了。”太叔瑱淡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身体如何了?” 谢婉瑜如实回答,“原本以为吃了药会好些,没想到吃着洛神医的药,身子反而便弱了一些。” 第74章 报恩 洛神医眯起眼睛看她,“若是不用内力尚且还好,一旦用了,那就不能停了,否则你的身体会遭到反噬,到时候别说一年了,三个月你都熬不过。”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谢婉瑜心中微微一沉。 她如今毕竟是有夫之妇,若是日后经常要跟太叔瑱这般相见,她总觉得不是长久之事。 而且太叔瑱无召私自回京也是为了自己,为此还受了重伤,谢婉瑜心里很过意不去。 踌躇再三,谢婉瑜只能乖乖的回了房间。 太叔瑱对于她会突然回来并没有什么意外,反而是十分从容的在那喝着热茶。 “还请王爷帮臣妇续命。”谢婉瑜特意加了“臣妇”二字。 太叔瑱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抬头看她,“洛神医说,一旦开始推动内力解毒,每月两次即可,夫人放心,本王还不至于会因为每个月的两次相见而为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听他这么说,谢婉瑜又羞又恼。 她的小心思仿佛在他面前无处遁形一般,想到这里,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如此,便多谢王爷了。”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日后必将万金奉上。” 毕竟谢婉瑜和太叔瑱没有什么交情,既然日后月月都要消耗他的内力,那万金奉上总该能扯平了。 听到这话,太叔瑱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斜睨了她一眼,不由摇头轻笑,“夫人觉得本王是个缺钱的王爷么?” 他微微挑起剑眉。 这副表情,还真是好看,谢婉瑜摇摇头,真不知道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努力平稳住心神,“我与王爷非亲非故,王爷能如此帮我,除了奉上万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了。”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报恩。”太叔瑱说道。 他修长的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好看的眉眼望着门口出神。 “自然是。”谢婉瑜说道。 她不想欠着任何人的,尤其是太叔瑱的,这个男人长得惊为天人不说,仿佛还有一双可以窥探人心的慧眼,谢婉瑜实在不想跟他牵扯过多。 太叔瑱想了一下说道,“明日,陪本王去见一个人,只要你做得好,日后你我扯平。” 听他这么说,谢婉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等回到别院已经是午后了。 佩儿和洙芳看到谢婉瑜披着大氅从大门走进来,都很诧异。 “夫人,您怎么才回来?”洙芳问道。 谢婉瑜垂着头,进了房间才说道,“房间里太闷了,就出去走走,忘了跟你们说,着急了吧?” 佩儿接话道,疑惑的跟洙芳对视一眼,然后说道,“不对呀,早上的时候楚慎公子过来说,您去了洛神医处,会晚些回来。” “哦,走着走着就洛神医那里坐了会儿。”谢婉瑜尴尬的说道。 她没想到洛神医想得这样全面。 两个丫头也不可能会怀疑自己的主子,所以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一个给她熬药,一个给她熬粥去了。 谢婉瑜本以为会消停一段日子,没想到第二天宋复礼就来了。 众人都知道,宋复礼是太叔瑱的亲信。 大概是为了避嫌,所以宋复礼是带了一名女子一起过来的,那名女子是一副妇人打扮,进门之后并不说话,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宋复礼将手中的藤箱放在桌上。 他话很少,朝着谢婉瑜拱拱手,然后才对站在一旁的女子说道,“我在门口等你。” 等宋复礼出去,那女子才上前,“让奴婢来服侍夫人更衣吧。” 她微笑着说道。 洙芳和佩儿都被谢婉瑜留在外面了,所以也就同意让那女子帮忙。 藤箱里装着一身天蓝色的苏绣衣裙,披风是雪白的狐裘。 谢婉瑜抚摸着衣服的纹路,当初她未嫁人时,最喜欢蓝色的衣裙,冬天的时候务必会穿上白色的狐裘,仿佛这般才能与天地融为一体。 也正是因为这样,父兄每年都要带着她亲自上山,只为能寻到几只毛色完美的雪狐,来跟她做披风。 随着她的身量长高,雪狐的数量也逐渐增多,哪怕父亲已经老迈,仍然要带着她上山去寻雪狐。 想到这里,谢婉瑜脸上露出的是幸福的笑容。 都装扮上之后,那女子开始给谢婉瑜梳发髻,将所有的头发全部梳在头顶,然后用一颗颗珍珠钗来固定,看起来又贵气又好看。 “我记得,我未嫁时,也梳过这样的发髻。”谢婉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波流转,依旧有刚及笄时的灵动。 “这种发髻在十年前很是盛行,京都城里的女儿家大多是梳过的。”女子笑着说道,“夫人明眸皓齿,若说是十八岁的姑娘,也是有人信的。” 谢婉瑜笑了笑,“你倒是个嘴甜的。” 说罢,她从荷包里抓出了一把金瓜子,“给姐姐吃茶钱。” “哎呦,多谢夫人。”那女子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将金瓜子手了起来,大抵是第一次遇到像谢婉瑜这般大方的夫人,那女子还仔仔细细的给谢婉瑜上了梨花妆。 谢婉瑜双手托腮,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多久没这样梳头了,自己嫁到侯府,她为了维持主母的庄重,天天戴着假发,梳着厚重的发髻,每天都觉得头重脚轻,也难怪萧璟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重生之后,虽然不再梳那样的发髻了,但也多是普通的妇人发髻,像这种带着刘海的姑娘发髻,她还是成婚之后第一次梳。 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女子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谢婉瑜幽幽叹息一声,若是重生在她十几岁时该多好,那时,她绝对不会听从父母安排,嫁给萧璟。 “怎么还叹气了?”透过铜镜,谢婉瑜才发现太叔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谢婉瑜转过身子,然后微微屈膝,“王爷。” 太叔瑱看着她的装扮,愣了一瞬,然后尴尬的假咳一声加以掩饰,“咳,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请随本王离开。” 谢婉瑜微微颔首,裹紧了身上的白色狐裘,走了出去。 本以为会遇到别院其他伺候的人,没想到竟然连个人影都没遇到,谢婉瑜不由自嘲一笑,太叔瑱能光明正大的进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第75章 心上人 门口停着一驾宽敞的马车。 太叔瑱率先上去,然后朝着谢婉瑜伸出了手。 谢婉瑜提着裙子,也知道这身装扮太过于繁复,靠自己努力很难上车,便扶着他的手走进了车厢。 车厢里披着厚厚的兽皮,中间放着一张矮桌,矮桌上竟然还燃着香炉,倒还挺有气氛的。 谢婉瑜坐下之后,太叔瑱才缓缓开口,“我生母贵太妃如今在京郊的逢水山佛堂带发修行,你扮作我的心上人,只要哄我母妃开心,你便不欠我什么了。” 他的目光只盯着香炉,半刻没有在谢婉瑜身上停顿。 谢婉瑜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是一想到反正也没什么人知道,而且太叔瑱也不可能跟大嘴巴似的到处去说,也就同意了。 毕竟太叔瑱身份特殊,当初的孙莫凡也是因为他才死于非命,他的母妃大概太急于他的婚事,他也还是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王爷,孙莫凡的事情,您是如何看的。”谢婉瑜在逐渐了解太叔瑱后,知道他不是那种放任不管的人,但是她很想知道那样一个安静又漂亮的女子,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太叔瑱垂下眼睑,“太后找出了凶手,大概是数月前,孙姑娘与一名宫女发生争执,那名宫女怀恨在心,便将孙姑娘打晕之后扔入水中,太后已命人将那凶手乱棍打死。” 他说得很镇定,仿佛在说一件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很是冷漠。火山文学 谢婉瑜深深看了他一眼,“王爷信吗?” 太叔瑱这才正眼看她,然后淡淡的说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现在不是其他人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就算是不信,谁敢质疑当今太后。 马车缓缓驶入山中,开始颠簸起来。 幸亏马车里垫了厚厚的兽皮,谢婉瑜才免于皮肉之苦。 大概过了一刻钟,马车才缓缓停下。 太叔瑱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又平静的伸出手。 谢婉瑜这次倒是没用他,而是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得车夫都不由惊呼一声。 “听到马车声,就知道是瑱儿来了。”朱红的大门渐渐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圆脸大眼的妇人,看着三十多岁,十分貌美,只是她的头发全部藏在尼姑帽里,倒多了几分庄重。 她手中拿着一串佛珠,和蔼的看着太叔瑱。 太叔瑱笑着上前,“母亲怎么亲自出来了,外面风大。” “无妨。” 谢婉瑜惊讶,原来这就是贵太妃,长得好年轻,容貌实在不输当今太后。 她不由看了看太叔瑱,能生出这般绝色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贵太妃的目光看向谢婉瑜,不由笑了笑,“外面风大,快随我进屋来。”她招了招手。 谢婉瑜立刻走了过去,“谢婉瑜给贵太妃请安。”她微微屈膝,然后瞬间变了脸色,她怎么能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呢? 可是已经脱口而出,也无法更正了。 贵太妃自从先皇过世之后,就一直在这里修行了,所以并不了解京都城里的事情,所以对于谢婉瑜的名字并没有多大反应,“谢姑娘,快随我进来。” 一行人进了屋里,瞬间暖意袭来。 太叔瑱温柔的解开了谢婉瑜身上的狐裘,“累了吧?” “还好。”谢婉瑜有些不适应他的温柔,只能垂着眼回答。 “坐吧。”贵太妃说道,“一早就听瑱儿说要带着你过来,所以早早就煮好了茶,谢姑娘尝尝,合不合口。” 谢婉瑜看向手边放着的茶盏,便拿起来抿了一口,“入口醇香,还带着松香,莫非贵太妃是用松柏上的雪水煮的茶?” “谢姑娘果真厉害,从前就总听瑱儿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真是个秒人。”贵太妃笑着说道。 谢婉瑜露出了笑容,“贵太妃过誉了。” 太叔瑱坐到谢婉瑜身边,伸出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双深情的眼眸让谢婉瑜一阵恍惚,仿佛她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许久的心上人。 “对了。”谢婉瑜似是想起了什么,借故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只檀木盒子,“初次见贵太妃,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一个小物件,聊表心意。” 贵太妃很是惊讶,连太叔瑱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虽然让谢婉瑜假扮心上人,但是也不能让她自己准备礼物,所以他早就备好了一份儿,没想到她竟然私自准备好了。 到底是谢家的女儿,做事从来不差。 贵太妃十分惊喜,接过来打开之后,发现是一串白玉做的佛珠,模样十分精致。 “这串佛珠的来历,说来也是巧合,我父亲与曾经的先帝年纪相仿,所以经常会打赌,这串佛珠便是我父亲打赌所得,据说先帝特别喜欢这串佛珠,念叨了好久。”谢婉瑜说道。 谢家有不少皇家的东西,这串佛珠是最不值钱的,不过一定是贵太妃最喜欢的。 果然,贵太妃得了佛珠之后,爱不释手,放在指尖摩挲着,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含了泪。 太叔瑱没有说话,知道她这个时候想起了先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轻轻拭去眼泪,“这东西,比稀世珍宝都让我欣喜,谢姑娘有心了。” “贵太妃喜欢便好。”谢婉瑜笑着说道。 贵太妃仔细的将佛珠放到盒子里,“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她说着,打开了旁边的柜子,然后拿出了一只很大的盒子。 直接放到了谢婉瑜的面前,“这是我嫁给先皇时所戴的头面,还有一些自己娘家陪嫁的收拾,如今我也戴不了这些东西了。” 谢婉瑜看着这么大的盒子,就知道里面的珠宝首饰定然不少,而且贵太妃的头面,估计也是稀世珍宝,毕竟当初的皇帝最宠爱的就是太叔瑱的母亲。 她的目光不由看向了太叔瑱。 太叔瑱笑着说道,“既然是我母妃硬要给你的,你收下便是,日后咱们成亲,总能用得上。” 他说得有亲密,又随意。 就算谢婉瑜知道是假的,也还是闹了个大红脸。 贵太妃轻笑,“许久看不到瑱儿这般笑了。”她不由拉住了谢婉瑜的手,“我就把瑱儿交给你了。” 第77章 闹剧 谢婉瑜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却见他表情如常,不禁心中佩服。 过了一会儿,小二就送来了食盒。 马车这才往郊外赶。 等到郊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府里的灯笼还没点起来,想必那些人应该还没有行动的能力。 太叔瑱放下食盒就离开了,并说了过两天还会再来为谢婉瑜输送内力。 谢婉瑜脱下披风,躺在床上。 她不由感觉到如今自己的身上都沾染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那种味道仿佛有摄人心魄的魅力,总会让她情不自禁的脸红心跳。 想到这里,谢婉瑜不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现在她脑海里全是被太叔瑱拥入怀里的画面,想甩都甩不出去。 这么多年,萧璟都没有对她有这般亲密的举动,再加上如今她对萧璟厌恶至极,几乎满脑子都是太叔瑱。 可是她的教养告诫她,无论如何自己是有夫之妇,不能去想别的男人。 正在胡思乱想,洙芳突然敲门而入。 她脸色苍白,“夫人,奴婢熬好药了,您赶紧趁热喝了吧。”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谢婉瑜见洙芳这样,急忙询问。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熬着药呢,竟然沉沉睡去了,如今醒来还觉得腰酸背疼的。”洙芳有些愧疚的说道。 谢婉瑜知道一定是太叔瑱做的手脚,便说道,“你早点去休息,我喝完药也歇下了。” “是。”洙芳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谢婉瑜这才喝下药,打开食盒发现是两荤两素的菜,特别合她的胃口,不由吃得多了一些。 这样一来,晚上就睡不着了。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将将睡着。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今天没有下雪,太阳都出来了,院子里的梅花也都开了,看着格外的好看。 洙芳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谢婉瑜正在床上坐着。 “夫人您可算醒了。”洙芳笑着说道,“奴婢特意摘了几株红梅,夫人瞧瞧,可好看?” 谢婉瑜看了看,“好看,就放在那只白色瓷瓶里。” 这时,佩儿也走了进来,她应该是跑过,所以脸蛋红红的,大口的喘着粗气。 谢婉瑜见她这样,不由笑了,“发生什么事了,竟然给你累成这样?” 佩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股脑的灌了下去,“夫人,您都不知道,薛家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谢婉瑜问道。 佩儿擦了擦嘴,“奴婢今天进城里去采买些吃的,就听说薛家的事了,为此,奴婢还特意去薛家门口瞧热闹去了,老远就听到叫骂声。” 她对薛雪柠恨之入骨,所以这种事情她自然是鲜闻乐见的。 洙芳一听也来了兴致,还特意把何嬷嬷拉了进来,坐在绣墩上听佩儿讲。 在佩儿多方打听和偷听墙角之后,薛家的事情也连贯了起来。 昨日下午的时候,太叔瑱带着大军归城,伤亡惨重,他的两个副将都没了,当然,还包括薛家嫡子。 太后并没有怪罪,毕竟太后对太叔瑱的心思,别人不知道,谢婉瑜还是多少能看出来一些的。 所以朝廷给那些过世的将士家里,赏赐了不少真金白银。 聊表心意。 薛家自然也得到了,薛雪柠听说班师回朝,立刻就回了娘家,本来以为薛家会鸡犬升天,没想到白绫都挂起来了。 这才知道她兄长过世了。 她娘家的爹娘都开始怪罪起她来,那娘本来就不是亲的,说话就难听起来,薛雪柠也不是吃素的,自然要还击。 后来又说要跟薛家断绝关系,所以要分朝廷赏赐的抚恤金,又是吵闹起来。 “所以奴婢走的时候,他们还没吵完呢,一个是笃定了要钱,一个是打死也不给,就僵在那里了。”佩儿说完,就笑了起来。 薛雪柠成了这个样子,她自然还是最开心的。 谢婉瑜眯了眯眼睛,看来薛雪柠是真的太穷了,不然也不可能会拉下脸面做出这种事情来。 薛家没了嫡长子,恐怕她的继母也不能让薛雪柠所忌惮了,自然要大闹一番。 “从前看着那位柠夫人很是和善,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如今越发觉得她心黑。”洙芳说道,“何嬷嬷,您觉着呢?” 何嬷嬷最是心善,她向来不会多说什么,如今听了这样一番话,也感慨了起来,“为人子女的,竟然能做到忤逆尊长这等事,实属不该。” 第78章 过年 谢婉瑜看了,也是真的觉得心疼。 正是因为这个孩子身上的狠劲,才让谢婉瑜觉得他最适合得到一切。 前世的时候她对这些孩子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萧锦旻身上,其余的孩子都被送回各家了。 因为没有父母的孩子处境都不是很好,那几个孩子到最后已经完全销声匿迹了。 所以谢婉瑜也不知道萧跖日后会成为什么样。 不过看他这般刻苦定然是差不了的。 “佩儿,把上好的冻疮药拿来。”谢婉瑜说道,“侯府的银碳多得是,你万不能舍不得……” 说完这话,谢婉瑜就反应过来了,自从她走,侯府就过得十分拮据,这些她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可是已经克扣银碳了?” “柠夫人说这批银碳不好,要拿回去换,所以每个院子只发放一点,我都是下了学堂之后才燃几块,后半夜就灌了汤婆子放在怀里,倒也能熬一阵。” 谢婉瑜叹了口气,“你又不需要参加科考,何苦这般。” 这时,洙芳的热茶也端了上来,佩儿也拿过了冻伤药。 佩儿给萧跖上了药之后,把他的手都用纱布给缠了起来,看着如同两只馒头一般。 “缠成这样,我就没法写字了。”萧跖说道。 “还写什么字,过完年再说吧。”谢婉瑜见这个孩子如此刻苦,也有些于心不忍。 萧跖说道,“那怎么行呢,大哥哥二哥哥都在学习,我可不能比他们差了,儿子还是要为娘争光的。” 谢婉瑜笑了笑,“放心,你就算比他们少学了一年,也定然会超越的。” 侯府这两个孩子,都是谢婉瑜悉心教导过的,结果就是萧明煊天资聪颖,但是心思并没有放在考学上,对亲情极度冷漠,反而对一戏子掏心掏肺。 而萧锦旻是谢婉瑜从小带到大的,三天两天的就被薛雪柠背地里挑唆。 这孩子本来是资质平庸,心思又没放在正地方,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 谢婉瑜已经知道这两个孩子未来的处境了,所以并没有多少担忧。 “那儿子就歇歇。”萧跖笑着说道,“对了母亲,您过年会回去吗?” 第79章 掺和 “不是不行,往年我不是都成箱的往你屋子里搬么,今天不如往年,所以,要不就先别买了。” 谢婉瑜假装挑首饰,就在他们附近站着。 听萧璟这么说,不由冷笑。 往年有她这个冤大头,今年没有了,他们的生活自然也就开始拮据起来了。 “我不管,你不是买了一个庄子么?你再给我买一对凤簪,还有两对东珠耳坠。”薛雪柠撒娇说道,“好不好嘛,璟郎。” 这一声璟郎,立刻把萧璟叫得心神荡漾,“好,买,只要你高兴。” “其实本来可以不用你买的,我为了那个女人不是卖了个铺子么。”薛雪柠娇笑着说道。 谢婉瑜脸色一沉,好啊,她跟薛雪柠的仇又加上了一笔。 萧璟心疼的说道,“我知道的,让你受苦了。” 见他们两个你侬我侬的,谢婉瑜故意走上前,“夫君,长嫂?”她声音很大,引得铺子里所有人围观。 刚刚他们两个郎情妾意的,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夫妻,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听谢婉瑜这么一叫,才知道二人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顿时表情就变了。 谢婉瑜心中一阵恶寒,若不是为了下他的面子,她才不会主动叫他夫君呢。 萧璟脸色一变,松开了抓着薛雪柠的手,紧张的说道,“你,你怎么在这?” “最近的身体不太好,洛神医说我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谢婉瑜说道,“怎的你们二人会在此?其他人呢?不可能就你们二人出来的吧?” “当,当然不是。”萧璟四处看了看,“我是带着孩子出来的,看到长嫂就过来打个招呼,那,那我先走了。”说完,他急忙开溜。 薛雪柠被扫了兴,有些不开心,冷着一张脸,“你不在别院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丢人现眼的?” “咱们两个究竟是谁丢人显眼?”谢婉瑜挑眉,轻蔑的问道。 “你,你都看到了?”薛雪柠问道。 谢婉瑜故作无辜,“我应该看到什么吗?长嫂,你看到我这般紧张是为何?莫非你是来见不该见的人?” 薛雪柠听谢婉瑜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 谢婉瑜也不多纠缠,而是一挥手,将薛雪柠看中的首饰买了下来。 就当薛雪柠以为谢婉瑜会像从前那样送到她手里的时候,谢婉瑜则是拿着首饰告退了,施施然离开。 可把薛雪柠气个半死。 谢婉瑜心情大好,花了两个时辰来买年货,最后马车都快装不下了,他们才回到别院。 有洙芳和佩儿收拾,谢婉瑜就带着萧跖回房间休息了。 没想到这趟出去之后,萧跖竟然发起了高烧。 平时都没病没灾的孩子连床都起不来,给谢婉瑜心疼得不行,衣不解带的照顾起来,她将萧明煊和萧锦旻亲手养大的,虽然一辈子没生过孩子,但是照顾孩子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幸亏距离洛神医那里比较近,是楚慎亲自来给看病的。 当他坐在床边号脉的时候,谢婉瑜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半晌,他收回了手,“夫人放心,只是普通的风寒,待我写个方子,吃上个三五天就没事了。”他十分轻松的说道。 谢婉瑜这才露出了笑容,“如此便多谢楚公子了。” “谢什么。”楚慎笑着摆摆手,然后认真的写了方子。 谢婉瑜立刻让洙芳去抓药,“楚公子,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比如说,凉的或者是太热的东西不能吃……” 楚慎笑了笑,“小孩子生病,没那么多讲究的。” “那就好。”谢婉瑜拍了拍胸口,一脸的欣慰。 楚慎就这样看着她,赞美的话脱口而出,“夫人,您知道自己很美吗?” 谢婉瑜微微一愣,然后就对上了他痴迷的眼眸,顿时觉得有些羞涩,“楚公子在胡说什么?” “是,是我失言了。”楚慎垂下头,艰难的说道。 谢婉瑜也不敢看他,刚刚他的话确实有些唐突,如果二人都是未婚配的男女倒也无妨,关键她并不是。 楚慎快步走到门口,然后说道,“夫人,师傅,师傅说您仍是……”他动了动唇,或许觉得实在说不出口,就急忙出去了。 他都走了很久了,谢婉瑜仍然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她不明白楚慎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唐突的话来。 只想着反正也不会常见,所以谢婉瑜也就释然了。 万万没想到,楚慎竟然对萧跖的病格外用心,经常一天跑两趟过来,在他的精心照顾下,萧跖好得很快。 谢婉瑜则是避免与他碰面。 偶尔实在躲不开,也就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说太多。 这日,是个下大雪的天气,谢婉瑜在房间里拟写大年三十要吃的菜系,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谢婉瑜没抬头。 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奋笔疾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来,立刻就对上了楚慎的眼眸,“你,你怎么来了?”她略显紧张。 楚慎倒是十分坦荡,“夫人别介意,那日是父母来信,说要给我说亲事,我一时心急,这才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他大胆得一点都不像是大琰的人。 “夫人,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只觉得你是外表美丽腹内草莽的美人,可是时间久了,我便越发觉得您很吸引我,您懂得很多,又善良聪慧……”楚慎描述着谢婉瑜的种种。 谢婉瑜脸色都红了,她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好。 “楚公子,您若是真的欣赏我,便拜我为师,我定会倾囊相授,只是不要再说其他了。”谢婉瑜冷声说道。 楚慎说道,“我是想把这些事情埋在心里,但是我如今等不得了,夫人,您跟我到我的国家去吧,我不在乎你嫁过人,定会好好对你的。” “楚公子,聘为妻,奔为妾,这道理您都不懂么?”谢婉瑜语气疏离,“还请楚公子离开。” 和他相处那么久,谢婉瑜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心思。 如今他突然表白,真的让她觉得十分突兀。 “反正我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这般我心里也会好受一些,告退了。”楚慎说完,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谢婉瑜却严肃起来,没有任何感情,是突发奇想的,楚慎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81章 藏人 太叔瑱本来就黑着一张脸,听了她的话怒极反笑。 “你当本王是什么?蝼蚁?敝履?”太叔瑱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果然不再是那个萧家木讷端庄的侯夫人了。 现在她越来越像未出嫁时的样子,胆大妄为,肆意洒脱。 不知怎么的,他就起了逗她的心思。 踱步到床边,他修长的手指掀开幔帐,四目相对,谢婉瑜率先逃避。 太叔瑱弯下腰,他身上独有的香气充斥进了谢婉瑜的鼻腔,让她瞬间就涨红了脸。 他伸出两根手指,抬起谢婉瑜的下巴,“若是本王不要钱,偏让你负责呢?”他目光深邃,声音中带着魅惑。 谢婉瑜眨了眨眼睛,“我是有夫之妇。” “当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有夫之妇?”太叔瑱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本王年少时期就上了战场,身边没有任何女人。” 谢婉瑜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那又如何,我与萧璟成亲多年,至今仍是清白之身,也,也算扯平了。”谢婉瑜一心想着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 若不是为了报仇,今日肯定是要撞死在这里。 谢家绝对不会要一个不清白的女儿。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肩膀,长长的指甲仿佛都要扎进肉里。 太叔瑱很惊讶,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谢婉瑜成亲多年,萧璟竟然没有碰过她。 虽然世人都知道萧璟顾念亡妻,对她并不上心,却没想到竟然对她冷淡到这种地步,这么多年的独守空房,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突然很心疼眼前这个女子。 等她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谢婉瑜浑身颤抖,目光悲痛中,带着绝望。 太叔瑱差点忘了,她从小接受谢太傅的严格教养,这样的事情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哪怕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丈夫的关爱。 “你以为本王是那么随便的人么?”明明心软了,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极为冰冷。 “王爷此话何意?”谢婉瑜问道。 太叔瑱背着手,转身不去看她,“你吐了本王和你自己一身。” 谢婉瑜呆滞的目光渐渐有神,一眼就注意到了地上已经脏了的衣服,顿时心下一松,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是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来了。 太叔瑱看着她,颇为无奈,“本王也想开个玩笑。” “王爷,您可知道,您这样的玩笑会死人的,我谢家世代没有不洁的女子,祖训有言,不洁谢家女,必以死自证。”谢婉瑜一字一句的说道。 太叔瑱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顿时心中有愧。 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劝她,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半晌,谢婉瑜哭够了,才红着眼睛问道,“王爷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嗯?”太叔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除夕之夜,宫中设宴。 他吃醉了酒,就到外面去透气,没想到竟遇到了郭婉儿。 “四哥,你又吃醉酒了。”她笑着上前,头上的凤簪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伸出了戴着护甲的手指,最后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太叔瑱退后一步,“还请太后娘娘自重。” 年幼时期,郭婉儿就是与这些皇子经常在一起玩闹,她会叫他们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可是自从她嫁给了皇兄之后,这个称呼就已经消散了。 郭婉儿含着眼泪,“你知道我对你的情谊。”火山文学 “孙莫凡的事情你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还请你日后收敛一些。”太叔瑱正是因为念着儿时的情谊,才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你就因为一个区区礼部侍郎之女如此说我吗?”郭婉儿说完,目光阴狠,“早知如此,我定不会让她死得这般痛快。” 太叔瑱怒目而视,“你疯了?” “我是疯了,看着我爱的人与别的女人恩恩爱爱,我就已经疯了。”郭婉儿冷声说道,“太叔瑱,你这辈子身边别想有一个女子!” 太叔瑱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在郭婉儿成婚之后,他们之前的感情就不可能跟从前一样了,可是她却一直活在从前。 郭婉儿摆弄着手指,“两天之前,我去看了太皇太妃,给她送了一些衣物和经书,也听她说见到了你所谓的心上人。” 最后三个字,她是咬牙说出口的。 贵太妃是个心地纯良的人,她被先帝保护得太好了,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纷争,况且又是看着郭婉儿长大的,郭婉儿对她也极为孝顺,她也就顺口把这话说出来了。 “我真是找了好久,最后,终于找到了。”郭婉儿笑着,“我找到了她的画像。” 太叔瑱严肃起来,“你若是敢……” “你看我敢不敢,一个有夫之妇,也配染指你。”郭婉儿冷着脸。 “郭婉儿!”太叔瑱第一次没有叫她太后,“你是不是太后的位置坐得太舒坦了,我既然能给你扶上这个位置,也能随时给你拉下来。” 郭婉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为了那个女人,你竟然这样对我?郭家一半人被你定了罪,你还想怎么样?” “你好自为之。”太叔瑱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你放心,我定然杀她!”这是郭婉儿最后说的话。 而太叔瑱就因为她这一句话,有些担心谢婉瑜,这才连夜过来。 没想到进来就看到谢婉瑜醉酒的样子,憨态可掬,竟然还胆大包天的掐他的脸。 只是,他的衣服是没法穿了。 “本王,本王是陪着宋复礼过来的,想着除夕夜,顺便过来看看你。”太叔瑱找了一个很拙劣的理由。 谢婉瑜擦了擦眼角,“宋大人不回家过年的吗?” “谁知道他呢。”太叔瑱说完,又说道,“你这里有没有衣服,我总不能穿着这套衣服回去吧?” “王爷稍等。”谢婉瑜这才发现,太叔瑱只穿着里衣确实没有办法出去。 外面那么冷。 她翻箱倒柜之后,拿出了一套月白色底,兰花纹路的长裙。 “这件棉衣,是新做的。”谢婉瑜认真的说道,“我冬日胖了不少,就让何嬷嬷做得大了一些,王爷您应该能穿上……” 谢婉瑜看着自己只到太叔瑱的胸口,声音就小了下去。 “有穿的,总比没穿的要好,王爷无论如何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