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界了》 1. 跳级(修2.0) [] 青城的二月底,阴雨天总是连续不断。 段翊宸在店里吃完馄饨,朝着餐桌间来回忙活的中年女人,亲切地招呼了两声“姐姐”。 女人听到后,停下了动作。 她用围裙快速抹了把手,转身对着眼前的少年笑呵道:“什么事啊,小伙子?” “姐姐。”段翊宸指了一下柜台前的收款码,“那个,我想加一下店老板的微信可以吗……我手机里的余额暂时不够,所以,馄饨钱我只能回头线上转了。” 说着,他比划出了一个方形的手势:“我记得之前收银台上有一个和收款码差不多大的牌子,上面有老板微信的,姐姐知道在哪里吗?” 少年的声线清澈纯净,尾调里还带着点慵懒意味,加上一口一个姐姐,乐得女人完全想不起门店一律不准赊账的规定。 “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一般都是直接扫码付款的。”女人定睛瞧着少年稚嫩的脸庞,片刻后,话锋转道,“诶,我看你还是个学生吧,要是钱不够的话,你就有几块付几块吧,就当是店里给你的折扣了。” 闻言,段翊宸顿了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默默低下头,指腹停在手机屏幕显示的四位数余额上,短暂地哽住了。 其实。 他只是单纯想找个借口加店主微信而已。 而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惨叫声突然从店门外的位置传了进来。 紧接着,拳肉的连续撞击声,逼出了几道撕心裂肺的求饶呜咽。 店里的人闻声四处张望着,有的交头接耳地说了什么,还有的慌慌张张吃了几口就从店侧门离开了。 “啧啧,也不晓得是这个月第几趟喽。”坐在段翊宸斜对角的大爷呷了一口茶,用一口正宗的本地话见怪不怪道,“不过啊,也不稀奇,这家店本来就是一个脾气好的老头子开的,这帮吃白食的小赤佬也是欺软怕硬,这下好了,老头子不晓得从哪里雇来的打手,专门拷这帮吃饭不付钞票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翊宸觉得这大爷说话的时候一直有意无意地望着自己,好像下一个被拉出去揍的就是他一样。 “小伙子,你别不好意思,实在不行,你以后多来我们店吃早饭,照顾一下我们的生意。”一旁的中年女人以为段翊宸拉不下架子,特意委婉道。 外面揍踹的巨大响动还在持续,段翊宸咽了咽,心想着碰瓷加人不成,还指不定要挨一顿打。 这个联系方式,也不是非得要今天加上。 他正打算囫囵搪塞一个借口把钱转了,却听到身后“嘎吱”一声—— 店门忽然向里推开,一股湿冷气直驱而入。 没等段翊宸反应过来,他的肩膀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扣住,身体顺势定坐在了木制的长板凳上,不得动弹。 “还有个吃白食的?想跑?” 低沉的声线从头顶传来,对方话隙间充饰着尽数的冷漠和不耐,显然是将段翊宸视作了平日里经常来吃霸王餐的。 段翊宸脊背一僵,情急下大脑停滞,竟说不出一句完整有效的话,还是旁边的女人一五一十地帮着说明了情况。 “哦,这样。”对方简短回道。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相信了的语气,段翊宸琢磨着要不要再补充几句以证明清白,结果听到人说:“钱不够的话,出门右转有个ATM可以取现,我们店可以找零。” “啊?”段翊宸眨巴了一下眼睛,秉持着不能被揍成肉饼的想法,道,“不是,我可以直接转——” “转账”二字没有说完,对方又无情蹦出了一句: “没有钱的话,就只能被我揍一顿了。” 话音刚落,那双扣在少年肩上的手猛地发力,直将人朝后拽去。 身体一个侧转,段翊宸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心里跟着设想了千万种被拳头揍到变形的惨烈程度。 然而过去了很久,预想中的拳掌迟迟没有落下。 段翊宸微眯开了眼缝,停了一秒后,倏然睁大了眼——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男生穿着一身全黑的冲锋衣,头上压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下,外露着的半张脸,线条分明流畅。 等他仰头再对上那双褐色眼瞳的视线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齐胜!”段翊宸惊讶地叫出了面前人的名字。 几乎是在一瞬间,对方立马松开他的肩膀,同步别开脸,遮掩道:“……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段翊宸:“。” 目光跟着男生偏头的方向移动,段翊宸又盯着人看了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笃定道:“不可能,我的记忆力可好了,你就是齐胜。” 说罢,像是怕人跑了一样。 他的一只手向前拽住了对方的胳膊,另一只手快速解锁手机,点开了相册库里的一张老照片,展示给人道:“不信你看,你和这张照片里的长宽高,趋近于倍数关系,根据人脸目测的可能性结果,我认错你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换句话来说,就算你现在是个变形的立方体,我也能通过演绎推理,一眼认出你。” 齐胜:“……” 段翊宸觉得自己口头说的不如实物直接,于是将手机屏幕倒转过来,怼到人的跟前放着。 但齐胜并没有看。 半晌,许是这样的动作僵持太久,齐胜微侧了下半颚,目光扫过下巴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不冷不热地扔了句:“没事就早点回家吧。” 说完就要走开,却发现手臂还被人死拽着没放。 “等等。”段翊宸说,“我的馄饨钱还没给,我们得先加个微信,回头我转你钱。” 余光匆匆看了人一眼,齐胜压了下帽沿,吐出了两个字:“不用。” “那不行。” 段翊宸抬着头,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架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钱了。” 齐胜:“……” - 从早饭店出来的路上,段翊宸对着微信昵称为“WIN”的黑色头像,连发了不下十遍的好友申请,可对方却迟迟没有通过。 他正疑惑着是不是手机信号的问题,结果下一秒屏幕上就弹出了三条未读消息。 盾牌座UY:【在吗在吗!给你打听到了最新消息!】 盾牌座UY:【你说的那位老朋友,齐胜同学,就在高二二班,千真万确!】 盾牌座UY:【不过……话说起来,你明明可以直接跳级去高三的,为什么偏要去高二这个班?就因为他吗?】 这个叫“盾牌座UY”的,是段翊宸之前的同班同学,叫程盾。由于他们的兴趣爱好都是天文物理,在校的学科比赛也经常在一个组,这一来二回,只经过了一学期的相处,两人就相见恨晚地成了“革命战友”。 只不过,程盾因为父母的工作问题,下半年就转学去了隔壁城区的实验学校。而前阵子,他得知段翊宸要跳级读高二了,一个人暗自神伤了很久。 但伤心归伤心,他还是主动给段翊宸打探到了准确情报。 因此,作为真诚度交换,段翊宸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 他先按了一张“猫猫交涉”的表情包表达感谢,然后对着聊天输入框一顿删删改改,最后发过去一句极为精确简洁的回复:【嗯,我要劝学。】 另一边。 店门后巷口的拐角处,齐胜躬着身,靠站在墙边。 他右手握着打火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根冒着星火的烟。 灰白的烟雾从嘴边轻轻吐出,他滑动着手机屏幕,退出了好友验证申请的通知界面,随后快速浏览着半小时前许邱发来的近十几条微信消息。 目光在扫到一张照片时顿然停下手。 他往回翻看着文字内容。 …… 许邱:【齐爷爷,有重大通知!!】 许邱:【我们班要来一个跳级生了,还是个学神级别的大佬,现在年级大群里都传疯了!】 许邱:【[成绩单截图]快看!理综满分,童叟无欺,真的是一个人类可以考到的分数吗?!】 许邱:【这还有一张他的照片[图片.jpg]】 许邱:【有一说一,这大佬的姿色真的一点都不输你……】 齐胜瞄了一眼那张写着“数学150,理综300”的成绩单,接着又点开了后面的那张图片—— 是一张比赛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眉目清隽漂亮,他穿着夏季版的蓝白校服,手握着奖杯奖状,唇角微扬着,正对镜头浅笑。 和今早见到的本人一样好看,无疑是大部分人见了都会想去亲近的类型。 齐胜掐灭了烟头,把图片又拉大看了会儿。 半久,他拇指点在少年额前乱翘的碎发上,停顿了一会儿。 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似的,他半句不提历史消息的内容,输入道:【明天我不来,学校你帮我随便说个理由。】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对方很快回复了一连串炸裂的表情表示抗议。 许邱:【放过我吧,我上次帮你请假,被美英针对了一个礼拜。】 许邱:【明天还是开学第一天,校 2. 同桌(修2.0) [] 见对方没有理会自己,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放下书包后,段翊宸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叠赤红紫蓝的书本。 然后“啪”的一声,把书全部搁在男生的胳膊肘边,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新同桌了。” 埋着头的齐胜:“?” “这些书,还有这几本……”段翊宸食指依次点过面前的一摞书本和笔记道,“全部都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桌上趴着的身影这时有了点动静。 齐胜微侧过脑袋,修长分明的指骨微曲着,搭在浅棕色的头发上薅了半秒,他抬眸瞄了身侧的辅导资料一眼,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睡去了。 “……” 几秒的静默过去后。 段翊宸挨着桌面,像是没看到面前人的反应一样,用一种近乎哄人的语气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平白无故地收人礼,我也知道你一定是那种有恩必报的人,但是你别不好意思收,因为回礼我已经帮你想好了。” 说着,他兴致勃勃地掏出书包侧的手机,像哄骗小朋友的玩具店老板那样,拽着男生的衣摆:“你就只需要微信通过一下我的好友就行。” 尾音落在耳边,牵起一阵酥麻。 半晌,齐胜睁开眼,抻起身,右手手掌半压着脖颈,将脸侧向一边,尽可能地不与人对视道:“……这些书我不用,你留着给自己吧。” 话落,那些书本又被重新推回到了少年的跟前。 而此刻,在前座目睹了全程的许邱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说:“……不是吧,这可是学神亲手整理的辅导资料啊,这你都不要?”他睥睨了一眼齐胜,随即扒拉向段翊宸,狗腿道:“学神,你别理他,你不知道,胜哥他不学习的,你给他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呢,主要吧……” 他装腔作势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全世界我最牛的样子:“我这人吧,别的不行,就是出了名的爱学习!这辈子最看不得别人浪费资源!” 半信半疑的段翊宸:“。” 完全不想理他的齐胜:“……”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给你。”段翊宸想了想,脸上就差刻着“精打细算”四个大字,他扬起下巴,朝身旁男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前提是,你得让齐胜通过一下我的微信好友才行。” “?” 虽说许邱刚刚在前面竖着耳朵听了全程,大致知道了这两人认识的,但他觉得,以他胜哥的性格,面对熟人,尤其还是欠了他钱的熟人,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他不确定,决定再看看。 但事实就是他胜哥单手挡着太阳穴,避邪神似的躲着身边人。 完全不像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倒像是…… 许邱摇了摇头,不可置信道:“大佬,你好离谱,你这样让我觉得是胜哥欠了你很多钱。” 还是还不完的那种。 话题未尽,早自习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教室里扎堆的人渐散,没过多久,就见冯美英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抱着一大叠的文件走上了讲台。 或许是所有班主任都自带威严,尽管还没开口说话,底下人就自动收了声。 台上的投影幕布被一点点放下,一侧的窗帘拉上后,幕布上的黑色大字瞬间清晰可见。 “我先说一个通知啊。”冯美英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手,“你们现在高二下,马上就要和高三接轨了,所以学校打算把这次月考设置为区联考,进行区校的排名,以便大家知道自己的情况。” “并且。”冯美英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座所有人的脸,“这次你们的年级排名关系到分班,我们班和一班这次都被设置成了理科重点班,所以能不能留下都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毕,全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哀怨声,都了然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学校是在为升学率着想,而使用这类方式,明面上是可以筛选出一批优质学生,但暗地里却会扭曲成一场无硝烟的激烈角逐。 因为他们谁也不想被踢出重点班,于面子,于名义上都是。 “哎哎哎,我话没说完,先别急着叫!”冯美英用三角尺敲着讲桌让大家闭嘴安静,继续道,“这次考试也是学校临时改的规定,我们办公室的老师也是刚知道不久,你们愁,我们老师更愁。” “所以,为了应对这次考试,我们年级组的老师一致同意打算给大家实行一对一帮扶制度,也算是给你们点定心剂吧。” 她点了下鼠标,屏幕的页面立马跳转到了一张大表格:“这上面是你们上学期末的成绩排名,按照一对一帮扶,班一和倒一一个组做同桌,班二和倒二,以此类推。” “你们先看清楚这张表的名字,再按照上面写的位置起来换座位。” “哐啷啷——”教室里桌椅拖动的声音不一会儿响起,交错杂乱。 许邱在看清同桌的名字后,激动得打了个响指:“我靠,小爷的同桌居然是班长,不枉费我考了倒数第二名!” 等他确认完位置号,更是咧着嘴对身后的齐胜止不住地得瑟,“诶齐爷爷,我的宝座居然还不需要移动,你说说,这是不是什么天选的好兆头!” 身后的齐胜没回话。 他从早课开始就维持着一贯的睡觉姿势,头也没抬过。 直到听到周边搬动桌椅的动静越来越大,他才微侧过身,将一半的脸紧贴着桌面。 垂落的两手扒住课桌的下边,就要发力拎起来—— 然而下一秒,手背就被一双微凉的掌心覆上,往回扯住。 “?” “不用搬。”段翊宸视线从屏幕上收回,看向了人说,“你的宝座也不需要移动。” 齐胜:“??” 得瑟不到半秒的许邱:“???” “也是天选的好兆头。” 齐胜:“。” 许邱:“……” 这下子,男生终于认输似的从桌上仰起了脑袋。 他瞥向屏幕上的表格名单,发现自己确实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只是。 他旁边的座位上并没有写明任何人的名字。 半会儿,正当他要开口说这个时,一旁的少年像是提前意料到了什么,先于他一步出声:“我的位置就是那个空白位置。” 段翊宸坐在原位,盯着那张流畅的侧脸,开始自发地解释:“老师刚说了,一对一帮扶规则就是分数Max和Min的配对。” “根据目前的情况,我是这个班的第一,而齐胜你,暂且是最后一名……因此按照配对规则,我们理所当然是同桌,也只能是我和你成为同桌。” 他咬字十分清晰,话缝间,还不忘点了点书本下压着的手机,强调道,“所以,为了促进我们接下来良好的同桌关系,我觉得,你很有必要通过一下我的微信好友。” 齐胜:“……” - 上午的第一节是数学课。 但冯美英没有选择上新课,而是布置了一张随堂测试让所有人限时做完。 试卷一张一张从前排传过,等传到段翊宸这里时,冯美英突然喊班长去讲台上坐着,又叫了一声“齐胜”,便离开了班级。 许邱从梦里一个惊醒,看见身侧的男生女生都起身离开,忙不迭地抓起卷子装模作样起来。 他扭头刚想问后斜方的段翊宸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看见对方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已经完成了小半面的试卷题目了。 “……?” 难道这次试卷变简单了? 许邱偏过头,拿起卷子,扫了一遍题目。 然后不出半会儿,又扔下了卷子。 觉得还是睡觉最适合他。 不过醒都醒了,他想着多少也得抄几道上去。 就在他想借人的答案一看时,发现后座的段翊宸早就连人带卷子地不见了。 …… “你说说你,全校哪个学生像你这样的?” 办公室里,冯美英被气得灌了一口又一口的热水。 她在过去的几分钟内,把齐胜上学期违纪旷课,成绩滑档等问题通通批了个遍。 而面前的人吊儿郎当地站着,从头到尾无回应,一副你说得都对的摆烂模样。 “你要是再这么作贱你自己,就趁早回去继承你爸的家产。”冯美英气急败坏道,“省得天天来学校被我骂,你烦我也烦……” “嗯。”男生终于有了点回应。 “?” “说完了吧,说完了我就走了。” 冯美英气不打一出来,敲着桌子吼了句:“走什么走,你当我这是菜市场啊?” 手里批改过的卷子被展开在桌面上,她点了点这上面寥寥几笔的勾:“我看了你上学期的答卷,明明这些题你都是会的,为什么到了大题就故意不作答?” “……” “不仅数学这门课,你的其他科目也是一样的问题,齐胜你,”冯美英皱着眉头,那句“你原先不是这样的”终是没说出口,转而说,“总之,你这次月考至少给我前进个100来名,否则的话……” 她想了想,对男生警告道:“否则我就每周都去你家家访,相信你爸一定很欢迎我吧。” 最后几个字被刻意加重了语调。 男生松弛的肩背忽然绷紧,他半掀起眼皮,刚想开口说“做不到”。 一道朝气的“报告”声倏地传来。 两人一顿,同时往办公室后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段翊宸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书本,冲到了冯美英的面前说:“老师,齐胜他一定可以做到的,而且他这次不仅能进步100名,还跟我保证要考进年级前30!” 齐胜:“?” 听到这无人会相信的鬼话。 冯美英猛愣了一下,反应了半天,竟鬼使神 3. 微信(修2.0) [] 一节课四十分钟。 放在以往,段翊宸根本不会在意时间的存在感。 可唯独今天,分秒的间隔被拉锯得格外漫长。 等到饭点的下课铃一响,段翊宸快速从冲食堂的人流里挤出。 在清一色的蓝白校服里,他很快找到了套着黑色冲锋衣,插兜向前走的男生。 这刚要追上去,就被一道陌生的身影挡住了路。 “段翊宸!还真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站在他面前的男生摸着后脑勺,一张周正的脸上挂着惊喜道。 然而段翊宸完全跟个盲僧似的。 他绕开人,边走边对前头喊:“齐胜,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 “诶诶诶,你不记得我了吗?”对方没放弃,紧随其后说,“高子睿啊,就上学期的物理比赛,我和你是一个小组的,你没印象了吗?” 物理比赛,高子睿…… 段翊宸勉强地在大脑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 印象里貌似是有这么个人,但与他没半毛钱关系就是了。 他敷衍地回了句“记得”,脚下却加快了步调,努力和齐胜并排走着。 “上次比赛我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一时想不起我也正常。”听到人说记得后,高子睿悬着的半颗心放了下来,开始找话题道 ,“……听说你跳级到我们年级来了,我一开始还不相信的,没想到是真的啊。” 段翊宸点了下头,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显然对话题没任何兴趣。 高子睿又说:“要不一起吃个饭?食堂最近上了炒面,还挺好吃的,我请你吃吧。” 眼皮突地一跳,段翊宸刚想说“不用”,就见身旁的齐胜猛地跨大了步子,往人群里走去。 于是,他话到嘴边没开口,又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 青城一中的食堂伙食向来是城区高中里数一数二的。 这会儿,他们前脚刚到食堂,后脚就见从第一条队伍灰溜溜跑回来的许邱骂道:“我靠!只不过是过了一个寒假,这帮高一的战斗力也变得忒强了点……现在一号窗口已经没饭了。” 闻声,两人同时朝着前头望去—— 正值开学季,来食堂吃饭的人一波接一波,各个窗口都拉起了夸张的长队,一望无际。 几分钟后。 三人认命似的,随便选了个窗口排队买饭。 …… 所幸,他们排的窗口进度还算快。 等轮到段翊宸打饭时,他蓦然转向身后的齐胜,摊开了手掌,说:“能借用下你的饭卡吗,我今天出门急,忘带了。” 他语气诚恳自然,让人无法拒绝。 身后的齐胜垂着眼,没回话。 但手上却诚实地掏出了卡,递给他。 在后面排着的许邱看到,一脸难以置信:“不是吧学神,你不是还欠齐爷爷一顿早饭钱吗,怎么这么快就又开始借了?” 此时,段翊宸另一只手还揣在装了饭卡的口袋里。 闻言,他脸不红心不跳:“欠一块钱和欠一万块钱又没什么区别。” “等齐胜通过我微信后,我会一起还给他的。” 段翊宸说得理直气壮,有理有据,让一旁听着的许邱一愣一愣的。 “不用还。” 倏尔,男生冷淡的声线从耳侧传来。 “什么?不用还?” 许邱先一步反应很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表情有点裂,“齐爷爷,你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啊?我上次问你借钱买皮肤,你可是一分不差地要我还钱,根本不是——” 后面的话被尽数吞回了肚里。 只见齐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用一种熟悉的语式回道:“欠二十一块五和欠二百一十五是有区别的。” 许邱:“……” - 下午天,阴云渐褪,难得出了太阳。 临近自习课的时候,段翊宸看见窗户边忽然走过了一个穿着正装,戴着偏光镜的中年男人。那人梳着大背头,挺着个微微凸起的小腹,走路时是一副威风堂堂的领导架势。 几乎是在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人是谁。 接着没过多久,有学生跑来敲了几下教室门,点名道姓地让齐胜去办公室一趟。 不过这一次,他也被叫着一起过去了。 …… 办公室里,接近下班的点,坐了很多喝茶唠嗑的老师,而在这其中,唯有魏强中气十足的谈话声特立独行在整个办公楼层。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希望您能和齐胜同学多交流交流,让他遵守校纪校规,好好学习,实在不行的话,也不要公然在课堂上影响别人学习。”魏强脱下了他那厚重的眼镜,揉了揉眉心道。 作为二班的物理老师兼教导主任,他其实很早就想找齐胜的家长谈话了,而对于齐胜的家里情况,他也不是一概不知,但奈何每次要找家长时,班主任冯美英都会以各种理由阻止,像是在极力规避某些恐怖的事情。 想着,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正在摆弄手机的男人。 对方着装严谨,面色肃穆,典型的商业人士,并没有哪里不对劲。 除了那手腕上过于瞩目的大金表,脖颈口极为突兀的大金链子,分不清是墨镜还是近视镜的金边眼镜…… 这时,门口的两声“报告”传来。 齐明华正巧回完了手机里的所有信息。 他摘下了那副硌耳朵的眼镜,露出一双浓黑锐利的眼睛。 额前的抬头纹微皱,他目光移过摆着副死人脸的齐胜,对着后进来的少年咧着嘴道:“欸,你就是我儿子的新同桌吧。” 齐明华刚忙着回信息,压根没注意听魏强批了多少齐胜的不是,只知道自己儿子最近有了一个很厉害的学霸同桌。 这下人来了,他好奇地眯起了眼—— 少年身形瘦削,黑发白肤,长得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是那双透着呆滞……啊不是,睿智的眼睛,摆明了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对,叔叔,我是齐胜的同桌。”段翊宸一板一眼地回道。 齐明华眉毛一蹙,“啧”了一声,看似很满意这次班级的座位安排:“不错不错,这个好,有个学霸同桌好啊,正好你可以辅导我那中看不中用的儿子,带动着一起学习。”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场打开了某网购app,说:“这样吧,我现在就给我们的学霸同学换一部新的贵的手机,当作是日后给齐胜辅导的辛苦费用了,要是不够的话,还可以再提点别的,只要我可以做到的。” ? 话落,整个办公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在场的所有人左顾右看,谁都没料想到这场单方面的“叫家长”忽然变了味。 就在事情快要驶向某种诡异的方向时,段翊宸木然上前打断道:“谢谢叔叔,但是我现在的手机还挺新的,价格也还算得上贵。” 然后,他想了想又说:“但是我确实需要点别的,就是……您能让齐胜通过一下我的微信吗?” 齐明华准备下单的手一顿,没懂他意思:“?” 一旁正要喝茶压惊的魏强:“??” 段翊宸看了一眼边上人。 齐胜靠站在门口的墙侧,低着头,正漫不经心地盯着地板的某处神游。 听到“微信”二字后,他脖颈一梗,掀起了眼皮。 “等等,”魏强缓过劲后,后知后觉到了某种离谱的可能,“你们,该不会是在我的课上加微信吧?” “……” 空气短暂地窒了这么三秒。 良久,段翊宸抬眸,诚实地点了点头:“嗯,方便我带领齐胜同学日后一起学习。” 这话鬼听了都不信。 但偏偏是从一个年级第一的嘴里吐出来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能下课再加?”魏强方长的脸上透着点绿,“就非得在我的课上?我的课就这么让你们有社交欲望?” “就是!” 一旁的齐明华听后,眼皮一翻,突然从椅子上站起道,“你们就应该在课前就加好微信的!” 魏强:“?” 男人气势汹汹,一侧插腰的手掀起了西装半边,指着墙边的齐胜数落道:“臭小子,你说说你,你就不能给我省省心!人家学霸同学主动加你,你还不早点通过,现在好了,人家现在被抓包了,老子也被抓过来陪你挨骂,这浪费时间,浪费青春的……” 说着,他怒音急转,又笑眯眯地握住了另一边的段翊宸的手道:“不好意思啊学霸同学,都是这小子不识抬举,要不改天叔叔请你吃饭,给你赔个不是?” 忽然间愣住的段翊宸:“。” 完全不理解对方在说些什么的魏强:“……” 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女教师带头起了句:“既然家长都这么说了,魏老师你也就别那么较真了,在我看来,这也算是好事啊,说明我们的学习制度开始起效了!” 随之,其他的老师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本来还担心学生会因为这个不满,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实了。” “不过你们班也挺奇葩的啊……一般不都是差生求助好生得多,怎么你们成了好生求着差生学习的?” “哈哈哈哈,实在不行,把这对同桌转到我班上来吧,我班上倒是需要模范同桌。” 办公室里一时间七 4. 网吧(修2.0) [] 段翊宸回国后,住在了旧角巷一带的学区房。 小苑里,楼栋外墙的漆皮延续着一体化的色调风格,四周围绕着整齐划一的绿化带。 远远望去,楼户之间隔着厚墙,房门紧闭。虽有零星的几盏灯火,但却安静得没有半点人烟气息。 玄关门拉开后,段翊宸惯性地先打开了厨房的吊灯。 桌上摆的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是家里雇的阿姨提前准备的。 他撕下饭罩上的四张便利贴,上面分别写着“1,3,1,5”的阿拉伯数字,对应着每道菜的加热时间。 【我已经到家开始吃饭了。】 段翊宸对着手机另一边的一串号码编辑完消息发出。 之后,他一个人安静地吃饭,一个人默默地洗澡,一个人在空荡的书房里写完了所有作业。 九点的闹铃响后。 他机械地拉开第三层的抽屉,拿出了里面分配好剂量的药包,对照着说明,冲水咽药。 “嗡嗡——” 桌上的手机忽地震了三下。 段翊宸一噎,药卡在了喉咙里。 他用力捶了下胸口,吞下后,赶忙拿起手机翻看,却发现只是“盾牌座UY”发来的五三文档。 心里莫名的有点低落。 但他还是发了个“收到”的猫猫表情包,并配文:【今年的?】 对方很快回复:【对,想着你很快就会用到的,也不用花冤枉钱去买了。】 【那有没有适合基础不差,但需要短时间内提升水平的题库?】段翊宸隔了一会儿问道。 盾牌座UY:【?】 “你什么时候需要这些题库了?”程盾发了段长语音条,“我待会儿可以帮你找找,不过,你今天去了新班级到底有没有跟你的老友说上话啊?像这种隔了多年不见的朋友,再见面最容易物是人非了……” 物是人非……? 段翊宸抓住了这四个拼凑在一起就不太理解的中文想了半天。 最后选择识别,复制,粘贴,在浏览器里搜索词条解释。 上面显示:景物依旧,而人已变更。 他眨巴了几下眼,努力回忆了一下青城一中现在的校内环境——新栽的花草,崭新的走道。 和以前有着巨大的装潢区别。 不符合“景物依旧”的解释。 接着,他又细想了想齐胜的现在的样貌……浓眉浅瞳,鼻骨优越。 除了个子变高,胸膛挺拔结实了,其他的五官几乎没有变化。 硬要说的话,也只是脸相上更为出色了而已。 并不符合“人已变更”的说法。 于是,思考完这些有的没的后,他又给齐胜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并给对面打字回复:【我们没有物是人非。】 【并且,我们很快就能恢复到当初的样子了。】 - 翌日,气温骤降,外头一夜间起了大雾,飘起了绵密的细雨。 段翊宸出门前,被家里的阿姨强制套上了一件棉袄。 棉袄的厚度是适配零下穿的,里层还有内胆,导致他在窗户紧闭的教室里,热得头脑发胀,做随堂试卷的速度都慢了一倍。 “学神,你这是在干嘛啊?”前一排刚交完卷子的许邱问道。 段翊宸正忙着誊写随堂测上的部分题目。 闻声,他望了人一眼,说:“帮我的学习伙伴找一些例题。” 他们高二惯例提前三天开学,这次又正好掐在周五的时间点,学校就趁此试运行了一波每周末自发性的补习班加课。 但说是说自发性,实际上却是所有人都要被迫接受这个安排。 因此,今早一来,班级里就陷入一片死寂。 “学习伙伴?”许邱抓了一把头,下意识看向了少年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忍不住道,“嗯……学神,你可能有所不知,胜哥他是不会参加这类周末加课活动的……” 段翊宸:“?” “这是基本操作了,他连今年的晚自习都一并翘掉了,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估计早在南极星大赚他的代练费了。”说着,许邱抹一把眼角无形的泪,满脸懊悔道,“早知道我特么也学他硬气一回了,也不至于让我的竞技人生变得如此悲催。” 笔尖停顿在最后一个字时断墨了。 段翊宸太阳穴抽了抽,嗓子发痒得咳了几下,问:“什么南极星?” “啊?就南……”许邱一愣,想到对方是个爱学习的乖乖学生,可能根本没听说过这种地方,决定玄乎说,“啊就是……一个可以,释放压力,找回自我,回归英雄本色的热血场所——” 而后他看见少年眯起眼,逐渐用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自己,果断泄气道:“好吧,就一个平平无奇的网吧。” 段翊宸:“。” “但是我们真的只是放松自我,没别的什么,而且胜哥他也是正经代练,”许邱摆手解释,有点怵这类好学生会一个想不开告老师,“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现场看看。” 然后,说完后面那句无厘头的话他就后悔了。 只见段翊宸放下笔,从桌肚子里熟练地掏出手机,问:“地址?” 许邱:“啊?” “网吧的地址是什么?”段翊宸怕人不说,又补充强调道,“你不是说不信的话,可以去现场看看吗?” “……”恕我多嘴。 须臾,许邱刚要从班级群里加人发个地址,就见他同桌转过了脑袋,对人说:“段同学,你的微信是不是设置了隐私设置,我想加一下你好友,但是显示无法通过群聊添加。” 许邱听了,也点了申请键,不一会儿附和说:“还真是,学神,你是不是没关隐私设置啊。” 后座的段翊宸愣了愣,昨天换座位后,他都没注意到前面已经坐了二班的班长。 女生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很大,说话语调慢而柔,有点像只绵羊。 “可能是……”段翊宸收回视线,摆弄开手机里的扫一扫功能,忽略掉设置的问题说,“那我加你们好了。” 一分钟后,他被通过了好友申请,消息框发来了两条备注,女生那栏写着“沈时夏”,而许邱则是甩了个自认为很帅气的“许大少”备注。 “……” 就在要退出微信时,段翊宸瞥见一个未读的红点,正挂在一个全黑头像的位置上。 WIN:【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 是齐胜。 齐胜通过他的好友了?! 他反应了会儿,在确认完自己不是出现幻觉后,对着只有验证信息的聊天板迅速发了几个表情过去,问道:【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不来学校?】【学习小组不能没有你。】 然而一整天的时间,对面都没有发来任何回复。 - 青城的天气变化无常,下午,补习班下课的点,外面刮起了一阵阵妖风。 放学街口,冷风直灌而上,学生们一个个哆嗦着缩起身子,冻得鼻孔流涕。 而在抱团簇拥的人群里,唯有一个翘着呆毛的少年套着件加厚棉袄,淡定自若地迎着疾风走去。< 5. 检讨(修2.0) [] “那什么,年级第一,你的电脑声音是不是大了亿点……”卷毛男环顾了一下周边光速聚拢的视线说。 “是吗?”段翊宸眼睛眨都不眨道,“我倒觉得刚刚好。” 反正又不是放给他自己一个人听的。 卷毛男:“……” 确实是刚刚好,就是刚好到全网吧的人都拳头捏紧了而已。 就在卷毛男寻思着该如何告知年级第一这样下去会被揍时,身旁的齐胜突然一脚勾向了段翊宸的电竞椅。 椅腿被横然拖过,少年瘦削的身躯惯性冲向了前方。 “装够了没?”齐胜一手揪住段翊宸的衣领,不耐烦道,“装够了就他妈别装了,这里是网吧,不是给你这种乖学生宣传规范讲座的地方。” 声线低沉阴冷,拒人千里。 要不是段翊宸正直视着那双飘忽不定的珀色眼珠,差点就信了。 “……我没装。”段翊宸小声咳了下,心想他一个货真价实的三好学生为什么要装样子,刚才那波操作不过就是在提醒齐胜,过度上网,有害身心健康罢了。 真是心灵一点都不通…… 他皱了皱眉,硬压下嗓子里蔓延出的痒意,对人说,“你要是实在不想看我在这里听新闻联播也行。” “?” 他伸手按了一下鼠标键,电脑里的播报声戛然而止,续道:“只要你答应我,之后每一周周末的补习班你都会参与,每天的回家作业你都能按时完成按时交,我立马背书包走人。” “。” “怎么样?” “……” 少年圆滚滚的眼珠持续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帅脸,搞得帅脸的主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后只能硬生生地蹦了句:“你爱走不走。” “那个,年级第一,我们也不是不让你看新闻联播。”卷毛男看了一眼齐胜阴下来的脸色,讪讪说,“只是你看,这儿网吧人又多,又吵的,多影响你高质量观看新闻是不是,主要你……” 主要你等会儿还可能会被揍,不如早点离开吧。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就被少年打断了。 “王誉同学。” “啊?诶。” 段翊宸瞄了一眼卷毛男外套衣服下露出的一中胸牌,说:“你今天是逃课出来的吧?” 王誉:“……” 他今天翻墙跑得急,当时门卫人又多,只好随便套个外衣遮住自己,但忘记把里头的胸牌摘下来了。 “额,这个嘛,我当然不是……” 本着随便扯个借口就含糊过去,但在鬼话信口拈来前,他想起了之前逃课去网吧开黑被打小报告,还被叫了家长毒打的人生经历—— 王誉:“嗯,我觉得吧,年级第一,你还是继续看新闻联播吧,了解国际热点还是挺最重要的。” 段翊宸:“。” “不过,你看你都来网吧了,纯看新闻也怪无聊的,还不如和我还有胜哥一起开黑。”王誉张望了一波四周的人脸,转而说道。 然后,在段翊宸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时,电脑屏幕已经被切换到了游戏进度页。 “……” 王誉驾车熟路地介绍了一遍基本的操作功能,还特意把小号给人登上使用,在当下那刻,他并不会知道他的游戏账号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几分钟后,段翊宸顺利记住了按键对应的所有功能效果,他把无名指放在Q上,中指放在W上,食指放在D上,以最合理轻松的手势开启他的竞技人生,同时还不忘对身旁的齐胜说:“这个游戏,我现在也会了,以后我可以帮你上分,你就可以安心空出时间追学习进度了。” 齐胜:“?” 然而,他漂亮话说得过早。 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段翊宸操作的石头人不是被秒,就是被围攻血虐……眼看着战绩一路红灯到底,王誉忍着爆粗的心情,一副生死无所吊谓道:“年级第一,我现在很后悔阻止你看新闻联播这件事。” “嗯?”段翊宸看着屏幕里爆炸成碎片的水晶塔,顿道,“没关系,我倒觉得这个游戏还蛮有意思的。” 王誉:“?” “只是,我觉得得多输几次,我才能明白里面的具体机制。”段翊宸一脸认真道,“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王誉:“……” 空气诡异地卡顿了几秒,最后王誉借要上厕所的理由去外边抽烟冷静去了。 等到脸沉到太平洋的齐胜烟瘾犯了,起身要去外头时,看见身旁那位要帮他上分的好学生忽然低头捂着嘴,肩膀剧烈抽动起来…… 之后,不出半秒,对方根本刹不出车地,放声猛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段翊宸一时间咳得胸闷气短,脑仁发嗡,他本想忍着的,但这个网吧里的空气质量实在太差了,到处都是颗粒物质,还有一股难闻的烟酒气味,加上憋久了,忽地这么一放松,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弯腰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咳会儿,却在脊骨下弯的顷刻间,背部覆上了一双手。那双手快速有力地拍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与此同时,手的主人急促地发着颤音说:“呼吸唤气!我马上打120,送你去医院。” “?!” 听到医院,段翊宸猛吸一大口气,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举手夺过了齐胜贴在耳旁的手机,飞速按了挂机。 “咳……咳我,我不去。”段翊宸边抻直身,边对上男生逐渐失焦的神色道,“我,咳,我没什么事的,我马上就能好。” 齐胜盯着他,眉头倏地蹙起,但拍着少年背的手却一刻没停。 “你他妈都咳成这个样子了,还跟我说没事!”齐胜嘴唇下绷着,架起少年的一条胳膊道,“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咳咳不,不行,都说了我马上就能好。” 没跟人多讲,段翊宸强制抽回了胳膊,动身去拉一侧的书包拉链,从里头掏出了一个白色小药罐。 打开药罐后,他倒出了两粒药,迅速放入口中,锤了下胸口。 “咕咚”一声,干咽了下去。 然后没过一会儿,真就气也不喘了,嗽也不咳了,药到病除。 段翊宸:“你看,我又好了,都说了我没事。” 齐胜:“……” 这时,王誉抽完烟回来,下意识地爆了声粗口,因为从他的视角看—— 电竞椅上,柔弱的少年涨红了脸,擦着嘴角,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而边上握拳的冷血男紧锁着眉头,似乎是没有揍爽的样子。 这下糟糕了,他想,不过是短短一支烟的功夫,他胜哥还真锤上人了! “住手!住手啊!你们俩别再打架了啊!不就一个连跪游戏吗!”王誉伸出尔康手,悲壮地喊道。 而后,面前两个正在“打架”的人齐齐转头,用瞧傻子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一同忽视了他。 王誉:“……”怪我瞎几把操心了。 良久,齐胜见段翊宸没有再继续干咳了,就又恢复了那副关爱残障人士的欠样,赶人道:“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去。” 甚至没有主语,不知道还以为在和空气对话。 “我当然有事,我的分还没上完,不过,你要是真嫌我在这里烦的话,就答应我,下周开始好好上学,好好写作业。”段翊宸有的是耐心道,“不然的话,我下次只能在这儿播王后雄来进化你了。” “……” 齐胜转过头,想开口说句什么,但在看到对方咳红了的脸脖子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 新一周的周一是个大晴天,三月初头,正式开学,青城一中剩余的初中部和高三年级都在这天零零散散地返了校。 教室里,大清早上,补作业的人东一片西一片,错落分割着投射进室的和煦光线。 段翊宸放下书包后,正准备做一套卷子来启动晨起发懵的大脑,却察觉前一排的许邱正狗狗祟祟地盯着自己。 “请问,我脸上是有什么试卷的参考答案吗?”段翊宸没什么表情地问。 许邱怔了一下,没料想学神还会冷幽默,他嘿嘿一笑,说:“答案倒是没有,奇迹却再现了。” 段翊宸:“?” “那就是。” 许邱向他竖起来了一个大拇指,铿锵有力道,“你那个不如我的学习伙伴,居然在风和日丽的今天,主动写作业交作业了,堪称是,医学奇迹。” 段翊宸:“??” 窗外的鸟鸣不时过耳,班里头,有人徒然放出一声逗闹的大笑。 段翊宸有点脑筋没转过弯:“你是说,齐胜他写作业了?” “嗯嗯,千真万确。” “还主动交作业的?” “没错,你是不是也觉得齐爷爷不太正常?” 是有点反常没错。 但,人一夜之间改变的概率也是有个万分之一的。 段翊宸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睡觉的某人,顺道拿过了那份被主动上交的数学试卷,又去翻阅了对方其他各科的回家作业…… 可以看到,试卷上的字迹锋利干脆,笔画分明。 的确是本人写的,就是这个空白和瞎写的部分实在是太多了。 大脑缓冲过来后,段翊宸迅速拿出笔和本子,一一记下几道典型大题目,打算挑空余时间跟正在呼呼大睡的某人讲讲题。 就在一切归于平静时,教室的后门被忽地叩了两声。 几个抄作业的学生被吓得一激灵,段翊宸循着声望去,看到后门处的冯美英正抱着教案和拖着个长脸的魏强站在一块儿。 “齐胜,段翊宸,你俩出来一下。”冯美英说道。 …… 几分钟后,走廊上,段翊宸两手贴裤缝,规矩地和一旁站姿七扭八歪的齐胜并肩而立。 “说吧,怎么回事。”魏强双手背腰,发问,“上周末,你俩是谁出主意去网吧鬼混的?” 两人闻声,同频抬头。 冯美英此时在一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教案,听到网吧后,她立马拧起眉头,瞪向最边上的齐胜。 段翊宸:“老师,我们没……” “先别急着找借口,想好了说。”魏强翻出手机,将里面匿名通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念给了两人听,“本人如实举报,高二二班段翊宸同学、齐胜同学周末带头群聚网吧,夜不归宿,严重违反学生手册第十一条,其行为恶劣,有失学生风范,望学校批评,加以处理。” 后面还附带一张高清无/码的偷拍图,魏强将手机反转过来,怼到两人眼前继续道,“这个是我周六晚上收到的通报内容,我现在先不管是谁举报的,就问是你俩,谁,出的馊主意去的网吧, 6. 打工(修2.0) [] 近乎激昂的念稿声消弭在了话筒传出的电子循音里。 操场上,微风拂过,成排列组合站着的蓝白校服们一时间鸦雀无声,神态各异。 “我草,”许邱在队伍的末尾不自觉地鼓起了掌,“学神牛逼!” 而同一时间,在隔壁班听完检讨词的王誉诧异地扭过头,看向斜后排将校服领口高高竖起的齐胜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搞学习了?我怎么不知道?” 分明上周末还是在一起打游戏的好兄弟来着。 齐胜:“……” “欸,小卷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许邱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胜哥大难不死,佑你网吧开黑没被抓包,这下归隐搞学习了,你还得阻止不成?” “不是,我这不是——你他妈叫谁小卷毛呢,死胖子!”王誉当即就要跟人开干的架势,但看到身后走过的班主任又立马认怂。 许邱得意地扮了个鬼脸,随后又一本正经地转向他胜哥,问:“所以,齐爷爷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搞学习的?” 王誉:“。” 齐胜:“……” 这件事发生后的当天,引起了年级里的热议,而两人的名字也一并在楼栋间传开了。 课间的时候,隔壁班有几个跟齐胜还算熟络的男生路经过来,嬉笑着来找他聊天,说道:“牛啊牛啊大哥,你打算靠什么办法考进年级前三十”。 齐胜一只手在屏幕上有节奏地按动,正忙着他的跳一跳大事业,闻言他掀了下眼皮,冷不防地朝旁边写题的少年歪了歪脑袋,说:“全靠他的一张嘴瞎编。” 几人一听,视线惯性地移向边上人的嘴—— 正在做题的段翊宸笔尖一顿,下意识地抿起了唇。 几人:“……” 但话虽这么说,在那之后的一周里,齐胜还是出奇地每天写作业交作业,像是在特意打卡做任务似的。 这一连续反常的行为一度让办公室的一众任课老师摸不着头脑,也让身为班主任的冯美英感到意外。 而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段翊宸知道,齐胜这是在履行约定,为的目的就是不让自己再去网吧烦他。 不过,关于约定的条件对方并没有完全实现。 因为周六补习班那天,齐胜还是没有来,为此,段翊宸放学又去了一次“南极星”,但这回却没找到人。 后一天的周日,晴空万里,窗檐下几只筑巢的燕子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段翊宸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对着黑色头像的聊天框编辑了许久的消息,愣是一条都没发出。 正回车删除着,一串陌生号码伴随着默认的铃声入耳,段翊宸看了看,没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翊。”手机那头,一道温润的女声传来。 段翊宸摸了摸鼻头,不太习惯地回了对面一声:“妈。” 然后,在几秒的气息转换间,段迎兰久违地“欸”了一声,并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对着自己的儿子进行了一系列亲切的慰问话语。 “在学校,还习惯吗?” “嗯。” “有没有听阿姨的话,好好吃饭。” “有的。” “银行卡里的钱还够用吗…” “够。” …… 相较之下,段翊宸的回应显得刻板了许多。 “小翊,这几天……你注……意一下消息。”手机信号忽然不佳,段迎兰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补习老师……学习上不会的事可以……问她。” “段总……策划部……的文件我给您放在这儿了……董事那边在等您开会……” 对话中,一个更为年轻的女声徒然插了进来。段迎兰应了声,又草草对着手机这头叮嘱,“妈这边还有工作……小翊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平时……不要落下学习进度……” “嗯,我知道,你也注……”意休息。 电话里的忙音回应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段翊宸眼眸一低,反应了半天,才将手机从耳旁拿开。 他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了很久,直至编辑完“你也注意休息”的短信后,熄屏,午睡了过去。 - 当天下午,段翊宸被一阵连续的振动声吵醒,本着睡眼迷离刷屏,但在看清一大篇小作文似的消息条后,他吓得立马惊坐起。 糟了…… 他忘了,这个周末,答应了程盾,要一起去篮球馆打篮球的。 几乎能够在脑海里构想出程盾愁眉莫展的憋屈样,所以到达目的地后,段翊宸特地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对方最爱的快乐肥仔水和薯片,才勉强平息了这场迸发的碎碎念。 “其实,你不用特地给我买这些赔罪的,”程盾吸了一口可乐,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薯片渣道,“虽然你这么做也不错,让我觉得你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但朋友之间迟到,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 “是吗?”段翊宸走在一边,双手抱着个篮球转道。 他出门前特地换了身球衣,露胳膊露腿的,加上本身皮肤白,引得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看。 不像一旁的程盾,白短袖加灰裤子,突出一个简约,纯靠着一张IT脸硬撑起死直男的穿搭。 “当然!”程盾吸了把鼻子,完全不顾及形象说 ,“不过还是要有限度的,像这种约定,迟到一次两次可以,多次的话,正常人都会不耐烦的。” 话落,段翊宸抱着篮球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脱口问:“那……多次的话,你觉得多少次才会达到不耐烦的程度?” 程盾“啊”了一声,属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但还是仔细算了下:“勉勉强强六次吧,六次过后,就当迟到大王对待了。” 迟到大王…… 段翊宸很少听到这样的词,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在心里算了算,想着像他这种天天催齐胜加微信,学习的,应该算是什么大王? “咚”“咚”两声落地的球响,打散了他越飞越远的思绪。 鞋底蹭地的摩擦声交错入耳,段翊宸凝神抬了头,看见馆内不远处,两个穿着黑白球服的人正跑动着传球。 其中,穿着球衣的是个留着阿哥辫的小孩,他的步子笨重器械,大概率是个初学者。 而围在他身边,高出大半个头身的黑球衣男生倒是老道得过分。 只见他一个运球假动作后,自然起跳,手腕一扣,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轻松拿下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哇,教练,你刚刚的那个是什么招数,好帅!我也要学!”室内篮球馆的场地很大,这会儿人流不多,说话的人声很容易在场子上听见,更何况那小孩的语气很是激动。 黑球衣男生不为所动,只是冷淡地回了句:“等你先练会基本功再说吧。” 后面,也不管这小孩怎么缠着他拍马屁说好话,他都只是绷着身体,像个机器人一样纠正对方的运球,投球姿势。 结果没过多久,那小孩彻底绷不住了,赖在地上开始来回打滚大叫。 “啊啊啊啊,我不管,我除了你刚才那招,什么都不想练,”小 7. 受伤(修2.0) [] “凭什么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大阿哥辫脸蹭的变红,急了眼,放狠话道,“就你有钱申请插队包私教啊,篮球馆又不是你家开的!” “嗯,确实不是我家开的。”段翊宸面色恬静,如实应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思考了会儿,又说,“但如果我想的话,它也可以是我家开的。” 大阿哥辫:“……?” 这不是他的说话方式。至少,他是不会跟一些不谙世事的小孩一般计较的,但在当下,准确来说,是过去的上一分和即将到来的下一秒,他感到了一种极度不舒适的情绪正在涌上心头,让他紧握拳头,直咬牙冠,久久不能平复。 而站在一边的齐胜看到眼下对峙的局面,下意识双手插兜,想要拿烟,奈何没摸着火机。 本着你们爱争不争,老子不伺候的态度,他刚要提鞋走人,就听到“哐啷”一声巨响,从球场另一头横飞过来了一个篮球。 紧接着,一个满身腱子肉的武士头大高个跨越半个球场,往少年的方向跑去。 边跑还边粗犷地骂着:“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的弟弟,有种来单挑试试啊!” 扩音器一般的音量霎时间回荡在整个馆内,引得隔壁打球的几个年轻小伙来回转头观望,而被恐吓的一方丝毫不怂,甚至格外炸裂地嚎嗓子回应:“单挑就单挑,输了别抵赖不走!” 话毕,场上不知从何起了几声看热闹的响哨,伴随着几个看客起哄的叫喊,齐胜眉眼一皱,察觉不妙。 他折步回身,一把拽过身旁不怕死的段翊宸,低声制止道:“你别给自己没事找事。” 周围的哄笑声愈演愈烈。 段翊宸眼尾轻轻扫过那双拉住自己胳膊的大手,在确定他是真的在劝阻自己以后,将视线重新落到那张刻骨冷峻的脸上,说道:“要是我赢了,你就答应我周末也不逃课,怎么样?” 齐胜:“……?” 没等他做出回应,手边的少年倏地挣脱了桎梏,像匹脱了僵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 …… 说实在的,齐胜根本不理解这件事跟他周末逃课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就是段翊宸确实能干出很多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情,比如打篮球便是其中一件。 几分钟后,场外被忽略了半个世纪的某大冤种,程盾,也加入热闹的观众席。 讲真,他不是不相信他死党,爱因斯坦·段的篮球实力,只是他俩之前约过球,什么技量层次都清楚……于是,他一口可乐还没咽完,就看到他死党,开局,游刃有余地连进三个三分球。 ??? “?我…这,这是平时跟我打球的那个段翊宸?”程盾疑惑着揉了揉双眼,恨不能装上个八倍镜,来确认场上化身灌篮高手的少年。 “这确定不是什么黑子哲也转世?”程盾心道。 不仅如此,场上看戏的一众人都被少年行云如水的上篮动作惊傻了眼。 “卧槽,这小子不会是哪个球队的待正式成员吧?你看到他刚刚那个转身上篮了吗!帅爆了!” “看到了看到了!就算不是专业球队,也是校篮主力队员了吧!” “待会儿人下场,加个联系方式,有空约球也好啊!” “嗯嗯!正有这个打算!” 任凭底下的议论声热络着,球场上的少年全然不受影响。 他步调轻盈地运转起球,冷色白光中,飞扬而起的衣摆勾勒出他精瘦流畅的腰线……齐胜这才注意到对方今天穿了身全粉的1号球衣,还是三年前他送的那套。 跨步,转身,起跳,一举中篮。 凌乱的刘海被拨起,露出了好看的眉目。那张白皙俊秀的脸蛋毫不保留地成了人群里某道独特的光景,不经意地,陷入了场外某人的眼里。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并没有如预想当中那么顺利。后半场,武士头完全不顾球场规则,明里暗里地撞肩绊人脚踝,等到段翊宸体力耗尽的时候,他眼神一暗,猛地向前一撞。 “咔啦——”骨骼的脆响。 少年身体失控地扑向了地面。 众人哗然中,段翊宸喘着粗气,曲起膝盖,吃痛地抱住了自己的脚踝。 之后,没过半秒,他感到嗓子眼一哽,猛然干呛了起来。 糟了。 段翊宸赶忙伸手,从裤子口袋里费劲地掏出了一小盒药罐。 额角流下的汗渍融向了眼睫,模糊了视线,慌神之余,颤抖的手指倏尔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那人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将自己团团拢住。 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 药片倒入掌心后,他被扶着脑袋,托着手背,吞药入腹。吐气喘息的间隙,段翊宸抓住男生温热的手掌,勉强还有力气道:“咳咳……齐胜,你周末得来乖乖上课了咳咳咳……” 赛局过半,尽管受伤,他也还是赢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春天到了的原因,段翊宸觉得自己咳得有点严重,因为这次,就算他及时吃药也没有成功压下去。 - 从球场送往医院的路上,段翊宸一刻不停地干咳,中途还因为气短插上了氧气罩,等他再度清醒的时候,晃在眼前的英俊面孔已然换成了一张愁苦的大冤种脸。 “豁,你可算是醒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程盾眉毛挤成几字形,见人睁眼下意识松了口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医生说你有哮喘,不能剧烈运动,需要静养……” 刚醒来的段翊宸下意识抻了抻腿部,发现没抻动:“。” “哦,你的脚,骨折了,也需要静养。”程盾有点语无伦次,他边将买来的纯净水开了盖递给段翊宸,边止不住地念叨着,“你哮喘就该早点告诉我的,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让你上,这样的话……至少我会替你上场,也就,没有现在这样的意外了……说起来,我之前好像也一直找你打篮球来着……” 语气越发得弱,逻辑也越来越混乱,很明显,是在为他可怜的脚进行默哀,顺带着自责以往的不照顾“病患”。 是段翊宸不希望看到的情景。 “咳咳,程盾同学,请你停止你的愧疚。”段翊宸接过水后,象征性地仰了一口,他不爱喝水,所以抿了几口,又盖上了。他看着对方耷拉的丧表情,酝酿了会儿,说道,“我要说明,首先今天,如果是你替我上场的话,我就没办法让齐胜心服口服地跟我回学校上课了,因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赌约,其次……这场意外,在概率上,趋近于是必然结果,毕竟这是我答应的单挑,我也知道自己什么身体素质,跟你,完全没什么关系。” “况且,本来就是那个阴险的大块头耍手段害我骨折的,我都还没找他理论呢。”段翊宸没好气道。 他其实不是很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因此左思右想,苦思冥想,又拍着人的肩,眨了眨眼:“最重要的是,我赢了单挑,齐胜周末只能乖乖跟我回校学习——” “——我可从来没答应你这事。” 病房门外,正在与白大褂交谈注意事项的齐胜朝着房间里的两人看了眼,打断道。 “……” “我明白了。”程盾默默从外收回目光,看着病床上虚得嘴皮子泛白,毫无血色的少年,顿了下,压低了声,“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卖力地劝你的朋友回校学习,但,我觉得,你的用心良苦就快要起效了。” 说着,他做了个祈祷的动作:“宇宙保佑你!阿门!” 极为独特的鼓 8. 瘸子(修2.0) []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前排,忙着抄补作业的几个学生,互相扯着同一个作业本,扭过脖子看。 事情倒回到一刻钟前,段翊宸刚坐上座位那会儿,齐胜还在懒洋洋地睡觉。从讲台绕教室一圈收作业的沈时夏,最后站定在两人桌前,细声询问:“那个,段同学,你同桌他……今天还交作业吗?” 嗯?他同桌?没交作业? 段翊宸眨巴了下眼,瞥向身侧熟睡的男生,随即晃了晃人的胳膊:“齐胜,醒醒,你忘记交作业了,赶紧起来交作业。” 齐胜此刻睡得正熟,他昨晚熬了个大夜,现在困得头脑发涨,听见人说话就烦。 被吵醒后,他眉毛一拧,眼皮抬都不抬:“没写,不交。” 脑袋转了个角度,接着睡。 “……” “这怎么行,”段翊宸说,“作业还是要交的,你不交作业的话,老师又要记你名字,到时候次数多了,又得记过叫家长。” 不知怎么的,他感觉自己说完这话后,周遭的空气跟着凝了一下。 垂在桌沿的手指动弹了一下,几秒后,齐胜翻过校服领口,盖住耳朵,当场表演一具静默的尸体。 “……” “嗯……要不我跟老师说明一下情况,晚点补交也是可以的。”沈时夏见状,提议道。 “那不行!”段翊宸果断拒绝,“今日事就要今日毕。” 何况,他这么辛辛苦苦蹲店、追网吧、撞球场,为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让齐胜好好学习,回头是岸吗。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一夜之间,进度又回到了解放前。 段翊宸:“齐胜,你是真的不打算交作业了?” 齐胜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胳膊枕着,打发人似的嗯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咚”的一声,桌面剧烈地晃动了两下。 齐胜眼睫抖了抖,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了几下。 他艰难地睁开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偏过头,看向了旁边发出噪音的人。 段翊宸胳膊肘拄着木制拐杖,抬起那只被打了石膏的右脚,察觉到视线,他眸光细微一闪,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齐胜抬头:“?” “我这条腿,就是为了你瘸的!”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打散了男生的睡意,激荡起群众的吃瓜心理。 下一刻,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奋力捂向少年的嘴。 “你他妈瞎说什么?”齐胜喉结滚动,瞪大了眼,“你的脚不是——” “——唔唔唔唔唔唔唔。”就是因为你瘸的。 大课间,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听见动静,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齐胜又把手拿开。 “我为了让你好好学习,受了这么重的脚伤,”段翊宸揉了揉眼,“你为什么不能交个作业慰问我一下。” 上完厕所回来的许邱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他一脸懵逼地进教室,又一脸懵逼地坐下,在看到段翊宸肿成烧饼的石膏脚后,好奇问:“学神,你的脚,怎么穿新衣了?” 他学神忙着赖人,没空从头解释,直接选择胡扯:“工伤送的。” 许邱啊了一声,当了真:“哪家厂这么血汗,送的这么大,老板有没有给钱补偿啊?” “没有。”段翊宸说,“他翻脸不认。” “……” “我去,这么贱。”许邱那点残存的正义感上来了,“哪个无良人士,叫什么啊,小爷回去就帮你冲他!” 砰。 无良人士从桌肚里翻出了一张白花花的试卷,重重按在桌上,然后粗暴地抓起一只笔,闷着头刷刷几笔,塞到了女生的手里。 上面只写了一个飞逸的名字。 沈时夏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一边没再吭声的段翊宸—— 半晌,心领神会地在名单上打了个勾,便匆匆出了教室。 “现在,不用帮我冲了。”段翊宸收回视线,摸着泛红的眼眶,从里头取出了一根掉落的睫毛。 一旁不明所以的许邱:“……啊?” “我刚收到补偿了。”段翊宸扭头,拍了拍他的肩,很是满意道。 完全在状况外的许 9. 竞赛(修2.0) [] 一中的教职工办公室和教学楼在一幢,但也需要走个两三层。 段翊宸手搭着齐胜的肩膀,走得很慢,基本是一个台阶停一下的节奏,而身后紧跟的高子睿则是踩着他停顿的间隙,上前搭把手,说着小心。 不知道为什么,段翊宸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妙。 尤其刚刚在教室里,在齐胜说要送他去办公室后,一旁的高子睿像是上了发条的永动机似的,一把抢过他的木柺,热情似火地说也要帮着送他去办公室。 而在当时,段翊宸肉眼可见地看着齐胜的脸沉了一个度,随之,他无视掉眼前的高子睿,直接扛起自己的胳膊出了教室。 “……” 难道说,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因为什么? 段翊宸左看看右瞧瞧,走神思考之余,没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一阶。 就在身体失控倾斜的那刻,他感觉到腰间撑着的手掌猛地发力,向上一提—— 他双脚离地,半分钟里,整个人腾空,以被人半抱的姿势,走完了剩下的十几阶楼梯,然后平稳着地。 “谢,谢谢。”段翊宸拍了拍心律有些不齐的胸口,背后冷汗后发性地一凉,“还好齐胜你及时,让我避免了这件偶然性的摔跤事件。” 他抬起眸,难得不自然地看向了男生,离近的时候,才发觉,齐胜的个子很高,比自己高了整整半个头。 如此鲜明的对比下,段翊宸忽然觉得自己卓越的一八零整数身高变得不那么完美了。 齐胜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嗯”了声,手指在脱离少年腰腹时下意识揉搓了一下。 怎么这么轻…… 他偏过头,瞥向少年苍白到透明的脸,干裂到起皮的唇,半晌,说了句:“多吃点饭吧,营养跟不上,才容易体力不支。” “……” 段翊宸眨了眨眼,怔怔地看着他,刚才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脏又开始莫名地乱跳:“……我知道,我有在好好吃饭的,我只是没注意看路而已,才不是因为体力不支。” 说着,他又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多余。 而跟在他们后面很久的高子睿此刻眼神暗了暗,他动了动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办公室里,魏强喝着茶水,正仔仔细细地欣赏着眼下这张满是对勾的作业卷子。 上周,他接到学校的奥赛通知后,特意出了一套含有往年竞赛单元真题的试卷,为的就是甄选出出众的学生参赛,但结果差强人意……他带的两个班里,大部分学生都远达不到竞赛水准,而极少数的也只是刚好在预赛及格线上,除了跳级上来的段翊宸。 他的全张试卷准确率达到精准的百分百,不仅在解题手法上巧妙套用各类公式,还熟练运用了超纲知识点,比如高斯定理、环路定理以及毕奥塞达尔定理等辅助快速解题,就连相对论洛伦兹变换数学知识也掌握了额外级数。 像这样高质量的答卷,是至少需要渗透高等数学、大学普通物理才能够得上的,说是天才选手也不为过。 魏强反复翻阅着试卷,心情大好。 任教这么多年,他还没带到过喜欢极简化问题的学生,不过,也不仅仅是个人能力强,主要他在段翊宸转学那会儿,见过本人的母亲,是一位极具文化涵养的高知人士,在学术圈具有相当强的名望,几年里屡次登上核心期刊,被当作模范表彰,是位实实在在地在开拓人类知识边界的科研人员。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魏强正由衷感叹着,就见到段翊宸颀长的身影一坡一拐地从门口走来。 这刚上扬起的嘴角,在看到旁边那张让他血压飙升的死人脸后又生生凝住了。 “你怎么也过来了?”魏强拉长起方脸,板着眼,“我让同学叫的小段,你来办公室凑什么热闹?不会是又闹出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吧?” 齐胜看了一眼魏强,又扫了一圈办公室里凝聚过来的几双视线,本要解释的话半路撤回,转而说,“是,确实是闹事了,我不闹事的话,都不好意思进办公室。” 他将少年扛到办公桌前站定,又漫不经心地指着那只石膏脚,说:“我这次不巧,把人的腿给打瘸了,学校是不是今天就可以让我办理手续退学了?” 魏强嘬了口茶,气定神闲地看着男生。他带过那么多届学生,好的差的,问题多的,数不胜数,还不至于分不清玩笑话和真打人。 更何况,他今早上物理课前,就听冯美英说明了段翊宸晚到的基本情况。 “行了,我没时间跟你贫。”魏强皱眉赶人道,“真想退学的话就找你父母跟教导处沟通,别一天天在办公室里公然挑衅我们这些老师。” 后半句话完,齐胜锋芒的眉眼骤然淡了几分,像是踩中了什么隐匿的防线,使其一下子没了说话的兴致。 “主任,你找我过来是因为物理竞赛的事情吧。”段翊宸看着男生下绷成直线的唇,插进来说,“我没有任何意见,我愿意参加这个比赛。” 魏强顿了下,太阳穴直抽抽,反应了半天才疑惑三连,“你已经知道了?是怎么知道的?有谁跟你说了这事了?” 他们年级组对内定人选向来是保密的,一是为了维持上选名单的相对公正性,二是为了避免学生内部因为名额问题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所以内定名单基本上只有组内人员知道,除非是有人故意探口风,导致信息外泄。 “嗯。”段翊宸点了点头,想说是高子睿告诉他的,但回头却没看到男生的人影,只能改口说,“有隔壁班的同学跑来跟我说的,但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魏强纳闷了会儿,压了压厚重的眼镜片,实话说:“当然是真的,但这事其实是我们老师私下才商议出来的,没告诉任何人,不知道怎么被人听去的。” 话落,办公室里有学生的作业本被撞倒,撒了一地。 段翊宸偏头望去,看到一个戴着黑框圆形镜的瘦小男生火急火燎地从后门逃窜出去,剩下抱作业的女生在一边骂咧着“能不能有点素质,撞到人不知道道歉啊!” “不过,不管有没有泄漏,我个人觉得没人比你更合适。”魏强没注意,还在说,“你在去年的全国比赛上拿了金奖这事是有目共睹的,学校这边对你很重视,也抱有很大的期待,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这个名额就算没内定,也理应是你的。” 段翊宸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复读机似的机械道:“我知道的主任,我没有任何压力,谢谢你能给我这 10. 话题(修2.0)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 段翊宸觉得自己的毛细血管出了点问题,心脏也有点问题。 他原本只想借着脚伤的缘故赖着齐胜,好方便他盯着人上课,学习,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他的耳朵很容易变热,心律也频繁不齐,特别是在齐胜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后。 不过…… 段翊宸偏过脑袋,目光描摹着男生浅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绷紧的唇线。 视线往下,那双指骨分明的手正圈着他的胳膊。 校服的袖口挽了一部分,露出了半截青筋隆结的手臂。 他俩肩并着肩,无声地走在出校门的林荫道上,就像三年前,甚至更久以前一样。 至少,情况在慢慢地变好,段翊宸心想。 如果是让他受点皮外伤,或者心脏受点刺激之类的,就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最初。 那么,他觉得,这点小毛小病也不是不可以。 - 出了校门,段翊宸远远就看见了一辆黑色奔驰大张旗鼓地停在了中央的位置。 旁边站了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是他家的阿姨——萱姨,全名叫文萱梅。 以及,旁边的旁边,还有个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黑白制服,怎么看怎么像他家楼下保安的——啤酒肚司机。 “翊宸,这里。”女人看见他后,招了招手,朝他喊了一声。 段翊宸听见后,象征性地摆手回应。 昨晚,文萱梅知道他的脚受伤后,火速联系了出租公司,雇了辆私家车,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尽管在当时,段翊宸极力劝阻,说不喜欢这样,没必要送他,但在女人搬出了一系列关于保姆家政职业操守的说法后,他果断放弃了抵抗。 段翊宸此刻还没走进车厢,书包就被女人提前取下,之后又跟个走不动路的老爷似的被推着供上了车。 坐上座位后,段翊宸想拽着齐胜一起搭车,但对方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再三推拒说不用。 显然,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愿。 秉持着关系才刚刚缓和了点,段翊宸最终松开了手,没再继续:“好吧,那我们微信上联系,你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直接拍照发给我。” “嗯。”齐胜双手抄兜,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他单肩挂着瘪皱的书包,站在人群里,目光定定地看着隔了一扇车窗挥手的少年,直到车子彻底驶离后,他才转身,朝着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 微信里的转账在一刻钟前被黑色头像退回。 后面冷淡地加了句:【不需要。】 段翊宸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输入了两顿饭钱的数字,又给人转了过去。 CX330:【饭钱还是要收一下的。】 CX330:【毕竟,我这人,是不喜欢吃白食的。】 对面静默了会儿,几分钟后,转账被查收,并意味不明地回过来一个:【。】 换作平日,段翊宸一定觉得发句号是齐胜在表达某些不满的情绪,但在今天,他认为,这个句号代表的是他们开启正常聊天的标志。 段翊宸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随后点了下对方的全黑头像。 几条少得可怜的朋友圈弹现了出来。 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一年前的七月份,发的是把损坏的吉他,放在灰青色的花岗石上,旁边还摆放着一束包扎精巧的白玫瑰,上面沾着几滴水珠,看起来是刚下过雨的时候拍的。 CX330:【齐胜,你有没有觉得,你的黑色头像,不太符合你的气质。】 段翊宸在看完剩余的几张灰调风景照后输入道。 WIN:【没有。】 对方回得很快。 CX330:【……】 CX330:【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过了会儿,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WIN:【那么,有。】 WIN:【所以?】 段翊宸抿了抿唇,打字接道。 CX330:【所以,我诚心建议换一个比较贴合你形象的头像。】 WIN:【比如?】 CX330:【比如……粉色,粉色就很适合你。】 段翊宸憋了会儿笑,继续输入。 CX330:【毕竟,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CX330:【少女齐!】 WIN:【……】 “翊宸啊,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文萱梅透过后视镜看着少年笑吟吟的脸,问。 段翊宸“啊”了声,下意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咬肌。 他笑得有这么明显吗? 可能是很久没跟齐胜像这样聊过天了吧。 段翊宸:“没什么事,就是在和一个朋友聊天而已。” “哦?”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半晌调侃道,“小翊,你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嗯——”段翊宸反应过来不对,语气一个大转弯,“嗯???” 看见少年诧异地抬起头,文萱梅还以为自己猜中了,一副你不说我已懂的样子:“年轻人嘛,谈恋爱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我可以理解的。” 说实话,文萱梅还挺乐意看到段翊宸进入思春期的,虽说高中阶段要以学习为重,做其他事容易分心,耽误人生,但段翊宸这个孩子是个例外。 他不仅聪明得超乎常人,稳定地发挥自己每一次的成绩水平,还有着自己精确的人生规划,就和当时雇佣她的段迎兰一样,是个难得的高知人才。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孩子的身上少了点少年人应该有的孩子气和独有的一股逆反劲,以及他对社会的认知层面,生活的普遍常识都是缺边缺角的。 所以说不定,青春的萌芽时期可以给他带来一点不一样的体验,发掘些别样的东西。 “而且,你可以放心,就算真早恋了,阿姨也会替你全程保密的。”文萱梅挤了挤眼,眼尾的细纹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只有你知,我知,老王知。”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王:“。” “我……不是,我没打算跟他早恋啊。”段翊宸心律激增,语序开始混乱。 “那就是……快要决定早恋了?” “……不是,没有。” 段翊宸急得否认,却越描越黑。 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解释才好,他想说他没交什么女朋友,齐胜也不是女生,他只是自己的一个关系比较好,但目前还算不上特别好的,男、性、朋、友。 没有所谓的早恋。 根本不存在。 良久,等他彻底组织好语言时,车已经停稳在了小区门口。 文萱梅开门下车,迅速提包,她拿过少年的拐杖,叮嘱司机帮忙扶段翊宸上楼。 像是开了个微乎其微的玩笑,无人在意他的完整解释,而这个话题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成了印刻般的过去式。 - 这天晚上,黑色头像的主人突然发来了两条消息。 段翊宸彼时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消息提示,他激动了好一会儿,特意拿来纸和笔,以为齐胜终于肯主动跨入学习的光辉大门了。 结果打开一看—— WIN:【有没有人来加过你?】 WIN:【你的微信开放好友申请了?】 两条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段翊宸纳闷了会儿,逐一回道:【没有。】 CX330:【好友申请被你关闭后,我就没再开启过。】 说起来,这已经四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初中,加段翊宸好友的人太多,朋友圈发发转转,不幸造成了隐私泄漏,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后来,齐胜帮他清理完通讯录的那天,直接一并关闭了他的申请权限。 …… 段翊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方接下来的 11. 抓包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 “什么意思?” 许邱没明白,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太灵光了,要不然怎么绕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转过来弯来。 段翊宸:“就是字面意思。” “啊,不是——”许邱为自己听不懂人话感到一丝慌张,“我怎么没明白呢,学神你的意思是,这帖子上面说的你家有矿啥的也全部都是真的啊?” 手里的试卷翻了个面,段翊宸抬了下头,云淡风轻地“嗯”了声。 “……靠。” “卧槽!” 教室门外,传来了一声优美的感叹词,随之,一股浓郁的烟味扑鼻而来。 王誉架着齐胜的脖子,一路骂骂咧咧地走进了二班教室,在看到许邱张成“口”字型的嘴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艹,死胖子,你的表情好丑,不会他妈要得老年痴呆了吧?” 周围补作业的人闻声瞄了他一眼,忍不住偷偷笑了两声。 “你特么才老年痴呆,你全家都老年痴呆!”许邱吸了吸快要下滴的口水,瞪眼道,“你懂个屁,我这是在向学神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 “吼,年级第一还要忍受您老的亲临敬意?”王誉笑了笑,瞥了一眼正在疯狂刷题的少年,玩味说,“那可真了不得,怕不是过不了多久,您老就可以论证出邱式定理,称霸学术界了。” “滚你妈的,卷毛狗,不会说话就缝起嘴。”许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 王誉哈哈一笑,反身就要坐在跟前的位置,结果屁股被人一踹,灰溜溜地滚坐在了地上,乐得许邱捧腹直笑。 “靠,齐胜,你怎么也这么无情!”王誉拧巴着脸,顺着姿势盘起腿来,“昨天,我帮了你这么个大忙,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踹我是怎么个意思啊。” “就是谢谢你的意思。” “……” 齐胜神色阴恹,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拉开座位坐下后,他从书包里取出了作业本和几张试卷,放到少年的面前,说:“今天的作业,交了。” 像是在交接某种街头暗号似的,把一边拍拍屁股准备走人的王誉给直接看傻了眼。 段翊宸看了一眼他泛着乌青的眼睑,笔头点着卷面,若有似无地问了句:“齐胜,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 齐胜:“?” “你今天格外准时交了作业,”段翊宸上手翻起一张写满了解题过程的试卷,“还难得不空题……” 刷完卷子后,段翊宸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清晰了很多,从昨天下午齐胜异常的看手机行为,到晚上莫名其妙的微信消息,再到今早突然很准时的上交作业—— 段翊宸笃定总结道:“你不对劲,齐胜,你一定是有事瞒着我。” 齐胜喉间一哽,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害,齐爷爷哪天对劲过!”许邱还沉浸在上个话题无法自拔,不合时宜地插话说,“诶,学神,说起来我有点好奇,你父母都搞过哪些科研专利啊,能不能给我这种学术渣渣举例一二,让我见见世——” “——你他妈告诉他了?”哑口半天的齐胜突然暴起,抬起脚尖踢向许邱的椅子,冷声说,“不是让你闭嘴别说吗?” 椅子歪斜出了两厘米,许邱急中生智甩锅道:“不是,齐爷爷,这也不能怪我,你只说了让我闭嘴别说,又没让我收手不要发啊。” 再度哽住的齐胜:“……” 这下,段翊宸混乱的思绪总算有了点头目。 至少,他知道了,昨晚齐胜问他微信能不能加人的缘由是防止有人私下加他,把论坛上的帖子发给自己。 就跟四年前的操作一样,只是这次提前防患于未然,就是防得不够彻底。 “段同学……” 段翊宸回神,看向抱着书本朝他走来的沈时夏——女生今天盘了个丸子头,显得更加俏皮小巧,坐下来时,她不忘先温声催促许邱交作业,其温柔可人的少女形象瞬间治愈了她同桌,许大少,破碎的小心灵。 “这个给你。” 一张名单纸从他的头顶递了过来,沈时夏细声细语说,“老师让我拿给你的参赛信息表,需要你确认一下再签字上交。” 段翊宸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看到名单的第一个就是他的大名,他扫了一眼身份信息,随意潦草写了几笔,就放在一边没管了。 而一旁的齐胜抬了抬眼皮,视线在锁定那张名单上的某个名字时,脸色黯然沉了下去。 - 上午的两节语文课,段翊宸公然拿出了高等数学在课桌上翻阅。 他从来不爱上语文课,一般都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说什么秦王燕王的,之乎者也绕得直头晕。 段翊宸挠了挠脸,将发下来的语文试卷放到一边,心安理得地在高数习题册上刷刷写起来,埋头畅游在题海中。 他一直低着头,手臂和笔头动个不停,在一众仰着呆滞小脸听宋清讲课的教室里显得极为突兀。 除了一旁从上课铃响起到现在还趴在桌上的齐胜以外。 宋清锐利的眼神扫了过去,一下停在后排两个漆黑的脑袋上。 “段翊宸。”她手里拿着试卷,冷冷喊了一声。 宋清站在投影机下,扭曲的投影文字映在她身上,从段翊宸的角度看过去,有点像不久前他在书中阅览到的修罗图鉴,不由得让他背后一凉。 前排,许邱这时候立起试卷来,偷偷回头朝段翊宸挤眉弄眼着,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宋清拉下了脸,一手指向幕布上的文字道:“你来说说,这个‘谶’要怎么翻译?” 段翊宸还沉浸在题海,被点了名后愣愣地站起来,那一瞬全班的视线都放在他身上,段翊宸略显木讷地动了动唇,随之坦白说:“我不会,老师。” 闻言,宋清冷厉的眼神透过厚重的玻璃镜片直直投射过来,把段翊宸盯得一时间忘记了心算到哪一步了。 班上一时间噤若寒蝉,所有人低着头,几个常年八卦的也只敢悄咪咪地传递信号。 “我去,他胆子真大,敢惹年级组的阴阳怪气第一人。” “活该吧,宋清不是很少会抓在她课上写其他作业的人吗,他太明显了。” “我看是后门兄仗着家里有权有势,课堂上都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了。” 宋清盯着段翊宸看了会儿,走到台下后,她把视线放到段翊宸桌面的题册上,厉声道:“语文课上写数学,你的语文不要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的榜一成绩单上跟没学过语文这门课一样。” “你要是觉得你的数学能顶替语文上的几十分,你就写吧,我也不管你了,反正我的语文在你这里可有可无。” “啊……”段翊宸张了张嘴,想试图辩解一下。 然而下一秒,卒然的椅子擦地声尖利地划过众人的耳朵,在集体幽怨疑惑的眼神中,齐胜半睁着惺忪的眼,木着个脸,没所谓地站了起来。 宋清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男生人高马大的,她每次训话都脖子痛,这样对立地站着,倒是多了点少年人初长成的压迫感。 “齐胜,你干什么?”宋清眉头一皱,没好气地问。 段翊宸听见动静,不明所以地侧头看着男生,眨了眨眼。 齐胜敛着 12. 舆论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 谣言像长了腿一样满天飞,仅仅是一晚上加上一个中午的时间,现在全校几乎没人不知道高二二班的段翊宸是个富二代,奥赛内定的事情。 有的甚至在论坛匿名区大肆阴谋论,说段翊宸的父母给学校捐了栋楼,又裸捐了几百万把他塞了进来直接跳级,还说他和校长是亲戚关系,隔三差五地提着华子和茅台去送办公室。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就连隔壁几所重点中学的教师和学生都在校区广场刷到了这件事。 下午的大课间,段翊宸做完了一套竞赛卷子,伸了个懒腰,他看向一边从打了下课铃后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齐胜。 像是永远睡不够似的。 段翊宸盯着他深褐色的发顶看了会儿,随之伸出手,想要拿掉粘在男生头发上的一小片胶带。 触感软软凉凉的,段翊宸小心地扯开粘合在一起的胶带,没成想一个不注意用了点力,揪了一下齐胜的头发。 活动的手指一个停顿,段翊宸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定在了那里。 被揪头发的人本来快入梦了,莫名被扯了下头皮后,他愤然掀开了眼皮,猩红的余光在瞥见段翊宸呆愣地坐在一边看着他时,又半路撤回地偏过头,拿出抽屉里的手机装起了不知道的样子。 段翊宸直了直身板,往齐胜那里觑了一眼,生怕人误会,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解释道:“你头发上粘了胶带,我刚在帮你取下来,并不是在拔你的头发。” “嗯。”对面闷闷地应了声,没做什么反应。 桌肚里的手机这时候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屏幕瞬时亮起。 段翊宸拿出来,划开锁屏,看到消息轰炸了几分钟的程盾。 盾牌座UY:【你们学校的论坛帖子已经成为校区领域的宇宙大爆炸了。】 盾牌座UY:【我算是清晰地见证到了舆论的实际作用力。】 盾牌座UY:【你还好吗?】 盾牌座UY:【别理他们说的,他们不过就是羡慕不成,转化成了嫉妒和抹黑。】 段翊宸想了想,先发了个面无表情的猫猫图过去,以证明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件事,随后又打开相机,拍了一张试卷发过去道:【我没事,谢谢关心。刚刚才刷完一套卷子。】 几分钟里,对面输入了半天,才回过来。 盾牌座UY:【那就好。】 盾牌座UY:【你要相信自己,因为伟大的学者都是向来备受争议的,换种说法,你快发现知识的新大陆了!】 段翊宸被他的措辞逗笑了笑,息屏手机抬头时,他发现身旁的齐胜已经起身,正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自己。 段翊宸:“怎么了?” 齐胜欲言又止着半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地别开了视线,转而进行他的小程序游戏。 两天后,论坛的黑水话语依旧没有淡下去,上午的参赛的名单一公示后,所有暗下流传的谣言像锅里沸腾的水,锅盖按不住腾地冒出来。 大课间下着大雨,没有了室外的广播操,就自动变成了自习,所有人待在教室里,或埋头苦写,或埋头苦睡,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八卦天地。 齐胜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听着平时传到他耳朵里的“段翊宸是校长亲戚”慢慢变成了“段翊宸是校长儿子”的狗血版本。 “……” 耳边奋笔疾书的沙沙声不停,他握紧了拳头,头埋在手臂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似的,猛地直起腰板,把旁边专心刷题的少年惊了一跳。 段翊宸停下笔来,左右看了眼,确认没人撞到正在睡觉的男生。 齐胜深色的眸子盯向他,段翊宸握笔的右手顿时紧了紧,心里突突一跳,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是要说,没由得蒙圈起来。 结果下一秒,男生冷不丁蹦出一句:“别理那些。” 段翊宸呆呆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地“啊”了一声。 齐胜:“我说,别理那帮煞笔,他们闲着没事就喜欢犯贱,因为实在太烂了,没办法和人竞争,只能靠编排造谣别人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提升优越感了。” 他说这话时故意没有控制住音量,周围说着小话的人霎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眼神躲闪着。 段翊宸静静地看了齐胜一会儿,忽然发现这是齐胜头一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点地,段翊宸摇摇头,说道:“我没事的。你不说,我都快忘记这事了。” 阴沉凌厉的视线扫向刚才嚼舌根的几个人,原本还笑得自在的几人登时哑了嗓子。 段翊宸看着齐胜,又看了看那几个人因为恐惧而发慌的神色—— 他突然有点不明白了。 明明都是学生,齐胜也只是比这些人大了一岁而已,为什么他们这么怕他? 还有,学校论坛上流传的那些帖子段翊宸也不是全然不知,里面凡是牵扯到有关齐胜一点点的事,帖子的热度必定上论坛广场,而评论区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难道这些,齐胜一点都不在意吗? 既然都不在意,又为什么要替自己打抱不平。 段翊宸实在想不通,但也没特意去问。 - 这周周末放假,段迎兰之前在电话里提到的辅导老师如约在上午的九点上门拜访。 女老师叫赵秦蓁,三十来岁已经是国内京大的博士后了,高考成绩全科近满分,目前的学术专长是热力学。虽说是段迎兰高薪聘请的,但对方也是在了解段翊宸的学习水平后,才答应来他家给他辅导功课的。 说实话,赵秦蓁在没见到段翊宸之前,一直以为他只是需要超前学习一些大学阶段的学科理论,但在她看到少年磕磕绊绊了半天才完成的作文后,皱了一下眉,张了张口,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才能委婉一点。 段翊宸也知道自己写的作文水平,但赵秦蓁性格温和,讲话轻声细语的,从头到尾都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小段的作文啊……”她声音轻轻的,“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作文实在太差,需要从头开始。 “你看,你都知道把观点句单独放一个段了。” 段翊宸托着下巴看她,附和地点点头,确定了是这老师再也找不出其他地方来夸他才说了这个。 “不过,我觉得,你的表达能力是接下来需要着重提高的,你看你写完黄旭华先生的事迹,怎么就开始歌颂时代了呢,得有过渡呀,”赵秦蓁的声音不急不缓的,“我建议你可以多看些记叙体的书,或者多关注一些影视作品一些人物的语言表达,仔细体味一下。” 提到影视作品,段翊宸歪了歪脑袋,说道:“这个,萱姨平时放电视的时候,我会和她一起看一点的。” 赵秦蓁好奇道:“是吗?都看了些什么啊?” 段翊宸顿了顿,琢磨了会儿,随之上扬着声调,模仿起了电视剧里某个人物的一句经典台词:“世贤,我想去你家看看你平时睡觉的床,是什么颜色?什么花纹?” 话说完,他抖了抖肩膀,木木地说:“就是这个,好像讲的主题跟回家有关,反正每次萱姨看到这边都会开始生气,虽然我根本不太理解这句台词的意思。” 赵秦蓁看着少年语调上升惟妙惟肖的样子,不禁失笑了一下。 辅导语文科目算是对两个人变相的折磨。 段翊宸很聪明,其他科目的难点考点都能顺利一次理解,唯独语文阅读理解的这根筋没有搭上去。 赵秦蓁见他耷拉着眉眼,怕写个阅读题目把这小孩的自信心搞没了,忙转移他的注意力:“今天专项补习就到这里了,其他科目上你有什么疑问, 13.错失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 空气静默了一瞬。 齐胜想到上次他在篮球馆兼职时,段翊宸也是像今天这样二话不说地出钱占他的时间,结果跟自己的客户起了冲突不说,还发生了意外。 他蹙着眉,没有犹豫地把钱转回去道:“我的时间还没有奢侈到要你买的程度。” 段翊宸愣了一下,看到屏幕上退回来的钱,有些不太理解。 明明齐胜现在看起来这么需要钱,已经到了牺牲周末去兼职打工的程度了,而自己这么做也是好意让其增加点收入,但对方就是不肯收他的。 段翊宸思来想去,没找到缘由,觉得总不可能是钱跟钱之前还存在巨大的质量之分吧。 “嗯……”段翊宸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胜,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平白无故收钱,但我这是等价的货币交换,是以时间为计量单位的。” “……而且,”段翊宸振振有词道,“齐胜你就没有计算过,你拒绝我的总次数里错失了多少可贵的东西吗。” 看到少年过于认真的样子,齐胜挑了挑眉,反问道:“错失什么?” “像你这样的傻好人给我送的钱吗?” 他的声音低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听出了几分揶揄的味道。 段翊宸想了想,点点头,头顶翘着的一撮呆毛也跟着晃动了两下。 两个人对视了会儿,齐胜忽然投降似的泄了口气,他往前走了半步,随后低下头,对着人沉声道:“段翊宸,上次我就跟你说了,我根本就不缺钱,也不需要你给我钱,我兼职工作是我自己的事,不是缺钱的问题,所以别再有事没事给我转钱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段翊宸单独直抻在凳子上的腿和放在旁边的拐杖,挑起了半边眉,接着道:“你与其整天操心我的事,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还有你那双,为了我而瘸的腿。” 最后半句话被男生故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刻意提醒他什么。 段翊宸看着齐胜愣了愣,被戳穿心思后,立马左顾而言他道:“……那个,你下午还要去兼职吗?” 齐胜意味不明地盯着他,闻言转头瞥了眼店里的钟,正好下午三点整,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那你这次的工作是什么?不会还是在篮球馆吧?” 齐胜看着他:“帮一个老板看店。” 然后在看到段翊宸投向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同情时,他又补充道:“是收钱看店。” “……哦。” 段翊宸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想不到要对他再说什么,还是一边刷手机的女人破了冰,“齐胜啊,你今天夜里要早点回去啊,中饭的时候你不在,你爸正好过来找你,讲要你晚上一起恰个饭。” 女人说这些的时候用的是海市的本地话,段翊宸听不明白,只知道是不太好的事情,因为齐胜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后就阴沉了下来。 他敷衍地应了声,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灼目的光线照进来,段翊宸不适地眯了一下眼。 男生高大的身子挡了挡,逆着光,段翊宸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伸手去找拐杖的时候,耳边的声音率先响起:“抓住我。” 段翊宸愣了一下,忽而睁大眼睛,顾不上来反应,他的一只手已经被齐胜搭在了他的手臂上,而一旁的拐杖也早跑到了对方的手里。 临近四月的青城,气温回升了不少,下午的阳光耀眼,初露着春日的锋芒。 段翊宸抓着人的手臂,一步一调地向前走着,而一边的齐胜始终与他保持并肩,脚下还刻意放慢了速度。 齐胜这次兼职的地方是一家大型的电玩城,坐落于角里古镇的中央地带,和上次段翊宸找他去的那家黑网吧隔了几条街的距离。 角里古 14.WIN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 齐胜看了他一会儿,饶是见人一副送不出去就不罢休的样子,沉默地接过了。 毛绒公仔的触感很柔软,粉嫩的颜色压根不像是他会喜欢的,倒是跟他一贯全黑的穿搭画风形成强烈的反差。 电玩城里临近晚上,空调开得很足,段翊宸靠着一条腿撑力,在里边站得久,额头上还出了点汗。 齐胜抽了两张纸,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递给人道:“我六点下班,还有十分钟,等会儿你——” “——啊,这么晚了!” 话被打断,段翊宸潦草地擦了两下,随之赶紧掏出手机,定位了地理位置,打了辆快车,急说,“我得快点回去了,不准时吃饭的话,萱姨肯定又要说我。” 齐胜看着少年皱着鼻子,手忙脚乱下把定位定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那句本要说的“等会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店里吃饭”的话终是没脱出口。 他让段翊宸取消了手机订单,自己带着人去了附近的公交站台。 好在古镇周末,来回拉人的出租车不少,他随便招了下手,就拦到了一辆。 “师傅,旧街清苑724号,麻烦到了之后扶人上一下七楼谢谢,不用找了。” 男生靠着副驾驶的车窗边刚说完,一声清脆的“微信到账100元”的电子音就在开着暖气的车厢内响起。 没等后座愣住的少年开口,前座的司机眼瞬间冒金光,露出了大槽牙,热情似火地招呼:“好嘞!放心,保证把人安全送到家门口!” 车门关上后,齐胜对着后座的人看了一眼,没给对方要摇下车窗说话的机会,很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店的路上,手机的来电屏幕闪了一次又一次,齐胜一手夹着点燃的烟,另一只手干脆地按下了挂断。 但也是挂断了一下,因为对面又马不停蹄地打了进来。 齐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看了又看,脸上没什么情绪,但手上却一刻不缓地把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回到店里,他跟晚班档的兼职员交代了些事宜,替换了班次,转身出门就又打了一辆车。 六点多,暮色已经降临,天空中呈现出了一半绯色的晚霞和一半夜色的上弦月,如梦似幻地分割出了一条鲜明的分界线。 公路上,车流鸣笛声不断,橙色路灯和红绿信号灯的光线交错着,稀稀落落地洒在男生的半边脸上。 臂弯里抱着的那只粉色大公仔在飞速掠过的光照下变得格外醒目,齐胜不时地捏了捏公仔的一只耳朵,上面似乎还留存着上一个人的体温,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男生的眼眸不由地暗了暗。 “小伙子,你这定位应该没定错吧?”驾驶座的司机大概是异乡人,说普通话的口音有点蹩脚,他摆弄着车里的导航许久,终是在红绿灯处向后座的齐胜不确信地问了句。 “没定错,江南苑1010号,您跟着导航走就行。” 司机听他亲口说了这个地址后,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打量起了这个抱着粉红色公仔的冷淡帅小伙,然后绿灯一亮,闷声不吭地发动了车子,往十五公里开外的别墅区驶去。 - 一周后,清明节假日的第二天,物理竞赛如期在海市的体育中心举办,段翊宸早上起得有点晚,婉拒了文萱梅准备的鸡蛋油条,迅速吃了一碗清面就一瘸一拐上了校车走了。 不出他所料,今年的竞赛题也没有很难,都是平时他做到过的一些练习题的变式,最多转几个弯就可以解出来,但也只有段翊宸这么觉得。 赛场上,时间还剩半小时不到的时候,很多考生大汗淋漓地翻了几面,选择把剩余的一些能拿到分数的题目给做了,只有最前面靠墙角的少年游手好闲地左右张望着,甚至开始思考起下个阶段要做什么类型的习题来打发时间。 出了场地后,哀怨声此起彼伏,要知道今年的竞赛题为了项目排名的含金量,特意拔高了一个层次。 段翊宸倒是没什么感觉,心里头还在为这么快结束的比赛感到惋惜。他跟着七嘴八舌议论的人群出了场馆,看了眼年级群组里,几分钟前,魏强兴冲冲地发了个聚餐通知,点名道姓地艾特了他们这次参赛的十几个人,前往手机定位里的地方一起吃饭。 后面十几条都是几个带队老师在群里赞同的附和,段翊宸看着实在没办法,拄着拐杖打了个车去往了饭店。 地理位置在一条人流还算旺盛的街道,距离附近商业圈不远,魏强定了一个大包间,大抵是怕学生吃饭不自在,特地摆了两个圆桌分开坐。 段翊宸到的时候,学生那桌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他环视一周,想找个完美的隐蔽角落坐进去,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这里还有位置。” 段翊宸寻声看去,在记忆里搜寻了会儿,反应出来这个人是高子睿。 由于出于三次了还是记不太清楚人脸和名字,他心里有点小愧疚,还是应着声坐到了男生的旁边。 结果刚坐下,高子睿就开始和他搭话。 “你的腿伤好点了吗?” 段翊宸看了眼人,干巴巴地应他:“嗯,已经好多了。”又觉得不太礼貌,补了句,“谢谢关心。” “那就好。”高子睿自来熟地扯开话题道,“诶,今天的竞赛题你觉得怎么样啊,我全卷做下来觉得今年明显难了,倒数第三道那边我卡了好久,后面的两题差点写不完,” “嗯……我觉得还行。”段翊宸撇撇嘴,实在想不出来比“还行”两个字更合适这个场面的形容了。 “也是,你理综成绩满分的成绩,去年又是第一,肯定难不倒你,以后能不能请你多教教我这种学习渣渣。”高子睿笑笑,看着他说。 段翊宸听出来他这是在自我贬低,毕竟能拿到竞赛名额的学生要么是全科平均发展的优等生,要么是就像他这种严重偏科的理科选手,根本没有学习能力差的说法,他正思考着该怎么接对方的玩笑话比较好,结果下一秒,有人突然当着他的面道: “呵,人家可是年级第一名,哪里能看得起你这个档次的啊!”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段翊宸朝圆桌的左边看去,在脑海里扒拉一会儿面前这个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的麻子脸男生,确认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是啊,主要人家家里有钱啊,都能让主任直接选他竞赛了,平时都忙着勾搭主任了吧,哪有空理我们这帮平民。” 段翊宸皱了一下眉,又看了看麻子脸旁边跟着帮腔的单眼皮小胖,确定自己也没跟他交涉过。 现在老师们还没到,在座的又都是参加竞赛的学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剩余的几个你看我,我看你,没敢多掺和什么。 见状,高子睿连忙帮着说了一句:“赵子凡,你怎么回事啊,今天吃错药了啊!说话这么呛!” 被点到名的麻子脸愤然看向高子睿,扶了扶眼镜,像是有气无处撒的吼了声:“怎么?我说话也要轮到你来管啊!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呦,你说对了,我还真住海边,青城可不就是海市的吗。” “你特么……”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水火不容地交锋起来,这时候包间门一开,几个老师穿着正装,说着闲话进来,而走在最后的魏强背着手,熟稔地杀过来了一个眼刀,瞬间让几个男生息了声。 …… 这顿吃得没多高兴,特指他们学生这桌,一直处于低气压,蒙头干饭的死状态,中途有个人因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假意肚子疼就脚底抹油得开溜了。 不像是老师那桌,和睦的交谈声一直源源不断。尤其魏强跟那几个带队男老师嗓门扯着嗓门,几个人你一句我一杯的,大着舌头,勾肩搭背说着彼此辛苦,就差当场磕头感谢了。 在互相吹捧中,段翊宸时不时还能听到他的名字,吹得不过就是魏强带了一个好苗子什么的。 半个小时后,饭吃得差不多了,段翊宸因为没事做又不能擅自离开,便拿出手机放在桌下玩。 屏幕一亮,十几条信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全是程盾发的,说了一大堆苟富贵勿相忘的吉利话,还顺便转了个公众号链接过来。 盾牌座UY:【竞赛网上更新信息了,是今天的现场照,有一张照片上有你,本 15.雨幕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 “——哦,是我的车。” 段翊宸补着刚刚没说完的话,嘴角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仅仅是一秒之隔,少年整个人的精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媚了起来,把旁边的高子睿看得一愣,直直地顺着车道就看去。 可惜雨幕太厚,雨刮器又很不巧地停在中央,他根本看不到驾驶座的人。 “那我先走了。”段翊宸朝高子睿挥挥手,拄着拐杖,冒着雨地往车子走去,看出来他是真的急着要上车。 高子睿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又卡在嗓子里,手中半打开的伞僵持在了半空。 段翊宸踩着乱飞的雨点匆匆上了副驾驶座,只不过是一小段的路,他的裤脚和身上的衣服就湿了一大半。 车门被快速拉上,他刚坐稳,视线就一个黑,鼻尖猛地钻进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一张毛巾兜着头盖了下来。 段翊宸揪下毛巾,惊讶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还没问,齐胜便提醒道:“安全带。” 他“哦”了一声,一手将毛巾按在头上,一手将拐杖收好,乖乖地拉上了安全带。 车子发动后,段翊宸慢慢地擦拭着头发,抬眼打量起了车里黑白灰的清一色装饰,然后又把视线移到了旁边专心开车的男生身上,又是经典的一身黑。 察觉到少年过久的注目礼,齐胜瞥了他一眼,手指骨捏紧了方向盘,不自然地说了声:“……不是特意来接你的,我正好路过。” 段翊宸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在看向男生一贯压平的唇线后,顺着道:“我知道,我没这么自恋,当然知道你不是来接我的。” 说着,他又抬起一侧的手去擦拭另一只袖口手臂上的雨水,而后继续好奇宝宝似的环视着整个车厢,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隔了会儿,他的目光还会悄悄漂移到男生的身上左右游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主驾驶的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实在是受不了身边侦察机一样的视线,没有求生欲地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段翊宸听后,正大光明地看向了人,斟酌了会儿语句,他将毛巾抓在手里,有点不确信地问:“齐胜……你,你该不会是还找了一份私家车接送的兼职工作吧?” 通过他刚才的一番观察,这辆车不论是从车型新式的构造还是内部轻调的装潢,都属于车号等级A朝上的类别,车内座位的皮质用料不说是多好,至少跟他家司机师傅引以为傲的大奔车有的一拼,还有车座自带的按摩功能,无线畅连视频等装置,很难不让人多想。 齐胜听了,差点气笑,他打了个转向灯,转头瞟了少年一眼,声中带了点别有意味的语调说:“段翊宸,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像你这样被每天接送的少爷?” 车身将稀稀落落的雨声隔绝在外,雨点打在车顶上,声音闷闷的,衬得车里面格外的安静,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段翊宸额头抵在安全带上,耳尖有点微红。 他挪了挪身子,有点苍白地解释道:“我也只是随口猜测了一下,真假事件的概率本来就有二分之一的对错的。” “……而且,全青城也不可能只有我被来回接送……全球亿万富豪的分布光是中东地区就占了187个,虽然五十岁之下的富翁不足9.5%……” 到最后,段翊宸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要不是车里安静,齐胜又坐得离他近,怕是听不到他在小声分析什么。 “……再说了,我也只是因为腿受伤了,被萱姨要求着让司机接送,等好了以后我就可以自己来回上下学,也可以在——啊!” 车子猛地一刹。 段翊宸心头一凉,身子猛地向前一冲,随后又猛地弹了回去,要不是安全带揽着,怕是要对着车板子磕头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安全带,手里还死死攥着毛巾。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十字路口,眼前的红灯在朦胧雨幕中极其显眼。 段翊宸喘了口气,看了人一眼,控制不住地锐评了句:“齐胜,你的专注力好差。” “……” 齐胜目视着前方,没说话,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被憋得青白,唇线抿得比之前还要平。 段翊宸还想说点什么,结果下一秒,对方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将音量调大到能掩盖少年声音的程度,与此同时,少年的身体跟着下降的座位椅一个后躺,像木乃伊一样地被封印在了原地。 显然是在用实际行动拒绝和他再说话。 段翊宸微微仰着头,后靠在颈部枕上,余光恰好能看到齐胜一小半的下颚角。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忽然跟着外面下落的雨声一起静了下来,连同半小时前在饭桌上的那点不愉快与无趣感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之后,他看齐胜实在不搭理自己,就开始自顾自地说话,絮絮叨叨地,把今天在考场上的题还有自己的解题思路都说了出来。 音乐缓缓地在密闭的空间内流淌,节奏是布鲁斯的R&B风格,融合爵士乐的形式,曲风有点熟悉。 就是段翊宸很少听歌,听了也记不住是谁唱的,路远,开车的时间长,讲了一会儿后就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最后歪着头直接睡了过去。 等到车子再次停稳的时候,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段翊宸迷迷瞪瞪睁开眼,看着齐胜打伞下车,绕到副驾上给他开门。 许是一觉睡得太死,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但也没忘跟人说谢谢,还刻在骨子里地提醒着对方不要忘记写假期作业。 - 假期上来的后一周,上完三天的课,在学生们逐渐兴奋又期盼的表情中,学校终于抠抠搜搜地拿出两天来开春季运动会。 于是,这段时间的每天下午放了学,都有人在操场上撒腿狂奔,或是被按头报名了铅球,三级跳这些体育课项目的倒霉蛋,在放学加练的时段里,在指定场地上四肢不太协调地跳出那么一点点的惨痛距离。 但一个班运动员的总名额顶死了二十多个,总有这么几个幸存者可以躲在教室里与课本作业狂欢。< 16.入场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 半小时前,段翊宸本来一个人走得好好的,心里头因为养了三周半多的脚伤,在这周终于可以脱离碍事的拐杖,做一些轻微的有氧运动而高兴。 谁成想半路杀出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瘦得跟柴样的志愿者抱着一摞体育器材,火急火燎地一路狂奔,压根没注意到正在复健的段翊宸,直接和人撞了个狗吃屎。 两人吃痛倒地的同时,后屁股先砸地的志愿者还不客气地“哎我草”了一声,不过瘦弱的小身板看着单薄,身姿却很是灵活地立马拍拍屁股站起,去捡飞落在塑胶跑道上的几个实心球。 不像段翊宸,头晕目眩地在地上扑腾了半天,才借用后肘的臂力艰难地支撑起上半个身。 “同学,不好意思啊!” “段翊宸——” 两种声线的声音在同一时间传入他的耳朵。 段翊宸扬起下巴,看了看面前脱下红色志愿帽,鞠躬哈腰的干瘦男生,又瞧了瞧另一边难得穿上一身明亮白T恤,朝他跑来的齐胜。 想说的话纠结于嘴边,他不知道先回应谁,就听到距离操场十米开外的草地那块,一个戴着墨镜,挂着口哨的体育老师拿着喇叭,往瘦胳膊细腿的志愿者这边催促了一声:“方元快点,愣那儿干嘛呢!” 方元一听,脖子登时像老鼠见到猫那样地后缩了一下,他嘴里还在念叨着“同学对不起”,手上忙不迭地往头顶反扣上帽子,抱着一堆重球,飞奔而去。 “还能起来吗?” 段翊宸抬头,看着齐胜伸向他的一只手。 没犹豫地抻身回握住。 他在对方的拖拽下慢慢站起,原地扭了几下自己的右脚踝,觉得不对,又弯下半个身子,碰了碰已经麻得没了知觉的脚根,瞬间拖长了声音道:“齐胜……大事不妙了……” 齐胜闻言,抬起眼皮,看着少年逐渐拢起来的眉头,刚想要下腰查看人的右腿,却见段翊宸少见地挎起了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正对着他的鼻尖,难以言喻地控诉道,“……我,我这双本不健康的右腿……因为刚刚那位同学冒失的,不值得提倡的,意外行为,变得非比寻常的,雪上加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胜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形容词乱用,加上难得带了点坏情绪的表情,面部肌肉差点没收住地咳了一声,沉声配合道:“意味着什么? 段翊宸拧了下眉毛,撇了撇嘴:“……意味着,我因为这不合理的概率事件,又要苦苦等上十五天,零八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三十二秒零一分的时间,才能重新回归大自然,自由活动。” 说完,他费劲地拖拽着右腿,理所当然地拉起男生的左胳膊,打算跨出勇者的一步,但也仅仅是打算,因为他的右腿麻得一点落地的实物感都没有。 最后,他只能认命地选择趴在齐胜的后背上,软体婴似的地进场。 “等会儿你先在志愿者处待着,等到学校方阵结束,我再来接你回班。” 被束缚了人生自由的段翊宸现在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完全听不进齐胜说的。 起初,他还能因为腿伤事故,不用跟着班级每天出操,反而可以在教室刷高数题而暗自欣喜,但由于人体部分的感觉被剥夺了,这时间一长,他慵懒的尊体竟也开始对各种跑跑跳跳的活动犯痒。 尤其在课间,他的一向活跃的前桌许邱,每天跟超级变换形态的铠甲一样,在他身边没眼力见地蹦来蹦去,加之,他回到家里,有文萱梅管着不让动就算了,没想到在学校里还要反被同桌的齐胜拘着,三周里的每一天,他还真跟个断了腿的残障人士一样,根本无区别地,从早到晚坐在椅子上,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滋润”生活。 想到这里,段翊宸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有点悔恨以脚伤赖人的自己,觉得这反噬的恶果有点像文萱梅平日最爱看的古风电视剧里,正义的配角们经常放在嘴边的那句“天道好轮回”的台词一样。 他将下巴轻轻搭在男生肩膀上,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地应着男生上一秒的话道:“知道了。” - “看见了吧,人家腿有伤还不是下来积极融入班集体,你看看你,让你跑个步都要来跟我讨价还价,还不赶紧到队伍里面去!”冯美英这边训话完许邱,拍了拍人的脑瓜子,饶是一脸的气不过,就差上鞭子抽人屁股了。 许邱嘿嘿直笑,连连躲闪,又连声答应着:“诶诶诶!好好好!得嘞!老奴遵命!一定一米不差给您跑完!” 说完,他脚下便像开了风火轮一样,一下子窜了出去。 肚皮上圆滚滚的赘肉迎着风,上下规律地抖动着,以及那百米壮士过山河的鬼表情,看得冯美英没把持住地笑了几下。 四月初,正是入了春意的时季,明媚的日光将一切都照成了独属于春的绿色画卷,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梦境之感。 冯美英在原地站了会儿,右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着前边还在慢吞吞背着人走的齐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个趴在角落的孩子又重新出没在人群里有了点变化。 她想着,视线又落在男生后脖子处的少年身上。 应该是从段翊宸来了以后吧。 冯美英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段翊宸转入学的前一天,一个和他有着六分相似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在政教处点着班号地说让他的儿子直接就读高三就行。 但当时的段翊宸拧巴着脸,显然是不同意的样子,冯美英本以为他会和同年龄人一样冲动暴躁,站在家长的对立面针锋相对,但换到他这里,却变成了一场彬彬有礼的合谈。 “妈,我还是想去高二二班,那里有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我想和他一起上下学,可以吗。”当时的段翊宸是这么说的,语气平和得不像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生会有的样子。 像是忽然间抓到了记忆里的关键性线索,冯美英才恍然大悟到了一些缺漏的事情。 她望向前方,看到平时一贯死人脸的齐胜竟出奇地回头跟身后的人说着话—— 目光短暂地停留了半会儿,她勾了勾唇角,转身,朝着自己班的方阵走去了。 - 齐胜这会儿背着段翊宸正往队伍相反的位置走去,志愿者处在操场入口的斜对面,过去要跨过大半个操场。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邱不知道从哪儿抄近道,躲过冯美英的视线冒了出来,他一抹额头,一甩一把水淋淋的汗,满脸羡慕地看着段翊宸,气喘吁吁道:“学,学神,你可真快活啊,都不用自己下脚走路……” 一听这话,本来还蔫了吧唧的段翊宸恢复了一点精气神,没所谓道:“要不,换你试试?” “……倒也不必!”许邱忙地伸出尔康手,一个劲地摇头,远离他们半尺远的安全距离,颇有自知之明道,“我怕齐爷爷他削我!” 说完,一旁的齐胜就丢给他了一个犀利的眼刀,刺得他直望天空。 临近开幕式的时间,操场上三五个志愿者拿着竹竿在跑道上清场赶人,齐胜加快脚步,拖着少年的腿往上颠了颠,东走西绕,终于把人带到了地。 跑道外圈的周围,这个时间点,站满了各个年级的人,当他们看到一对男男以背人的姿势匆匆经过时,一个个瞬间化身山顶洞人,用最原始的声音表达出他们的惊讶。 段翊宸听着耳边一声高过一声的嗷叫,特别是有几个女生还莫名其妙地羞红了脸,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们看。 脖子微微压下,段翊宸小声地对男生表达着自己的不满:“齐胜,我怎么觉得,他们有种看猪八戒背媳妇回高老庄的感觉?” “……”齐胜背着人的身躯一滞,缓了缓,向着耳边的少年有意反问,“背瘸了腿的媳妇?” 扒在男生的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段翊宸倏地没了声音。 不远处,志愿者的棚子总算搭了起来,各种药品物资都被前后搬了出来。 齐胜来回观望了好几眼,拉住想要一头扎到人堆角落的少年,指着太阳伞下的棚子说:“你去那边坐着。” 说罢便在段翊宸身边蹲下,意思不言而喻。 段翊宸原本就不太好意思让他背,这下人多了又起哄,他赶紧把人拉起来,说:“就剩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能过去。” 没等齐胜要伸手去搀,少年“唰”地几步,走到棚子下的椅子边,一屁股坐定,也不知道在避什么程度的嫌。 他坐下没多久,操场上攒动的人群就开始踩着点,陆陆续续地挤上跑道,不多时,学校广播就放起了响彻四方的运动员进行曲。 段翊宸擦了一把虚汗,坐在大棚子的底下无所事事,干脆帮着志愿者把每一提的矿泉水的塑料膜抠开。 也不知道是学校哪个主任在组织纪律,嗓门比魏强都大,声音声嘶力竭地在跑道上回荡着,才让跑道上勉强有走方阵的样子。 等到他们班上场预备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呼声高涨,只见班长沈时夏穿着白色的jk裙,露着纤细的小腿,底下是经典白袜帆布鞋,宽大的上衣有条不絮地塞进了细瘦的腰里,后脑勺梳着高挑的马尾,摆明了是思春期少年人眼里的白月光。 她拿着班牌定定地站在前边,周边的口哨声却四起,随之方阵里的许邱也不认输地喊了一嗓门:“班长最美,我同桌最好看!” 举着班牌的沈 17.外卖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 一小时半后,方阵表演彻底结束,段翊宸趁着人群散场,慢慢绕过操场准备回到自己班里。 半途中,他看到了齐胜躬着腰,插着裤兜也正朝他这边走来,就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妙,和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的许邱形成鲜明对比。 段翊宸走近,看了看一边的许邱,又转头盯着男生苦大仇深的脸,问:“齐胜,你怎么了,不会是输钱了吧?” 齐胜回头瞪了许邱一眼,脸色又黑了一个度,他还没开口说话,许邱立马更加猖獗地捧腹笑了起来。 “学,学神哈哈哈哈,你不知道,齐爷爷他被被美英开盒,安排去了拉力赛和五人四脚的团体赛了,本来那些是我的项目,但我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参加,英子就随机点名让他去了!” 今年学校运动会,校领导为了激励全校师生踊跃参与,团体友谊项目也被纳入了积分赛制,而这些团体的小项目虽然不要求是否为报名人者本人参加,但是必须要满10人才有比赛资格。 段翊宸听着,拿出手机,开始往下划拉二班班群里的赛程名单,上面都是实时更新的,他看了会儿,在团体赛的一排人名当中找到了“齐胜”,随后他又眨巴了下眼,点了点许邱,说:“许同学,你不是说你不用参加了吗,为什么团队项目的头一个还挂着你的名字。” 许邱的笑声一下被卡在喉咙里,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微微笑的段翊宸,而后自己点进去看了看,正巧这个时候班群里的张盛还无情地艾特了他的名字。 体育委员张盛:【@许大少,冯老师说团体赛实在凑不上人头,就辛苦你带着不舒适的身体参与一下了。】 仅仅两秒不到,班里一群人抽风替人刷着“收到”回复,有的还故意发了一个“点赞大拇指”的表情包。 许邱亲眼目睹着被全班背刺的现场,登时发出一声悲泣:“英子!你好恶毒的心啊!!” - 上午的进程主要是一些径赛的短跑和田赛的跳高,跳远项目,青城一中的高中部连着初中部近一百多个班级,时间紧张下,不得不扩出空余的场地用来项目的预检。 齐胜把段翊宸带到二班的休息区后,就没再抬起过头,看着对比赛没有什么兴趣。 段翊宸坐在座位上东张西望,看到齐胜已经低头在玩手机里的小程序游戏了,就没再说话。 许邱在他们两个旁边,不客气地掏出了班级里的公费零食,抹着嘴地吃了起来,还热心地往段翊宸那里推了一下。 段翊宸摇着头地道了谢,随之拿出手机,搜索起最近的天文学日报进翻阅。 过了一会儿,隔壁班的王誉跨过重重座椅,微喘着气,到他们这边来,嚎了一嗓子道:“家人们,上午都没比赛了吧,狼人杀凑个局?” “唔!唔要耐,带唔一个!”许邱腮帮子塞得满,说话含含糊糊,他上午没有比赛项目,本来就闲得发慌,站起来还问段翊宸和齐胜,“学神,齐爷爷,你俩不来吗?” 沉迷于天文学的段翊宸一脸迷茫地抬起头:“。” 无动于衷的齐胜:“……” 王誉见这两人都一动不动的,心里骤地悬起个大锤,天知道他是背负了多少个班里女生的愿望要把这两个人请过去的。 最后还是他和许邱联合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白脸才把两座大佛请了过去。 一分钟后,隔壁班几个等着的男生女生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来眼睛瞬时发亮。 一群人石头剪刀布决定谁是主持人,随之逐一抽卡身份。 段翊宸虽然知道狼人杀的游戏,但因为从来没有参与过,还是略显生疏地学着别人的样子抽卡。 然后,就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下,他荣幸地抽中了狼人的身份。 段翊宸:“。” 椅子被合并成了一个圈,十来个人团团坐着,在主持人的一声“天黑请闭眼”下,纷纷闭上了眼,之后,没过几秒,段翊宸在“狼人请睁眼”的施号下睁开了眼睛。 很可惜的是,在座的狼人里面,都是隔壁班的,没有他认识的,彼此生疏之下,段翊宸只是看着三个男生挤眉弄眼,指了指王誉的方向,随后又闭上眼。 等到主持人把女巫,守卫等的顺序都来过一遍后,才公布昨晚是个平安夜,没有出局任何人,因为守卫守住了一个原本要被杀死的平民。 投票的第一轮,大家的发言和指向都跟无头苍蝇似的,只能挑着人堆里平日在班里头最多事的倒霉蛋开枪,直到两三轮过后,才出现一个平民和一个被验证的狼人出局。 段翊宸一开始还默不作声的,等看到自己同阵营的盟友连续损失两枚以后,当晚就把王誉这个强劲的平民对手悄无声息地踢出了局。 “什么,昨晚是谁把我干掉了!”主持人宣布结果后,他立马站起来哀嚎了一声,而后冲着几个他猜测的守卫指指点点,“你们晚上就不知道保护一下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选手吗?” “可你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人堆里有一个女生无情地回答了一声,之后有好几个马后炮跟着附和着“是啊”。 万剑扎心下,只有许邱打着要帮好兄弟报仇的名号,把做题目时候的那点脑子用尽了,守着平民的身份,也要势必找出狼人来。 这会儿,段翊宸表面上看着并没有任何的微表情,懵懵懂懂的样子就差把人畜无害的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中央,但他不经意捏紧椅子的手指还是被一边的齐胜收在了眼底。 几轮盲投无效后,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人发现了端倪,一口咬定段翊宸就是狼人,眼看票就要落到他头上,段翊宸怎么也无法说出合适的辩词力挽狂澜。 下一秒,只见全程毫无参与感的齐胜忽地抬起头,对着所有人自爆说:“我是狼人,投我就行。” 话落,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一时间全部投向男生,谁也没想到还有狼人主动投网的情况出现。 “不可能!你们不要被齐爷爷蒙骗了!他这是在混淆视听,我是预言家,昨晚我验的他,他是好人身份。”许邱激动得嗷嗷叫,他实在想不通齐胜什么时候也爱走偏袒自己同桌的那一挂了。 这时候,场上只剩下了六个人,一个女巫,两个贫民,三个狼人,只要再出局一个人,游戏就会立马结束。 几人面面相觑着,实在不敢私自下定论,索性再等,但谁都没想到,这一晚上女巫齐胜直接选择毒死了身为平民的许邱,分秒结束了游戏。 “我靠,齐爷爷你怎么这样,我都这么明显地告诉你我是好人了,你还投毒给我!” 在座的人看到许邱一脸冤大头的吃瘪表情纷纷笑了起来,有几个还打趣着说: “可能许同学你也和王誉一样,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是啊是啊,不太能让人相信的感觉,我本来第一轮是想把你投出去的。” 齐胜拿胳膊挡住要挤到他这边来的许邱,许邱更加有苦说不出道:“你,你们……欺人太甚!难道就学神天生长着张好人脸不成?” 顺着他的话,所有人都又朝着段翊宸的方向看去,少年安静地坐在树荫底下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某处,乖顺的头发垂在他比常人要白的脸上,一双圆眼眨动着,黑中透着亮,怎么看怎么一副无辜的好人脸,放在电视剧里,那就是全剧最善良的温情男二。 血淋淋的现实让许邱当场闭上了嘴,不再自取其辱。 学校广播里不一会儿,播报着各项赛事的预检录名单,还有诸位同学们被迫写的加油稿,广播员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喧闹的赛场里变的模糊,时不时蹦出几个熟人的名字。 “不玩了不玩了,检录去了!”许邱起身哼哼两声,还是忍不住地往齐胜那边吐槽了一句,“齐爷爷,你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不道德行为,学神才转过来多久,你就这么帮着他。” 然后,他在齐胜要甩下眼刀的前一秒,就拔腿跑去了检录处,多停留一会儿他都怕有生命危险。 段翊宸似懂非懂许邱的话。 关于狼人杀游戏,他并不知道齐胜到底有没有在故意帮着他,但是有一点许邱是明确错了的。 那就是,他和齐胜从来不是什么新欢和刚转来不久,而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关系。 - 临近中午时候,团体项目里的乒乓球接力赛正好轮到他们年级,因为是友谊赛,算不上太正规的运动项目,所以办事处就只在两边的篮球场上清出一大片空地,让高一高二年级的一起上。 从休息场地上挪动后,段翊宸跟着齐胜在场外慢慢晃荡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着一块干净又能看到赛场的树荫地。 齐胜将石凳擦干净,抬抬下巴示意段翊宸坐着,结果段翊宸直接坐在另一边居中的石板上说:“我还是坐这边吧,不然我看不到你比赛。” 闻言,齐胜拧瓶盖的手一顿,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不多时,比赛开始。 段翊宸难得有些兴致地去欣赏除了高数题目以外的“校园赛事直播”,他看着齐胜顶着张被迫参赛的帅脸,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全程把球拍端的平稳。 场地上一片诶诶啊啊四肢突然就不协调的学生,甚至有把自己绕晕了绕到别的班的终点里去的。 只有齐胜的乒乓球就跟黏在拍上一样,步履匆匆又从容,虽然有他们队里也有肢体不协调拖了时间的,但最终他们还是拿到了第三名的前位成绩。 之后,乒乓球拍的比赛才结束没多久,齐胜这位优秀的充数选手又被迫参加别的团体项目,什么四人行长跳绳,他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唯有段翊宸在一旁微扬起唇角,心里帮着齐胜能够重新出现在集体队伍里而高兴着。 齐胜将名单一丢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赶人:“这些项目比较无聊,没什么好看的,你没事就跟着班里的人回教室吧。” 段翊宸笑笑,他看着男生疯狂躲闪的视线,猜上来了个大概,随之认真评价了人一句:“齐胜,你的偶像包袱,真的好重。” 齐胜:“……” 段翊宸跟着热得满脸通红的运动员们,一步一瘸地回到了高二的楼层,兴奋劲过去了,重新坐回自己教室的椅子后,身体的倦意马上上涌。 春日的太阳到了中午变得热燥起来,常给人一种魂穿仲夏的错觉,头顶的电风扇被几个热的不行的男生打开后,吱呀吱呀地转起来。 天热,教室安静又凉快,没多 18.纪录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预备--!!” 裁判员的发号施令和许邱的一声优美国粹混合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嘴,本还要说什么,枪声不等人地横过一个操场响起,像在所有人耳边扔了个炮仗,只是摸耳朵的功夫,一帮子男生跟脱弦的箭一样地冲了出去。 这没跑前一个比一个吊儿郎当,一开始跑了都绷着一张脸,生怕被谁超了过去。 段翊宸不方便走动,只能站在操场中心的点,追随着男生跑动的身影。 齐胜体育方面一直很擅长,这一点在初中运动会上就被全校见证过。 跑道上,齐胜一开始在第六位的位置,别人都跑得脸红脖子粗的,也顾不上脸上的表情有多狰狞,唯独他三步一小喘,从容自在得像是一点力都没出的样子。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越来越大,风裹着每一个人,尽情卷舐着这帮少年人精瘦的身躯,像边关新生的迎风孑立的白杨。 段翊宸此刻眼里只有齐胜奔跑的身影,边缘吹气的阵阵温热的柔风,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在青城一中初中部的日子。 …… “大,大家好,我是段翊宸,之后,之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段翊宸作为插班生进来的那天,自我介绍青涩拘谨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在那之前,他全科除了语文都近满分的成绩单早就传遍了办公室和教室两边,无疑引起了老师学生的好奇心。 “那么,就请段同学先坐到……” 班主任姓李,叫李红,是个偏袒成绩好又乖顺学生的老教师,她环顾四周,本能地略过最后一排男生身侧的空位,却又因为别无选择,又绕了回去:“那就先请段同学坐到这个位置吧!” “好。” 段翊宸听话地在齐胜身旁坐下,从门缝钻进来的风不时地吹起男生两鬓的几撮碎发,隐约间,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新的洗衣粉味道。 但当时的齐胜却比段翊宸第一印象好说话得多,虽然看着冷,但出口地还是非常礼貌客气地一句:“我叫齐胜,你之后要是对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段翊宸懵懂地点了点头,摘下书包带后,他拿出笔盒和书本,犹豫地看着一边发呆的男生一会儿后,他翻找了半天,拿出了一本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宝贝天文书刊推给人道:“这是我最喜欢看的书,上面有着最全的宇宙科普知识,我可以无限期借阅给你,作为你这段时间带我熟悉学校的谢礼。” 听到这话,原本还漫不经心神游的齐胜忽然回过头,他奇怪地打量了少年几眼,看着那本他丝毫没有兴趣的课外书,没犹豫地推了回去,略显嫌弃地说道:“不用。”而后在察觉到少年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来的时候,他又改口说,“我现在没有时间看,等有空了我再问你借。” 随之,段翊宸本要黯淡下去的眼神因为他的一个肯定回复又恢复如常,他“嗯”了一声,像是久违地找到了一个和自己同属于一个世界的伙伴一般,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 简单纯朴的校园生活从那一刻开启,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段翊宸在班级里熟知的朋友好像除了同桌的齐胜以外,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时间到了初一秋季运动会那天。 又是一个大课间,体育委员拿着运动会的报名表情绪高涨,浩浩荡荡地在讲台上念了一堆官方而无用的废话,恨不得把班里的每个人都动员起来参加运动会。 “大家有一个算一个,为班级争光就靠你们了!” 班上的同学都很给面子地报名了他们还算不拉夸的项目,而一些重量级没人敢上的比赛,体育委员倒只对填了一堆项目的齐胜青眼有加,甚至到了讨好的地步。 “齐胜,体育老师这次可说了,你要是再帮着咱班争取年级第一,他就给全部人买冰棍吃!” “知道了。” 齐胜百无聊赖地应下,似乎对体育委员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 段翊宸环顾桌上一堆的报名表,晃神间不妨被齐胜塞了几张:“要不要随便报几个项目玩玩?” “我,我不行的。” 段翊宸摇摇头,急匆匆地把报名表还给了男生,他可是连体育课都被特批不用上的病弱群体,上面更不可能有他可以参与的项目。 “没关系。”齐胜好像没注意段翊宸的顾虑,大哥的往少年的头上随手一拨,“那正好可以来给我加油了。” “嗯。” 段翊宸记得很清楚,那年的齐胜不出所料地又斩获了年级和班级冠军,而当时令整个操场的尖叫声冲破天际的就属是男子组的一千米长跑了。 那时,齐胜几乎是连着从铅球和跳高跳远的赛场上刚退下来,就被体育委员那边的一帮男生簇拥着去换一千米长跑的运动服,抬到了现场。 “想什么呢?” 来到段翊宸这边时,齐胜也没管有的没的,直接拿过少年手里开了盖的半瓶水就喝了起来。 突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几滴汗液顺着凸起的骨节滑落到地面,翕动睫毛下,那双浅褐色眼眸宛如是阳光下最耀眼的存在,他喝完水,对着少年弯身,沉声地问了句:“段翊宸,我刚跳高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你给我加油呢。” 当时,操场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段翊宸面上开始发热,但到底还是小声地含糊了句:“我喊了的,只是你耳朵不能接收到我的声波信号而已。” “是吗。”男生笑得帅气,这才起身快步跑向一千米赛道的起点,走前还特别嘱咐道,“那这次,不要再喊我接收不到的声波信号了。” 心底那点隐晦的失落再也消失不见,本以为今天被人簇拥的齐胜根本没时间顾上他的,没想到被人特意地从他这里要了声加油。 枪/声开启不久后,体育组的男女老师全在扯着嗓子地帮男生加着油,一千米虽然不像三千米那样磨人,可五年之后的今天,齐胜显然还是在用一样的方法跑着。 19.齐胜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现场的所有观看者息声静止了一会儿,随即,群起的喝彩声爆起,而漩涡中心的男生顶着围佣而来的人群,披着毛巾,谢过几个女生递上来的矿泉水,就在操场上搜寻起了某个人影。 段翊宸此时正有些黯然地挪着脚步,终点这里欢呼的人太多,哪怕已经很小心地避开,却还是免不了被撞到。 身体失去了平衡的瞬间,眼看着就要直面草地,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但意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而是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牢牢圈住,直至把他重新扶正站好。 其速度之快让距离终点还有一圈的许邱又被一顿碾压。 “谢,谢谢。” 段翊宸有些慌乱地从齐胜边退开半步,毕竟这会儿,半个操场的关注点都还在男生身上。 “不是让你帮我通关吗,这么快就破我的纪录了?”齐胜挑着半边眉,不由不急地把刚拿到的矿泉水塞到段翊宸怀里,道, “跑完没力气,帮我拧一下吧。” 男生逆光而站,一张帅脸流着汗,叉腰扶额的架势不似真人,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拧不开瓶盖的样子。 段翊宸视线下移,擦过齐胜骨节分明的手指拧开了矿泉水,只属于他的记忆再次出现。 初一那年,齐胜刚跑完一千米的时候,也是这样拿着水来到他身边—— “帮我拧一下吧。” 时间线在阳光下恍然重合,段翊宸有些微妙地错乱,差点分不清现在是哪年。 等到最后一个送水的志愿者往齐胜这边递完湿毛巾后,许邱才终于慢腾腾地冲过了终点线,哪怕三千米的名次早在十五分钟前就已经截止了记录。 “要死了,小爷总算跑完了……” 许邱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操场中间的人工草地上,要不是害怕被后面比赛的同学踩到,他连最后半米位置都不舍得挪开。 “水……”他嘴里念念有词着,心里头还美滋滋地期盼着,会有女生像刚才对待齐胜那样过来送水过去,至少随便来个志愿者也行。 只是五六分钟过去,他面前还是空无一人,只能哀嚎着自己爬起来,去自己班的区域自给自足。 班费买的矿泉水就在那放着,但发放水的班长却没了踪影,许邱一屁股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用5.0的视力现场搜寻自己那温柔的同桌。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学校广播再度响起女子组三千米的项目准备,许邱眼尖地跟着人群攒动的地方往跑道的另一边看,果不其然沈时夏就站在三千米女子组起点的地方,正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在说些什么。 那女生长手长脚,身材三七比例,单从侧脸看,就知道正脸长得十分英气。额头上绑着个黑发带,两鬓的刘海垂着,后面扎起了一个小辫子,黑色背心配专业跑步短裤,外露着微显的马甲线,在跑道上做着准备运动,吸引了一众视线。 “还真有女生报三千米,这得多累。”许邱忍不住嘟囔,腿虽然软着站不起来,但一点不耽误他看别人比赛。 “女子三千米长跑,预备!” 随着体育组委一声枪/响,女子组齐齐跑了起来,刚才跟沈时夏说话的女生落在队伍中间的位置,跟着前面的人匀速跑着。 “这套路怎么有点眼熟啊……” 许邱瞄了眼不远处正在和段翊宸齐肩并走的齐胜,立马想起来,这起步状态不是和他齐爷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不会又是什么天选的第一名吧。 齐胜注意到许邱迷茫的眼神,本没什么兴趣,耐不住段翊宸也抬头看向了赛道的女子组。 “那个女生跑得好快。” 顺着段翊宸的视线看去,齐胜一看就在队伍里看到梁佑惜正从外道以中上速度抄到内道跟在两个人之后,前几圈下来几乎是脸不红心不跳。 “你不回去做题了吗?” 齐胜转过身体在段翊宸眼前像一座大山一样地,挡住了少年看向赛道的视线。 “对,得继续做题了,走吧。”段翊宸果断收回注意,往二班的休息区走。 直到看到段翊宸重新向题目投入专注的眼神后,齐胜才罕见地在这么吵乱的休息区静下心。 倒是许邱,仍旧不死心地继续观测着跑道上的运动员,他就不信了,难道还真能一眼看出个第一? 只见不远处,女生四肢一直以相等的节奏步履交换,甚至连呼吸都是三步一小喘。 等到最后一千米,她才开始慢慢反超到第二位,临近最后450米的时候,她拉大步子,以冲刺的速度甩开了前面一个,直到冲破终点。 哨声嘹亮,体育老师满意地掐了下秒表: “女子组三千米第一名,梁佑惜!” “好厉害啊!” “不愧是小惜,我就没见过有女生三千米跑得这么快的了!” 终点线欢呼的女生声音比刚刚还要激 20.照片(明天再来看) 《你过界了》全本免费阅读 正在录影的王誉没注意到身后,差点踩到段翊宸的书,连忙道歉,正在拍运动会现场的摄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反转了过来。 “这是二班的第一,两个第一!”王誉的旁白介绍略显慌张,“学习第一的段翊宸同学,和……今年运动会第一的齐胜同学。” “听到了吗,齐胜,你也是第一。”段翊宸说话时,正对上王誉的摄像机在拍他这边,由于他参赛参多了,对镜头也习惯官方笑,但因为正在和齐胜说话,表情自然了很多。 试卷和笔记本被他一股脑塞进齐胜怀里,却就是等不到回应。 “王誉!”主席台那边有人叫了他一声,一男一女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站在主席台下面,男生略显羞涩地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俩留张影。” “当然可以,给你俩直接拍结婚照都没问题!” 王誉应声转开了镜头,见镜头里的女生红着脸地打了旁边的男生一下,立马按下快门键抓拍。 “所以这相机到底是怎么拍照的?怎么一会儿摄像一会儿照相的,一会儿可以看屏幕,一会儿又得望孔的……” 王誉拿着新相机当了半天摄像,这才想起了正事。 这次运动会王誉除了充当水分报了运动会的项目,主要还帮着给学校公众墙拍点照片。 只是刚一打开新相机,刚想拍照的,结果成了录像,只觉得新摄像机录像功能也不错,所以才多录了几段。 “哎,我教你,这里有个切换键的。” 有个摄影部的女生听到王誉的声音凑过来,指挥他找到了切换拍照和录像的旋钮以及快速切换键。 “王誉,你这相机有没有美颜功能啊?没有的话,可不要对着我们女生的脸拍。” 顶着一天的太阳下来,他们班里的女生都自觉黑了半度,见王誉举着摄像机四处游荡都有些想躲开。 “别担心,我玩这个可是专业的!”王誉指着看台顶上已飞舞半天的无人机,“这无人机我都能遥拍,还能用不好这单反相机吗?” 王誉今天忙得很,他故意选了第一个要比的运动会项目,就是为了方便后面帮忙拍照。 见几个女同学一脸质疑,他干脆对着男生的方向拍了两张当成展示,“看见没有?这光影,这角度,这成色,我真特么是个天才!” “真的哎!” “你还别说,你拍照确实有两下子。” 凑过来的女生们眼前一亮,本以为天光暗下来,王誉顶多只能抓拍到了几个死亡角度,没想到反倒被他把光影运到了极致。 王誉得到了肯定,恨不得把相机的内存都拍满,他重新跑到二班想跟齐胜段翊宸他们嘚瑟一下高超的拍照技术。 只是还没走到齐胜那边,就看许邱大汗淋漓地走了回来,满脸石灰像地看着面前哥几个。 王誉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道:“许邱,你怎么一脸吃屎样。” “说的跟你吃过,照过镜子一样!” 许邱耷拉着眼,反驳了一句,但是心里觉得其实真的跟吃屎没区别。 难得他刚才出了厕所撞上沈时夏,还没说两句,人就被那个梁什么惜的拉走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悲愤万分,捂面痛哭:“这个年头,我帅不过齐爷爷就算了,居然还帅不过一个女人!” 许邱的声音不小,惹得段翊宸和齐胜周边的同学频频抬头往他这看了过来。 见三兄弟默契地陷入沉默,迟迟不说话,许邱只觉得自己又受到一万点暴击,低头扯着自己身上的班服打量,满是不可置信:“小爷我难道不帅吗?” “难道就一点特色都没有!” “其实还好……” 段翊宸话音未落就被齐胜轻拉了下,毫不留情地开口:“你不是号称从来不说谎的吗?” 段翊宸眨巴了下眼,当下觉得还是把齐胜的嘴捂上比较好:“。” 末了还是王誉打破了僵局,拍了拍许邱壮实的胳膊肉:“看清现实吧小胖邱。” “小爷我明天就要健身减肥!” 许邱化悲伤为动力,还没咬牙下完决心,又被王誉打断。 “没关系,兄弟刚好拍了几张你的帅照,等看完再减肥举铁也来得及。” “是吗?”许邱眼睛一亮,恨不得立刻把照片洗出来贴到他那书桌上,“快让我看看!” 只是王誉拍了太多照片,一时不知道要往前翻多少才能找到许邱。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我怀疑你根本没拍。” 许邱按切换键都觉得累了,速度也慢了下来,相机的显示屏正停留在多张齐胜和段翊宸的照片。 “王大卷,你是学神和齐爷爷的头号粉丝吗,专对着他俩拍!” 许邱忍不住腾出左手给了王誉一下,两个被提到名字的主人公闻言也终于看了过来。 不得不说,王誉的光影确实捕捉得很好。 不只有天暗下来时拍的照片,连他刚跑完三千米和段翊宸刚坐下休息的时候都有。 其中一张,齐胜已经把书盖在脸上假寐,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段翊宸看起来就没在看膝盖上的试卷,而是专心在看睡觉的男生。 “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段翊宸看齐胜就要凑过来,莫名心慌地把相机接过来盖住。 “这叫抓拍!学神你要是能知道我什么时候拍的就叫摆拍了!”王誉颇为得意,“不藏得隐蔽一点,怎么能拍到你们最自然的状态?这些照片等到哥几个毕业多年以后,还能拿出来留念看看。” “确实挺自然的。”齐胜扒拉开段翊宸想要遮掩的手,相机的画面正好划到他歪头看少年的一张照片上。 记忆中不苟言笑的脸,在当下的那瞬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多了些说不清的柔和。 “我说你们够了,你们这些帅的人就不要自我欣赏了,小爷心疼自己!”许邱悲愤地抢过相机,眼都不眨地飞快往后翻着,这不翻还好,一翻不仅没有他的,倒是翻到了和沈时夏说话的那个帅气女生的。 “我靠,卷毛狗,你看看你都拍的什么妖魔鬼怪!” 在看到自己紧随在梁佑惜照片后呲牙咧嘴的丑照后,许邱彻底暴走,举着手里的相机吓唬王誉。 “哎!别!快还给我,这相机贵着呢!”王誉赶紧把相机抢了过来,瞄到定格许邱的那张照片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哈哈哈,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嘲笑你的!”王誉像是被人点中了笑穴,越看越想笑,气得许邱抬手给他了个锁喉,“我看你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 两人闹了半天,王誉才终于憋住笑,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安慰下许邱,“其实,你看你这个三千米的现场照也是挺有个性的……” “你小子还敢说!” 许邱仗着体重优势碾压王誉,两个人抱成一团,差点撞到段翊宸那,还好被齐胜抬手挡了回去。 - 但打归打,闹归闹,许邱自然不可能真的生王誉的气,他撒手没多久,肚子先不争气地抗议了起来。 毕竟也是跑完三千米的壮士。 “诶,我本来就想说这个的,我们家有个亲戚最近就在我们学校小吃街附近开了个烧烤店,新店开业有活动,哥几个来放肆一下?” 许邱听到有吃的,随手把外套搭在肩上,戳弄着段翊宸和齐胜一起,“王大卷都说了今晚畅吃,学神,齐爷爷你俩多少赏个脸呗。” 段翊宸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脚,想要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时间,六只眼睛一同看向了齐胜。 尤其是王誉,因为今天晚上,他不仅邀请了他们二班的这几个,还有其他班各年级的帅男靓女,如果齐胜这尊大佛不去,那岂不是要砸了他社交花的招牌。 “你呢?”齐胜没有任何悬念地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