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躺平,佛系宫斗》 1. 第一章 [] 中秋一过,京城的天逐渐转凉。 卯正刚到,长春宫衍庆居的宫门便打开了,身材圆润的小太监捂嘴打了个哈欠,撑了个懒腰,褪去浑身惫懒,板正站在宫门口。 约莫不到一刻,走出一位身量中等,腰间系着一块绯色汗巾子的宫女。 小太监脸上堆起了笑容。 “莲雾姐姐,这是去膳房取早膳?” 莲雾点头,又轻轻蹙眉,“今日大皇子洗三,只怕膳房那边都得紧着承乾宫。” 皇上长子,又是淑妃娘娘所出,洗三宴自然盛重。 小李子脸上笑意不散,“姐姐不必忧心,主子心善,不会怪罪的。” 莲雾没再言语,她哪里是怕主子怪罪,她是担心主子吃不饱。 她们衍庆居这位祁婕妤,脾性是一等一的和善,唯有在吃食一道上格外较真,若是吃不好,心情就不好。偏偏祁婕妤是那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长相,只眉头轻轻一蹙,楚楚可怜,让人恨不得将心肝挖出献上去。 说话间,已比往日晚了几分,莲雾再不耽搁,往膳房走去。 而此时衍庆居中,宫女石榴悄悄揭开帐帘,温热的帕子覆上床上之人的额头,“主儿,该醒醒了。” 温热湿气弥漫,女子眉间轻蹙,顿有一抹微红从脖子爬上耳根,贪恋那温热,顺着帕子离开的方向坐起来,祁黛遇这才睁开眼。 似有些迷蒙,缓了数秒才意识到所处之处。 接过石榴手中的帕子,对着脸一顿擦。 终于清醒了。 石榴看着自家主子随意粗鲁的动作,嘴巴微张,她万般心疼主儿那张脸,但迫于威严,终究不敢说什么。 祁黛遇下床披了件外衣,漱口洗脸通头。 等数到三百下的时候,去拿早膳的莲雾回来了。 餐厅在另一边,走过去的时候,莲雾已经布好。 “今日膳房的人被调走大半,人手实在不够,就是这些,还是奴婢从景仁宫手里抢回来的。”莲雾将筷子递给祁黛遇。 竹节卷小馍首、攒鸡丝脊髓汤、糖拌藕、水晶虾饺、两熟煎鲜鱼、燕窝羹。 看起来数量不少,但装盛的碟子甚小,所谓的水晶虾饺,只有六只,一只才拇指大小。 祁黛遇如今崇尚养生之道,若是平常,这些东西吃个三分之二就行,可今天有大事,肚子可不能挨饿。 她吃东西慢,有她自己的吃食道理,讲究一尝二品三嚼。连嚼多少下都是有定数的。 莲雾在旁边看着,心里数到四十八下,果然见主子咽下了那口水晶饺,不由松了口气。 祁黛遇自己吃得自在,完全不知旁人看得心焦。也就是如今这时代她是主子,这些宫人不仅管不着她,还得在心里赞叹——要不人家能当主子?如此讲究。 可平心而论,祁黛遇真不是故意的。 她正刷手机呢! 醒来第一件事先刷手机、吃饭的时候刷手机……这对一个现代人来说,是每天必做的事。 眼前的光幕除了她以外谁也看不到,旁人只觉得祁婕妤吃饭都是那般娴静柔美,殊不知她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咀嚼,满心满眼都是热搜上的八卦新闻。 穿越前追的男星塌房了,不开心…… 只有浏览没有评论的权利,连脱粉回踩都做不到,更不开心了…… “算了,撤下吧。”祁黛遇摆摆手,气到吃不下。 果然,今日的膳食不合主子胃口,主子不开心了!莲雾和石榴对视一眼,石榴轻轻摇头,示意她收拾桌子。自己扶着祁黛遇回到内室。 梳妆宫女苹果跟着进去。 见祁黛遇闭上眼,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苹果梳头的动作越发轻柔。 石榴轻声道:“淑妃娘娘一贯得陛下宠爱,如今又生下大皇子,宫里势利眼多,讨好承乾宫无可厚非,主子切莫往心里去。总归有皇后娘娘在,无人敢欺负我们衍庆居的。” 祁黛遇沉迷给骂男星的帖子点赞。 石榴:“景仁宫的苗美人就更不足为惧,以前在东宫,主子与她同为淑女,她仗着更加得宠,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可今时不同于往日,如今主子是婕妤,她是美人,合该她敬着您。” 祁黛遇看见更多圈内人士爆黑料,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石榴:“……”糟了,这次主子是真不高兴了。 下一秒,石榴和苹果同时跪了下去。 “主儿,切莫气坏了身子!” 跪下去的动作大多了,祁黛遇吓了一跳,迅速回忆了一番石榴刚刚的话,让两人起来。 “我没事,真的!”这动不动就下跪的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见石榴还不信,祁黛遇叹道:“我只是在想,淑妃得宠又有子,皇后娘娘只怕会伤心,等洗三宴结束,便去坤宁宫一趟,陪皇后娘娘说会话。” 两人见她神色中真无愠色,这才起来。 苹果继续梳头,石榴在一旁帮着挑首饰。 “主子是该去坤宁宫多走动走动。” 祁黛遇也不敢继续刷手机了,认真看着镜子中的女子。 镜中人的样貌和原本的她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这让她总觉得怪异。好在这副皮相上乘,看着赏心悦目。 就是看着很柔弱。 巴掌大的瓜子脸,细细长长的眉毛,苍白的肌肤,若是眼中再含着一汪泪,活脱脱的病西子一位。 但其实,她一点病没有。 只能说,天生黛玉圣体。 遥想前世总因为名字被取外号“祁黛玉”,她故意健身增肌,哪知一朝穿越,长相比黛玉妹妹还柔弱。 祁黛遇是一个月前穿越而来。 花了三天理清楚脑海中的记忆。 原身与她同名,是本朝一八品小官之女。三年前,先皇还在世的时候,为当时还未成婚的皇子们选皇妃,见原身貌美,指给太子为淑女。 要说原身运气是真好。 无他,进东宫才三个月,先皇就驾崩了。太子顺利登基,太子的妃嫔也一跃成为后妃。 只是可惜,原身这一款不得太子喜欢,三个月里侍奉太子不过两次,太子连她名字都记不住。 按照这种情况,分封后妃之时,顶多靠着“侍奉潜邸”的资历,得个才人位分。 结果却出了意外。 老皇帝驾崩的时候,太子妃也就是当今皇后正身怀六甲,需要操持各种事务不说,还得天天跪着守灵,整个人精疲力尽 2. 第二章 [] 不想承情是一回事。 但和皇后搞好关系这件事还是要做的,这可是在后宫之中话语权最大的女人,想要升职加薪都得靠皇后。 皇帝话语权更大,但那边竞争压力大,皇帝又不喜欢她这一款,祁黛遇不打算走这条路线。 还是持续以往的风格,穿了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外罩一件薄夹袄。 这具身体很瘦,夹袄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不过也有一种轻灵飘逸的美感。 俗话说“想要俏一身孝”,本就柔弱中还带着几分病态,月白色更添了脆弱。 我见犹怜。 这样好看的美人,皇帝怎么不喜欢呢?祁黛遇思维发散。 等一切都收拾好,也不过辰时二刻。皇后娘娘体恤,将每日请安的时辰定在了辰正,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也就是早上八点。和上辈子祁黛遇上班的时间一样,所以她接受良好。 请安就是上班打卡,听训就是开早会。 那今天大皇子的洗三宴,就是同事家办酒? “时辰还早,主子要不要歇一歇?奴婢再查看查看送去承乾宫的礼。”石榴道。 因着今日洗三宴,皇后娘娘免了后宫请安。而洗三宴定在了午正开宴,她与淑妃关系一般,没必要这么早去。 “行。你去忙你的。” 石榴福身出去,顺带关上了门。主子自大好后,就不太喜欢她们近身服侍。也能理解,前两年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照顾着,半点离不得人。 如今大好,自然想要独处的。 祁黛遇看着石榴的背影,想着送礼的事。屋里没有旁人,她做起广播体操。锻炼身体,从每天做起。 职场送礼也是一门大学问。 如今后宫之中,虽然是皇后掌权,但淑妃的势力也不小。 皇帝皇后是少年夫妻,一路扶持相伴。皇帝对皇后素来也是敬重的。 但淑妃貌美得宠,其父又有从龙之功,属于新皇一派的肱骨之臣,如今又生下大皇子,可想日后承乾宫花团锦簇。 两方派系明显,后宫中的嫔妃也多归于这两方。祁黛遇注定是皇后一派的人。 不管是她曾经“奋不顾身”的误会,还是皇后娘娘这两年的照拂。她若是转投另一方,别人信不信不说,信了也只会觉得她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因此,给承乾宫的礼,不能太重,否则是打皇后的脸。也不能太轻,以免淑妃拿她做筏子打压皇后一派。 她翻遍了原身的库房,最后找到了年节时内务府送来的两只青花麒麟送子瓶、两只青花事事如意碗。 不上不下不出错。 原身的东西真不多。妃嫔的财源主要是:皇帝赏赐、上级赏赐、内务府份例、宫外娘家进贡。 在原身这,最前者和最后者直接可以排除。而上级赏赐吧,也得有由头呀,前两年原身门都出不了,哪来的理由收赏赐,也就是皇后娘娘每年年节以及她生辰的时候,会送来一些赏赐。 最后就是内务府的份例了。这一点也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内务府那帮人没有克扣她的。 婕妤的份例还不错,每个月光是月例银子就有三十两,原身又没交际,这两年的银子大多都存了下来。祁黛遇一来就数过,一共九百两,偷偷藏在拔步床下的暗格里。 这身家不可谓不丰,祁黛遇敢说,那什么苗美人、秦昭仪,不一定比她有钱。毕竟她们得的多,花出去的也多,能攒下的银两少。 生病不出门也是有好处的,这不病一大好,就得往外送礼去。 一套广播体操做完。有些气喘。 这具身子是真的体弱,她穿过来也只是能下地能吃喝,体弱的根子还在。 看来以后还要加强锻炼。 半躺在书房的榻上,榻上小桌摆了个黑金描漆的方盒,里面装着两只……兔子形状的棉花娃娃。 这是祁黛遇一个月以来的成果。 这东西是她打算今日去坤宁宫的时候送给大公主的。她是皇后一派的人,皇后娘娘又待她亲厚,她想送礼,没必要挑贵重的,这种亲手做的才更显心意。 可祁黛遇也不会针线活啊。她只会十字绣,她的手艺放在这宫里根本就不够看。衍庆居有个叫香梨的宫女,专门负责针线这一块,平日里给她做些帕子、香囊、小裤之类的小活计。 祁黛遇看了她做的东西,直接打消了做个香囊的想法。亲手做是显心意,但要是做的太差,别人还以为你故意磕碜呢。 于是祁黛遇就想到了棉花娃娃。这个她拿手,需要的材料也方便,从自己的份例里拨出几两棉花,又裁了一块上好绸缎,光从材料看,就很舍得了。关键是,新颖。 大公主属兔,各种兔子模样金饰银饰玉佩之类的物件肯定不少,但这样一个竖着耳朵的小兔子娃娃肯定没有。 做出来之后,小巧可爱的模样连石榴她们都眼睛放光,那年纪尚小的大公主只会更喜欢。 其实要是按照祁黛遇自己的喜好,她更想做小人模样的棉花娃娃,要是再做上几件小衣裳,还能给娃娃换装打扮。 只是想到现在的人好像对这种“小人款”物件比较忌讳,为了不生事端,她就放弃了这种想法。以后做给自己玩儿好了。 榻上躺了一会儿,也不喘了。祁黛遇又打开了眼前的光屏。 这东西是她的金手指,可以说是放大版的手机。手机自带浏览器、微博、xxTV、绿江、某淘、某团等软件。她可以追剧看小说甚至网购点外卖。不用联网,不用充电,甚至不需要用手点击,用眼神就行。 限制是她只有浏览观看的权利,没有发言评论的权利。即便是网购,也无法留下地址,好像是手机系统会自动修正。总之,给予她方便,也防止她暴露。 也是因为有了这个金手指,祁黛遇才和穿越和解。有手机有电有网能点外卖,现代人在哪都能活下去。 打开某淘,下单了一款高档护肤品。宫里的养颜膏什么的也不差,毕竟是九族严选,祁黛遇主要是担心里面含铅量高,不太敢用。 网购的钱从哪来呢?得兑换。 系统给的兑换比例是1:1000,也就是说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人民币1000。 祁黛遇不知道这个兑换比例是根据什么得出的,可能是这个朝代的购买力? 但一两银子就能兑换一千块钱,那她可就是个大富婆了! 贵妇护肤品,眼睛不带眨的,下单! 显示三天后才能送达。 祁黛遇也不急,这不是她第一次网购。刚来那几天,可能是水土不服吧,她吃啥吐啥,还腹泻,石榴几个想去找太医,被她拦住了。夜里偷摸上某团买药下单了药物。 半小时后就给送来了。 很突兀的,光屏自己亮起来,“手机管家”图标上出现红色的“1”,她点进去看,就看见了一个药物形状的小图标。可以取出。 包装还是现代的模样,她正愁用了包装丢哪,就弹出指示“可放入回收站”。 “手机管家”是仓库,“回收站”是垃圾桶。 这很合理。 又去点赞了几个骂男星的帖子,祁黛遇切到刷剧的界面。 她最近爱上看宫斗剧,总觉得很符合她现在的生存情况,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学点心机,爽的嘞。 就是她这人特别能共情,还是泪失禁体质,情绪稍有激动,眼泪就忍不住。 这会看到一个很喜欢的角色下线,祁黛遇悲从中来,眼里蓄了一眶泪,要掉不掉。 石榴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柔弱的婕妤半躺在榻上,纤细的手紧紧攥住胸前的衣裳,手腕细且白,此时用力仿佛连青筋都能瞧见。 这是有多难过? 再往上看,婕妤盯着那盒子里的棉花娃娃,眼中含泪,悲切万分。 石榴心神一震,那次婕妤替皇后娘娘挡灾伤了腰,太医曾说过恐怕有碍生育,至此婕妤总是以泪洗面。这是看到送给大公主的物件,婕妤又想到自己难以有孕的事了吧? 石榴急忙上前,不经意遮盖住盒子,“主子猜怎么着?这还没开宴呢就出了热闹事。” 得赶紧转移一下主子的注意力。 正好祁黛遇也想 3. 第三章 [] 花中四君子指的是“梅、兰、竹、菊”四种植物,常被人用来形容高尚品格。有意思的是,皇后的四个大宫女正好对应了这四君子:梅意、兰意、竹意、菊意。 人家这名字取的,既好听又雅趣。 不像衍庆居,两个大宫女一个叫石榴一个葡萄。听说内务府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名字。那时原身正伤心身体受损,觉得两人的名字象征着多子多福,许是能改变气运,就没改。还顺便把下面的小宫女太监都改成了同类型的名字,什么苹果、香梨,小李子…… 一窝的水果。 坤宁宫的菊花是真好看,各种名品,什么“紫龙卧雪”、“瑶台玉凤”,好看极了。祁黛遇最喜欢的是“玉壶春”。紫白色的花瓣清秀动人,不落俗套。 祁黛遇问石榴:“有空闲去花房看看,还有没有这‘玉壶春’,摆在窗檐下也是一景。” “祁婕妤若是喜欢,奴婢待会就让人送去衍庆居。”竹意出来了,邀请祁黛遇进殿。 “不敢夺娘娘所爱。” 坤宁宫正殿庄严大气,比她那衍庆居大得多。 分了前殿后殿,每一排五间屋子。前殿是平常众妃嫔请安的场所,也是皇后处理宫务的地方。后殿则是日常居所。竹意带祁黛遇进的是后殿。 一进屋,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香味一点也不腻,淡淡的很清雅。 转过一道屏风,就见皇后侧坐在榻上,慈爱地看着正在榻上玩着九连环的大公主。 “婕妤祁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祁黛遇福身行礼。 皇后回身看她。 因今日要出席宴会,皇后穿的很正式,一身黄色吉祥如意凤纹宫装,头戴凤冠,金镶宝凤钗的步摇微微颤动。皇后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貌,但也不差。她脸型偏圆,额头饱满,一双眼睛清正明亮,鼻头较厚,耳垂圆润,整体疏朗大气,是所谓的“福相”,再加之端庄大方的气质,贵气十足。 很有母仪天下的感觉。 用现代话形容,“国泰民安”脸。 皇后微笑道:“兰意回话说你身子大好,本宫还不信,这会亲眼瞧见,观你气色,倒是有几分信了。坐吧。”已有人端来凳子。 一点没提及她没有穿蓝色系衣裳的事。 祁黛遇听命坐下,“就是还有些气弱,从衍庆居到坤宁宫,一炷香的路程,嫔妾中途歇了几次。”好了没完全好,所以绿头牌还是撤下吧。 “本宫和太医院嘱咐过了,平安脉还是每月一次,这气弱终究是体虚的缘故,用药好好养着就是。陛下怜惜你,特命内务府拨了一支上等好参与你,正好你带回去,让人每日切上一小片含在嘴里。”这话的意思是,已经在皇上那挂了你名了,等着恩宠吧。 祁黛遇:“……” 她确定了一件事,皇后是真大方,人家是真不介意把皇帝当赏赐往别的女人身边送。 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祁黛遇让石榴奉上棉花娃娃。 “自己做的小玩意,想着公主也许会喜欢。” 穿着粉色小裙子、竖着白色大耳朵的小兔子娃娃一出现,本来还在玩九连环的大公主立刻看了过来。 “兔兔!”两岁多的她说话已经很清晰了,“是给我的吗?”而且很有礼貌,明明已经心动,还是先看向皇后,见皇后点头同意了,才从榻上爬下,朝祁黛遇走过来。 接过棉花娃娃,大公主脆生生道谢:“谢谢娘娘。” 她并不认得祁黛遇是哪个,只记得对穿着宫装的都要叫“娘娘”。 祁黛遇下意识要犯职业病,想蹲下来和大公主说“不用谢”,终究忍了下来。 “令仪,这便是母后常与你说的祁婕妤。”皇后显然对大公主提起过祁黛遇。 大公主抱着娃娃,好奇地看向祁黛遇,“原来是祁娘娘,祁嬢嬢送的小兔子,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看到幼崽就忍不住关注,祁黛遇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大公主的乳名是取字《湛露》?” “岂弟君子,莫不令仪。”①正是出自诗经·小雅中的《湛露》篇,大概意思是说坦荡诚信的君子,无不具有美善德操。 这样大气的名字,用在女孩身上倒少,可见皇后对大公主的期望。 皇后笑笑:“既是公主,天之骄女,自该为天下女子性德表率。” 执掌后宫的中宫霸气转瞬即逝,若非祁黛遇正调动着全部专注力,不一定能发现。 让人把大公主带到内室去玩,皇后语气一转,让人看不清内心情绪。 “不过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女孩儿罢了。倒是大皇子,祁婕妤可听说了承乾宫的热闹?” 满宫都传遍了,祁黛遇自然不能说不知道。不仅得说知道,还得表态。 “嫔妾不信那玄妙之事,与其说是天生异象,嫔妾更愿意相信,乃是人为。” 皇后笑容不变:“袁家有那么大的胆子?” 祁黛遇:“只要利益足够诱人。” 相较故弄玄虚可能会受到的惩罚,让全天下百姓都知道大皇子得天独厚、身伴异象能得到的东西,袁家人自然敢做。 皇后:“哦?那你觉得,皇上会如何?” 祁黛遇起身福礼,“嫔妾不敢妄加揣测圣意。”她又不傻,她是来表忠心的,可不是来挨板子的。 皇后一叹,“你倒谨慎。不过今日你来坤宁宫的心意,本宫知晓了。” 看了看天色,皇后道:“时辰不早了,皇上想必也快下朝了。走吧,随本宫一起去承乾宫。” “是。” 皇后出行有仪仗,祁黛遇沾了光,坐上小轿,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前往承乾宫。 还未进殿,就听见淑妃高阔的笑声与众人的恭维。 直至太监高喝:“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声音一静。 然后嫔妃鱼跃而出,向皇后行礼。淑妃的大宫女也出来了,“皇后娘娘见谅,主子尚在坐月子,太医嘱咐了不能见风。奴婢代主子给皇后娘娘请安。” 接着又禀告太后来看过又走了。 “无妨。淑妃好好养着,本宫只是来带大皇子去保和殿赴宴。”皇后笑着道:“大皇子可 4. 第四章 [] 为什么说皇帝损? 他颁布的旨意主要讲了三件事。 一是给大皇子赐名。单名一个“皓”字,“皓”有明亮之意,也算是好字,可今日那玉料中的八个字正是“皓月当空、福寿永昌”,可见这个名字就是从这八个字里取得,未免显得有些敷衍。 而其后,居然是个大公主赐封号!本朝公主封号多是等公主及笈后着礼部挑选,可大公主如今才两岁多,皇上亲自挑选封号不说,还赐了封地、食邑!这些可都是实权!不像大皇子,只有个尊贵的皇子身份。从某种意义上说,如今大公主比大皇子还尊贵些。 这第三件事就更损了。 淑妃想让人把那尊玉璞带去保和殿,结果皇帝却说要把那东西送去奉先殿供着,什么沐浴香火说得好听,那意思不就是不让淑妃展出嘛。 这圣旨的暗意和皇帝透露出的态度,让不少人心中松了口气。 皇上不信、也不喜淑妃的算计。 那异象这事,就不足为惧了。 百姓再怎么相信,皇位之事也得皇上说了算,只要皇上不信,别说是玉璞出字,就算大皇子衔玉而生也只是一件有趣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众妃嫔不着痕迹地视线交汇,有人道:“皇后娘娘,嫔妾突感不适,这大皇子的洗三宴只怕去不了,还请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见谅。” “嫔妾也有些不舒服……” “这天突然转凉,好似身上冷了些……” “咳咳……” 要说妃嫔的变脸比那天气还快,适才还纷纷恭维淑妃,现在连洗三宴都敢不去。 祁黛遇心中称“绝”。 她自然是随大流的,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出了承乾宫,没走多远,祁黛遇被人喊住了。 是苗美人。 随意朝她行了礼,苗美人用帕子捂住口鼻,眼神挑剔,“祁婕妤这是真的大好了?莫不是装好吧?” 祁黛遇语气平淡:“从来只听装病,哪有人装好的?” “看来是真好了。”苗美人轻笑,“祁婕妤别介意,妹妹也只是关心。对了,我听说,姐姐的绿头牌已经挂上了?姐姐未免也太心急了,这卧床两年,该先将屋里打扫一番才是,再让内务府送些胭脂香粉、新制钗裙,也算是新气象呀。” “毕竟,咱们这位陛下可是最讲究的性子,万一惹得陛下不高兴……哦,是妹妹忘了,姐姐久未面圣,恐怕不清楚陛下的习惯。” 祁黛遇算是见识到这后宫里的女人阴阳怪气的本事了。 什么关心,分明是在嘲讽她卧床两年屋里、身上有味道。还暗讽她不得圣宠。 想阴阳回去也不难,可那样就得和苗美人对上,她又不争宠,掐尖干什么? 但也不能受气。 祁黛遇不动声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顿时红了。贝齿紧紧咬住下唇,苍白的唇色被挤压出鲜艳的红。胸前微微颤抖,似乎被气到极点,紧接着,控制不住般咳嗽起来,动静之大,仿佛能将肺腑咳出来。 整个人更是直接倒在石榴怀里,下一秒就能升天。 石榴顿时慌了,也顾不上尊卑,急道:“苗美人未免太过分,我家主子身子本就弱,如何听得美人那些话?苗美人是想要我家主子的命吗?” 她急忙顺着祁黛遇的背。 祁黛遇将整个头都埋在了石榴怀里,肩膀颤抖,害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暴露。 苗美人一滞,瞪大眼,不是说身子大好了吗? 可看祁黛遇咳嗽的样子,保不准真被气狠了。这人身体弱,她是清楚的。 苗美人有些尴尬,她和祁黛遇都属于皇后一派的人,皇后本就怜惜祁婕妤,若是知道今日之事,难免心中对她不悦。 今天之所以针对,除了知道祁黛遇大好心中升起危机感,也是有早膳那件事的导火——早上膳房人手不够,她的宫女前去提膳时已剩不多,谁知却被衍庆居的莲雾抢先端走更好的几样。 因着这个,苗美人才对祁黛遇发难,谁知道祁黛遇这么脆,她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要死在她面前的样子。 苗美人一甩帕子,“你既担心你家主子,还不回去请太医?攀扯我做甚?”一扭腰,走了,那匆匆步伐,像是有索命鬼在后面追。 被提醒,石榴也回过神,打算背着主子回衍庆居请太医。 祁黛遇却不咳了,顺顺气,摆手:“我没大碍,不用请太医。” “可您都咳成这样了!”脸和脖颈都红透了,眼里还泛着泪光。 那是憋笑憋的! “真的没事,今日风波不断,还是不要惹眼得好,而且,我与苗美人之间,皇后娘娘也不好帮谁。” 石榴眼中蓄泪,她们主子实在是太善良了!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想的也是怕皇后娘娘麻烦。 “那苗美人仗着有几分宠爱,甚是嚣张!”实在可恨!石榴内心打定主意,等有空闲了她要跑一趟坤宁宫,找竹意姐姐说说话,重点强调主子有多懂事,多么为皇后娘娘着想。 主子模样性情不比苗美人差,若是皇后娘娘相助,定能得圣上欢心,到时候且看那苗美人还敢不敢嚣张! 祁黛遇一点不知她的大宫女心思,还在那帮苗美人寻借口。 “不过是她心有不甘,心里不服我罢了。” 当年还在东宫的时候,苗美人和原身同时被指太子淑女,和原身三个月里只见过太子两面不同,苗美人算是得宠的,所以后来太子登基,苗美人满心满眼认为自己肯定比原身位分高。哪知后来出了那事,原身凭借救驾之功,成了比她高一级的婕妤。 苗美人心中不服。 只是由于这两年原身卧病在床,再不甘苗美人不屑也不能对一个病人撒气,所以相安无事。 如今祁黛遇好了,苗美人心里又不舒服了。 祁黛遇:“好了,不管她,先回去吧。” 话说她今天受了气,又病些日子(躺平几天)很正常吧? 妃嫔们一走,皇后带着大皇子离开,承乾宫骤然冷清。宫人们气不敢喘一下,害怕触了淑妃娘娘霉头。 袁淑妃被点翠扶回殿内坐下,面上表情变幻,过了许久,一个眼刀甩至点翠身上。 “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去看着大皇子?大皇子若有什么闪失,本宫拿你是问!” 点翠激灵,“奴婢这就去!” 等洗三宴结束,点翠带着大皇子回到承乾宫,淑妃仍坐在那里。 见点翠进屋就跪下,跟在她身后的安嫔脚步一顿,慢吞吞挪着步伐进屋。 点翠:“娘娘,大皇子回来了。今日宴上大皇子很乖,太后娘娘夸赞了许久,就连大长公主都说大皇子福运绵长呢。” “还有这些物件,全是宗室给大皇子添福的,咱们大皇子人人喜爱……”点翠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淑妃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脸色好转。 “朝芸县主嫁给了弟弟,大长公主自然夸赞大皇子。”淑妃语气不明,“皇上在宴上一句话都没说?” 点翠低下头:“陛下政事繁忙,只来坐了一会儿就回了乾清宫……” “砰——”茶碗触地而碎。 大皇子受惊大哭。 “谁让你们抱着大皇子在这儿的?还不下去哄!”淑妃高声喝道。 点翠连忙使眼色让奶嬷嬷抱着大皇子离开。 “一群榆木脑袋!” “娘娘何必发脾气,伤身子不说,还易吓到大皇子。”一直没出声的安嫔平静道。 淑妃锐眼看她,“本宫需要你教做事?”她仍不顺气,胸口一起一伏,“那可是他的长子,他竟一点情面也不留!” 这法子冒险,但利益丰厚,就算被拆穿,大可推脱给底下的人想讨好皇恩。淑妃想过皇帝会是什么态度,绝对不包括今天这种——打她的脸不说,还抬举皇后! 安嫔淡声道:“所以娘娘不是在□□上不心疼大皇子,故意挑今日赐封大公主,而是气自己被皇上拂了面子?可皇后乃是中宫,又从不出错,皇上护着皇后,再正常不过。” “你放肆!你是本宫的人,该替本宫说话!”又是一盏茶碗破碎,碎片溅在安嫔裙摆之上, 安嫔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脸色都没变动。 安嫔:“嫔妾不过实话实说。” “你!”淑妃深呼吸一口气,不想再和她说话,安嫔这人就是个面瘫,与她争气,只会让自己更气。 “你走!”看见就烦。 安嫔如常行礼,“嫔妾告退。” 等出了承乾宫,身边只剩自己人,安嫔的宫女蒲英苦涩道:“主子,你就不能把心里话憋住吗?何苦惹淑妃娘娘生气。” 安嫔冷哼一声:“我已经憋得够多了。她与袁家合谋此事也不曾知会过我,如今惹皇上不高兴了冲着我撒气,我该她的?” “主子!”这才出承乾宫呢! 蒲英心里发苦,安嫔自生下二公主就得了一种名为“口僻”的怪病,一开始只是脸部微僵,慢慢的连微笑、闭眼都困难起来,太医院开了药,也只是让病情不再加重。 许是因为情绪无法通过表情外露,安嫔心中憋屈,脾气愈发古怪,有时候连淑妃娘娘也敢当面呛声。 安嫔有二公主傍身,也没人敢动她。 就是苦了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日日心惊胆战。 “主子,您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二公主想想呀!”安嫔家世宠爱都一般,又有大公主珠玉在前,二公主就不太受陛下重视。以往多亏了淑妃时不时让二公主在皇上面前露露脸,才让陛下心里记着二公主。 安嫔:“我要是不为二公主,我才懒得理她。”憋了半天,终究没憋住,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烦死了。” 坤宁宫。 皇后从保和殿带回一身疲惫,却还是强撑着先去偏殿看大公主。 夜已深,大公主早已睡着,怀里还抱着祁黛遇送的兔子娃娃。 看着女儿乖巧的睡颜,皇后脸庞柔和。 “本宫的令仪玉雪可爱,万分尊贵也是受得的。”本朝自开国以来有封地、食邑的公主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不到三岁就获封,更是只此一例。令仪得此殊荣,可见皇上视其为珍宝。 皇后心中万分慰贴。 又想起今 5. 第五章 [] 凭借着“装病”,祁黛遇又在衍庆居懒散了几日。 她不喜时刻有人近身照顾,那会让她不能自在地追剧。毕竟长时间盯着一个方向表情变幻,只怕石榴她们得以为她精神失常。 而不需要祁黛遇解释自己的变化,石榴等人已经自行脑补出了原因。 为了让主子宽心,除非主子叫唤,她们是不进屋的。 这就给祁黛遇提供了良好的追剧环境。几天时间,将那部宫斗剧追完,意犹未尽,又找到一部更古早的宫斗剧,津津有味追起来。 期间嘴巴寂寞,还点了好几顿外卖,她不敢点那些味道重的,只能点什么奶茶、甜点、水果捞。 大概是这些东西热量太高,祁黛遇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她居然圆润了些许…… 吓得她赶紧在床上做了几个卷腹动作。 顺带跟着直播间云健身。 前几天买的护肤品也到货了,本来想偷梁换柱,结果打开妆奁一看,却有些傻眼。 现代的护肤品和古代的养颜膏差别还是挺大的。内务府进贡的养颜膏、护肤油不管是质地还是质量都与她买的护肤品有明显差别,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如果精油还能搪塞过去,那水乳真就拿不出来了。 恐怕到时候石榴等人看到的画面就是:婕妤将不知名液体倒在掌心疯魔一般狂扇自己脸…… 难道只能偷偷用? 那也太麻烦了,还容易引起其他问题。 想了想,祁黛遇唤人。 进来的是另一个大宫女葡萄。 如果说石榴是负责衍庆居人事,那葡萄就是掌管财务的,衍庆居的库房钥匙就由她保管。 相比石榴的沉稳,葡萄要更伶俐一些,她胆子也更大,有时候能和主子说几句玩笑话,若是主子犯了错,她甚至敢指出。但并不是说她不懂主仆之别,恰恰是因为她深谙此道,知道主子喜欢什么样的宫人。 在衍庆居的所有宫人里,葡萄是祁黛遇最愿意与之说话的那一个,因为没有在其他人那里感受到的极其明显的阶级差距。 祁黛遇能轻松一些。 “奴婢刚从内务府领了衍庆居的月例,正好要和主子禀报。”葡萄笑着福身。她左臂间挎着一个小篮子,小篮子上用一块红布盖着。 葡萄将篮子放在小几上,掀开红布,里面正是摆放整齐的银子、串好的铜钱,这是衍庆居所有人的月例。 皇后执掌后宫后,体恤众人,下令各宫次月月例在每月下旬就可领取,如此若是下月有什么需求,也来得及置办。今日是廿七,衍庆居去的算晚的。 葡萄:“奴婢点过了,一分不差。”她神色自然,有皇后照拂,衍庆居的月银内务府从来没缺斤少两过。 祁黛遇点头:“分发下去吧。” 葡萄称是,又单独将祁黛遇的三十两拿出来。主子的月银一向自己收着的。 祁黛遇本下意识想按照原身习惯拿出五两作为平时日用,又想起来现在和以前不同。以前衍庆居关上门万事不管,原身除了喝药没有其他支出,就连那药钱也不用自己付,所以才能存下那么多钱。 可现在她能走动了,五两银子就不够了。毕竟这宫里要花钱的地方属实不少,之前有一次她喝着青砖茶觉得不错,还想再喝,负责茶水的红桃就去内务府要了二两。 后来祁黛遇才知道,以她婕妤的份例,每月只有四两六安瓜片、四两祁门红茶。 想喝份例外的茶,是得花银子去内务府买的。 祁黛遇不知情,也没拿银子给红桃,是红桃自己垫的,后来祁黛遇知道了羞愧半天,立刻把银子还了。 这样想着,祁黛遇拨出了十两,“这些留着平常取用,不够再和我说。” 想了想,又拨出五两,“这五两,你帮我办件事。” 哎?婕妤难得有意外的需求,葡萄跃跃欲试,“婕妤有何事要办?” “不是大事,我想自己做些养颜膏、擦脸的香粉,需要的材料可是去内务府取?” 葡萄笑道:“原是这些!各宫主子都有自己研制的,东西不难找,都不用去内务府,奴婢去一趟司制司就行。” 祁黛遇好奇:“各宫都会自己研制胭脂水粉?” “主子以前不关心这些事,自然不知道。内务府的胭脂水粉要么是各地进贡,要么是从皇商手里进回来,好东西是多,可各宫主子分到的都一样,难免没有特色。而且各主子体质不同,除非专门定制,用起内务府送的总觉差点什么。” 位分低微的嫔妃也就算了,没有银子使只能用内务府发的份例。但据葡萄所知,像是淑妃宁妃等人,自己宫里都有研制的。 “不过,主子要是有想法,要不要先请太医看看用料?”葡萄以为祁黛遇是突发奇想,可不敢让她直接上手。那些高位嫔妃手里的胭脂调制之法,都是专人试过的。 葡萄没说的是,苗美人爱掐尖,也想在自己宫里研制胭脂,摸索了几个月,最后的确制成了一款。好在苗美人留了个心,先在宫女脸上试验,结果那宫女用后,半张脸都毁了。苗美人怕遭耻笑,不让人传出去,葡萄能知道,是因为那宫女和她是同乡。那宫女毁了脸,要被送走,来和葡萄道别。 因为有着这段往事,葡萄就有些担忧。 祁黛遇不知葡萄的想法,她只是想找个正当的理由把自己买的护肤品拿出来用而已。 “放心吧,我不强求能做成,只是想着平日也无事,打发光阴罢了。” 那就好! 葡萄拿了银子,“奴婢这就去。” 祁黛遇说要自己做,但原身没有涉猎过这些东西,她也不能凭空就会,就想着去借点书装装样子。 本朝并不禁止嫔妃读书。后宫嫔妃想借书,得去昭仁殿,而昭仁殿乃乾清宫测殿,祁黛遇想去,得先去坤宁宫向皇后请示。 那就得“痊愈”了。 次日,祁黛遇卯正二刻就起了床,等用完早膳换好衣服,慢悠悠地往坤宁宫走。 到坤宁宫的时候,依然是竹意守在殿外。 “祁婕妤安。”她领着祁黛遇往里走,“前日送去衍庆居的‘玉壶春’,祁婕妤可喜欢?” 大皇子洗三宴次日,花房的人就抱着两盆开得正好的“玉壶春”送至衍庆居,顺便帮皇后带话:听说祁婕妤身子不适,这几日就不请安。 “自是喜欢,我让石榴摆在廊下,只要一开窗便能瞧见。” 竹意微笑:“祁婕妤喜欢就好,婕妤送的玩具,大公主也喜欢得紧。”还兴致盎然地又让人做什么小马棉花娃娃、小狗棉花娃娃,还想给娃娃们做不同的衣裳。坤宁宫的针线宫女,这几日尽忙这些事了。 皇后娘娘看着大公主玩得高兴,心情也大好。 所以竹意对祁黛遇的态度格外好。 已至门口,祁黛遇朝里扫了一眼。 此时人来得不多,离得近些的杨宁妃、苗美人、马才人已经到了。 苗美人看见祁黛遇,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不情不愿地起身向她行礼。 祁黛遇还有些奇怪她今日这么老实,转念一想明白了,估计是那天两人的交谈传到了皇后耳朵里,苗美人被约谈过——同属一个部门,总是内斗不像话。 当然,也有可能是苗美人害怕真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简直不敢想象她现在在苗美人心里是什么形象,祁黛遇忍俊不禁,同时向宁妃行礼。 宁妃让她起身,“许久未见祁婕妤,乍然一见,竟有些陌生。” 祁黛遇:“嫔妾身体已无大碍,以后多见见,就熟悉了。” 宁妃没什么表情,“本宫平日不喜出门。” 祁黛遇:“……” 她有些被噎住。 这就像你偶然碰到多年未见的老师,老师和你打招呼:好久不见你都认不出来了!你客气:那我以后多来看看您!结果人回:别,我很忙,没事别叨扰。 你以为人家主动招呼是寒暄,其实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客气,并不期待你有回应。 和安嫔因病面僵不同,宁妃似乎本身就是那种情绪稳定的人,常年面色淡淡,无悲无喜。说起话来,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有时候给人一种不是在聊天,而是在念诵又长又臭的宫规的感觉,严肃且理性。 面对她,祁黛遇就想起了上辈子管教务的老领导,是那种极其遵守规则仿佛规则已经渗透尽血液肌理的人。 她是不太会和这样的人相处的,于是默默找位置坐下,侧身的时候还不小心瞥见苗美人正在偷笑。 “……” 殿里气氛有些安静,好在没一会儿又有人来了,是安嫔。 安嫔的位置就在祁黛遇上首,看见她今日来请安也是一愣,只轻轻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对面坐着的苗美人眼睛一转,娇笑道:“安嫔姐姐,淑妃娘娘近日可好?” 6. 第六章 [] “一日之际在于晨,又是和美女姐姐们贴贴的一天……” 调整角度,拍照,写文案,发送朋友圈。 记录美好日常,穿越古代也不能忘记。 这是祁黛遇新发现的功能,她居然可以发朋友圈!虽然发出去别人也看不到,但当作记录留下来也不错。于是等皇后出来,人都到齐,她立刻拍下了这一幕。 当然,她的所作所为别人一无所知。 只是做完这些再抬头,不经意和皇后的视线对上,祁黛遇莫名有些心虚。 有一种开晨会摸鱼被老板逮住的感觉。 皇后移开眼神,微微侧头,身后的梅意悄悄退出去,没一会祁黛遇和秦昭仪边上的桌子上就多了一盘糕点。 祁黛遇:“……”更心虚了。 皇后继续讲话。 除了淑妃还在坐月子,宫里的妃嫔都到齐了,正好今日皇后要说的事也比较重要。 “仲秋将过,下个月宫中事情会比较多。一是重阳将至,按照旧例,那日本宫会随陛下一起去南山登高祈福祭祀。各宗室、诰命也会进宫拜谢太后,到时宫里也需要人看着。” 皇后看向宁妃,“淑妃尚在月中,此事就不打扰她。宁妃你之前也协助本宫操办过宫宴,今年的重阳,就交由你,如何?” 宁妃起身行礼,“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不负所望。” 让宁妃操办重阳节那日的宫务,其他人没什么想法。盖因重阳节和其他佳节不同,重阳习俗一在登高祈福、祭天祭祖,二在饮宴祈寿。 前者只能皇后陪着皇上出宫,接受万名景仰,她们这些妃嫔又出不去。 后者,每年重阳这天,宗室女性和官员诰命就会进宫参拜太后,也算是彩衣娱亲,彰显孝道,她们这些妃嫔自然也得前去陪着,而这其中,最累的就是操持各项工作的妃嫔。 也有好处,能在宗室面前露脸嘛,也为自己搏个好声名。可对很多嫔妃来说,她们的身家荣誉被局限在这后宫之中,在宗室心里的形象好坏,没那么重要,因此,这份重任,想争的人不多。 倒是宁妃,她挺欢喜的。 宁妃本就是大族之女,以往尚在闺中之时,就跟在母亲身边见客,宗室的女性长辈她都有见过,若是那日能得上几句称赞,亦能让她满足。 “第二件事,则事关秋狩。”昨晚皇帝宿在坤宁宫,告知皇后近日政务松快了些许,打算去围场秋猎。 本朝秋狩八月、九月、十月都行,主要看皇帝的时间安排。今年蒋渊要定在九月,皇后自然说好。 听到这个,所有人都精神起来。 苗美人最急,“秋狩?嫔妾们也能去吗?” 不怪乎她们激动,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先帝驾崩,皇上作为孝子自然要做出行动来。平日里各种宴会从简,推迟选秀,夏日行宫避暑也取消,秋狩亦取消。所以算起来,她们这些嫔妃,快三年了,没有出宫松快过。 皇城虽好,但待久了,也总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见见不同的风景。 “都能去。”皇后脸上带笑,如今后宫的妃嫔不多,要去自然是一起去。 “不过,”皇后脸色一肃,“此次乃陛下亲征后第一次秋狩,就连本宫对其中流程也不甚熟悉,所以万事都得小心应对。无论谁,都不可张狂,有损皇室声名,都可明白?” 众人连忙称是。 然后就是一番抑制不住的讨论。 宁妃还在思虑重阳节那日该如何如何。 安嫔有些烦恼要不要带二公主去,看皇后的意思,肯定要带大公主的,可她的二公主还小,围场遥远,路上二公主能坚持住吗?陪二公主一起待在宫里吧,她又的确是太久不曾离宫了。 秦昭仪已经开始畅想,“若是猎得好东西,岂不是有野味吃了?”散心跑马什么的,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能吃到美味。 马才人曹才人没想那么多,她们位分稍低,这次秋狩能带着她们一起,她们已经很知足了。 而苗美人,在兴高采烈之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皇后娘娘,那此次秋狩,淑妃娘娘怕是去不成了吧?” 众人都看向她。 “等秋狩的时候,淑妃娘娘只怕刚出月子,大皇子又还小……”难道淑妃还能撇下大皇子去围场? 众妃嫔默默无语,淑妃爱热闹,尤其爱骑马,在宫里憋了三年,好不容易就有机会了结果去不了,可想淑妃得知会有多么憋屈。 一想到淑妃得知自己去不了气急败坏的模样,苗美人心中乐得冒泡。 皇后看她一眼,打算让她冷静冷静。 “淑妃诞下皇子,绵延子嗣;袁大人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淑妃祖母袁老夫人不日将大寿,赐封其三品诰命淑人的懿旨,本宫已经派人出宫去袁府传旨了。” 苗美人脸上的笑突然就僵住了。 说是皇后懿旨,可若不是皇上下令,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颁布这样的懿旨? 那日下了淑妃面子,转头就给淑妃祖母封了个三品淑人,皇上果真看重淑妃……苗美人一下子就泄了气。 她突然想起,她家中幼弟考上举子,却迟迟没有官做,她私下求了皇上数次,哪怕只是赏个八品、九品的小官,让她面上也能添点光彩,可皇上却不同意,还说什么官员调任归吏部管,吏部自有考量。可他是皇上,封个小官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不过是不想罢了。 那时苗美人害怕担上插手朝政的罪名不敢多说,就将此事放下了。可如今有这件事的对比,她难免伤心。无意识用手抚住肚子,若是她也能生下皇子,陛下是不是就会高看她及家人一眼? 苗美人的心思众人不知,要说的事情说完了,皇后表示众人可以谢安离开,唯独留下了祁黛遇。 将人带到后殿,赐了座。 “今日夏医令要给本宫请平安脉,你且等一等,夏医令来了,让他帮你也瞧一瞧。” 祁黛遇受宠若惊,夏医令是太医院院首,平日只负责皇帝、太后、皇后的健康,她一个小小婕妤,想请太医令把脉,得有皇上皇后恩旨。 她想说不用,可转念一想,就明白皇后的用意了,只好沉默。 等了半刻,夏医令来了。 先给皇后请了脉,然后是祁黛遇。 夏医令已到中年,头发都有些花白,但一双手却如婴儿般稚嫩,比女人的手还白皙嫩滑。手搭在祁黛遇腕上时,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看的老中医。 这可是国手啊国手!她何德何能有机会让国手帮她看诊。 可能是过于激动心跳加速,夏医正抬眼诧异看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垂眸。 又问了几句祁黛遇起居饮食日常,起身禀报皇后。 “微臣看过祁婕妤之前的脉案,身体的康复有迹可循,此前脏腑损耗基本康复,只需日后好好休养,并无大碍。不过婕妤本就体弱,再加之这两年精神沉郁、忧思多虑,导致精气不足,情绪大起大落时易遭疾病侵害,因此,最好保持身心舒畅,切莫多想、多虑。” “是药三分毒,祁婕妤此前吃的药过多,不便再吃,微臣给开几幅食疗方子,平日用着就行了。至于平和情绪,可以练练字、抄抄佛经,养身养性。” 夏医正言辞恳切。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没什么大病,但听他这么一说,祁黛遇还是更放心了。 皇后点点头,“竹意,你带夏医正去偏殿写下食疗方子。”她看了竹意一眼。 竹意会意点头,想了想,又叫上石榴,“你和我一道去。” 等人走了,皇后对祁黛遇道:“可听清楚了?本宫会让膳房单独为你腾出一个炉子,日后你的药膳有专人熬煮,你需每日用着,将身子养好。” 祁黛遇有些不好意思,“皇后娘娘大恩,嫔妾无以为报。” 皇后摇头:“你当日救了本宫和令仪,本宫自然要负责把你的身体养好。”若非婕妤位分不够,她甚至想在衍庆居为祁黛遇单设一个小厨房。 祁黛遇:“……”提起救人,她心更虚了。 “对了,你家中有信送来,正好你将信带回去。” 祁黛遇讶然,祁家送来的信? 后宫中的妃嫔是可以和娘家通信的,只是需要交由内务府转交。若是宫外寄信来,内务府要登记并在信封上盖章,宫内送信出去亦然。此番只是为了留存记录,但信里的内容是不会查看的,还算保护隐私。 内务府收到信后,会在统一的时间送到坤宁宫,再由皇后派人送到各宫手里。皇后为人坦荡,自然也不会做出偷看信件之事。 7. 第七章 [] 懒惰是人类的天性。 从昭仁殿借完书,祁黛遇表示今日消耗过大,在榻上躺了许久,实则在刷短视频。 这一刷,就刷到了吃午膳的时候。 短视频害人不浅,祁黛遇认真反思。 吃完饭,又睡了个午觉。等午觉醒来,才记起自己好像带回来一封家信。 边拉伸边看信,结果信一打开,祁黛遇差点闪了腰。 瞪大眼睛来回将信看了几遍,祁黛遇气笑了。 信是祁才商——也就是原身的爹送来的。 信里的主要内容是祁黛遇她哥祁楮楮要和离再娶,和离的原因是前嫂子暴戾恣睢且贪婪,她哥受不了了。 一开始祁黛遇没看懂,将几段话研究了几遍才明白,她哥,一个大男人,被她前嫂子给家暴了。 真的家暴,打得下不来床那种。 而且,她前嫂子还偷偷放印子钱,被她哥发现了,于是她哥哭死哭活要闹和离。 本来祁才商老两口是不愿意的,儿子因为惧内和离传出去太没面子,但知道前嫂子私放印子钱后也怕了,毕竟这种事要是被捅出来,那全家都得下大牢。 这事太奇葩,这可是古代,居然有敢打夫君的女子?祁黛遇下意识想是不是祁家颠倒黑白,但翻查了下原身的记忆,发现不是不可能。 祁父官至国子监监丞,一个八品小官。祁父当年乃寒门出身,得功名是在娶亲生子之后的事,祁黛遇大哥的婚事,是早先就定下的,对方是一猎户的女儿,长得威武雄壮,从一嫁进门,就把祁楮楮收拾得服服帖帖。 按照她那前嫂子的脾性,动手打她大哥还真有可能。 放印子钱一事事关全家声名性命,要和离祁黛遇也赞同。 但她恼火的是后文。 和离,那位前嫂子同意了,结果在去官署备案之后,前嫂子把祁家所有钱款卷走跑路了! 现在祁楮楮想再娶,家里拿不出钱来。 祁父这封信,是想找祁黛遇借银子的。 祁父在信里哇哇哭穷:“女儿啊,家里现在连一粒米都吃不上了,你那卧病在床的祖母就想吃一碗蛋羹,家里都拿不出钱啊……” 就离谱。 祁黛遇几步走到书桌那回信。 “爹,家里发生的事情实在令女儿痛心,可女儿身上也没有银钱,大哥的婚事能拖则拖,祖母的蛋羹一定要吃到!这蛋羹的钱,女儿出了!爹,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个监丞?你要不要努点力,往上走一走吧,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哥哥和女儿都得靠您啊!” 不是祁黛遇冷漠不借钱,而是祁家不可能分文不剩。 如果她那位前嫂子是中山狼,那她娘就是地鼠精。 以祁母一毛不拔的性格,手里怎么可能没藏银钱,只怕祁家地底下都被挖空藏她的好东西了。前嫂子不可能找到。 所以家里没有钱是假,舍不得花钱给大哥再娶妻是真。 祁家人的性子……祁黛遇有些牙疼。 也就是她有原身记忆在,要不然真得上当拿银子。 将信封好,祁黛遇找了葡萄,“再封二两银子,和信一起送出去。” 葡萄:“是。”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心情不美丽,给自己找点事做。要做养颜膏的材料葡萄已经去司制司拿回来了。 祁黛遇让小李子和小橙子去库房抬了一块矮几搬到屋里,就放在书房那边,然后将各种瓶瓶罐罐摆满了矮几,看着很有那味儿。 假意翻书,实则在光屏上搜索教程。 还真让她找到了不少自制水乳的教程。不过祁黛遇知道,这些教程视频不一定专业,说不定还有风险,但她又不是真的做好了用,只是要有个途径把买的水乳之类的东西拿出来而已。 所以这种花里胡哨看似很专业的教程正适合她。 书翻得差不多了,开始正式实践。 首先是把一些花捣碎取汁,这一步可以和石榴她们一起做,节约时间。 沉浸在一件事中的时候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祁黛遇手都酸了,门外突然有人报喜,是敬事房的人。 “恭喜祁婕妤,皇上今儿翻了衍庆居的牌子,祁婕妤准备候驾吧!” 祁黛遇顿时僵住,在皇后让夏医令给她请脉时她就知道有这一天,可她没想到,这一天不是明天不是以后,就是今天。 这也太迅速了吧?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心里欲哭无泪,面上还保持着僵笑,让人给那公公赏银。 都这时候了祁黛遇还在思维发散:果然这宫里要花钱的地方多,连来送消息的太监都要赏银子。 小太监一走,衍庆居的宫人们沸腾了。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快三年了!皇上登基快三年了,这还是头一遭来他们衍庆居! 他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石榴激动得不能自已,走来走去。 “都站着做什么,快把院里屋里打扫一遍,桌椅、窗户都好好擦擦!” “这桌子都掉漆了,库房里还有没有新的?这花瓶不好看,再换一个吧?婕妤的帐子旧了,现做一个来得及吗?” “婕妤今晚要穿什么?新送来的那件还不错。苹果,你可得好好给主子梳头!” 她这模样,让众人更激动了。 葡萄敏锐,注意到祁黛遇的异常,“主子,您怎么了?” 她怎么?她能说她不想侍驾吗? 她不能,这话说出去只怕她得掉脑袋。 祁黛遇呵呵:“太久没见皇上了,我有些紧张。” 石榴葡萄面面相觑,糟了,她们把这事给忘了。 主子许久不曾面圣,还记得如何侍奉陛下吗? 葡萄想得更多,她和石榴都是祁婕妤入宫后分到衍庆居的,婕妤在东宫的日子她们并不清楚,只听说不怎么受宠。 该不会,婕妤还不曾和陛下…… 那事情就大了。 葡萄一咬牙,将祁黛遇拉回内室。 声音压得极低,“主子,之前在东宫,您可曾侍奉过陛下?” 啊? 祁黛遇第一时间没明白她说的“侍奉”是哪种。 看婕妤懵懂的样子,葡萄的心更沉重了。 红着脸问得仔细了些。 8. 第八章 [] 本来祁黛遇还在偷看皇上长什么样,毕竟记忆和亲眼所见不同,何况原身已有三年没见过皇上,为数不多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平心而论,蒋渊长得不丑,甚至称得上一句俊朗。但他可能是忙于政务,常年显得疲倦,就显得精神不太好。而且他身材偏瘦,看起来不太行的样子…… 总之,不是祁黛遇喜欢的型男类型。 但身为九五至尊的气势还是很足的,哪怕两人离得还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王霸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祁黛遇很快就发现,皇上好像不太喜欢她。 这一美妙的发现让祁黛遇心中一喜。 看来她的办法是对的,只需要维持原身在皇帝面前的人设就行。 祁黛遇慢吞吞挪动着步伐进了屋。 屋内,蒋渊正在打量衍庆居的布置。 他喜欢从细节处分析人。人惯会装模作样,尤其是在他面前,但细节骗不了人。而寝殿这种私密的地方,细节很多。 只不过……蒋渊微微皱眉。 衍庆居的布置一看就是宫人们的手笔,皇宫里的宫女都经过严格培训,对制度的遵守刻入骨髓,这样虽然好,但也磨灭了个性,所以宫女们习惯的布置都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难道祁婕妤是提线木偶,一点自己的思想也没有? 又或者胆小如鼠,管不住手底的人。 视线移到书房,蒋渊眉头微松。那里放了一张矮几,放了许多不知名的瓶瓶罐罐,上面还有没有捣完的花汁,虽然破坏了这一室的整洁,却无比鲜活。 “你这是要做什么?”蒋渊主动展开话题。 祁黛遇没想到,自己故意不让石榴收拾,想给皇帝留下些“不整洁”的坏印象,反倒让皇帝觉得她是个“活人”。 她回复道:“嫔妾想自己做些养颜膏、胭脂之类的小玩意儿,今日才刚刚开始。” “哦。”这些女人用的东西蒋渊不懂,也不感兴趣。 话题又中断了。 蒋渊移步走到窗边榻上坐下,又看见了角落没做完的引枕。 和宫里常见的款式不同,那是一个巨大的引枕,有点像花朵的形状,但中间却是空心的。而花朵下面应该是根茎,用了绿色的绸布,棉花塞了大半。 这怪模怪样。 祁黛遇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心里一顿,糟了,这玩意忘收了。 这是她做的大抱枕,那种太阳花可套头款的,可抱可枕可搭腿,她想做好了之后枕着刷剧来着。 “屋里有些乱,嫔妾让人来收拾收拾吧?” 蒋渊摆手,“不用。”他顺手将那抱枕拿起来掂了掂,挑眉道:“永安的那个娃娃,是你亲手做的?” 在坤宁宫看到的时候,他以为是祁婕妤让手下人做好了来讨好皇后的,顶多主意是她出的,这种事他见得太多。 可现在看到这个大引枕,蒋渊就知道自己误会了,如果是宫人做的,没做好前不会放在这儿。 祁黛遇:“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还算有几分巧思。”他一顿,“就是太丑。” 祁黛遇:“……”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想了想,按照原身的性格,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很委屈。 于是祁黛遇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瞬间红了眼眶,幽怨地看着蒋渊。 “嫔妾手艺的确不佳,污了陛下眼睛,都是嫔妾的错。”眼泪都掉下来了。 美人灯下落泪,本来是极美的画面,可蒋渊直接眉头一皱。 也没了耐心。 “传水吧。”他走向卧室。 啊? 等等,传什么水? 祁黛遇懵了。这皇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以为皇上烦了会直接走人,结果这人烦了是直接睡她? 石榴等人早就候着了,一听到“传水”的吩咐,热水就送进了浴室。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水声,祁黛遇脸上表情变幻。 她现在发个某乎来得及吗? 《求助,如何体面拒绝皇帝想让你侍寝的要求?》 说她来葵水了?可今日太医才看过诊。 说她肚子疼?石榴就在一旁热情似火(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情急之下,脑子居然一片空白。 水声渐停,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祁黛遇居然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一些不可告人的马赛克画面。原谅她上辈子只看过没吃过,相当纯情。 越想心跳就越快,越紧张反而想得越多,思维完全控制不住了…… 蒋渊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祁婕妤一脸绯色地坐在床边,睫毛颤颤,胸口起伏。 绯色盖过苍白,减弱平日的病色,添了几分娇意。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对于蒋渊来说,后宫妃嫔除了皇后,于他而言更多起到的是放松作用。他每天处理朝政够累了,夜间只想松快松快,和有趣的人说说话,或者做那事,都属于放松的途径。 所以,对这些妃嫔们,他很少花心思,顶多谁更让他高兴,他就多给几分宠爱;谁让他觉得累,他就不搭理。 话又说回来,做那事是为了放松没错,但他肯定更愿意和有好感的女人做。否则岂不是为难自己? 他一个皇帝,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所以刚刚进去洗漱之前,他没打算碰祁婕妤的。 盖着棉被纯睡觉,这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可现在,又觉得不是不行。 想来后宫嫔妃都是希望自己碰她们的。毫无自知之明的皇帝如此想到。 这般想着,蒋渊抚上祁黛遇的肩,“就寝吧。” 吹熄蜡烛,石榴等一众人退至殿外。 石榴的脸和脖子通红,她是激动的。此时的她已经在脑内畅想,陛下与主子恩爱有加,许是今晚,主子就能怀上龙嗣,再过十个月,她们衍庆居就有小主子了!会是皇子还是公主呢?都行,都行! 她边上的葡萄脸也是红的,却是急红的。 完了,主子可千万别让陛下恼了。要是陛下怒了,她待会要第一时间冲进去护住主子,然后让人找皇后娘娘救命。找谁呢?葡萄眼神在院子里巡视,小李子吧,他脚程快…… 事实上,屋里的气氛和外面两人想的截然不同。 从蒋渊触碰到祁黛遇身体的那一刻起,她浑身都僵硬住了。 整个人真成了提线木偶,任由蒋渊抱着她躺下。 脱下外衫、内衫、小衣…… 两人肌肤相亲之时,祁黛遇直接头脑空白,她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直到感觉到身下的痛意。 她陡然清醒。 现在,和她亲密接触的是一个陌生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 他们毫无感情,现在居然要做最亲密的事! 尖锐的疼痛让祁黛遇直冒冷汗,身体下意识地回缩、抗拒。 甚至忘却尊卑用手脚推离蒋渊。 蒋渊此时也不好受。 他不明白现在什么情况,祁婕妤怎么会……如同处子? 他皱着眉,看到祁黛遇红着眼眶,嘴里重复:“不要,我不要!太疼了!” 蒋渊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他的确没有碰过祁婕妤。 三年前,还在东宫的时候。那时还是祁淑女的祁婕妤刚进府,他第一次去她房里。 那一晚祁婕妤也是如此,喊疼,脆弱得仿佛他再强硬一点就能撅过去。 蒋渊做不出强迫的事,那一晚没有继续。 而后来他了解到祁淑女的性格后不太喜欢,第二次去她房里直接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睡了个觉。 然 9. 第九章 [] 翌日一早,听到动静时祁黛遇还沉浸在梦中。 今天怎么这么早石榴就叫她起床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迷蒙中看见有不认识的宫女进来服侍蒋渊穿衣洗漱。 祁黛遇陡然清醒,猛地坐了起来。 皇帝要去上朝,不认识的宫女应该是乾清宫的…… 几个念头瞬间从脑海中闪过,祁黛遇眨眼,那她现在是不是应该也起床去服侍? 蒋渊余光瞥见祁黛遇要起身的动作,没好气道:“不用你。” 昨晚一晚上没睡好,谁也别想他现在有好脸色。 让宫女手脚麻利点,蒋渊头也不回离开衍庆居。 这人怎么了?祁黛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不在意,见时辰还早,又倒下去蒙上被子继续睡。 等再醒来时,已是卯正二刻。 祁黛遇梳洗的时候,石榴和葡萄去收拾床铺,两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喜色。 昨夜平安无事…… 石榴想着,看来陛下对主子还是满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小主子。 葡萄则以为,是她先前误会了,没有闹出那等糗事。 未经人事的两个宫女都没有意识到,她们家主子的床,除了睡出来的褶皱,干净得不得了…… 今日的请安很是平静,除了结束后苗美人对着祁黛遇阴阳了几句。 不过苗美人似乎状态不太好,连阴阳都有气无力,搞得祁黛遇想装病都不成。 等回到衍庆居,祁黛遇继续她的“养颜膏”制作,直到午后,小橙子来报,秦昭仪来了。 祁黛遇一惊,她还以为秦昭仪说来找她是玩笑话,结果还真来了啊! 只好净手去迎。 出了门,就见秦昭仪抱着胳膊仰头正看她院中的一棵桂树。 正是桂树开花时节,这棵桂树开的花苞多,金灿灿的很是好看,却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气,不会让人生腻。 “秦昭仪安。”祁黛遇上前行礼。 秦昭仪拉她起身,兴致勃勃,“咱们做桂花糕吃吧?” 啊?话题来得太快,祁黛遇没跟上。 “或者桂花酪也不错!难怪我前些天在宫里总闻见有桂花香,原来是你这的!”秦昭仪绕着桂树转圈。 她住的启祥宫就在长春宫前面,挨得很近,桂花香的确容易传过去。 “嫔妾这儿没有小厨房……”祁黛遇婉言拒绝,她不太想和嫔妃有过多接触。 秦昭仪:“没事,我宫里有,你上我那去!” 不容分说拉着祁黛遇走。 说是吃桂花糕,也不会直接用衍庆居的这棵树上的桂花。宫里总有时令糕点,桂花糕、桂花酥、桂花酪也算这个季节常见,膳房里洗净的桂花都是常备着的,秦昭仪让人去取。 这还是祁黛遇第一次来启祥宫,忍不住打量。 启祥宫的面积和长春宫差不多,只是装潢风格不太一样。启祥宫更疏朗,长春宫更精致。 秦昭仪未至嫔位,和祁黛遇一样,住的也是偏殿。 而她的小厨房,是皇上赐的。 秦昭仪好吃,也会吃,虽然因为“吃”闹出过不少糗事,但她热情直爽的性子还是很得圣心的。听说有一次,皇上因为朝政上的事嘴上起了燎泡,什么都吃不下去,就连太后送过去的吃食也不愿用,最后没办法,皇后找上秦昭仪,让她想想办法,而秦昭仪送过去的吃食,皇上果然用了。 所以这启祥宫的小厨房,就一直留着了。 秦昭仪问她,“我要去厨房告诉她们怎么做,你是在屋里等我,还是和我一道去?” 祁黛遇不喜欢独自在别人家里久坐,“一起吧。” “行!” 秦昭仪就带着她到了小厨房。 所谓小厨房其实就是启祥宫后面的后罩房分出来的一间屋子,配备了一个厨娘,两个帮忙的粗使宫女。 桂花已经取回来了,厨娘正在揉面,看见两人连忙给二人请安。 秦昭仪让她忙,自己去看桂花,边看还边念叨,“是吃桂花糕呢还是桂花酪呢?才吃完午膳,也吃不下太多别的,桂花酪得加点冰才好吃,可这时候吃冰容易着凉……” 秦昭仪自言自语的时候,祁黛遇在打量这个厨房,刚刚一进来,她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辣气味,在屋里环视一圈,定睛到角落里一个大筛子上,那筛子上铺满了红彤彤的干辣椒,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分泌口水。 “祁婕妤你觉得呢?”秦昭仪没下定主意,回过头,顺着祁黛遇的眼神看过去,好奇地问,“你喜欢吃辣?” 祁黛遇点头,上辈子她无辣不欢。 秦昭仪合掌,“可真是难得!今日碰上一个喜欢吃辣的人了!你确定能吃辣吗?别是哄我,若只是能吃几根大椒就算了。”那也配叫辣? 祁黛遇这才知道,秦昭仪是蜀地人,极能吃辣,这些辣椒,是她有了小厨房后,特地给家里送信,让人送来的蜀地本土辣椒,经过当地人的秘制晾晒手法,味道无比纯正。 这些辣椒,是她打算用来和一些香料一起炒制,做锅底涮菜吃的。 祁黛遇一听眼睛就亮了,“牛油火锅?”口水都要流出来了!① “牛油火锅?”秦昭仪眼睛也亮了,“以前都称拨霞供,火锅这名字倒是极衬,不过牛油也能用来炒制吗?这我倒是没试过。牛油香醇,与香料融合想必味道更加,而且牛油可以重复熬制,那岂不是底料能多次使用?”而非用一次丢一次了! 秦昭仪越说越兴奋,“真想不到,你也是个会吃的!” 祁黛遇:“……”哪里哪里,她也是说完才想起来,牛油火锅这时候还不盛行呢。 “今日!算了,今日想必是来不及了,等过几日,牛油底料炒制出来,我再请你来吃!”秦昭仪看祁黛遇的眼神像是突然发现的宝贝一样,“那桂花你可以有什么意见?” “呃,”祁黛遇将自己下意识想到的吃法说出来,“桂花酒酿圆子?”② “桂花!酒酿!圆子!”秦昭仪再次合掌,“我怎么没有想到可以将这三样东西组合,酒酿我倒是吃过,是江南一带盛行的名点,与桂花结合想必更添清香,圆子……是汤圆吗?” 祁黛遇:“小一些的汤圆,大概小指这么大就行。” “妙哉!今日就 10. 第十章 [] 在祁黛遇和秦昭仪讨论番茄到底能不能吃的时候,另一边,忙碌一上午的蒋渊终于得以片刻休息。 他刚躺下,正要眯着,全福海小心翼翼地进了殿。 “陛下,承乾宫差人来了……”全福海面有苦色,他不想触皇上霉头,可事关淑妃和大皇子,他不敢大意。 “说是大皇子突然呕吐不止,淑妃娘娘急坏了!” 蒋渊“倏”地睁开眼,坐起身,面色不佳,“摆驾承乾宫。” 一路赶到承乾宫,屋里传来淑妃低低的抽泣声,太医、奶嬷嬷、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蒋渊眼前一黑,莫非皓儿…… 淑妃见皇上进来,立刻扑到了他怀里,哭成了泪人,“陛下!呜呜……” 蒋渊忍住心中的悲痛,强打起精神,“淑妃,你先冷静。” 说罢便喊太医:“太医,究竟怎么回事儿?!”明明之前那孩子还…… 太医跪着转身,“回陛下,经查,大皇子应该是特禀体质,身体对鸡蛋不耐,奶嬷嬷中有一人日日服用蛋羹,大皇子正是喝了那奶嬷嬷的奶水,才会呕吐不已。” 特禀体质? 蒋渊一愣,不是…… “大皇子只是呕吐?” 他怀里的淑妃听了这话不高兴了,“陛下,什么叫‘只是呕吐’?皓儿已经够难受的呢,您作为他的父皇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眼神幽怨凝成实质。 蒋渊:“……” 短短时间,他先是震惊悲痛,又是错愕庆幸,此时听了淑妃的话,还有一些生气。 “明知道皓儿身体不舒服,你为何还让这么多人跪在这里?” 淑妃理所当然:“他们照顾大皇子不周,臣妾自然要罚他们!” 蒋渊冷哼一声,拨开她,招太医上前,细细询问大皇子的情况,得知大皇子呕吐至少已有三日,如利剑般配的眼神射向淑妃。 “皓儿不适已有三天,你为何今日才知道,你就是这么照顾皇子的?” 淑妃美艳的脸一懵,“臣妾……”她回头看点翠,“大皇子已经呕吐三日了?” 点翠立刻跪下,“奴婢也是今日才得知,底下的奶嬷嬷不敢声张,以为只是婴儿吐奶……” 婴儿吐奶是常有之事,那些奶嬷嬷都见惯了。大皇子这几日除了饿了尿了拉了,不哭不闹的,还真没一个人察觉不对。直到今日,许是太难受了,大皇子一直哭个不停,才引起了奶嬷嬷的怀疑,禀报此事。 蒋渊气笑:“堂堂皇子生了病,这么多伺候的,竟然一个人没发现,淑妃,你宫里的人可真有本事!” 淑妃欲哭无泪,她前几日一直在伤心大皇子洗三之日的事,自然无暇关注大皇子。但这话,她是不敢和蒋渊说的,相比忽视皇嗣身体,还不如让皇上觉得她宫里人不得用。 毕竟后者只会让皇上觉得她治宮不严,而前者,会让皇上觉得她没有慈母之心…… 得知大皇子只是对鸡蛋不耐,蒋渊心底松了口气。下令换掉奶嬷嬷,命太医每日来承乾宫直到治好大皇子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却是朝着坤宁宫去的。 皇后正在教大公主认字,对皇帝的突然到来有些惊讶。 “父皇!”大公主娇声请安。 看见女儿,蒋渊神色一缓。 陪着大公主玩闹了一会儿,皇后让人将大公主带到偏殿。 “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淑妃派人去养心殿特意瞒了坤宁宫一手,是以皇后现在还不知道大皇子生病的事。 蒋渊自然不会和皇后说他差点闹出的误会,只道:“让内务府重新挑选一批奶嬷嬷和宫人,送去承乾宫。” 皇后心下微惊,却没问理由,不动声色应下:“臣妾知道了。” 她给皇帝倒茶,看着皇帝眼下的青黑,脸上带有些许心疼之色,“陛下就算喜欢祁婕妤,也该节制些。” 她以为是昨晚两人胡闹太过。 蒋渊喝茶的动作一僵。 皇后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昨天晚上,他仿佛被一条长虫缠住,呼吸困难不说,翻身都难,他几乎一晚上没合眼,偏偏那祁婕妤睡得香甜。 蒋渊脸色沉下来,“朕还有事,先回养心殿了。” 皇后有些莫名,却没多想,以为他是因为承乾宫的事不悦。 招来梅意,“承乾宫那边出了何事?” 过了这么久,坤宁宫也将事情经过手机得大差不差,梅意将得到的消息一讲,脸上有些高兴。 “谁知道淑妃竟然这么不谨慎,竟让大皇子生了病。”真是啼笑皆非,她们什么都没做呢,承乾宫自己溃不成军了。 皇后淡淡道:“也是有迹可循,淑妃一向受宠没有受过委屈,自然心高气傲,那日的事对她而已是莫大的打击,她魂不守舍,也就忽视了大皇子。” 但愚蠢确是愚蠢。 都已经有皇子的人了,还沉溺于情爱,鼠目寸光! “既然有了机会,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做得隐秘一些。” 梅意笑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挑一些生人,保管承乾宫的人不会怀疑。” 这样在承乾宫安插自己人的机会,可不多有。 大皇子生病,承乾宫换了一批人的事,其他宫是后来才知道的。听说皇后还为此改了宫规,以后的奶嬷嬷,都得历经三个月的特训,才能分到皇子公主身边照顾。 知道归知道,但妃嫔们已经没有心思看淑妃的热闹,因为重阳节要到了。 这天一早,圣驾凤鸾就出了宫,要到南山登高祈福。 宫里的妃嫔们也没闲着。 祁黛遇早早就被薅起来,换上了婕妤品级的宫装,先至奉先殿祭祖,又到宝华殿诵经祈福。 饥肠辘辘吃不上一口饭,又得到太后宫里。 此时宗室女眷以及各诰命夫人都陆续进宫,她们这些妃嫔得去陪着,像那大长公主一类的长辈,她们还得去奉茶。 祁黛遇也被分到了一位,是祥亲王老王妃。这位论起辈分,比太后娘娘还高一辈,如今已有七十八岁高龄,算是宗室里的老福星,太后娘娘也得给几分面子。 祁黛遇诚惶诚恐,站在这位老人家身后。 而她旁边站着的是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姑娘,是祥亲王老 11. 第十一章 [] 短暂的午休过后,就是下午的安排了。 宁妃负责今日宫里的宫务,显然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这次来宫里的,许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夫人,一到午后精神就有些不济,哪怕陪着太后说话也是无精打采的。 为了照顾这些人,再加上太后有看戏的喜好,宁妃特意让钟鼓司那边安排了戏曲。 坐着看看戏、唠唠嗑,既不用耗费体力,又能讨太后欢心。 慈宁宫是有单独的后花园的。 在后花园里搭好台子,摆好桌椅,在摆上些吃食茶点,众人落了座。 这还是祁黛遇穿过来后第一次看戏,看得还是当世最顶级的表演,兴致昂扬。 先是偷偷的用手机拍了个照发了朋友圈。 【九月初九,祈福、看戏、嗑瓜子。】 配上九宫格,努力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拍进去。 欣赏完照片,祁黛遇将注意力放在戏台上。 如今流行一些杂剧、传奇。听说民间《牡丹亭》正是火热,但这一曲不太应今日之景,所以没有安排。 为了衬重阳之景,大部分曲目取材《二十四孝》,也夹杂一些当前流行的曲目。 祁黛遇翻看戏曲单子,曲目种类还挺丰富的,什么《斑衣欢》①、《行孝道郭巨埋儿》②、《西游记》③、《女状元辞凰得凤》④…… 看到还有《西游记》的时候,她眼前一亮,结果等演到了这一曲才知道,这时候的《西游记》和她知道的那本书不太一样,是更早的作品,也是讲的唐僧带着三徒儿西天取经的故事。 祁黛遇上辈子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现场看过戏曲,原本觉得自己会不太适应,结果却并没有。钟鼓司的人训练有素,演技、戏腔功底十分扎实,她很快就投入进去,演到精彩之处时,连瓜子都忘了嗑。 不过吧,毕竟也是经历了现代各种电视剧、电影洗礼过的人,戏曲的魅力虽大,但要是遇到了不喜欢的剧目,还是看不下去,比如《行孝道郭巨埋儿》这种。 这一曲祁黛遇是看不下去,也不想看。 于是溜号听其他人说话。 妃嫔们分到的位置不算太前,但比较靠拢。 因为之前苗美人的话,其他人的心思都不在看戏上,反而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那些年轻女眷。 还真让她们找出了几个“假想敌”。 顺着她们的眼神,祁黛遇看过去,主要有两位。之前都上前给太后请安过,所以她还记得名号。 一位是四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女儿,一位是三品大理寺卿之女。两人均是容貌气质出众之人,一言一行也明显被叮嘱过,十分规矩。 若仅仅是容貌出众也就罢了,这宫里最不缺好看的人,更让众人揪心的是,这两位父亲的官职。 三品、四品官员看起来不如那些一品、二品的权臣,也比不上王公贵族身份的尊贵,但左副都御史和大理寺卿正是圣上如今得用的人,妥妥的朝中新贵,圣上跟前的红人。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皇上对这两位女子不感兴趣,说不定也会为了恩赐两位官员,将这两人纳入宫中。而进了宫,说不定又会看在她们父亲的份上,恩宠有加。 毕竟宫里如今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淑妃圣眷浓厚,不就是因为其父是皇上的股肱之臣吗? 当然了,淑妃能一直受宠,肯定还有其自身魅力,不过此时的妃嫔们却不会想这些。 她们只知道,若是这两人进宫,自己又要多一个劲敌了。 尤其是位分稍微低一些的曹才人和马才人,心中的烦躁几乎掩藏不住。 这些眉眼官司,祁黛遇看了两眼就没管了。她也管不着啊!别说她不在乎这两个人能不能进宫,她在乎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一无宠爱,能安安稳稳到今天全靠着皇后娘娘;二无家世,想多探听探听这两位姑娘的性子,娘家都使不出力。 所以还是别管了。 瓜子嗑多了有些渴,祁黛遇又多喝了几碗茶水,突觉有些尿意,便悄悄离席更衣。 慈宁宫安排更衣的地方在一个小耳房,祁黛遇更衣完出来,再往后花园走时,却瞧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急匆匆往外走。 “那是坤宁宫的菊意?” 去坤宁宫请过几次安,祁黛遇也把皇后身边的四个大宫女认清了,没看错的话,刚刚匆匆离开的就是菊意。 石榴:“是菊意。” 祁黛遇皱眉:“可是大公主出了什么事儿?” 皇后要出宫,自然不可能带着还小的大公主一起。太后娘娘喜爱大公主,怜她年纪小,又怕皇后不在宫人照顾不周,刚好大公主今天也要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就让人将大公主带到慈宁宫偏殿照顾。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后花园那边看戏,前殿难免人手不够,祁黛遇就担心是不是大公主有什么事。 虽然是误会,但皇后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而且她想要维持现在的生活,也少不了要继续倚仗皇后。对祁黛遇来说,皇后现在就是她的顶头上司,那大公主,就是顶头上司的女儿,自然也要多关心点。 “去看看。”祁黛遇没有多犹豫,朝偏殿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殿里传来滴滴的抽泣声。 祁黛遇加快脚步,一进殿,果然看见大公主在哭。不过即便是哭,大公主也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而是抿着小嘴,眼睛鼻子红彤彤的,眼泪不停地流。 这显然是皇后教导的结果,这么小就知道皇家礼仪,哭也要哭得好看。但大公主毕竟年纪还小虽然谨遵教导,但没那么容易控制住,所以时不时抽噎一声。 看着可怜又可爱。 祁黛遇最受不了幼崽这样子,下意识职业病就犯了,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掏出帕子,轻轻擦大公主脸上的泪痕,同时放低声音,无比轻柔道:“宝贝怎么哭啦?” 她习惯性露出温柔的笑。 大公主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人,眼泪都忘了流。 她认出来眼前的人,祁娘娘。 只是,她叫她宝贝? 父皇母后那般疼爱她,也没有叫过她宝贝…… 这样直白又亲近的称呼,大公主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理解“宝贝”的意思,那是形容“珍贵、值得珍爱”的意思。 祁娘娘这么喜欢她吗?大公主一时间忘了哭,害羞地偏过了头。 正抱着大公主哄的竹意也愣了。 祁婕妤出现得太快,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蹲下去安慰大公主,这是令她没想到的。 竹意抱着大公主稍稍后退,解释道:“大公主有些闹觉,吵着想见娘娘。” 祁黛遇若有所思,大公主年纪还小,尚且依赖皇后,今天慈宁宫的人又多,心中难免胆怯。而且,大公主有午睡的习惯,可今日慈宁宫后花园唱戏,敲锣打鼓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肯定是睡不好的。 她又问:“我刚刚看见菊意?” 竹意:“大公主想要棉棉……就是您做的那只兔子。这些日子大公主只要睡觉都得抱着它,菊意回坤宁宫拿去了。” 原来如此,祁黛遇放下心。她倒并没有因为大公主很喜欢那只兔子玩偶而开心,从心理学上讲,小孩子没有安全感,都很依赖一些物品,比如毛绒玩具啊,小毯子之类的,这也叫做“阿贝贝情结”。至于给娃娃取名字这种事,祁黛遇见得更多。 大公主的情绪显然没有忘记,虽然害羞,但害怕委屈还是涌上心头,眼睛里又蓄了泪。 祁黛遇心里一软,眼神扫到手里的帕子,几番折叠将帕子叠成了小兔子形状,“大公主,你看这个像不像棉棉?” 大公主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睁大了眼睛。她还分不太清材质属性,只看到了祁黛遇手里又出现了一只兔子。 “棉棉?变小了的棉棉?” 祁黛遇:“这个不是棉棉,这是棉棉的好朋友,是棉棉特地让它来陪你的,等过一会儿棉棉亲自过来陪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它和棉棉是不是长得很像?” 想让小孩子停止哭泣,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一招对大公主显然也很适用。 她接过祁黛遇手里的手帕兔子,很快笑了起来。 竹意长长松了一口气。 “祁婕妤,这一次真是谢谢您。”若是哄不好大公主,让大公主把嗓子给哭哑了,等皇后娘娘回来 12. 第十二章 [] 申时左右,那些女眷就该离宫了,妃嫔们除了宁妃还需留下来扫尾,其他人也各自回宫。 祁黛遇却回不了衍庆居,大公主似乎黏上了她。 没办法,她只好跟着大公主去坤宁宫。 一到坤宁宫,大公主不愿意让人抱了,要自己走。还来牵祁黛遇的手,拽着她往自己屋里去。 作为备受宠爱的永安公主,大公主住的偏殿没有一处不精致的,随便一个摆件都抵得上衍庆居库房最珍贵的物件。 “这个,给你。” “这个,也给你。” 大公主抱着一堆东西往祁黛遇怀里塞。 一个是白玉香草纹玉壶,不过巴掌大小,玲玲精致;一个宝石红琉璃九连环,琉璃晶莹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这两样一看就是难得东西。 “大公主这是要给我吗?为什么?” 大公主睁大眼睛,“母后说过,礼尚往来。”意思是,祁黛遇送了她东西,她也要送祁黛遇礼物。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送给你。” 祁黛遇哭笑不得。 这就像你给小朋友变了个小戏法,小朋友欢喜到直接把家里的珠宝黄金塞你手上说要送给你。 她哪敢要啊?也不能要。 祁黛遇蹲下来,和大公主平视,“谢谢公主的好意,只是这些我不能收。” 大公主不解:“为什么?” 祁黛遇想了想,没有直接说这些东西太贵重,毕竟有可能在大公主心里,这些就是她平日随时可用的小玩意。 “这些不是你喜欢的吗?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你喜欢的,我怎么能要呢?” “而且,大公主若真想送我东西,也应该送我喜欢的呀。” 千万不要以为孩子小就听不懂道理,三岁的小孩懂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果然,大公主点点头,“那祁娘娘你喜欢什么?” 祁黛遇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笑着指向桌子:“我喜欢吃板栗糕,公主将板栗糕送予我吃,可否?” 在大公主眼里,什么九连环之类的价值大概与板栗糕没什么不同,立刻欣然同意。 皇后宫里的糕点一向精致,这板栗糕又是专门做给大公主吃的,软糯香甜。许是看祁黛遇吃得香,大公主也跟着尝了一块,于是就变成了祁黛遇和大公主一起吃。 竹意和石榴笑着看着这一幕:祁婕妤拈着一块板栗糕,轻轻咬上一口,随机迷上眼,露出笑容,仿佛那板栗糕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嘴角的笑容平和淡然,落日的辉芒照射在她身上。而在祁婕妤的身边,大公主有样学样,也咬了一口板栗糕,迷上眼睛,够不着地的小短腿一晃,一晃。 岁月静好,不外乎如是也。 而此时,慈宁宫内。 宁妃向太后简单禀报了下今日的事。 太后点点头,和蔼说道:“做得不错,今日你也受累了。” 宁妃眼里闪过喜色,“皇后娘娘将此事交给臣妾,臣妾自然要做好。” 今日好多夫人夸赞了她,这让宁妃心中极为得意。她在乎的事情不多,名算其中一样。 太后:“你也许久没和你母亲相处了吧,今日也没有叙叙家常的机会。哀家派人留下了你母亲,且让你们母女俩得享天伦。” 这下宁妃的喜色是真藏不住了。 妃嫔进了宫后,除了书信往来,和娘家人难得见上一面。便是宫中设宴,也只能遥遥相望,没有说话的机会。 今日宁妃母亲也就是左相夫人也进了宫,可一整天,两人没说上几句话。 太后开恩,留下左相夫人,也算是奖赏宁妃今日操劳有功。 “臣妾谢过太后娘娘!” 宁妃千恩万谢后退了出去,赵嬷嬷上前,“太后娘娘,奴婢扶您去换衣?” 太后上了年纪后,精神不比从前,今日面见了那么多女眷,又听了半晌戏,只怕早就累了。 “恩。” 太后由她扶着进了内室,坐在梳妆镜前,自有小宫女上前取下发饰。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眼角的皱纹藏不住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老了。” 赵嬷嬷宽慰:“您身体还健朗着呢,今日祥亲王老王妃还说,您的模样和她当初初见临时没什么不同。” 太后失笑,“不过是哄我的话。”她眼里闪过追思,“岁月不饶人,想想今日来的那些花骨朵似的姑娘们,哀家就想起了刚进宫时候的日子。” 那时真叫一个花团锦簇。 可这宫里,花太多了。只有那些最优良貌美的品种才能脱颖而出。 太后从镜子里看向赵嬷嬷,“今日那些女子里,你可有看好的?” 那些夫人为何要带家长女儿、孙女们来,太后自然一清二楚。她并不反感,甚至也有心从中挑出一二个好的。 赵嬷嬷低着头,“若说好的,自然是芷瑜姑娘最好。” “可她姓蒋。”太后睨赵嬷嬷一眼,“你不老实。” 芷瑜是祥亲王的孙女,算是皇帝的堂妹,自然不可能进宫。 赵嬷嬷心里叫苦,她哪有资格评价那些官员的女儿呢? 终究是照顾了自己一辈子的老人,太后也不为难她,“那你说,朝蓉如何?” 朝蓉,大长公主的幼女。 大长公主乃先皇长姐,但其实两人关系平平,大长公主在朝中也没什么势力。先皇驾崩后,大长公主就成了皇帝的姑姑。 其长女朝芸,蒙恩得封县主。 朝芸县主后来嫁给了淑妃的弟弟袁子实,而这朝蓉眼看着年岁渐长,宫里却没有任何要封赏的意思,大长公主想为幼女挣前程,今日特地带了朝蓉进宫。 赵嬷嬷小心组织着言语,“奴才瞧着,大长公主不一定想让朝蓉姑娘进宫,许是想求娘娘您到选秀之时,指配如意郎君?” 太后嗤笑:“若她只是这般想,何必今日带朝蓉进宫?直接自己物色好人选,来找哀家或皇后求一道赐婚的懿旨,哀家难道还不给?” 这倒也是。 赵嬷嬷便道:“朝蓉姑娘也是极好的,只是怕……陛下可能不喜。” 她们这位陛下,正是年轻气盛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时候,推动新政,扶持新官,打压旧派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所以最不愿意和宗室或老牌世家牵扯上关系。 所以,朝蓉姑娘想进宫,难。 太后收了笑容,“罢了,若是她执意,哀家也不妨帮她一把,就当是,谢她当年对哀家做的事了。” 自作孽,谁也救不了。 赵嬷嬷心里叹气,当年的事,大长公主以为过去了,但太后却一直记在心里。大长公主此番想法,无异于将幼女送入虎口。 但愿大长公主还是断了这个念想吧。 慈宁宫外,宁妃见到了等候着的杨夫人。< 13. 第十三章 [] 待祁黛遇走后,皇后又招来竹意,细细问了今日在慈宁宫的事。 蒋渊也没走,就在边上坐下来,边听边喝茶。 竹意事无巨细地说了,大公主还帮着补充,主要是补充回到坤宁宫后的事。 “祁娘娘说,送礼要送别人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母后,我不太明白…不过,板栗糕真好吃!”大公主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坤宁宫厨房送来的板栗糕,她吃着一般,今天看祁娘娘吃,却特别香! 看见女儿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皇后温柔笑道:“若母后想赏你东西,一匹缎和一碟板栗糕,你想要哪个?” 大公主想了想,“长者赐不敢辞,母后赏的东西,我都要!” 皇后眼里闪过笑意,“那若是竹意在生辰时送你生辰礼,纠结于一匹缎和板栗糕,想让你自己拿主意,你选什么?” “那当然是板栗糕啦!我又不缺锦缎!” 皇后点了点她的鼻子:“那现在懂了祁婕妤的话吗?” 大公主眨了眨眼,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还小,你教她这些道理,她哪里能明白?”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蒋渊将大公主抱到自己膝上。 “我不小,我已经长大啦!”大公主抗议。 皇后嗔他:“令仪已有三岁,该是读书明理的年纪。”在宫里,皇子三岁便可启蒙了。 蒋渊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他虽然宠爱大公主,却也没想过把大公主和皇子等同。这并非不重视女儿,他只是觉得,女儿只需娇养长大,不需要像皇子那般经受历练。 可皇后却不这么认为。她要让她的令仪,成为不输皇子的永安公主。 皇后不与蒋渊争论,只是对竹意道:“大公主既然今日说了要将那玉壶和九连环送给祁婕妤,你便差人送到衍庆居去。” 角落的菊意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竹意:“是。” 大公主不解:“母后为什么还要送给祁娘娘?” 皇后道:“这不是送,这是母后赏给祁婕妤的,她今日照顾你,母后自然要赏赐她。”她心里叹声,等明日,得带着令仪读一读《庄子·庚桑楚》,其中有一句“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正适合今日之事。 令仪的身份就决定了,她便是送礼,他人也会觉得是赏赐,既如此,不如早早学起御人之道。 想了想,皇后又道:“以后小厨房再做板栗糕,也往衍庆居送一份。”她记得,祁婕妤似乎很喜欢坤宁宫的糕点,请安的时候一碟都不够吃。 蒋渊又说话了,“你倒重视那祁婕妤。” 又赏赐珍宝,又送糕点的。 皇后:“您这话说的。不提以前的事,只看祁婕妤对臣妾恭敬有加,今日又帮着臣妾照顾令仪,臣妾不该重视她吗?倒是皇上您,臣妾刚才就想问了,祁婕妤可是何时惹您不快了?”从一进门看见祁婕妤起,就语气不善。 蒋渊神色一僵,不自在地换了坐姿,“她有什么本事惹朕不快。朕就是觉得,她这般讨好你,心思深沉。” 皇后垂眸,整理大公主的衣领,“祁婕妤多年无宠,家里又帮不上忙,她在这宫里,讨好臣妾才是生存之道,还是说,皇上希望宫中如祁婕妤这般的人倚仗谁呢?”倚仗淑妃吗? 殿里氛围一静。 蒋渊将大公主放在榻上,理了理衣袖,“想必皇后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朕还有折子要批,先回养心殿了。” 皇后慢慢起身,福身:“臣妾恭送陛下。” 待脚步声远去,皇后闭上眼。 今日南山祈福,文武百官随行,大长公主的驸马奉承淑妃之父袁浩左右,恭喜其成为皇子外祖父,谄媚姿态让那些不清楚后宫情形的小官误以为后宫淑妃独大,有一小官竟然脱口而出“袁国丈”! 事情传到圣驾前,皇上虽然即刻让人将那小官拖走,皇后仍觉得失了面子,毕竟当时,真正的国丈也就是皇后的父亲承恩伯也在现场。 而后回到宫中,皇上皇后又去慈宁宫请安,却听太后道出大长公主的心思。 皇上直接拒绝了。 皇后却知道,要是大长公主执意想让朝蓉进宫,此事不是不可能。 她心中厌恶大长公主一家蠢笨如猪、上蹿下跳,刚刚和皇上说话,一时没忍住,将心中情绪带了出来。 皇上知道她心里不快,没有生怒,却也离开了。 “娘娘?”梅意竹意等人见皇后一直不起身,对视一眼,担忧问询。 皇后缓缓坐下,良久,“本宫还是太急切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切记,切记。” 重阳过后,后宫陷入了一种平淡又暗藏着兴奋的气氛之中。 秋狩! 每日请安的时候,祁黛遇都仿佛能看到妃嫔们头上一动一动的天数倒计时。 离秋狩越近,那种兴奋越明显。 主子们的情绪也牵动着宫人们,听说最近内务府的绣房和司制司都在赶工——去秋狩,自然要穿骑装! 祁黛遇也随大流做了两身,不过以她在宫里的地位,估计得最后的日子才能拿到。 她也不急,她最近过得可开心了。 “养颜膏”已经被她“做”出来了,现在她每天都能用上贵妇面霜。 刚开始,石榴不许她用,而是挑了一小指,找了衍庆居一个叫小镯儿的洒扫宫女试用,连用了三天,见小镯儿不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肌肤嫩滑透亮,这才允许祁黛遇用。 石榴啧啧称奇,没想到她家主子还有这般天赋,不过翻了两本书,自己研制了个方子,第一次做养颜膏就如此成功。 尝到甜头,祁黛遇又要做“养颜水”,这次石榴再不拦着了,还主动帮忙去采花兑材料。 在做“养颜水”的间隙里,秦昭仪派人来了。 说是“番茄牛油鸳鸯锅”成了!邀请祁黛遇去启祥宫吃锅子! 这还等啥,祁黛遇火急火燎往启祥宫赶,路上差点忍不住流口水。 一进启祥宫,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祁黛遇陶醉地深呼吸,这牛油中,还带着一股呛鼻的辣味,想来秦昭仪是用了川渝的辣椒和牛油一起炒制,香的嘞! 祁黛遇不自觉就想到了烫毛肚、辣牛肉、肥牛肥羊、撒尿牛丸、午餐肉…… “你可终于来了,快快进来!看看这六月柿可是你说的那个番茄?”秦昭仪将祁黛遇往小厨房拉 14. 第十四章 [] 【九月十五,宜吃火锅。】 配上摆满一盘盘肉的桌子图片,祁黛遇满意地发送朋友圈。 鸳鸯锅子是新做的铜炉,盛满火锅底料后架在屋里的炉子上,加满热水点燃炉子,没一会儿火锅汩汩冒泡,香气四溢。 正调料的宫女们也忍不住吞口水。 太香了…… 祁黛遇蘸调料主打一个全都要,一份麻碟,一份干碟、一份油碟,三碟调料摆在她面前。秦昭仪则更喜欢油碟,她也只要了这一种。 将烫好的毛肚放进油碟里一卷,沾满料汁的毛肚送进嘴里,又脆又香,又麻又辣,祁黛遇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要是有冰可乐就好了,啤酒也行。 吃火锅没有这两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祁黛遇略微遗憾地想,可惜现在都没有,她们现在喝的是豆奶,加了糖的,可以去辣。 毕竟祁黛遇现在身体不好,吃太辣了胃根本受不住。 事实上,辣锅那一边祁黛遇只是开始吃了点,后面就没敢碰了,只能羡慕地看着秦昭仪大快朵颐。 正吃到兴起,突然听见屋外传唤,“参见皇上!” 祁黛遇夹肥牛的动作一顿,看向秦昭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从秦昭仪脸上看到了一丝遗憾。 但那丝情绪消失太快,秦昭仪已经放下筷子,用帕子擦干净嘴,起身去迎。 祁黛遇紧随其后。 “嫔妾参见陛下。”两人异口同声。 看见祁黛遇也在,蒋渊挑眉,这两人怎么凑一起了? 不过见她今日穿着一身桃红窄袖交领裙,面色红润,不像往日那般病容苍白、看着就不喜,便没说什么。 挥手让两人起身,蒋渊径直往屋里走,“在月华门处便闻到了香味,你又琢磨出什么了?” 等走到餐厅,看见炉子上红彤彤的锅子,四散的烟雾席卷着浓郁的麻辣鲜香,蒋渊不自觉分泌口水,笑道:“看起来还不错,正好朕还没用膳,便陪秦昭仪一道吧。” 秦昭仪就笑,对着宫女香椿佯怒,“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去膳房再叫几盘菜来?” 她知道蒋渊口味,报出一串菜名,“可让他们机灵点,不许磨蹭!” 香椿:“是,奴婢这就去!” 请皇帝坐了上位,秦昭仪和祁黛遇一左一右陪着,蒋渊这才问:“祁婕妤今日怎么在这?” “是嫔妾请祁婕妤来的,皇上还不知道吧?这鸳鸯锅……”秦昭仪正要说这火锅是祁黛遇的主意,却见她悄悄摇头。 秦昭仪到嘴边的话一转,“这鸳鸯锅一锅乃牛油炒制,一锅乃番茄炒制,牛油锅醇厚,番茄锅香甜,十分可口。” “你在吃食一道上一向新颖。”蒋渊并不吃惊,显然已经习惯秦昭仪研究出新鲜吃食。 秦昭仪有些不安,毕竟这次真不是她的主意,如果待会皇帝吃着觉得好,她不说出真相岂不是冒领功劳?可看对面祁婕妤的样子,却仿佛完全不想和此事扯上关系。 祁黛遇当然不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现在起身就走,只是这样心思太过明显。 吃火锅最痛苦的是什么? 是和最不想见的人坐一桌! 那感觉,真真是如坐针毡。最过分的是,蒋渊虽然喜辣,但能吃辣的程度一般,只能退而求其次吃番茄锅。祁黛遇也是只能吃番茄宫,这就导致了,一旦有菜烫好,肯定是蒋渊先吃,男人饭量大,风卷残云,祁黛遇只能吃他剩下的…… 吃火锅居然没吃饱,就离谱! 最后还得在蒋渊吃完后问两人吃没吃饱的时候,笑着说“吃饱了”。 祁黛遇:“……”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祁黛遇充分感受到了封建主义君主集权的严重压迫。 吃完火锅,祁黛遇立刻溜了,她得回去加餐才能弥补受伤的心灵。 蒋渊却没急着走,顺理成章留在启祥宫,还让全福海回养心殿抱一批折子来,这是今日要宿在启祥宫的意思。 宫人们收拾餐桌,秦昭仪对蒋渊道:“陛下先去换一身衣裳吧?” 火锅虽好吃,味道却浓烈,衣服上沾染的气味一时半会去不掉。 她们比较受宠的嫔妃屋里,多少都有两件皇帝常穿的衣服,就是怕以防万一需要换的。 蒋渊:“行。” 他换衣服的时候,秦昭仪自己也去换了一身。 出来时,蒋渊已经坐在书房矮榻上喝茶,秦昭仪走过去,却听他问:“何时与祁婕妤交好了?” 秦昭仪长相圆润,笑起来也讨喜,“启祥宫与长春宫一前一后,嫔妾与祁婕妤交往不是很正常吗?以前她病着,嫔妾嫌她苦闷,就不怎么去找她,可如今这祁婕妤大好,性子也开朗许多。您是知道嫔妾的,嫔妾这嘴闲不住。” 秦昭仪在皇帝面前一直是有话直说,不管好的坏的,都乐意分享,皇帝有时候虽然也觉得她吵闹,但又很欣赏她直率的性子。 所以此时听她直言以前不喜欢祁婕妤的话也不恼。 蒋渊只是若有所思,祁婕妤近来是有所不同。 祁婕妤自以为掩饰得好,但蒋渊身为九五至尊,怎会看不出她有意躲自己? 去长春宫那一晚倒不觉得,但近两次见面,一次在皇后宫里,一次在秦昭仪这儿,似乎都是有旁人在的时候,祁婕妤就会表现得不自在。 这是为何? 蒋渊心中升起探究的心思。 皇上吃了秦昭仪新研究出的锅子,大加称赞,还让秦昭仪将那番茄火锅送一锅到慈宁宫去给太后尝尝,秦昭仪十分上道,直接将番茄锅底料炒制的方子送过去了,而后太后吃了也赞不绝口。流水般的赏赐进了启祥宫。 后宫突然流行起吃锅子来,每个宫里都充斥着一股火锅味儿,不过其他妃嫔手里没有方子,锅子的味道自然不如秦昭仪那儿的好。 面对皇上和太后的赏赐,秦昭仪有些过意不去,托人到衍 15. 第十五章 [] 看着面前祁婕妤的模样,蒋渊生出一丝转身就走的念头。 只是他到底是个体面人,若真转身就走,也太不给祁婕妤面子,尚且年轻的皇帝,还做不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就是有些牙疼。 忍了又忍,都走到衍庆居门口了,蒋渊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不冷?” 他记得,这祁婕妤身体好像不是很好?九月中旬的京城,已经入秋,前两日还下了一阵秋雨,这时候不注重保养,最容易患风寒。 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穿这么单薄,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蒋渊想得多,他见过不少妃嫔争宠的手段,想当然以为祁黛遇也是如此,故意穿得少显得身姿绰约,若是再能博得他几分怜惜,更是一举多得。 若是这样,这祁婕妤就妄想了。别说他最讨厌此番作态,便是他无所谓,也不会对一个没什么印象的婕妤产生怜惜之意,淑妃、苗美人之流用这一招说不准还有效。 思及此,蒋渊语气就不大好,“朕听说皇后还请了夏医令为你看诊,你就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 有效! 低着头的祁黛遇眼睛一亮,皇帝果然讨厌她这“款”,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祁黛遇顿时对自己日后的发展路线清晰明了起来。 但她也没傻到非要往枪口上撞,毕竟她只是想避宠不是想找死。掌握好其中的“度”,让皇帝不喜却也不能到厌恶的程度,这是她需要训练的本领。 而现在,听皇上的语气已经有些生气了,那就不能继续强调“柔弱”,得转移一下话题。 于是祁黛遇暗中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下一秒,眼眶一红,“皇后娘娘对嫔妾的照拂,嫔妾没齿难忘。只是,只是嫔妾……” 她怯生生抬起眼眸,眼中仿佛有无限情意和委屈。 祁婕妤的人设是什么? 柔弱以及对皇上久盼而不得。 皇上好不容易来了,祁婕妤费尽心思打扮自己不是很正常吗?但她和皇上接触的次数太少,不知道皇帝的喜好也很正常,所以才会“弄巧成拙”。 祁黛遇咬住下唇,“若陛下不喜欢嫔妾这身打扮,嫔妾去换了就是,只是陛下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蒋渊眯起眼睛。 违和的感觉又来了。 祁婕妤此时爱慕他的神色,和在衍庆居外碰见他时判若两人。 为什么在皇后、秦昭仪处要躲着他,在衍庆居又如此表现呢? 真有意思。 祁黛遇毫不知情,她对内对外没统一的人设不但引起了帝王的怀疑,还让皇帝对她升起了一丝兴趣。 蒋渊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究竟是有所隐瞒,还是心机深沉? 若是前者,他想知道祁黛遇在隐瞒些什么;若是后者,有此等心计,故意与皇后、秦昭仪交好…… 蒋渊眼中有冷凝闪过。 “罢了,你起身吧。”蒋渊脑海中想了许多,可实际不过数秒。 “谢陛下。”祁黛遇站直的同时也不免松了一口气,看着皇帝打量着她的卧室。 比起上次来,衍庆居里的布置又有些不同。 上一次,除了书房那些瓶瓶罐罐和那个怪模怪样的大引枕,其他布置一看就是宫女的手笔,毫无特色。而这次,蒋渊注意到,书房里又多了些瓶瓶罐罐,而且那大书柜上,还多了几个怪模怪样的小陶罐摆件。 矮榻上的针线盒子里,有一个黑色的看不清是什么物件的布团子。 “这是什么?”蒋渊问道。 祁黛遇:“……闲来无事做着玩的小玩意儿。” 是她的黑煤球样式的羊毛毡,追剧的时候毡一毡打发时间。 “有何用处?” 祁黛遇:“……摆着好看?” 这好看?蒋渊皱着眉,鄙视祁黛遇的审美,又指着书柜上那些摆件,“那些也是摆着好看?谁做的?” 祁黛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她的叮当猫、海绵宝宝、派大星、罗小黑……的陶艺摆件。 石榴怎么不把这些收起来! 祁黛遇有些尴尬:“是嫔妾画了图纸,托内匠所的公公帮着烧制的,再自己涂抹颜料。” 她这些天追番,无比想念自己那些周边,直接网购不好解释,所以就模仿着画了图纸,让葡萄送到内匠所那边给烧制出来,就这么几个小玩意,花了她二两银子! 一开始祁黛遇还嫌贵,结果看到成品后顿时觉得物超所值,毕竟能照着她那鬼画符图纸还原出那些可爱的形象,可见那匠人的技艺高超。 听到是祁黛遇自己画的图纸,蒋渊眉头皱得更深了。以他的审美,完全看不出这些摆件的可爱之处,但如此天马行空的设计,倒也凸显祁婕妤此人内心的丰富。 蒋渊突然想到一事,“你还会丹青?” 祁黛遇连忙摆手,“嫔妾会的连皮毛都算不上。”画画她是真不会,额,也不能说一点不会,简笔画、卡通画什么的,她还是不错的。 但如今流行的是水墨、国画一类,和她会的一点不沾边啊! “你画上一副朕看看。”蒋渊正有了解她的心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皇帝的态度不容拒绝,祁黛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画什么?” 蒋渊看向窗外,正好看到窗下摆着的“玉壶春”,“就画这玉壶春吧。” 画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蒋渊自然不会一直守在书桌边上,而是从书柜上抽了一本书。 打开一看,却是一些养颜古方。 他对这些没兴趣,将书放回去,又抽出一本,都是些脂粉方子。 “……” 这女人成天就看这些? 蒋渊黑了脸。 他虽不强求自己的妃嫔们都知书达礼,但也不能胸无点墨啊! 蒋渊继续翻看祁黛遇 16. 第十六章 [] 许是看祁黛遇面色黯然,蒋渊补充了一句:“改明儿朕让全福海给你送几本画册,你先照着临摹些时日。想来画艺会有所精进。朕看你的画,巧思是有的,慢慢学吧。” 呵呵,祁黛遇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谢过陛下。” 让人把画收起来,蒋渊问道:“除了画,你可还会什么?” 祁黛遇摇头:“说来惭愧,嫔妾并无所长。” 大家闺秀精通各种技艺那是有专人教导,原身出身小户,又哪里请得起女师傅呢?所以琴棋书画什么的,原身还真不会,她也不怕穿帮。 蒋渊沉默数秒,“你的针线还算……算了。” 他本来想赞一句祁黛遇的女红,可回想她送给大公主的棉花娃娃和这衍庆居的引枕,若说巧思是有的,单论针线……宫里任何一个宫女都比她强。 蒋渊突然一笑,“你倒是富贵命。” “嗯?”祁黛遇不解。 出身小户却女红平平,想来也是被家里娇宠长大,虽无一技之长,却能飞上枝头成为妃嫔,成日有人伺候着,这不是富贵命是什么? 蒋渊没有解释,站起身,朝内室走去,“既如此,便早些歇息吧。” 祁黛遇顿时一僵,歇息? 她磨蹭着不肯进屋,脑海中思索着对策,今晚要用什么理由拒绝?都怪这皇帝不按常理出牌,她实在没有预料到皇帝今天会来衍庆居,一点准备都没有。什么“月事”“过敏”之类的理由都用不上。 “主子?” 再不进去,石榴都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 祁黛遇无奈进了内室,却见蒋渊已经自行换好寝衣半躺在床上了。 祁黛遇:“……陛下不洗漱吗?” 蒋渊:“全福海今日没长眼睛,洒了几滴茶到朕袖子上,来之前,朕已经洗漱过了。”他看祁黛遇站着不动,“你不睡?” 祁黛遇挪动步子,石榴跟进来,帮着她卸下钗环,换上寝衣。 而换衣服的过程中,祁黛遇发现,男人半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丝毫没有转头或闭眼的意思。 也是,在这人心里,除了太后,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是他的所有物,他完全没必要避嫌。 祁黛遇只能忍着羞怯,神色自若地换衣。 其实,祁黛遇倒是想多了。蒋渊今晚并没有碰她的想法。 他今日来衍庆居,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证实自己的猜想。而通过刚刚的相处,已经能让蒋渊确定,祁黛遇的确有些问题。 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需要时间去验证祁婕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两面性。 所以他是真的准备睡觉的。 只是等祁黛遇爬上床,两人之间距离无限拉近,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扑面而来时,蒋渊眸色沉了些许。 “你用的什么香?” “啊?啊!” 蒋渊睡在外侧,祁黛遇想进到里侧就得越过他的身体,刚刚她爬到一半,整个人还在蒋渊的正上方,突然听见蒋渊说话,本就紧张的祁黛遇手一软,整个人落了下去。 “嗯——”蒋渊一声闷哼,一只手迅速搂上祁黛遇的腰,将两人距离拉开些。 祁黛遇反应过来,将手撑起来,“是嫔妾自制的养颜膏。”贵妇面霜的香味清新淡雅,闻着不腻。 她微红的脸冲淡了蒋渊的怒意,因离得近,他这才注意到祁婕妤肌肤塞雪,滑如凝脂。 “陛下?”祁黛遇想离开却发现挣不脱,腰间那只手强劲有力,滚烫如铁。 蒋渊猛然回神,他在想什么? 他最不喜的就是祁婕妤这种性子的人,怎么会对她升起欲念? 蒋渊立刻撒手。 祁黛遇得以解脱,躺平在蒋渊身侧,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暗自深呼吸,吓死她了。 还以为要被治一个“谋害龙命”之罪。 祁黛遇小心翼翼地偏头,偷偷观察蒋渊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目色沉沉,不免心中惶恐。 该不会今夜就要丢了小命吧? “你以后,少去麻烦内匠所的匠人。” 蒋渊突然出声,吓了祁黛遇一跳,听完内容后却不解,“为什么?” 只听男人冷笑一声,“内匠所供应着后宫的瓷器、木具等物,你成日让那些匠人帮你烧那些小玩意儿,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祁黛遇嘴角一瘪,她又不是没给银子,她的周边…… 岂料下一刻峰回路转,蒋渊顿了顿,又道:“若你实在喜欢,让你宫里的小太监去学上几日,以后要做,就在你衍庆居里自己做。” 祁黛遇眼睛一亮,她不是没想过这法子,只是这宫里有着高超手艺的老师傅们轻易不教人,她要是让人去只怕能被人骂回来。但现在有了皇帝的口谕,一切就不一样了。 她没忍住笑,“多谢陛下,嫔妾明日就让小橙子去,让他早些学会,以后再不打扰内匠所的公公们。” 她声音里的明快欢喜,自己都没察觉到。 蒋渊也并没有因为满足了女人一件事而自得,这种随意的小赏赐对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你宫里人的名字,都是水果名?” 什么石榴葡萄的,连个太监都叫小橙子。 祁黛遇:“石榴和葡萄是刚进宫时内务府分的,原本就叫这名字,剩下的是嫔妾依着她们两个的名字改的。倒是还有两个洒扫宫女,小镯儿小环儿,不是水果名。”一溜儿的水果多好啊,好听又好记。 俗。连取名都这么俗。 他就说这女人俗气。他怎么可能对这种女人起欲念?蒋渊如此想到。 “嗯。睡吧。” 就这么睡? 祁黛遇惊讶中又带着窃喜,发现蒋渊真没有动她的意思。 她搞不懂了,那这人今天来干嘛的? 专门看她画画顺便挖苦她几句? 想不明白,装模作样这么久也挺累的,祁黛遇抱着各种猜想,很快就睡着了。 黑夜里,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好的蒋渊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他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以为有人要刺杀。 却发现疼痛的来源在自己的腹部,一条腿正横在上面…… 蒋渊: 17. 第十七章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 【九月二十六,天气晴,宜出行。】 天色蒙蒙亮,犹如长龙的车队缓慢地驶出皇宫。 京城主街早早被兵马司的人驻守,沿街商铺紧闭、不通行人。 车队的中段,一辆马车的窗帘被掀开小小一角,一双好奇的眼睛兴奋激动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这还是穿越以来,祁黛遇第一次看到皇宫以外的地方。 心中啧啧称奇,老天爷哎,她到真的古城了!不是现代的经过多次修缮的旅游古城,是真正的古色古香的城市! 尤其是马车行驶到城门口,看到那高高的城墙以及城门上头硕大的“昭都”二字,祁黛遇恨不得下车去拍个游客照,证明自己真的来过。 不过这个念头注定无法实现,她只能调整相机视角,拍下城门照。 祁黛遇还发现了相机的新用途。 她们这些妃嫔被包围在队伍中间,左右都有侍卫骑马护送,因为皇上太后也在队伍之中,所以这次负责护送的并非寻常侍卫,而是赫赫有名的神龙卫,也就是皇帝亲卫。 神龙卫乃侍卫中的最优者才有资格进入,因此无论是身姿还是气势都很是出众,此时他们穿着一身护甲,骑在马上,腰间还系着佩剑,那叫一个养眼。 本来嘛,即便是护卫,但毕竟是外男,这些侍卫离马车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肉眼看着并不清楚。但祁黛遇有“手机”啊,手机里的相机自带超清像素,她“咔咔咔”拍了好多张照片,慢慢欣赏。 石榴看见自家主子开心的模样,也跟着高兴,却不忘叮嘱:“主子开心,也顾着些规矩,若是被旁人看到就不好了。” 倒不是忌讳抛头露面,只是作为后宫嫔妃,偷看窗外风景的行为,终归显得不太庄重。 祁黛遇见好就收,放下帘子,“行,听你的。” 此次出宫,只能带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衍庆居里,祁黛遇选了石榴和负责梳妆的苹果,太监里,因为小橙子还在内匠所学手艺,就带了小李子。至于另一个大宫女葡萄,就留下来看家。 石榴勤劳能干,一进马车就利索地将祁黛遇常用的物件摆好,拿了引枕垫在她腰后,又摆出小炉子、熏香。茶水点心也都一应俱全。 妃嫔的马车都由皇后安排,一车装人,一车装行李。祁黛遇作为婕妤,马车安排在中段,苹果和小李子都在后头装行李的马车上,这辆车上只有她和石榴。 石榴边点着熏香,边道:“皇后娘娘待主子真好,奴婢适才看了,主子的马车和秦昭仪的马车规格差不多。”这宫里什么都分三六九等,马车自然也分。 像皇帝坐的马车,几乎可以看成一座小房子,在里面翻跟头都行。 而最末的淑女坐的马车,就是最小的那种,坐上一对主仆,转身都困难。 不过目前妃嫔里最次都是才人,所以大家的马车还算宽敞。 祁黛遇有皇后照拂,马车的规格提升了一档次,马车内的空间很宽敞,里面不仅设了座位,还有两个小柜子可以储物,中间还有个小桌子,在上面煮些茶水什么的很方便。最令祁黛遇惊奇的,大概是靠近马车门右侧那里,还有个马桶…… 是以防她想如厕的。 完全不用担心上厕所后会不会有异味,石榴带着熏香呢。而且车队中途休息的时候,也会有人来收。 “皇后娘娘一向体恤嫔妃。等中途歇息的时候,你将我这几日做的那些小衣裳送到皇后那儿,就说是给大公主的棉棉做的。”祁黛遇顿了顿,“还有那只小羊棉花娃娃,一并带给二公主吧。” 安嫔担心二公主路上不适应,本想留在宫里,皇后知道她其实想去围场,便主动提出将二公主抱到自己的马车上,和大公主一起。皇后那儿奶嬷嬷、医女都有,安嫔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安嫔很清楚,皇后不可能对二公主做什么,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在这种时候。 祁黛遇投桃报李,做些棉花娃娃的小衣裳逗大公主开心,这样的回馈,既不谄媚,也能表明自己接收到了好意。而二公主也在皇后那儿,若她只给大公主送,难免让安嫔多心。 反正她手里这种小玩意多,那就一起送呗。 车队出行两个时辰后,暂停歇息。 石榴提了个小竹篮下了马车,朝着皇后的马车走去。 正好菊意从后头的马车拿东西回来,看到石榴便叫住她,“你做什么?” 石榴福身:“菊意姐姐,祁婕妤做了些小衣裳想送给大公主。”她将竹篮上的布掀开,让菊意检查。 菊意抿着唇,翻了翻,心中不悦。 就祁婕妤的针线功夫,连针脚都能看见,还好意思送给大公主。但又不得不承认,祁婕妤有几分巧思,这些可爱独特的小衣裳,给那小兔子娃娃换上,大公主定然欢喜。 当真是会讨好人。 “这个是?”菊意看见除了小衣裳外还有只棉花娃娃,她第一时间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这是婕妤做的小羊,是送给二公主的。” 菊意心中更不悦了,这个祁婕妤,讨好大公主就算了,毕竟皇后娘娘对她照拂有加,可现在还讨好起了二公主!她难道不知安嫔是淑妃的人吗? “菊意,做什么还不进来?”菊意正要呵斥,兰意从马车下来了,看到石榴也在,便问她做什么。 石榴如实重复一遍。 兰意笑道:“你们婕妤有心了,把东西给我吧。这路上人多眼杂的,你且快回去照顾你们婕妤。” “谢谢兰意姐姐,那奴婢先回去了。” 等石榴离开,兰意这才看向菊意,“你刚刚为何想为难石榴?” “我没有……”菊意下意识否认,却在兰意清明的注视下低了声音。 皇后的四个大宫女里,梅意和兰意是从小伺候在皇后身边的,而竹意、菊意则是后来太子妃时期,内务府分的。因此,虽然四人都是皇后的贴身大宫女,梅意和兰意更得皇后信任,也更得用。 兰意为人公正,对坤宁宫的宫人赏罚分明,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怵她,菊意亦然。 此时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兰意看穿,菊意撇了撇嘴,“我只是看不惯那位左右逢源,皇后娘娘对她多好啊……” “她是主子,你是奴才,由得你看不惯?”兰意打断菊意的话,“我看是皇后娘娘太仁慈,倒叫你忘了规矩不分尊卑。此次回去自领罚奉一月,若有下次,我定禀报娘娘。” 菊意瞬间红了眼眶,“我知错了,兰意姐姐。”左手拇指狠狠掐入右手掌心。 兰意不再看她,拎着竹篮上了马车。 皇后的马车自然宽阔,里面铺着柔软的地毯,大公主二公主正坐在地毯上抱在一起玩闹,梅意在一旁守着,而皇后歪靠在引枕上,脸色有些苍白,靠窗放着 18. 第十八章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 傍晚,车队在驿站停下。 其实继续赶路今日也能到达围场,但坐一天马车,皇上担心太后娘娘的身体,下令在驿站歇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这驿站自然是早就安排好的,本就是皇家专用的驿站,早早派人过来打扫干净,有专人候着。 甚至他们前脚刚到,下一刻饭菜就送到了房间里。 温热的菜还冒着热气,明显是刚做好不久。 祁黛遇走过去看,四菜一汤,虽然和在宫里时比不了,但也不错了。 她坐了一天车,胃口不大好,就着一道麻辣鸡丝吃了半碗梗米饭就放下筷子,抱着热乎乎的鲜鱼汤慢慢喝着。 她吃不完的菜,就是石榴、苹果的。祁黛遇倒没有不适应,毕竟夹菜都是公筷,与其说是吃她剩的,不如说是分食。何况,让石榴她们去吃宫女的饭菜,她们还不愿意呢——菜色差就算了,都冷透了。 不过也就是俩宫女能吃,小李子只能自己和其他宫人一起吃了。 因在宫外,石榴不放心祁黛遇独自一人睡在屋里,和苹果将褥子铺到地上,两人今晚就睡地上。 祁黛遇看那褥子还算厚实,就没拒绝。 时间还早,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只留了两盏灯,石榴和苹果坐在褥子上缝制着衣物,基本都是给祁黛遇做的,什么小衣、袜子之类的,这些都得贴身宫女来做,还有月事带。 看到那月事带,祁黛遇脸都绿了,她想起了上个月用月事带的经历。那感觉怎么说呢?妃嫔们用的月事带可以说是当世最好最干净的了,但仍然很不方便,很容易漏,基本来月事那几天都得躺在床上。 她心中暗下决心,等回宫后第一时间把“卫生巾”整出来。 “石榴姐姐,你可听说了最近京城的新鲜事?”苹果低着头,似是想到什么,低声说道。 石榴:“我上哪听说宫外的事啊。” 祁黛遇本来想研究研究“自制卫生巾”怎么操作,听到苹果的话立刻翻身转向她们,“发生了什么事?” 苹果见主子盯着自己,有些紧张:“奴婢也是今天在后面车上听小李子说的,他们公公之间总有些消息渠道,也不知真假。”有些太监是能出宫采办的,消息也更灵通,关于宫外的消息,不少是他们带进宫里的。 “你只管说便是,我也就是听个热闹。”祁黛遇宽慰她,让她大胆说。 苹果便道:“是关于大理寺卿之女王姑娘的,说是王姑娘前些日子去方元寺烧香,意外跌倒,被长郡伯家的小公子扶起来了,二人一见倾心,两家也愿意结秦晋之好,促成一段佳话。此事不仅在市井流传,还有人编成话本子了!都说两人神仙眷侣乃是天赐的姻缘,这些日子方觉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全是百姓们去求姻缘的。” 她边讲述,脸上边浮现向往。 石榴本来也觉惊奇,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那王姑娘跌倒,身边没有丫鬟吗?怎会让一个外男去扶?” 苹果一愣,“这……许是丫鬟刚好不在?”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底气,作为侍女,怎么可能离开主子身边呢,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要知道,祁黛遇平日不喜她们近身伺候,她们也是规矩守在门外的。想出门,身边至少有一个人陪着,不可能让主子落单。 床上的祁黛遇表情有些微妙。 苹果见此事似有内情,不敢再说,“对了,还有一件,也是最近发生的,京城望族卢家夫人下帖子宴客,却不曾想席间两位姑娘发生口角,还动了手!其中一位姑娘不慎被推到湖里,被那卢家的二公子救起来了。当众落水,那位姑娘羞愤欲要寻死,卢家二公子当众求娶,听说已遣了媒人去那姑娘府上。” 石榴放下手中衣物,“怎么可能!世家筵席,男女宾定是分开坐的,便不是正席时刻,女眷也多半在后院,那卢家二公子明知府上有女客,怎么会到后院去?苹果,你定是被小李子骗了!” 石榴说得认真,苹果也不确定了,右手握拳锤了下左手,鼓着腮帮子,“好个小李子,竟敢哄骗我,明日我找他去!” 祁黛遇却问她:“那落水的姑娘,可是督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女儿?” 苹果:“……奴婢不知,奴婢只听小李子说,那姑娘姓张。” 能去卢家做客,定是重要官员的家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符合这一条件,又刚好姓张,多半就是。 祁黛遇之所以这么怀疑,也是因为上一个八卦中心的女主角,是大理寺卿的女儿。 一个大理寺卿之女,一个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之女,正是上次重阳节慈宁宫花园被妃嫔们提防的两位。 那日众妃嫔视这两位为未来劲敌,而没过几日,一人得“天赐良缘”,一人被“英雄救美”。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儿? 短短时日,两位女子都与明年选秀无缘。 祁黛遇突觉后背发凉。 会是谁? 回想那日在场的人,是宁妃?还是安嫔?又或是秦昭仪,苗美人? 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将手段用到宫外去,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祁黛遇的心渐渐沉下,后宫之中看似和谐的表面,暗涌远比她想象得波涛。 一室之隔,秦昭仪咽下最后一口面,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揉了揉自己饱胀的肚子。 宫女香椿边收拾边叹气,“主子也该注意保养,太医说过,就寝前最好不要吃东西,就算要吃,也不能超过三分。”像秦昭仪这样满满一碗面,夜里定得积食,而且容易长胖。 香椿忧愁得很,其他宫里的妃嫔前些日子为了瘦下来各显神通,偏偏她们家主子,一点不在乎自己又宽了两指的腰围。 秦昭仪:“我心里有数。”她虽身姿丰润,却不到肥胖的地步。她又不傻,丰满圆润可称尤物,但若身上全是赘肉,只怕皇上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今晚这碗面,不光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也是避险。 前些日子捣鼓出的火锅让她出尽了风头,还得了太后赏赐,太惹眼了。 “积食”好呀,等到了围场,她也有借口避避风头。 “对了,关于京中最近盛传的事,不许谈,不许论,就当不知道。” 香椿不明所以,仍是道:“是。奴婢会吩咐下去的。” 秦昭仪点点头,目光中染了一丝忧色,这宫里的和平,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秦昭仪对面的屋子里,住的是安嫔。 她正坐在简陋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愈发僵硬的脸部肌肉牵扯出来的表情难看又怪异。 安嫔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侍女蒲英进来,她没有回头,“二公主睡了?” 到了驿站,安嫔便让人将二公主从皇后处抱回来了。 蒲英轻笑道:“许是白日玩累了,都不需要人哄就睡着了。” “没良心的小东西。”安嫔叹了口气,“等回了宫里,淑妃知道此事,又要生事。” 那女人心眼小,知道她让二公主去皇后车上,定要恼上半天,不知又要给她出什么难题。 麻烦归麻烦,安嫔却是不后悔的,能跟出来这一趟,受淑妃半日气又算得了什么。 “你手里拿的什么?”安嫔又看到蒲英手里拿着一物。 “是二公主带回来的,说是今日祁婕妤送的。” 安嫔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估计是给大公主送东西,顺便的。拿来我看看。” 接过那小羊娃娃,安嫔“啧”了一声,她实在欣赏不来这东西的模样,“什么丑东西?祁婕妤脑子没坏吧?就送这些讨好皇后?” 蒲英对自家主子 19. 第十九章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天苍苍,野茫茫,我在草原晒太阳。骏马草上跑,肥羊架上烤,人在帐篷坐,抬眼望星河。配图X18】 翌日一早,车队在此出发,赶在午时之前到达围场。 围场之内,帐篷已经搭好,自有提前到达此处的宫人带领后宫各妃嫔前往各自的帐篷。 妃嫔们的帐篷主要围绕在皇帐周围,帐篷大约十来平,还算宽敞。 祁黛遇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让石榴她们先进去收拾,自己站在帐篷外面,欣赏围场风景,小李子就守在她身侧。 早在刚进围场范围时,祁黛遇就悄悄掀起马车窗帘看了看,当时入眼之处便是一片广阔的草原,明明马上就到十月份,可此处依旧绿草如茵,如此美景,令祁黛遇兴奋不已。 而越往围场里,就越多人为痕迹,还有不少马车车轮驶出的道印,祁黛遇这才得知,除了她们这些妃嫔,还有不少文武百官携带家眷也来了围场,他们就住在这外围区域,随着身份地位的不同住处越靠里。 而最中心的,就是皇帝和后宫妃嫔们住的地方。 小李子殷勤说道:“主子您看,那边就是打猎时的皇家园林。”他指着一片树林,“待到明日,皇上会先入内进行首猎,若是猎到了大家伙,所有人都有赏赐!而到了后日,会有一些宗室子弟进行比拼,可热闹了!” “这围场的猎物繁衍了三年,今年的秋狩一定丰收!” 不能怪他激动,三年的休生养息,这围场里的猎物定是肥美得很,到时候他们这些太监宫女说不定都能分上些美味,一饱口福! “还有那边,那边设了马场,跑马、射箭都有,主子您要是有兴趣,奴才这就去为您挑一匹马!”好马不等人,其他妃嫔说不定都派人去跳马了。 祁黛遇自然也想骑马,但她没骑过,心里好奇又忐忑,“我不会骑,你去挑一匹温顺的,便是矮小些也无妨。” 小李子得令,“奴才这就去!”他叫了苹果出来伺候着,疾步往马场那边走。 午后,经过简单休整,坐车导致身体的疲劳减轻大半,更多的是对围场风光的探究。 皇后娘娘在午膳时便派人过来,表示下午的时间大家可以各自活动,酉正时分前围营会举办宴会,到时准时前往就行。 有了皇后的表态,妃嫔们也不再有所顾忌,纷纷换上轻便美丽的骑装,朝马场走去。 祁黛遇今日穿的是一件圆领浅绿染花纹罩鎏金缂丝缎比甲,下着深绿色梅满枝头的长裙,窄袖上还设计了几缕流苏,随风轻扬。头发也梳成单螺,只简单插了支碧玉簪,清爽又便利。 小李子给她挑的是一匹小母马,个头不高,性子也温顺,最适合她这样的初学者。养马的小太监同时也是教授她骑术的师傅。先是恭恭敬敬地请完安,又给她讲述了要注意的事项,这才让她上马。 一骑上去,视野陡然开阔起来,夹杂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气息随风拂面,祁黛遇下意识眯眼陶醉。 “婕妤,奴才先牵着马带您转转。” 不敢让她直接上手骑。 祁黛遇:“行。” 于是那公公和小李子一左一右在她马边上,三人绕着围场转。 坐在马上,祁黛遇除了看周边风景,也注意到,这马场也是分了内外的,有点像是一个环形。最内环草地更平整的,是留给妃嫔们的;中环则是一些贵女,祁黛遇在里头看到了祥亲老王妃的孙女,叫芷瑜的;最外围则是一些官员的女眷,隔得太远,祁黛遇也看不清楚。 这样的布局,不知为何让祁黛遇想到了“阶级”一词,那些围栏将不同的阶级分开来,外面的羡慕地看着里面的,里面的优越又羡慕地看着外面的。 突然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再去想这些,祁黛遇放任自己沉浸在美景之中,还不忘拍照记录。 母马虽然温驯,但骑马的要领不会因为马匹的性格而变得简单,学了大概一个时辰,祁黛遇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大腿内侧被摩擦的疼痛,人也被颠簸得肠胃不适。 那公公立刻牵着祁黛遇往回走,到出发点那里,祁黛遇见曹才人、马才人也在。 两人向她行礼。 “祁婕妤安。祁婕妤也来跑马了?早知祁婕妤在,便让苗美人等一等。”曹才人笑道。 顺着她的眼神,祁黛遇朝马场里看去,果然看见一身骑装的苗美人正策马奔腾,其矫健英姿,倒是让祁黛遇很是羡慕。 “苗美人骑术真好。”她真心感叹道。 曹才人、马才人却不知她是夸赞还是讽刺,马才人接话:“苗美人的父亲是大宁卫的千户,想来是从小学过骑术。不过,这宫里骑术最好的却非苗美人。” “哦?那是谁?”祁黛遇好奇。 马才人捂嘴轻笑,“自然是皇后娘娘呀!婕妤忘了,皇后娘娘的祖父可是姜老元帅!听说皇后娘娘从小是由祖父母教养长大,骑术非寻常女子比得?” 曹才人也道:“说起来,我还在闺中之时,倒是有幸见过一次。是崇德十九年吧,那时晟王府举办蹴鞠大赛,女子这边便以皇后娘娘最为出众,一身骑术连一些公子都自愧不如,当时晟王还特地夸奖了皇后娘娘。坊间至今还有传闻,就是因为皇后娘娘那日在场上的英姿,才让先皇定了她做太子妃!” 崇德十九年?那都是九年前的事了吧?崇德二十二年先皇才定下当时的太子妃,与那场蹴鞠大赛隔了三年时间,若说因为那场蹴鞠定下的皇后,未免太轻率了。 不过这个传闻也侧面说明了皇后的确骑术了得。 曹才人:“可惜,自入宫后,我却再没看到皇后娘娘骑马的样子了。” 担上母仪天下的责任,皇后事事以庄重为先,像在闺阁时那样肆意,已成为不可能的事。 祁黛遇还在为皇后可惜,就听马才人突然道:“你们看,那跟在宁妃娘娘身后的是谁?” 两人看过去,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只因宁妃身后的姑娘样貌实在过于出众,称上一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①。那是谁家的女子?”曹才人问道。 立刻有太监去打听,没用多久,人回来了。 “是宁妃娘娘胞妹,杨相家的幼女,年方十四,今日跟着杨夫人一起来的,一个时辰前宁妃娘娘让人请杨二姑娘进来一起跑马,现在往宁妃帐中去了。” “才十四?”马才人惊呼。 十四岁就有如此姿容,再大些可了得? 曹才人:“虽是一母同胞,杨二姑娘倒是和宁妃娘娘 20. 第二十章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且不提等苗美人跑马回来,对宁妃有一绝色妹妹是何反应,祁黛遇是真心扛不住了。 她腿肚子都在打颤。 看见她腿上被摩擦的红印,石榴心疼得不得了,小心翼翼地给她抹着药。祁黛遇也顾不得羞怯,她这会儿真身全身都酸痛不已,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实在没想到这具身体娇弱成这样,祁黛遇无法,“去和皇后娘娘告个假吧,晚上的宴会我就不去了。” 不用出门,祁黛遇只穿着中衣,头发随意挽着,想着身处围场,她找到《动物世界》,慢悠悠地看起来。 到了晚膳的点,石榴在她床边架好小桌子,将晚膳摆好。 祁黛遇一看,八串烤羊肉、半只烤羊腿、两只烤兔腿,还有些素菜、下火的汤。 那羊肉串上的羊肉块个头极大,滋滋冒油,看着就香得不得了,一口咬下去,羊肉的鲜美在口腔迸发。 一点膻味都没有! 看《动物世界》吃烤肉,是不是有些怪?祁黛遇突然想到。 到了第二天,祁黛遇才知道,昨晚的宴会上发生了大事。 朝芸县主的丈夫,淑妃弟弟袁子实昨日宴上喝醉了酒,和朝芸县主吵了起来,朝芸县主受了气,竟见了红!皇上大怒,命那袁子实跪在祭马台上。 “昨晚跪了一夜,到现在还没起来呢!”秦昭仪乐呵呵道,“大长公主气他浑吝,也不帮他说情,袁大人自知有亏,更不好为子求情。” 她听说祁黛遇也病了,特地过来看她,顺便分享了这个八卦。 “我还听说了,那袁子实之所以会在宴上醉酒,是赴宴之前,就和朝芸县主吵过一架,朝芸县主把他脸都刮花了!宴上有人调侃他,他觉得失了面子,气得喝闷酒,这才有后来的事!” “你猜猜,朝芸县主为何和他吵?”秦昭仪还玩起悬念来。 祁黛遇的确好奇,就配合她:“到底为何,你快说呀!” 讲八卦的人大约最喜欢听众这样急不可耐的反应,秦昭仪一脸激动,“因为那袁子实逛花楼,被朝芸县主知道了!” “你约莫不了解,那朝芸县主乃大长公主长女,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一点气都受不得。当初与袁家结亲,也是因为袁家做出了袁子实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承诺。朝芸县主一向以此为傲,讥讽那些家中美妾通房一堆的女眷,哪知道袁子实背着她偷腥儿呢?” “别人家尚且是正经纳的妾室,那袁子实却是和那些勾栏女子花天酒地,朝芸县主的脸算是丢尽了!难怪她气成那般。唉,这要是身体无碍也就罢了,两人还能说和,可若是那孩子保不住……只怕袁家和大长公主府还得闹上一番。” 秦昭仪心想,就算真闹起来,大长公主也不一定能站得上风,毕竟大长公主府徒有皇室虚名,却并不得皇上重视,倒是袁家,皇上正用着那袁大人呢。 祁黛遇原本是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毕竟以她的消息渠道,连朝芸县主嫁的是淑妃之弟都不清楚,这会儿听了这么劲爆的八卦,也跟着感叹。 “那朝芸县主也是天真,竟会相信那样的承诺。” 祁黛遇了解过,本朝官员纳妾相当严格,须得满足各种条件,就算是位居宰相,最多也只能纳两名妾室。一旦违背相关律法,革官停职也是有的。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让纳妾,难不成还不让有几个通房?御史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人家床上去。若通房生下孩子也上不了族谱、无法登录官册?那就把孩子记在妾室甚至正室夫人名下不就行了? 这样的手段不要太多。 就连原身她家里,她爹祁才商一个八品小官,根本满足不了纳妾的条件,也和家中一个丫鬟有首尾,她娘能说什么吗?什么都不能说,还得帮忙遮掩。 就是这样男子为尊的时代。 所以祁黛遇觉得朝芸县主天真。 秦昭仪看她,“我倒觉得你天真。若是别的女子也不会提出这等要求,可那是朝芸县主啊,大长公主的亲女!虽说大长公主……但只要她有 21. 第二十二章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这张灰色兔毛的皮子不错,可以用来做围脖,这张白貂皮,给做张毛毯吧?等冬日到了,主子您烤火的时候可以盖腿。”石榴看着眼前的皮子规划着。 祁黛遇站在边上好奇地看着。 这些皮子都是刚刚送过来的,说是皇上早上打的猎物,刚剥下来处理过的新鲜皮子,有的上面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皇上今日的收获很丰富,听说还猎到了一头白虎! 除了那头白虎外,其余的就让皇后给众人分下去,祁黛遇这儿分到了一张貂皮,两张兔毛的皮子。 真刑啊!这要是在现代,她想都不敢想。 石榴将皮子收起来,等回了宫,这些皮子还要再进行处理,才能做成人用的东西。 “奴婢听说,朝芸县主还是小产了,人已经送回了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现在正在太后娘娘帐中痛斥那袁公子。”朝芸县主被抬着送回京城的事不少人都看见了,传得沸沸扬扬,谣言甚至扭曲成袁子实当众掌掴朝芸县主致使朝芸县主小产。 祁黛遇:“……”三人成虎,不欺我也。 苹果:“那袁公子会怎样啊?” 石榴:“能怎样?他可是淑妃娘娘的弟弟,皇上就算要罚,也不会罚得很重吧。淑妃娘娘才生下大皇子呢。” 关于袁子实的下场,静观此事的人不少。 这件事对淑妃以及袁家的声誉都有冲击,搞不好还会导致袁家和大长公主府反目成仇,这宫里,想看淑妃笑话的人太多了。 而此时,太后帐中,皇帝皇后都在,看着大长公主坐在太后下首,一把鼻涕一把泪,蒋渊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早上狩猎的好心情都没了! 大长公主擦着眼泪,“朝芸是我的长女,从小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她糟了这么大的罪,太后,妾身心里痛啊!” “那袁子实朝三暮四,沉迷花街柳巷,丝毫不顾朝芸有孕在身,竟当众给她难堪,这不仅让朝芸蒙羞,更是让皇室蒙羞啊!陛下,他袁家仗着如今势大,一点不把皇室脸面放在眼里,您可得为我们母女俩做主啊!” 大长公主声嘶力竭,她一想到女儿浑身是血,哭闹着袁子实混蛋要与他和离的模样,心中绞痛不已。 那袁子实以为自己就算败露,大长公主府为了维护与袁家的关系也不会真将他怎么样,他却忘了,大长公主养尊处优多年,尤其是先皇驾崩后,她成了皇帝的长辈,心中气焰浩盛,如何受得了这种折辱? 与勾栏女子共侍一夫?就算朝芸县主能容忍,大长公主也无法接受。 可以说,大长公主不一定继承了皇室的包容,但一定继承了皇室的骄傲。 再加上爱女心切,此时的大长公主真恨不得剁了那袁子实。 皇后眼观鼻鼻观心,看见皇帝皱着眉,难以决断,便轻声道:“姑母,可到底,那袁子实与朝芸是夫妻,若是处置了袁子实,朝芸面上只怕也无光啊。” “那就让他们和离!”大长公主脱口而出。 “胡闹!”太后呵斥,“阿姊怎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若是和离,朝芸日后如何自处?你和驸马,还能养她一辈子吗?” 大长公主讪讪,又流泪道:“可我的朝芸,只能咽下这口气吗?” 她回身牵住幼女朝蓉的手,“蓉儿,你姐姐命苦啊!” 朝蓉也跟着红了眼眶。 这般作态,若皇帝毫无表态,传出去也不好收场。 蒋渊:“全福海,传令下去,袁子实身为朝廷官员,嫖宿娼妓,仗六十,其行止有污,革职永不录用。袁子实当众辱骂朝芸县主,乃对皇室不敬,心无敬重,仗六十,以儆效尤。” 这旨意说出来,帐中一静。仗一百二,还削了官职永不录用,这惩罚很严重了,更别提那一百二十仗下来,袁子实还能不能保住命。 皇后都忍不住看向皇帝,她也没想到皇上会罚得这么重。 大长公主藏在袖子中的手有些颤抖,她是想要皇帝惩罚袁子实一番,但她没想要女婿的命啊!若袁子实没坚持住,那朝芸岂不是要守寡?就算坚持下来了,这以后不能为官,还有何前程可言? 大长公主忍不住看向太后。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最了解,太后心念一转,就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他是要用袁浩,却也不想袁浩做大,袁子实的丑闻,虽损了皇家颜面,却也正好给了皇帝痛击袁家的机会,一个仕途无望的儿子,对袁浩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至于大长公主和朝芸县主的感受? 皇帝何必在乎。 不过,看着大长公主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那一抹深深的乞求,太后不由想到了当年。 她状似叹了口气,“皇帝,这旨意未免太重了些,朝芸还年轻,又刚小产,若她知道这个消息,只怕承受不了,怎么说你也是她的表哥,该为她的将来考虑才是?” “母后的意思是?”蒋渊不解,他知道太后一定明白他旨意的含义。 太后的目光定在大长公主身后的朝蓉上,“朝蓉年纪也不小了吧?可愿到宫里陪哀家说说话解解闷?” 太后身旁的赵嬷嬷心里哀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太后……”大长公主一愣,眼神变换不停,很快将朝蓉推到身前,“这孩子早就念叨着她舅母了,如今有了机会,自然高兴。朝蓉,还不快谢恩!” 朝蓉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太后,最后看了一眼皇上,脸上浮上一抹绯红,跪下行礼:“臣女愿意。” 大长公主都能想明白的事,皇帝皇后自然也明白。 袁子实前程已定,朝芸日后有的便只有县主这个身份,若大长公主和驸马百年,她一个县主便什么都不是。 可若朝芸的亲妹妹朝蓉进宫为妃,那朝芸便又有了依靠。 毕竟,在外人看来,朝蓉作为皇帝的表妹,进宫后就算无宠也地位非凡。 太后此举,算是对大长公主和朝芸的弥补。 而大长公主本来就存有心思,而今不过是顺水推舟,欣然同意。 蒋渊却不太高兴,他不在乎后宫多一个女人,却不想这个女人是大长公主之女,他有意削弱勋贵势力,便是下一次选秀的人选条件,他心中也早就计划好,朝蓉无疑不在列。 可他不能驳太后面子。 皇帝不说话,皇后这个后宫之主不能沉默。 她站起身走到朝蓉面前,笑着扶她起来:“妹妹快起,有妹妹进宫陪着母后解闷,本宫倒是能偷闲了。” 一声“妹妹”,算是承认了朝蓉的身份。 朝蓉面色愈发红了。 太后打趣:“好你个促狭鬼,怕是早就嫌哀家絮叨了。” 一时间,帐中竟是一片和谐景象。 宫中,承乾宫。 袁子实被罢官且被仗罚的消息传入宫内,淑妃又摔碎了一套茶盏。 本来熟睡的大皇子被吓醒大哭。 “不知道捂住大皇子的耳朵?若大皇子受了惊吓,小心本宫要了你们的命!”淑妃朝着偏 第 22 章 三合一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有了袁家公子和朝芸县主这一八卦,围场之行的重点悄然偏移。 那袁子实被按在长凳上,胳膊粗的仗棍打下去,刚开始还能听见袁子实的痛叫,渐渐的,竟是一点声儿都没有了。 似乎连林子里的鸟都不敢叫出声。 这一刻,皇家威严尽显无遗。 不管这杖刑有没有暗地里的“技巧”,但那袁子实身下明晃晃的血似乎在告诫着众人:看,敢对皇家不敬,这就是下场。 且不谈那袁老夫人听闻孙子去了半条命当场就昏了过去,总之,原定的狩猎大比,不管是参赛的还是观赛的,都没有心情,秋狩草草收场,皇帝下令摆驾回宫。 听说这次秋狩后,不少胆子小的女眷一回去就病了,一时间京城的药价都贵了几分,这且是后话。 结束了短暂的“秋游”,回到宫中,祁黛遇又恢复她每日两点一线的生活,日子虽然无聊,却也安稳。 妃嫔们回到宫里本想看淑妃笑话的,可惜淑妃早有准备,推托大皇子身体不适又告了一个月的假,躲在承乾宫不出门。 皇后乘胜追击,直接让敬事房撤了淑妃月子结束后本该添上的牌子,美名其曰:大皇子既然病了,淑妃贴身照顾难免传染病气,不宜伺候皇帝。 皇后做事敞亮,虽然撤了淑妃牌子,却下令太医精心照顾,还赏赐了许多好药材给大皇子。 淑妃不仅不能生气,还得笑着行礼道谢。 一时间,宫中的风全吹向了坤宁宫。 坤宁宫中,梅意等人最近走路都轻快了几分。以往皇后地位虽然也稳固,但淑妃仗着娇宠偶尔也敢驳坤宁宫的面子,皇后娘娘为了彰显中宫气度,不得不忍让。以至于有些头脑不清楚的,竟以为承乾宫势大,纷纷去讨好淑妃。 如今终于叫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后宫中的女主人了! “叫他们成天势利眼,姐姐刚才可瞧见李禄有多谄媚?哼,以前让他办一件事拖拖拉拉的,得去几回才能办成,今日却这般利索!”菊意端着毛料边走边道。 李禄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颇有些权利,为人圆滑,唯利是图。许是见淑妃生下了大皇子,这人便动了心眼子,暗中接触承乾宫的人,他以为皇后不知道,殊不知皇后早就看在眼里。 适才皇后派梅意菊意去内务府拿一些冬日的毛料、衣料小样、宫装图纸,好定下冬日要分发的宫装样式,那李禄一见二人便笑脸相迎,听完来意后更是忙前忙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把所有东西备齐了。 梅意心里虽然也有这种感觉,但她性子稳重,看了看周围,“这些话别在外面说,不可坏了皇后娘娘声誉,让人以为我们坤宁宫的人轻狂。” 菊意吐了吐舌头:“梅意姐姐,我知道的!” 两人转过一道弯,进了前殿书房,皇后正坐在桌前看上个月宫中的花销账本。 梅意:“娘娘,东西拿来了。” “嗯。”皇后放下账本,“这是今年的料子?颜色看着不怎么鲜亮。” 她上手翻着,这些料子里,既有皮子、也有各种锦缎小样。 梅意:“都是往年常选的颜色,毕竟是冬日,冬装坐起来麻烦,在颜色上就没有太多可挑的了。” 皇后摇摇头,“今年不同。之前陛下为先皇守大孝,宫中用度自然也要朴素节俭,可如今皇上登基已有三年,这宫里也该添些鲜亮的颜色。尤其年后开春还要选秀,总不能秀女们百花齐放,后宫妃嫔却一水的浅蓝浅绿吧?” “退回去,让他们抓紧时间,换一些颜色好的。” 梅意:“是。” 接着又是看宫装的图纸,皇后还是不满意,“太素净了,让他们重新画制。另外,每位妃嫔,除去常规的四套外,在原有位分上添上一级,也制作四套。” 梅意和菊意面面相觑,在原有位分上添一级的宫装?难道…… 皇后按了按有些疲惫的眼角,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树落叶纷飞,冬天真的来了啊。 有小宫女进来禀报:“皇后娘娘,祁婕妤来了。” “嗯,带她进来,梅意,去小厨房端一碟板栗糕,再端一壶热牛乳来。” 冬天是真的来了,祁黛遇站在坤宁宫的院子里,缩了缩脖子,这冷风呼呼地往后颈脖子里灌,她背后一阵激灵。 皇后突然派人来请她到坤宁宫说说话,祁黛遇心中忐忑,有一种被领导叫去谈话的感觉。 由小宫女领着进了前殿书房,皇后娘娘手中拿着一个小喷壶,正浇灌着书房角落的一盆文竹。虽然天气渐冷,但坤宁宫炭火旺 盛,那盆文竹依旧郁郁葱葱。 “皇后娘娘安。”祁黛遇行礼道。 “来了?坐。”皇后示意人给她搬来一个凳子,凳子上铺好软垫。 祁黛遇温顺坐下。 “叫你来也没什么事,不过是说几句家常话。本宫记得,你身边伺候的人,是当初刚搬进后宫时指给你的,他们照顾你几年,可曾精心?若有怠慢的,你只管与本宫说。” 祁黛遇想想,如今衍庆居里,贴身伺候她的两个大宫女是石榴葡萄,这两个她最熟悉,用着也趁手,没觉得不好。再有四个小宫女,分别是梳头的苹果、管针线的香梨、管茶水的红桃和管饮食的莲雾,其中她比较熟悉的是苹果和莲雾,香梨和红桃接触不多。 衍庆居还有两个洒扫宫女,小镯儿和小环儿,才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平常都见不到祁黛遇的面。 再就是两个太监小李子和小橙子了。 小李子圆滑些,爱钻营却也贴心,小橙子老实木纳些,至今还在跟着学本事。 要她说,这些宫人都还不错。 别的不说,只看过去三年原身卧病在床,毫无圣宠,这些人都没有另择别主,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就算不错了。 至于这些人里有没有包藏祸心或是别人派人的钉子,祁黛遇觉得没必要想那么多,与其疑神疑鬼劳心伤神,不如顺其自然。 于是,她回答皇后:“他们手脚虽粗笨些,还算尽心,嫔妾用着也习惯了。” 这一看就是谦虚的回答,皇后也听懂了,也没在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说出了这次让祁黛遇来的真实目的。 “以前,你身子不好,本宫想着你能安稳度日便已足够,可如今你已大好,正是年轻貌美之时,若惶惶度日,岂不是浪费好时光?”皇后放下水壶,便用帕子擦手,边坐下。 “祁婕妤,你是怎么想的?” 好家伙,还真是领导谈话啊?祁黛遇不仅联想到,上辈子园长问她下学期教学计划的场景,最好多招点生源,提高园区KPI。 现在皇后说的话没什么差别,就是在暗示她别咸鱼了,趁着年轻好好干升职加薪! 祁黛遇低着头:“嫔妾人微言轻……” 对不住了皇后娘娘,她只想躺平,不想奋斗。对她来说,婕妤这 个位分挺好的,不上不下,上面的瞧不上,底下的不敢乱来,她每个月拿着点银子就能快活过日子。 比她在现代悠闲多了。 上进?她上辈子就是太上进了,所以才会穿到这儿。 见她表态不明,皇后直接道:“明年就要选秀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宫里会进一批新人,虽说充盈后宫是应该,但人一多,麻烦也会多。祁婕妤,世人皆道后妃风光无限,却不知这宫里哪怕是笔墨纸砚、夏日的冰、冬日的炭,都是有限度的。东西的数量一成不变,人少,众人得到的就多;人多,众人得到的就少。” “而能决定多少的,一看位分,二则,陛下说了算。” “祁婕妤,本宫便与你直说,有你我之前的情分在,若你心中想争气,本宫亦可推你一把。”皇后看着祁黛遇的眼睛,“但你若是……本宫固然可以看在私人的情分上暗中照拂与你,但明面上,你便只是祁婕妤。” 孤立的、无甚宠爱的、只是婕妤位分的祁婕妤。 祁黛遇到此时才明白皇后的目的。 皇后是在要她表态,是安于现状还是追求荣华。 如果是后者,有前尘往事她们便是天然的盟友,皇后不介意助她一臂之力。毕竟皇后深知,她不可能阻止皇帝宠爱嫔妃,那不如推一个她交好的嫔妃上位,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祁黛遇要是选择前者,那皇后只能放弃栽培她而是另选她人了。选择谁皇后也说了,明年就有新人进宫。 祁黛遇这会儿是真纠结了。 在来坤宁宫之前,她的想法无比坚定,可刚刚皇后一席话却动摇了她。 这宫里的一切资源都是有定数的,妃嫔们互相争斗,争的不仅仅是帝王宠爱,她们更多的,是为了资源在斗。 其实和职场打工人没什么不同,只是妃嫔们升职加薪的渠道太少,获得皇帝宠爱是最快最好用的一条,所以看起来她们是在为了一个男人争斗不休。 祁黛遇有些无语凝噎,难道都穿越了还得卷生卷死吗? 两辈子都是打工命? 不不不,这辈子还是不一样的,祁黛遇心中摇头,她已经超越很多人成为权贵阶级。 她还有得选。 于是,她坦言心中所想:“皇后娘娘,未来要如何, 嫔妾也不知道。只是嫔妾病了三年,在这三年间每天与药物相伴,形容枯槁,日子实在无趣的很。如今身体好了,嫔妾不想未来,只想好好松快肆意些日子。” 若是日后真被人踩到脚底,那再斗呗! 这样的话,已经表明祁黛遇志向,皇后虽然心中惋惜,却也没再劝。 “既然你有所决定,本宫也不说什么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看时辰不早,祁黛遇主动请辞。 待她走了,菊意给皇后添茶,“这祁婕妤未免太不知好歹,皇后娘娘您抬举她乃是她的福气,她竟敢推辞。” 皇后闻言看她,眼神中威严顿显。 菊意手一抖,顾不得被烫红的手,急忙跪下去:“奴婢失言。” 梅意接替她继续倒茶,“你如今愈发轻狂,谁的舌根都敢嚼了。”她看着皇后的脸色,“今日去内务府,连李禄都要看你脸色!” 她不是告菊意状,而是暗示皇后菊意虽然嘴上不把门,却很忠心。 菊意红了眼眶。 皇后轻轻吹拂茶水,慢饮一口,“去廊下跪一个时辰,下不为例。” 菊意连忙磕头:“谢皇后娘娘开恩!”立刻退了出去。 皇后尤拧着眉,“等有了空闲,让兰意给坤宁宫的人紧紧皮,年关将近,本宫不想出任何差错。” “是,奴婢知道了。只是娘娘,菊意的话虽然难听,细想却也不无道理。您重视祁婕妤,可祁婕妤若毫无所用,何必再为她费心神?” “她虽无宠,本宫瞧着,还是懂些为人处世之道,心有玲珑,若是教导一番,未必不能为本宫分忧。苗美人到底性子急了一些,有些事本宫便是想也不敢让她做。可惜,祁婕妤自己不想立起来,本宫也不能强迫。” 整日筹划,皇后自己也觉得累,她想找个脑子好的人分担压力,这些天观察下来,觉得祁黛遇还不错,哪想祁黛遇不肯上进。 “只能再等等新人了。”皇后叹了口气,“将账 本拿过来吧,趁天色还早,本宫再看看。” 这厢,祁黛遇刚出正殿,发现兰意正候着她。 “婕妤家里来信了,正好您来了坤宁宫,便亲手交给您。” 她家又来信了? 祁黛遇心里 疑惑,接过信,等回到衍庆居,才开始看信。 看完有些惊讶。 她这个便宜爹,转性了? 尤记得上一封信,祁才商是找她要钱的,为了给她大哥娶媳妇。当时祁黛遇回信拒绝,表示钱没有,要娶媳妇自己想办法。 结果她爹真让她大哥自己去想办法了,而她大哥真靠自己娶到了媳妇! 就是这新大嫂吧……祁黛遇有些牙疼。 说起来,这位新大嫂的家世比祁家要好很多。 新大嫂名唤郎天玉,其父是乃五品指挥佥事,任云南驻守军守备。那为何这样的人家会看上祁褚褚? 因为郎天玉也是个二婚,准确的说,郎天玉是个寡妇。 郎天玉前夫怎么死的信里没说,信里只说郎天玉前夫死后,她就回到在京城的外家居住,她外家祖父是国子监司业,祁才商的顶头上司…… 听闻祁才商的儿子和离,那位老大人想到家中外孙女恰好丧偶,便有了说媒之意。 毕竟本朝虽然不禁止再嫁,但寡妇的名声总是稍微难听一些,郎天玉的婚事一直是老大人心中的疙瘩。外孙女想再嫁一个头婚的男子困难,二婚的却没那么多讲究,何况嫁到祁家还算是低嫁,祁家没道理拒绝。 祁才商这个下属老大人非常了解,他的儿子老大人也见过,心中还算满意,就与祁才商提了此事。 如果同意,彩礼什么的都好说。 祁才商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回家问了儿子。 结果祁褚褚只问了两个问题:郎天玉是否比前嫂子漂亮?郎天玉是否比前嫂子温柔? 祁才商回答:是。 祁褚褚立刻答应。 两家的亲事定得极快,信里说一个月后就办喜事,得赶在年前,因为过了年,祁褚褚就要和新媳妇远赴云南,投奔老丈人…… 就这,还不够祁黛遇惊讶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祁才商要升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上封信的刺激,祁才商人到中年突然迸发斗志,要为儿女闯出一片天。 他还挺会钻营,知道国子监是清水衙门,没有什么实权,毅然决定“跳槽”。祁才商没想着讨好上官,而是将目光瞄准了祥亲王。祥亲王是老牌勋贵,在一众式微的勋贵中依然□ < 第 23 章 雪与春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葡萄等人本在屋里烤火。 婕妤心善,想着屋里的炭火总归一直烧着,便许她们进屋烤火,也好暖暖手脚。于是葡萄便将炭盆移到正厅,搬了几个矮凳,和苹果等人围坐在炭盆周围,边烤火边做些针线活。有她盯着,也没那不长眼睛的敢去内室或者书房。 估算着时辰,约莫婕妤差不多该回了,葡萄便让人收拾,结果才收到一半,石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身上发梢都带着雪花。 葡萄见婕妤不在,顿时急了,“主子呢?” 石榴岔了气,喘气半天:“皇上!皇上来了!” “不是,我问你主子在哪!”主子丢了皇上来了又有何用? 还是莲雾机灵,端了一碗温茶给石榴,石榴一口气喝了,这才缓过气来,“主子在圣辇上,圣辇往衍庆居来啦!” 啊??! 葡萄没弄明白婕妤明明去了启祥宫又怎会在圣辇上,只是,主子在圣辇上?! 虽说皇后、淑妃,甚至苗美人,都有同皇上一起坐圣辇的经历,但她们毕竟受宠,她们家主子,这还是头一回! 石榴见一群人呆住,“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收拾呀!主子喝醉了,莲雾快去膳房取些醒酒汤回来!还有热水,赶紧备着!” 一屋子的人立刻动起来。 等蒋渊进到衍庆居的时候,衍庆居里已经恢复整洁。 看到皇上抱着自家主子进来的模样,葡萄等人呼吸都屏住了,但眼神却止不住地往祁黛遇身上看,主子,您出息了啊!居然是让皇上抱着回来的! 苹果小脸红扑扑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多种版本故事。 石榴本欲跟进去,却听皇上道:“你们不用跟进来。” 只好止步,眼巴巴地看着皇帝抱着婕妤进了内室。 内室之中,蒋渊没好气地将怀中女人丢到床上。 外面那些宫女激动的神色他都看在眼里,可事情根本不是她们想得那样! 想起来就一阵胸闷,他难得对这祁婕妤升起一丝怜惜,看她醉得站都站不稳,便将她抱上辇驾。抬辇驾的人都是久经训练,那辇驾四平八稳,坐在上面一点颠簸都感觉不到。 偏偏这喝醉了酒的祁婕妤嫌弃圣辇颠簸! 她又哭又闹,还说恶心,差点吐 到蒋渊身上。 一个嫔妃在圣辇上哭闹,传出去不知会变成什么丑闻,蒋渊一时情急,便捂住了祁黛遇的嘴,可这女人不识好歹,竟敢咬他! 看着虎口处的牙印,蒋渊盯着祁黛遇的眼神变幻莫测。 而祁黛遇,这会儿酒劲全上来了,她从不知喝醉酒这么难受,胃里恶心,心里也恶心。只动一下就觉得天旋地转,还热得慌。 先前在外面还好,尚能忍受,可这会进了屋,浑身都燥起来。 “石榴,我好热,给我换衣服~”她寻求帮助,下意识用了撒娇的语气,但醉了说不清,听着就是在哼哼唧唧。 “你说什么?”蒋渊见她脸红透了,嘴里娇喃着什么,便凑上前。 带着些酒味的鼻息喷在面上,温热幽香。 相比祁黛遇,蒋渊身上还没那么热乎,祁黛遇犹如找到了一块冰,急切地抱了上去,还哼唧着,“我热~” 暖香入怀,还对他又摸又蹭,蒋渊瞬间有了反应,眸色暗下来。 “让你侍女进来给你换衣服?”他道。 祁黛遇以为石榴在问她,迫不及待点点头,拉着“石榴”的手伸向自己腰间,“你快点!” 竟是要他亲自换? 蒋渊僵住,开什么玩笑,他堂堂九五至尊,怎会给一个女子换衣服? 手却已经扯下了祁黛遇的腰带。 腰带一松,领口便也松了。祁黛遇瞬间觉得自己呼吸顺畅过来,她也不用石榴帮忙了,自己三两下脱下衣裙,随意丢到一边,然后整个人栽进被子里。 看见只着小衣的祁黛遇,蒋渊呼吸一滞。 水骨嫩,玉山隆,娟娟白雪。① 视线往上,轻薄的小衣根本遮挡不住春情。 窦小含泉,花翻露蒂,两两巫峰。② 蒋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觉得祁婕妤比以前丰润些许,不是错觉…… 到底是冬日,散去热意的祁黛遇又觉得有些冷,她的手寻摸着被子,却怎么也摸不到。 眼瞧着祁婕妤因为动作春光更泄,蒋渊眸中似有星火点点。 他将被子从女子身下扯出来,倾身盖了上去。 一缕发丝却意外滑进被子,正好落入那沟壑之中。 蒋渊:“……” 此番倒显得他像一登徒子一般。 难得有些郝然,他伸手欲扯回自己的头发。 胸口传来轻微痒意,祁黛遇忍不住痴笑,边笑边侧身蜷住身子,却不知自己这一动作夹住了男人的头发,蒋渊不得不更近一步。 如此近的距离,女子的脸几乎贴在蒋渊脸上。 如凝脂般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肌肤,小巧的俏鼻,粉红饱满的唇。蒋渊发现,祁婕妤肤色极白,且是那种几近透明,几乎能看见血管的白,苍弱而无力,纤细的脖子,只需轻轻一掐,便玉断魂销。 第一次,蒋渊突然明白了他父皇当年为何那般宠爱柔美的玉贵妃。 破碎之美,竟如此惊心动魄。 被子下的祁黛遇只觉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自己身上,难受得紧。 她不耐地皱眉,伸手去推那大石头。用手还不满足,甚至蹬起脚。 捏住女子脚踝的蒋渊,突然轻笑一声。 他这祁婕妤,和那玉贵妃还是不同的。 只看外表倒是一般脆弱,但内里嘛,想到此前数次的端倪,再加之此次酒后本性,蒋渊此时已经确定。 祁婕妤此人,表里不一。 可恶得紧。 看到自己手上仍未消退的牙印,蒋渊恶趣陡生,头埋进祁黛遇肩头,狠狠一咬。 “嘶!” 剧痛传来,祁黛遇酒都醒了半分,不可置信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的蒋渊。 “啪!”劲道十足的巴掌打在男人脸上。 “大敢狂徒,竟敢咬我,你可知道我是谁?”祁黛遇混乱得有些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是和花幼儿园的祁老师,还是昭国皇帝后宫中的祁婕妤? 她只知自己受了欺负,色厉内荏吓唬人。 蒋渊这会儿是真笑了,却是气笑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从出生至今,他还从未被人打过脸,别说是脸了,一根手指头都没伤过。 这大胆的祁婕妤,他要她全家的脑袋! “哦?你倒和朕说说,你是谁?”蒋渊咬牙切齿,他动作不再轻柔,直接扯出自己的头发,就要起身治祁黛遇的罪。 朕? 听到这个字眼,祁黛遇真的清醒片刻,她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回想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之后,整个人都 颤抖起来。 她打了皇帝,她完了…… 祁黛遇整个人眼中蒙上一层雾,对死亡的恐惧被酒意无限放大,有些破罐子破摔,“你先咬我的,咬的我好痛,我才呜呜呜……” 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她还不敢哭大声,只抱着被子呜咽。 她又要死了呜呜呜。 第 24 章 生气了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午后,祁黛遇身上披着袄子,头发简单挽着,躺在书房榻上发呆。 自醒来后,她就处于这种震惊、不可置信、麻木、迷茫的情绪里,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清冽的雪香飘逸进来。昨夜的雪太大,屋檐上、院子里铺满了厚厚一层。 雪既停了,约莫着明日就要恢复请安。 院子里,小李子几人在扫出一条过道来。葡萄则带着香梨盘点库房的物件,尤其是将今早乾清宫送来的赏赐登记入册。 一般来说,嫔妃初次侍寝,皇帝皇后乃至太后都会给予赏赐,但祁黛遇这情况特殊,皇后太后并不知情,唯有皇帝,他按照习惯挑了些东西让全福海送过来。蒋渊还想着昨晚闹得有些过,挑得都是些好东西。 这些东西一送来衍庆居,落在同样不知情的石榴葡萄眼里,就是她们的主子得了皇上欢心,这些都是陛下的宠爱! 以至于衍庆居的人一个个跟提前过年了似的,笑容灿烂无比,这会儿扫雪这么累的活都做的充满干劲。 祁黛遇听到有人进屋的脚步声,闭上眼。 是葡萄,她捧着一匣子金瓜子进来,“主子,那些物件奴婢都收进库房了,只是这些金银还得交给您。奴婢数了,这金瓜子一共一百二十八,底下还有二十两的银锭二十个。” 这么丰厚的财产,祁黛遇不得不睁开眼睛。 她一个婕妤月例也不过三十两,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两。 可这些东西,金瓜子大约八两一个,加起来就是一千四百二十四两! 算上她七百多两的存款,一共就是两千三百两左右,按照“手机”的兑换比例,一两可以兑换1000,那岂不是说,她现在也是个百万富婆了! 一次侍寝换来这么多?! 祁黛遇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不得不感叹,难怪那些嫔妃铆足了劲争宠呢,不为那些虚荣,就图这些真金白银也得争啊。 不过她也知道,这么丰厚的赏赐,也就是初次侍寝才有的,以后还想要,就得成为真正的宠妃才行。 祁黛遇抓了一把金瓜子,感受金子在手中流淌的感觉,不得不说,那滋味,美妙极了。 要不卷一卷?她脑 海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祁黛遇摇摇头,将金瓜子丢进匣子里。 不卷,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卷。 她就抱着她三十两的月薪躺平! 这时,莲雾端着鸡汤进了屋,“主子,鸡汤煨好了,您用些吧,补补元气。” 葡萄也道:“是啊,主子您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祁黛遇的耳朵倏然红了,她不由想到今天醒来时,那时皇帝已经走了,她脑袋懵懵地接受着现实,然后石榴她们进来收拾床铺。 凌乱的床铺和之前相比差距太大,尤其是一些痕迹…… 石榴脱口而出:“呀,怎么这般乱?” 当时祁黛遇羞愤得恨不得以头抢柜,还好她眼疾手快用被子遮挡住那些痕迹,“你们先出去,过会儿再进来。”这才没被石榴葡萄发现,那些混乱的痕迹里,还有一抹暗红。 祁黛遇强撑着身体的疲惫自己收拾干净床铺,等石榴她们进来,她却腿一软差点栽到地上,然后葡萄就说:“莲雾可去膳房取老母鸡了?得快些炖上。”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祁黛遇哀叹一声,将帕子盖住脸,闷声道:“把汤放下,凉些了我自会喝。” 见她不想说话,葡萄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昨晚累着了,便让莲雾放下鸡汤,两人退出去。 结果没走几步,就听主子又道:“另外,去向皇后娘娘告假,就说昨夜大雪,我受了些风寒,恐怕得有些日子不能去请安……也不能侍寝了。” 养心殿,蒋渊放下折子,按了按额头。 全福海适时走进来,“皇上,可要叫膳?” “嗯。”蒋渊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等走到偏殿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热腾腾的菜也不烫嘴,温度把握得相当好,可见御膳房厨子的功力。 这些菜已由试菜太监试过。 蒋渊吃饭速度很快,一刻钟没到,已经放下了筷子。 然后慢悠悠喝起了汤。 “最近后宫之中可有什么事?” 他问的是全福海。 全福海不仅是乾清宫兼养心殿的总领太监,同时是后宫太监总管,掌握各宫的大致动向,是他的职责之一。 全福海回想着这些日子了解到的,一一禀报 :“最近后宫倒是一切安稳,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让内务府给各宫分发了冬日的宫装,嫔妃一人四套,太监宫女一人两套。如今正忙着冬日宫内例汤的调整,这事皇后交给了徐继来,徐继来将秋日的枇杷雪梨汤换成暖姜汤,让膳房那边近日在宫外多采购些姜。” 徐继来是坤宁宫的总管太监,同时也是后宫的太监副总管。全福海与他虽称不上对立,但也有些利益上的矛盾在。徐继来此人颇有些能力,就是有些喜欢敛财,但他知道轻重,从不多贪,只是常常借职务之便谋些油水。 全福海敢肯定,这次采购,徐继来依旧会借机敛财。 他这会儿将这件事说出来,不是想揭穿徐继来,只是在皇上跟前提上一嘴,让皇上有个印象,若是日后他与徐继来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需要扳倒对方之时,那今日埋下的种子就有用了。 全福海继续道:“承乾宫那边,最近很是沉寂,除了太医每日去给大皇子请平安脉,淑妃娘娘几乎不见外人,就连安嫔也去的少了。” 蒋渊一想便知淑妃是因为袁子实的事。 朝芸县主小产后,一直待在大长公主府,不肯回袁家。而袁子实被杖责,去了半条命,至今还在床上躺着。他被打了一遭,又被撸了官,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直接将相好的花魁纳为了妾室。他如今只是一介白身,纳一勾栏女子为妾,言官也说不得他。 于是只好转而攻歼袁浩,说他教子不严,家风败坏。 得用的臣子惹上了麻烦,蒋渊本想交给袁浩做的事也只能让其他人来做。虽然麻烦了些,但袁家受挫本就是蒋渊想看到的事,他不仅没管,还把袁浩叫进宫骂了一顿,让他理清家务事再好好做官。 娘家这么多事,淑妃心里只怕气得很。 “将她之前吵着要的那尊琉璃炉送去承乾宫,就说朕得了空便去看她。”到底是宠爱多年的女人,蒋渊对淑妃还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喳。”全福海应了,继续说起后宫的事,既然刚刚提起了淑妃,不免又要说道朝蓉,“朝蓉姑娘如今住在慈宁宫偏殿,太后娘娘前儿个来请您,您当时正会见曾大人,推拒了,今日可要摆驾慈宁宫?” 蒋渊不虞,“太后可说留她到宫中几时?” “太后娘娘没有明说,不过奴才 看慈宁宫宫人去内务府要的那些东西,只怕朝蓉姑娘会在宫中长住。”要是皇上一直不点头,住到明年选秀之时也是可能的。 蒋渊:“那便让她住。” 反正他不会那么轻易点头。若是能这般无名无姓一直住着,承受宫里的风言风语,有这般坚韧,那到明年选秀之时,他也愿意给她一个位分。 全福海心中替那朝蓉姑娘叫了声委屈,谁让她倒霉呢。他们这位皇帝,从来顺风顺水,最不喜人与其对着干。可那群勋贵,偏偏就是与皇上对着干的人。朝蓉姑娘,不过一个牺牲品而已。 全福海凝神,“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了,就连景仁宫那边最近也十分安分。”景仁宫住着的苗美人以前可是最能闹腾的主儿,近来也安静了。 “不过,许是将近年关,最近宫外宫内来往的书信、物件倒是多了些 第 25 章 嫌隙生 《认真躺平,佛系宫斗》全本免费阅读 全福海将皇帝的旨意送到了坤宁宫。 他自幼伺候在皇帝身边,深知皇帝十分敬重皇后,怕皇后多心,全福海强调道:“陛下是怜惜您近日辛苦,才让宁妃娘娘帮您分忧,这马上要到年关,宫中万事都离不开您,您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皇后听了旨意,只是笑笑,又问全福海皇上最近饮食、睡眠如何,丝毫不见异样。 全福海将能答的一一答了,闲话间自然也提到了适才皇上下令撤了祁婕妤绿头牌一事。 这件事带给皇后的惊讶比让宁妃操持腊八节还大。 “行,本宫知道了。陛下一忙起来就不顾身体,公公可要常常提醒陛下多走动。” 这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了,全福海应对自如。他还要去翊坤宫传旨,没有多留,行礼告退。 待人走了,皇后才微微拧眉。 梅意以为皇后不愉皇上让宁妃操办腊八节一事,上前宽慰道:“您才忙完围场的事,最近又忙着宫中份例换季,眼下都熬青了,陛下心疼您,才让宁妃为您分忧的。” 断不是为了打压坤宁宫,否则应该让淑妃操办腊八节才是。宁妃素来没什么宠爱,这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事,也正是因为她没什么圣宠,皇上会放心让她协助宫务,因为这样,不会有损皇后威严。 皇后叹道:“本宫想的不是这件事。”一个腊八节而已,皇上交给谁她都无所谓。她想着,皇上多半是有什么后招,而宁妃是做这件事的合适人选,此事很可能和朝政有关。可惜皇后对朝政不怎么了解,她的猜测仅来源于对皇帝的了解。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不是这件事?梅意一愣,不是这件事皇后娘娘还能烦心什么?她想到全福海的话,难道是祁婕妤? 梅意表情变了变。 昨日皇上抱着祁婕妤上了圣辇,又一路抱回衍庆居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后宫。而今早,皇上更是赏赐了一堆东西给祁婕妤。 得知此事的梅意等人,心中各有想法,菊意最沉不住气,她气红了眼:“那日在娘娘面前说她不欲争宠,如今这般又算什么?” 勾得皇上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她回宫?如此狐媚的行为哪里是不欲争宠? 总不能是皇上非要抱她吧?没人会也不敢这么猜想皇帝 。 那就只能是祁婕妤蓄意勾引。 这一次,就连最讲规矩的兰意也没有斥责菊意。 实在是两件事隔得太近,前不久祁婕妤才拒绝了皇后想要相助的想法,转而便做出这么高调的事。 身为皇后的心腹,梅意兰意等人难免对祁婕妤生出不满。 甚至忍不住猜测,那祁婕妤是不是已经转投了淑妃? 想到这儿,梅意轻声道:“娘娘,那祁婕妤……” 皇后眼里有些不解,“本宫也想不明白。” 若说不虞,她自然是有的。 她对祁黛遇的照顾,全建立在过往的恩情和本身为人处事的习惯上,但恩情这种事,其实是扯不清的。 或许站在祁婕妤的立场,当初若非是为了救她,也不会卧床三年,那她身为皇后给予照顾也是应当的。 可站在皇后的立场,当初祁婕妤若没有救她,也许只能得一个才人、甚至选侍的位分,又不受宠爱,被宫人搓磨至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有后一种想法的人还不少,比如说菊意就如此认为,在菊意看来,皇后和祁婕妤之间已经两清了。 “人都有其重视的人或者物,于本宫而言,没有什么比令仪更重要,如果当初祁婕妤不曾舍身相助,本宫的令仪……”即便那时她已经快临盆,且宫里有医术最好的太医,她腹中的孩子不一定有事。 但没有一个母亲能够不惧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皇后幽幽道:“所以在本宫看来,那就是救命之恩,升她位分、予她照拂,对本宫来说本就不是难事,为何不做?”哪怕是当为令仪积德。 “可本宫如今却看不明白祁婕妤这人了。” 祁婕妤暗中投向淑妃?这不可能。 皇后不理解这种做法的意义。 因为在很多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是慈悲心善的皇后在这三年里对生病无宠的祁婕妤照顾有加,结果祁婕妤身体一好,投奔淑妃了?岂不是忘恩负义。 但凡祁婕妤还在乎名声,都干不出这种事。 所以皇后并不担心祁黛遇与淑妃为伍。 她不高兴在于,她并没有她以为的了解祁婕妤。 她以为祁黛遇是真心想避宠,结果祁婕妤荣宠之事传遍皇宫。 她以为祁黛遇反悔想上进,可全福海却说,皇上撤了祁婕妤的牌子。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撤掉嫔妃的绿头牌,除非是,祁婕妤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 祁婕妤到底在想什么? “皇后娘娘,也许,祁婕妤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简单,这宫里,有两幅面孔的人太多了。”梅意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皇后垂眸:“你说得对。只是,本宫不喜有人脱离掌控。以后和衍庆居,如常往来。” 话里的意思,以后祁婕妤和苗美人等人没什么不同。 皇后的心里,终究留下一根刺。 大雪停了几日,又开始下。之前的厚雪还没扫尽,又被新雪覆盖。 皇宫太大,只能尽可能地将主干道上的雪扫到边上,其余的,只能等到春日天气暖和起来再化了。 哪怕每日有一碗姜汤,宫里还是有不少宫人生病,,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嫔妃也有中招。 听说永和宫的马才人就高烧不止。 在这个时代,患上风寒可不是小事,搞不好会丢命。祁黛遇如今惜命,发现自己咳嗽立刻在手机上买了止咳和消炎的药,吃了两天,基本上就不咳嗽了。又休养了五日,彻底好了,恢复往日活力。 身体一好,就忍不住作死。 祁黛遇看着窗外厚厚的雪蠢蠢欲动——上一辈子,她是南方人。 面对这么多的雪,哪一个南方人能忍得住呢? 就玩一小会儿,不会有事吧? 到底不敢侥幸,祁黛遇决心全副武装,她把针线活最好的香梨叫进屋,告诉她自己想做一副手套、一副耳护。 “这个简单,奴婢很快就能做出来。” 看她的样子,祁黛遇并不放心,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画纸,画出自己想要的手套和耳护的模样,虽然画风卡通,但这两样东西简单,还是能看懂的。 “我想要这样的。” 香梨看了看,“可以!” 五个手指头的手套,虽然有些奇怪,但顶多费些功夫罢了,不难。 耳护就更简单了,不过婕妤提出要用鹅绒填充,还得让人去内务府取些鹅绒,这种份例外的东西,自然也要额外给银子。 好在如今祁黛遇手里不缺 钱。 且她想着,既是要取鹅绒,索性多取一些,做出一条鹅绒被来,轻薄又保暖——屋里烧着炕,夜里盖着厚棉被她热得慌,鹅绒被正好。 说起来,在棉花出现之前,昭国的达官贵人们常用鸭绒、鹅绒做寝被,等棉花广泛种植后,棉被流传开来,鸭绒被、鹅绒被反倒不兴了,在这后宫之中,更成了份例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