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还需努力》 1. 被掳 [] 夜色昏沉,连绵的群山中烛影摇晃,险峻崖间几处屋舍明明灭灭,看不真切,风声呼啸中隐约能听见交谈声。 离得近了便能瞧见屋舍上挂着红绸,过往的汉子脸上也均是喜色,不难看出即将发生的事,从上到下一派喜气洋洋。 “梆!” 屋内传出清脆的声响。 门口守着的两人相视一笑,王二语气猥琐:“嘿嘿嘿,这小娘子性子这么烈,大当家真是有福气。” “不说性子,就那脸、那身材,可真真绝色。” 王二也想起了里面那位的容貌,神情更加荡漾:“也不知道大当家享用之后俺们有没有那个福气~” “你可真敢想,也不怕大当家剥了你的皮,你可别说你没看出大当家对那妮子有多在意。”赵五提醒道。 “哎呀,想想而已,俺也不敢跟大当家抢人啊。” “你最好是。” “不好了!” 一个婆子冲出来,大喊大叫:“那娘子要寻死,快去拿点药和绳子过来。” “张婆子,你们这怎么看的人?” 张婆子觑王二一眼,毫不在乎:“别说风凉话了,快去找东西,要是出了事谁能担待。” 说完,扭着粗桶一般的腰走进去,看也不看王二一眼。 “我呸!”王二重重吐了一口唾沫在脚下,低声怒道,“一个臭寡妇得意什么,老子早晚找机会教训她!” “行了,她现在正是得脸的时候,就不要触霉头了,赶紧去把东西找来,免得她挑刺。” 王二收回视线,骂骂咧咧地离开。 没一会便有人拿着药膏和绳索过来,朝赵五点头后便打算进去。 “等等!”赵五拦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你怎么这么面生,哪来的?” 那人身材高大,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庞,憨厚笑道:“赵哥,俺叫李生,是二当家手下的,前几天才加进寨子,这几日事多,还没来得及认人。” 二当家前几日确实下山招募人员了,赵五稍稍放下怀疑,但依旧问道:“王二呢,怎么是你来送?” “王哥路上闹肚子了,俺正好路过,就被他喊来了。” “王二这家伙,只怕又是开溜了。”赵五小声嘀咕。 “赵哥,您说什么?” 赵五看他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蠢样,只挥了挥手,心中思量着一会用这事从王二那弄点好处。 李生依旧憨厚笑着,低头瞬间眼神变得清亮,他推开木门,低眉顺眼地走进去。 屋内同样挂满红绸,就连地上都奢侈地铺满红布,足以见那位大当家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在屋子中间,一位女子跪坐在地,莹白如玉的脚腕上玄色的铁链尤为显眼,链子另一头连着床榻,脚铐处还有明显的红痕,白皙光滑的皮肤、坚硬冰冷的锁链、柔嫩肌肤挣扎出来的红肿与地面布料劣质的红,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的同时又达成一种诡异的和谐,甚至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女子冷眼瞧着张婆子几人,胸脯微微起伏,手上握着一支白玉簪,鲜血淋漓,不停地滴在地上红布。 张婆子头发凌乱,根本没注意进来的是谁,颐指气使道:“你,过去将她双手绑住。” “是。”李生顺从应下,将药膏放在桌上后才抬眼看向那女子。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为何大当家非要娶她,纵使在这种情况下,女子依旧容貌不减,反倒于杂乱中衬得她更加清丽出尘。 “江娘子,我们大当家英俊潇洒,俊逸非凡,你跟了他不会后悔的,何苦为难自己?” 看着李生越靠越近,江乐知不由重新警惕起来,紧紧握着手中簪子,预备等他过来就狠狠插进去。 但李生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趁她没反应过来便打掉了簪子,牢牢禁锢住她的双手。 江乐知此时真切感受到男女间力量的差距,她方才与张婆子几人还能一战,面对李生时却毫无还手之力,心有余而力不足。 “放开!”江乐知喝道,“我父亲乃是五品京官,你们若敢对我动手不会有好下场的。” “江娘子,我劝你不要浪费气力,不要说区区五品,便是三品大员的女儿被我们大当家看上了都得乖乖听话,你还是省省吧。”张婆子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响起。 李生挡在她面前,似劝解般:“江娘子,你还是乖乖听话,安心做压寨夫人吧,何苦为难自己。” 说话间,李生将她手腕捆住,江乐知则看见了他怀中一闪而过的令牌。 她一时没控制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诧,好在李生还挡在面前,张婆子等人并不能看见她的神情。 江乐知这时才认真打量起李生,皮肤黝黑,但仔细瞧去也能看出五官的优越,说话做事虽尽力朝庄稼人靠拢,但还是无意中透露出世家做派。 她视线下移,果见李生手上虎口及手指关节处都有茧子,这是读书人常有的茧子,指关节是因为拿笔,虎口处则是因为要修习君子六艺。 确定李生身份后她心下稍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呦,您怎么不接着反抗了,接着闹啊。”张婆子扭着腰走过来,一把掐在江乐知脸上,使劲捏了捏,目光嘲讽,语气讽刺。 被张婆子一掐,江乐知脸上很快泛起红印,但她却恍若无觉,一丝目光也不分给张婆子。 自从进了寨子,张婆子就没受过这般委屈,不过一个落难小姐,竟敢给她甩脸子,真是反了天了。 张婆子一把甩开她的脸,力道之大让江乐知直接栽在地上,她双手被捆,双脚又被锁住,整个人一时失了重心,身子直接歪倒在地上。 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张婆子毫不顾忌地大笑出声,恶狠狠道: “我呸,什么东西!还以为自个是高高在上的小姐呢,不过是靠着一张脸巴上大当家罢了,还敢给老娘脸子看。” 张婆子从上到下地扫视她,鄙夷道:“我告诉你,就算你进了大当家的屋也得给我放尊敬了,否则……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你们几个,过来!”张婆子朝那几个丫头挥手,“给她上妆。” 那几个丫头显然怕极了张婆子,她一发话就连忙小跑过来,也不管江乐知反应,直直将她从地上拉去,又推着到梳妆台前。 张婆子得意地笑了笑,觑了眼从江乐知摔倒开始就低头的李生,冷声道:“还不快滚出去,大当家的夫人也是你能看的?” “是是是。”李生立即回道,匆忙离开,出门时还不忘关上。 江乐知任由那几个丫头往自己脸上倒腾,像是认命一般不再挣扎。 限制了江乐知的行动后,张婆子等人的进度显然变快许多,紧赶慢赶,总算在时辰到前给她打理好发髻妆面及喜服。 只是在看着江乐知脚腕处的铁链时犯了难,她手腕处的绳索在方才换衣裳时已经解开,现下对江乐知唯一的限制便是那道铁链。 虽说江乐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也叫张婆子吃了好一番苦头,不然她也不至于特地要了那绳索。 “张婆子 2. 拖延 [] 江乐知坐在榻上,帕子被置于一侧,她认真盯着李生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一二。 “江娘子,还请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我定会将你安然救出去的。”李生抱拳道。 “只你一人吗?”江乐知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山间清泉的潺潺流水声一般清亮,令人心生愉悦。 “自然不是,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只等时间一到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江乐知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看这做派,应是哪家世家公子,想来安危是不必操心的了。 李生见她一言不发,心中拿不准,不知道要不要劝解几句,想来任谁碰上这种事都不会高兴,更不要说闺阁女子,仅此一遭也不知名声会如何…… “敢问郎君如何称呼?” 李生心中思绪被打断,正欲拿化名搪塞她时就撞进了江乐知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转了个圈:“谢瑄,家中行三。” “谢瑄?”江乐知低声呢喃,反应过来后震惊看向他,不可置信地反问,“你是谢家三郎?” 谢瑄微微点头。 谢家乃百年簪缨之族,世代清贵,多出文臣能士,谢家三郎则是当朝新任探花郎,正是如今京城的风云人物。 江家则远不如谢家,更不要说江父只是江家旁支,在遍地权贵的京城里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五品官。 “此前或有失礼之处,还望郎君勿怪。”江乐知柔柔道。 “江娘子过虑了,何来失礼一说。”言罢,谢瑄也不知如何搭话,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宽慰的话语,但说出来又感觉无济于事,这种情况又不是说几句话就能解决的,想到这些,他不由有些苦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江乐知并不知道谢瑄的这些想法,她只是觉得,谢瑄应该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才是。 “谢郎君,外面那里没问题吗?” 经她提醒,谢瑄也反应过来,立即道:“江娘子,我们部署还需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我们会尽力拖住贼匪,但若是……” 谢瑄一脸难色,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难以启齿,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没拦住,我需要稳住贼首,避免他发现端倪,对吗?”江乐知善解人意地替他说出后面的话。 谢瑄艰难点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乐知的神色,心想要是她不愿意,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让人进来,她一个女子遭遇这些已是不易,若是直面贼首,说不得心里有多害怕。 “我明白了,谢郎君放心,我定不会惊动他的。” 谢瑄没从她面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担忧,就连初见时那份鱼死网破的锐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不曾出现,剩下的只有一滩死水。 他突然想起来关于江乐知的身世,户部郎中家中庶女,母亲是个不受宠的妾室,从小养在主母身边。她如今这样,是否与在府中受到的苛待有关? 谢家有祖训:不可纳妾。 整个谢家都不存在庶子庶女这一情况,是以谢瑄并不知晓庶女的生活状况,但想来是不太好的,京中总能时不时听说哪家庶女又被主母磋磨,而后随意嫁人的小道消息。 想到这些,他有些心疼江乐知,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她受了多少委屈。 “江娘子,你放心,我定会护住你,不会给那贼匪欺辱你的机会。”谢瑄忽然出声,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说什么誓言。 见他一脸严肃,江乐知一时愣住,不清楚谢瑄为何突然如此,便干脆将原因归咎于他品性高洁,不再去想。 “多谢。” 谢瑄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离开。 江乐知则一边侧耳听着外面动静,一边打量着屋子,为一会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喝酒吹牛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紧接着响起的是深深浅浅的脚步声,还有越来越近的交谈声。 江乐知看着一旁的喜帕,眼中情绪不明,最后还是没有重新盖上。 “哐啷。” 房门被打开,浓烈的酒味立刻铺面而来。 江乐知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看向门口被搀扶着的大当家。 大当家拂开旁边人的胳膊,挥挥手,示意那人以及后面的人出去。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站在江乐知面前,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喜帕。 “江娘子,”大当家略带醉意的声音响起,右手搭上她的脸,强迫性地抬起下巴,“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夜过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还是多多配合,免得吃苦。” 江乐知顺势看着他,眼神迷蒙,显然醉的不轻,念及谢瑄的话,她放柔神情,嫣然一笑,自嘲道:“大当家说的是,我又有什么清高的本钱?留在寨子做压寨夫人似乎也不错。” 大当家被这笑晃了心神,脑子也清醒一些,不可置信问道:“你说真的?” 没等她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反驳自己:“不对……不对,你在骗我!” 他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双目瞪圆,一把掐住江乐知的脖子。 江乐知被这变故弄得喘不过气,缺氧让她脑子混沌,四肢乱动。 “砰!”的一声巨响,似是什么物件掉落。 她脑子清明一些,费力道:“大当家……我没……骗你。” 大当家像是才回过神一般,见到她涨红的脸色后慌忙松开手,方才那段时间内他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位夫人,恼怒之下把江乐知当作她。 趁着他失神的功夫,江乐知连忙顺气,同时将袖中的簪子弄下来点,确保自己稍微晃晃胳膊便能拿到它。 等大当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便见江乐知沉默地看着他。 “大当家,我不想管你方才为何突然对我下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对我,如若不然,我也只能和你鱼死网破。” “江娘子,我……” “大当家不必多说,”江乐知打断他,“而今我在你手上,自然做不了什么,但你若是想杀我,又何必娶我。我与你今日第一次见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苦辱我至此。” “我不是。”大当家解释道,“你可能是第一次见我,我却不是第一次见你。早在几月前我在山道上看见你时便打算娶你了。” 竟是如此,江乐知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时运不济才会被山匪掳走,却没想到是早有预谋,是自己必经的劫难,她稳了稳心神,挤出眼泪,泫然欲泣道:“我倒没想到大当家对我如此欢喜,只见一面便打算娶我为妻。想我在家中,不得父亲喜爱,嫡母视我如无物,母亲亦不愿见我。倒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是真心欢喜我的。” 言罢,恰到好处地落下几滴泪,惹得大当家心疼不已,欲伸手替她拭去却被躲开,他当即变了脸色,这人莫不是骗自己不成? 江乐知没给他发挥的机会,睁着 5. 所谓娘亲 [] 才看见锦绣堂一角便听见里面的嬉笑声,若有不知情的人路过说不定还会觉得这家十分融洽。 走到院门,门口守着的丫鬟向江夫人见礼后进门通禀。 江老夫人向来讲究做派,即使江家门第并不显赫,她也要守好每一个繁文缛节,但管家权在江夫人手上,她也只能在自己院中讲究这些,江夫人也懒得在这些小事上同她作对,就由她去了。 “夫人,老夫人请您进去。”丫鬟已经通禀回来。 江夫人微微点头,带着二人走进去。 “老夫人。” 江夫人敷衍地同她问好,不等她回话便径直坐下。 江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自持身份并未表现出来,对江夫人的不满又加重几分。 “孙女见过祖母。”江沅芷带着江乐知向她见礼。 对上小辈,江老夫人将不满发泄出来:“我不是让你们一回来就过来见我,怎么现在才到。” “祖母,二妹妹和三妹妹一路舟车劳顿,就是来得晚些也是可以理解,想来肯定不是不愿过来才推三阻四的。”江若云娇声道,同时看向依旧站着的二人,眼中暗含挑衅,“二妹妹、三妹妹,你们说是不是啊?” 江乐知一听见她这粘腻的声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余光瞥见淡定回话的江沅芷更是佩服。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江若云在她面前时说话从来不是这个腔调。 “好了,你们还不快坐下,若是被人看见,你们祖母就要因为你们背上苛待孙女的名声了。” 江夫人这样说,江老夫人也不好让她们继续站着,只能顺着她的话让二人坐下,同时又在心中记上江夫人一笔。 她用她那快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打量着几人,安相宜不能动,江沅芷说不过,那就选江乐知好了,而且她这次让江家丢了面子,自己作为长辈训斥也不无不可。 “乐娘,你可知错?” 堂上的江老夫人坐直身子,冷着脸,做足了派头,眼神不善地看向江乐知。 江乐知正欲起身回话就被一旁的江沅芷按下。 “祖母,三妹妹何错之有?”江沅芷状似不解,“若你指的是被掳一事,那这也不能怪妹妹。清风寨贼匪嚣张人尽皆知,妹妹也不是第一个遭遇此事的女子,只是上天保佑妹妹得以平安回家,而不像此前的女子至今下落不明。更何况,此次能一举剿灭清风寨妹妹亦功不可没。” “够了!”江老夫人怒气冲冲,“芷娘,我在同乐娘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老夫人。”江夫人放下茶杯,不咸不淡道,“芷娘不过担心乐娘一时忘了分寸,你又何必动怒,再说了这不过是家里人的闲谈,便是高门大户都不会在意此事。” 江沅芷则歉疚道:“祖母,孙女一时情急,还请您勿怪。” “祖母,二姐姐只是太忧心我了,若您实在生气便责罚我吧,只要祖母开心,孙女受些责罚也是无碍的。”江乐知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芷娘,乐娘,你们这说的什么话,老夫人岂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她素来疼爱你们,怎会舍得责罚你们。是吧,老夫人?”江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老夫人心中生气,却不得不顺着江夫人的话,努力扯出一抹笑:“自然。” “哎呀,一家人说这些话作什么,显得生分。”江若云打着圆场,只是声音有些不自然,脸上的笑也显得有些虚伪,她话音一转,“不过乐娘,你也是的。祖母平日对你这么好你还说什么责罚的话,这不是让别人误会祖母吗?下次说话前你可要想好了。” 闻言,江老夫人刚刚才扯出来的假笑立即消失不见,面上是发怒的前兆。坐在她身旁的江若云脸上闪过幸灾乐祸的神情。 江乐知指甲掐在手心,当即痛得她眼眶中溢出泪水,却强忍着不敢落下,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音:“祖母……孙女,孙女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不知道这会让别人误会祖母。” 江沅芷拿出手帕替她擦拭,宽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只是无心之失,祖母不会在意的。再说了,屋里都是信得过的人,哪里会有人嚼舌根。” 她声音虽小但也能让众人听清,江夫人笑道:“芷娘说的是,这屋里都是自家人,又怎么会有人误会老夫人,云娘可能也是昏了头才会说出这话。” “母亲说的对,是我一时昏头。”江若云不愧能拿捏老夫人这么多年,面对江夫人的话亦笑靥如花,只是看上去有些假,到底是年岁尚浅功底不深厚。 江夫人一笑置之,起身和老夫人告辞,同时把江沅芷与江乐知带走。 此时此刻,老夫人也不想挑刺了,只想让她们赶紧离开,免得把病气出来,还是逐个击破为好。 出了门,各回各的院子。 江乐知带着蓁蓁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了身后相当明显的脚步声,不用看她也知道后面人是江若云,于是加快脚步。 “江乐知。” 江若云叫她,声音与之前大相径庭,没有半点柔意,反而带了些尖利。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乐知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颔首低眉地与她见礼:“大姐姐。” “你走这么快作什么,难道是知道自己见不得人吗?”江若云毫不留情,直言嘲讽。 江乐知无动于衷,装傻充愣:“大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别装了。我要是你,现在可没脸回来,就算不投河自尽也会找个庵堂了此残生,而不是回家败坏姊妹名声。” 江若云话语极尽尖酸刻薄,轻蔑地看着她。 “大姐姐,我清清白白的,为何不能回,又怎会败坏姐姐名声?” “清白?”江若云轻哼一声,“谁会相信你清白。我不会相信,京中人也不会相信。” “可母亲相信。在家里,只要母亲相信不就够了,你说对么,大姐姐?”江乐知含笑看她,丝毫没被她影响。 “那又怎样?母亲就算相信也找不到好亲事给你,我也会受你拖累。”说到这个,江若云面色不虞。 现在江家女儿只有江沅芷已经定亲,不会受到影响。江家门第不高,又出了江乐知这事,现今她找个合心的夫婿只会更加困难。 “大姐姐,母亲曾给你找过好几门亲事,是你嫌弃对方才拖到如今,这可与我无关。”江乐知提醒她。 江若云眼光极高,对于江夫人给她挑的人总是挑三拣四,几次之后江夫人也不想管了,直接当甩手掌柜,彼时江老夫人自信满满的要亲自给江若云做媒,找到的人却更加不堪,江若云自然不愿,婚事便一直拖到如今。 婚事一直是她心中的刺,就这样被江乐知挑明,江若云姣好的面容立即染上怒意:“若不是你从中作祟,母亲怎会不给我安排。” 江乐知讶然,见她情真意切,难道真以为是自己从中作梗不成,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大姐姐,无论你 6. 定亲 [] 佛堂位于后院,周遭都是赏景的园子,离得最近的院子是供丫鬟小厮住的,说是整个江府最冷清的地方也不为过。越靠近那里,落叶与杂草越多。 蓁蓁一边为这边的荒凉感到震惊,一边为江乐知的情绪不解。 按理说,去见自己的生母,不管怎样都该有有些情绪才是,不论是怨是喜,总之不会像三娘子这般平静。就像是……就像是去见一个陌生人。 蓁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毕竟是三娘子的娘亲,怎么会是陌生人呢?蓁蓁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感到愧疚,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江乐知,还是方才那副模样,许是娘子性子内敛,不善表达,蓁蓁为她找到一个理由。 不多时,二人就走到佛堂门口,负责佛堂的嬷嬷看见江乐知立即迎上来。 “三娘子,你是来寻祝姨娘的吗?” 江乐知轻轻点头:“劳烦嬷嬷通报一声。” 嬷嬷领命进去,门口只剩主仆二人。蓁蓁愈发不解,祝姨娘是娘子的娘亲,怎么娘子来见她还得人通禀才行,她还没想清楚就见嬷嬷走出来。 “三娘子,祝姨娘说了她如今正在诵经,不便见人,您不如下次再来?”嬷嬷面上带着明晃晃的同情。 江乐知面色不改,轻声应好,临行前又问:“嬷嬷,祝……我阿娘可有留什么话给我?” 这下嬷嬷脸上不止同情了,还带了些心疼,斟酌许久才道:“姨娘她让娘子务必听夫人的话,不要违抗夫人。” “我知道了,多谢嬷嬷,我这便告辞了。” 江乐知口比心快,直到走过几个院子心头才泛起淡淡的失落,但很快被她熟练压下。 蓁蓁则一路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乐知看出来了,本也是自己带她过来,自然应该解答她的疑问。 她停下脚步,平静道:“你不用感到奇怪,阿娘她一向不见人,别说我,就算是父亲过去了她也不会见的。” “可您……”蓁蓁顿住,面色纠结,紧咬下唇,终于鼓足勇气,“娘子毕竟是祝姨娘的亲生女儿,她怎能连娘子都不见?” 对于这个问题,江乐知无法回答,她只能沉默,良久才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主仆二人一言不发的回到了院子,没多久孙菡身边的丫鬟就送来一套头面,是时下京城流行的款式。 之后几天江乐知就一直深居简出,江老夫人似乎是被她们气到了,这几日也没来找她麻烦,江夫人和江沅芷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整天早出晚归。 至于江若云,则是被孙菡留在院子里,已经几天没有得到出门。期间只有江逸林前来探望,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江逸林是孙菡所出,如今十四岁,平日都在书院上学,这次也是听说江乐知出事后特地告假回家。虽然江逸林与江若云一母同胞,但性子却大相径庭,江若云虽在长辈面前表现得乖巧听话,但多少有些娇纵,而江逸林则真诚热烈。 姐弟二人差别这么大,许是和他们的培养方式有些关系。江若云从小跟着老夫人,江逸林则由孙菡一手带大,开蒙后就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 …… 这日,谢瑄本是来查找案件线索的,一抬头就看见了江府的牌匾,他想起前几日救下的那位江娘子,也不知她如何了。 虽然及时救出了人,但京中还是免不了有些风言风语,也不知她有没有听闻,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很伤心。不对,自己怎么又心疼上她了。谢瑄及时反应过来,江夫人今日才刚找上门来,为了避开她自己才在休息时间出门,如今又心疼他们江家人,那自己也太倒霉了吧。 可江夫人做的事也不能怪到她身上,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也只有任人欺负的份。听说江老夫人极不好相与,她生母又不受宠,她不会在家受欺负吧,被关禁闭,不给饭吃,堂妹看的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 要不然自己去看一眼,免得她受欺负,自己当官就是该为百姓做事,既然救人了就该救到底。 谢瑄在心中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当即自信地朝江府走去。只是那份自信在门房问他来做什么的时候消失不见。 他在脑中飞快思索,但面上不显,最后故作高深道:“关于清风寨贼匪还要些事情需要询问你们三娘子。”言罢,他从怀中掏出官印供门房查看。 江府管家方才就注意到他了,虽然衣着低调但言行举止中不难看出出身非凡,在谢瑄拿出官印后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连忙走过来拱手行礼,陪笑道:“郎君原是大理寺的,失敬失敬。” “客气。”谢瑄淡淡道。 管家则对一旁的小厮吩咐:“快去将三娘子请到前厅。” 谢瑄拦在打算离开的小厮,摇摇头:“不用这么隆重,不过几句话,用不着到前厅。” 小厮看向管家,等着他的安排。管家沉吟片刻,做了决定:“那就将三娘子请到后院待客的亭子来。” “是。” 小厮匆忙离去,谢瑄也跟着管家一路往后院去。 那所谓待客亭子说是在后院,倒不如说在前院与后院的交界处更为准确,所以谢瑄到时还不见江乐知。他婉拒了管家上茶的提议,独自一人在亭中四处打量,管家站在不远处,这是谢瑄交代的,说是一会的谈话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在他第五次开始看亭中刻字时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身着青白色衣裙的身影。他立即收回打量亭子的目光,缓步走到亭子外等人。 江乐知的身影愈发近了,她的面貌在谢瑄眼中清晰无比。许是走得急了,让她白皙的脸上染上了几分红晕,谢瑄忽的想起在清风寨第一次看见她时,光滑细嫩脚腕上的红痕与铁链,他突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当下移开目光,看向一旁不知名的野花。 “谢郎君?”江乐知轻声唤他,见他一直看着路边的山茶花问道,“郎君可是喜爱此物,可需要送些到府上。” “不必了。”谢瑄担心她看出自己的窘迫,立即转身走回亭子。 想到小厮的通禀,江乐知把蓁蓁留在外面,然后自己跟着他走进亭子,可等了许久谢瑄也没有转身的意思,一直在看柱子上的刻字,江乐知不得以主动开口:“郎君不是有事要问?” 谢瑄终于想起自己编造的理由,随便找了几个问题,也不管重不重要。江乐知虽 8. 成亲 [] 蓁蓁纠结得五官都要挤在一起,心中为自家娘子感到不平,但抬眼却看见江乐知一口一口地喝着茶,脸上丝毫不见着急。 “娘子,你怎还有心情喝茶?”蓁蓁十分郁闷。 江乐知睁大眼睛看她,一双狐狸眼被她瞪成杏眼,透出几分无辜来,默默放下茶盏,试探问道:“那位徐娘子真是谢三郎心仪之人?” “娘子可知那位徐娘子出身永原徐氏,又自幼与谢郎君一同长大,只怕其中情谊并不寻常。”蓁蓁气鼓鼓的。 江乐知慢慢点头:“现在知道了。” 永原徐氏亦是传承百年的世家,而肃州与永原比邻,谢氏与徐氏交好也算人尽皆知,只是没想到进京为官后两家情谊不减,依旧要好。 门当户对,又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看来此番自己倒是做了恶人,拆散了一对有情人,怪不得瞧谢郎君似是对这婚事不满,不过也是,要自己是他,也不会高兴的。 “娘子不生气吗?” 江乐知对这问题一头雾水,反问她:“我为何要生气?” “谢郎君是您未来夫婿,若他心中有人,您又该如何在谢家生存下去?而且,今日我出去打听那位徐娘子时,路人皆说是娘子使了手段,让这一对有情人不能相守,骂了许多难听的话,娘子您要是真做了也就算了,可这明明与您无关,您这段时日根本就没出过门,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蓁蓁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一段话,脸都被气红了。 江乐知站起来,递给她一杯茶,又拍拍她后背,宽慰道:“不过是些俗人,何必与他们计较。再说了,有祖训在,谢三郎也不可能纳妾的,而且以徐娘子的出身也必不可能为人妾室。” “就算……”江乐知略微停顿,“便是真的和离,也只是没有缘分,总好过蹉跎一生。” “娘子……”蓁蓁有些心疼她,若不是出了事,娘子何须委曲求全,嫁给一个心里有人的人。 江乐知看着她,总觉得她误会了什么,她仔细思考言辞,觉得应该不会误会,自己表达的确实是和离后去过好日子,那蓁蓁在伤心什么?难道她不是自己的陪嫁丫鬟,所以才这样难过,找个机会同母亲说一下吧。 …… 婚期很快定下,就在月末,也不过十几日的时间,江夫人全权包揽了一应事宜,嫁衣也找了裁缝加工加点制作,江沅芷在一旁协助,江若云似乎又被孙姨娘扣住,至于江乐知的任务则是学习礼节,免得婚礼当日出错,以及绣自己的喜帕。 因为是与谢家结亲,江老夫人也对她多了几分好脸色,不仅不找麻烦,甚至还时不时派人送点东西。而江父不愧为老夫人的亲儿子,此前一直对江乐知不闻不问的他也罕见地作出慈父模样。整个江家上下看上去一派和睦友爱的样子。 就连江鸣珂也在婚前两天特地赶回来,到家后先是去拜见长辈,便是往江乐知所住院子走来。 江乐知早早收到消息,站在院子门口等人,在蓁蓁不知道绕了院子几圈后终于看见来人。 “大哥。”江乐知连忙迎上前去。 若说她与江家谁感情最好,那必然是江鸣珂了。她出生时祝姨娘根本不管她,更不要说江父与老夫人,当时的江夫人也不想见她,是年仅八岁的江鸣珂把她带在身边,一直照看到江夫人把她抱过去养。 “乐娘。” 江鸣珂想像幼时一般揉揉她的头发,这才发现当时刚及自己腰高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只得收回手,感慨道:“你长大了。” 江乐知看向虽然依旧俊秀,但略显沧桑的江鸣珂,眼中流露出心疼:“大哥,这几年你辛苦了。” “怎么会,这几年我过得非常好。”他说这话时,脸上疲劳也消失不见,眼中闪着光。 江乐知没再对此事发表意见,只把他请进去喝茶,兄妹二人就坐在院中树下闲话家常,江鸣珂所说的乡野趣事惹得她眉眼弯弯。 阳光正好,清风拂过,自从江鸣珂离家后江乐知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么惬意的氛围了。 “乐娘。” 又说过一桩趣事后江鸣珂突然有些认真地唤她,江乐知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还是没有捅破,垂眸不语。 “你要不要去看望祝姨娘,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生母,如今你就要出嫁,于情于理也是该同她见一面的。”江鸣珂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的神色。 关于祝姨娘与江乐知的事,他们这些人是无权参与的,但不管江乐知做什么决定,作为兄长,他都会支持她。 江乐知抬眼看他,她知道兄长是为自己着想,可这问题年深日久,她实在不知如何修复关系。 良久,江乐知才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江鸣珂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高兴,与江乐知一同前往佛堂,蓁蓁陪伴左右。 到了佛堂门口,依旧是那位嬷嬷去通禀,江乐知兄妹站在门口等候。相比于江鸣珂,江乐知显得平静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那位其实是江鸣珂的生母。 不多时,嬷嬷便出来,她脸上同情与心疼的表情江乐知都已经看麻木了,毫无波澜地听完祝姨娘转告的话语后看向江鸣珂,眼中是明晃晃写着:看吧,我早就说过不要来了。 江乐知向嬷嬷道谢后转身离开,只是走得太急,忘了接过嬷嬷递来的那一对镯子,蓁蓁也在她离开的时候迅速跟上去,好在还有江鸣珂在,他从嬷嬷手中接过镯子后匆匆去追。 “乐娘,乐娘。” 江乐知听到江鸣珂的呼唤后停下来,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他把镯子递给江乐知,柔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我呢,我永远是你大哥。” 江乐知没接镯子,沉默地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江鸣珂将镯子套到江乐知手腕上,解释道:“你方才应当没听清楚,这是你外祖母留给祝姨娘的嫁妆,现在归你了。” 看着似雪肌肤上那一片翠绿,江乐知心中颇为复杂,她幼时也曾想过祝姨娘是爱自己的,只是为了她能在江家更好的生存下去才会故意生疏她。 可随着年岁渐长,她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在两人为数不多的的见面中她从没从祝姨娘身上感受到一丝的喜欢与心疼,那些想法不过是年幼自己的自作多情,发现这事后之后她就很少去佛堂了,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到了自己成亲的日子她都不愿意见自己,想来这份血脉的牵绊于她而言只是拖累吧。不过自己就要嫁人了,说不准她也会因此感到高兴,不管是为了什么。 “大哥,我累了,想回去休息。”江乐知有气无力道。 江鸣珂没说什么,将她送回院子后便告辞了。 …… 不论各方心中作何想法,婚礼如期而至。 江乐知半夜便被叫醒梳洗,如同牵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弄,直到天色微亮才终于将一应事务穿戴完毕,只剩发髻还 9. 和离书 [] 不等她反应,就感觉到女童将手松开,紧接着一双微凉,带有薄茧的手掌敷在手背上。 江乐知下意识便要将手抽出,又意识到不对,尽力放松,将注意力转移到脚下。 谢瑄也注意到了她这一路上的心不在焉与方才的抗拒,由紧握改为虚虚抓着,只起一个引路作用。 又是一系列繁琐的礼节后婚仪终于即将结束,此时的江乐知已经感到身心俱疲,突然明白了梳妆时为什么要扑那么厚的粉,否则这一日下来哪个新娘子还能保证脸色红润,就算欢喜也顶不住这从早到晚的折腾。 现今屋内只剩她与蓁蓁二人,喜帕已经摘下,合卺酒已喝,而谢瑄则是到前院待客,等他回来,整个婚礼仪式只差最后一项就完整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发髻已经解开,如瀑长发披在身后,铜镜中的脸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蓁蓁将桌上的糕点端过来:“娘子,吃些东西吧。” 江乐知转头看她,正好看见没了糕点遮挡后摆在桌上的笔墨与红纸,应是忘了收走。 见她走过去,蓁蓁虽然不解但还是跟上去了,正好听见一句呢喃。 “可惜是红纸。” 她看向桌上的东西,不明白红纸有什么可惜的,成婚这种喜事不就得用红纸吗。 “娘子。”蓁蓁将糕点递至她面前。 江乐知顺手拿起一块,同时吩咐道:“蓁蓁,你去外面守着,有人来了就提醒我。” 待蓁蓁走出去后江乐知就拿起置于一旁的毛笔,沾了墨后在一张红纸上写上和离书三个大字,等红纸满满是都是黑色的文字后便听见了蓁蓁行礼的声音。 谢瑄回来并没带仆从,一进院门就看见蓁蓁在院中走来走去,正想问她怎么不进去陪江乐知,蓁蓁就突然大声朝他问好。 他这举动被吓了一跳,但面上不显,装作淡定的样子,交代蓁蓁离开后朝屋门走去,也没看见蓁蓁在身后欲言又止的目光。 一推开门,谢瑄就和坐在桌前的江乐知对上眼神。 她身上喜服最外层的衣裳已经脱去,几缕青丝落在胸前,巴掌大的小脸在烛火的照映下显得娇艳异常,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与这喜庆的氛围相得益彰。 谢瑄突然觉得成婚似乎也不错,至少以后屋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在等着自己。 江乐知见他一直站在那,迟迟没反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注意到,便故意起身将桌上东西弄倒,并趁着谢瑄没看过来时把写着字的红纸推到他那边去。 计划顺利,谢瑄如她所愿般发现了那封和离书。 “这是……”谢瑄语气犹疑,脑子一片混乱,心里涌上委屈,被迫结婚也就算了,新婚妻子还看不上自己,自己怎么这么失败啊。他原以为江乐知今日不主动是因为女儿家的羞涩和劳累,没想到真实原因竟是她根本看不上自己。 江乐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一时不知道是因为这场婚事还是因为那封和离书,莫非他觉得没有面子? 她想让谢瑄先看看和离书,但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叫谢郎君太过生分,叫名字也不合适,最后她道:“……那个,你要不先看看?” 谢瑄哀怨看向她,内心腹诽,看什么,看自己因为什么被和离吗,这日子还没开始过呢就被嫌弃了,还怎么过得下去。 江乐知莫名有些心虚,但一想到以后还得经常见面,若不早点说清楚事情,自己也很难在谢府生存下去,便硬着头皮开口:“……我知道郎君心有怨怼,不过是为了仕途方才答应婚事,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好聚好散,也免得当一对怨偶,耽误了彼此年华。” 谢瑄沉默不语,看向手中和离书,都是平常言语,关于和离缘由写的是三年无子,他这才注意到上面时间是三年后。 “郎君对其中内容可有异议?”江乐知适时开口,“想必三年后公主已经放下郎君,届时和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和离之后郎君便可寻自己喜爱之人结为夫妻。” 见她说的认真,似乎还带着些对和离的向往,谢瑄又想起今日下轿时她的抗拒,看来她是真心不想嫁给自己,难道是有心上人?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如果不是有心上人,她犯不着新婚夜就提和离的事,毕竟谢家底蕴深厚,又有祖训在,一向不存在后宅问题,自己样貌也不算丑陋,也能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就是不喜欢也能将就过,她如此着急,定是已有心上人。 可若以无子的理由和离,就算她心上人愿意等,可她心上人家中能同意吗。想到这个,谢瑄问道:“那你呢?和离之后你该如何,三年无子,便是那人再喜欢你,他父母也不一定能同意你进门。” 进门?江乐知一听便知他误会了,解释道:“我并无心上人,和离后我会离开京城,定不会让你日后的夫人误解你,害得你二人因我生出嫌隙。” 听见她否认心上人一事,谢瑄心中莫名有点高兴,但在听见后面的话后十分不解,为什么她这么笃定自己和离后会和别人成亲。 “郎君怎么想?” 江乐知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他看向手中红纸,扯出一个理由,希望江乐知能暂时放下和离一事:“用红纸写的和离书似乎不好。” 江乐知松了口气,只当他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脸上也露出笑容:“郎君放心,这不过是初稿,既然郎君同意上面内容,明日我会重新誊写一封和离书送去给郎君签字。” 看着她的笑颜,谢瑄知道她是真心想和离,他也没什么强迫人的爱好,和离也没什么地方不行。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在这住下。只是今晚毕竟是新婚夜,去书房的话恐会惹人非议,是以我今日会歇在外间榻上,就暂且委屈你一晚。”谢瑄将和离书递回给她。 “郎君客气。”江乐知不由感慨谢瑄的君子作派,想到徐妙菱后更加愧疚,若有机会自己应该去替他解释一下,若是徐妙菱愿意等,那也算成全了一对有情人,若不愿的话也没办法。 将散落的东西收拾干净后江乐知便到内间休息,而外间的谢瑄则是辗转反侧,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怀疑,想到其他人对他的夸赞之词后更深疑惑,那些人究竟是因为自己优秀夸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是谢家人。 一夜过去,江乐知只觉得心神愉悦,昨日的疲乏消失殆尽,但却看见谢瑄眉间带有倦意,还以为他是因为外间床榻狭窄而休息不好,心中愧疚几分。 谢瑄勉强打起精神,与她一同去前院拜见谢家人,怕她不清楚谢家情况,便在路上与她说上几句。 谢瑄祖父母均还在世,都在肃州颐养天年,因路途遥远又年事已高便未前来参加婚宴,由在肃州的女儿,即谢瑄的姑母一同送上贺礼。 祖父母回肃州后,谢瑄家便和伯父家分开住了,但毗邻而居,也不影响感情。 伯父家人丁兴旺,膝下二子一女,两个儿子皆已成亲,幼女尚且年幼,不过次子与其妻戍守边关,不在京中,是以江乐知今日是见不到他们的。 临到正厅门口,谢瑄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江乐知,江乐知若是一直叫他 10. 回门 [] 那日后谢瑄便有意避开江乐知,尽量不碰面,但这回门是必不可少的礼节。谢瑄终于重新踏进长风院。 长风院先前是谢瑄居住的院子,成婚后就是夫妻二人居住的院子,但他们这夫妻只是表面夫妻,早晚要和离,谢瑄便搬到了隔壁的书房住,将长风院留给江乐知。 虽说就在隔壁,但谢瑄以公务为由成日待在书房,而江乐知则是早上去给谢母请安,然后就会被她留下闲话家常。 夫妻二人分房住自然瞒不过谢父谢母,但谢母想着总归是不熟悉,也没有感情,相处久了就好了,便也不打算插手,只装作不知。谢父一向以妻子心意为重,既然谢母都不管,他也没有闲心管,反正儿子大了,该怎么过日子是他的自己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这两天都没见上一面,直到谢瑄上门。 需要带的东西都已经放在马车上了,谢瑄只是来找江乐知一起出门做做样子。 他进门时江乐知也已经收拾好了,依旧是一身新妇打扮,看上去很是喜气。看着她头上的妇人髻谢瑄心情复杂,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娶进门的媳妇会不是自己的情况,怪不得世人总说世事无常。 江乐知走到他身边,牵住他衣袖一角,袖口宽大,衣袍又长这样看上去便如同牵手一般。 看她从容自若,谢瑄不由觉得自己过于悲春伤秋,竟然为这么一件小事困扰这么久,掩了神色与江乐知一同出门。 走出谢府时,两个人一个从容淡定,一个一本正经,总之没一点新婚夫妻该有的喜意与羞涩。这让一些特意跑过来瞅瞅谢家新妇样貌的人感到些许奇怪,好在二人容貌俱是出挑之辈,看上去十分登对,这点怪异也能压下不提。 上马车的一瞬间江乐知便松了手,坐到最里面的位置,谢瑄则是坐到了门口,两个人客气又疏离地互相点头示意。 江乐知显然不想说话,拿出准备好的游记,见谢瑄干巴巴地坐着,便好心问他:“郎君可要看游记?” 她虽是这样问,但双手依旧紧紧抓着书边,谢瑄觉得她应当只带了一本,问自己也只是客气话,于是摇了摇头,果见江乐知面上一闪而过的轻松。 “那便不打扰郎君了。” 江乐知语气可惜,但谢瑄却觉得她是让自己不要打扰她。 江府离谢府也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就算需要小心避着行人也不会太久,随着时间流逝,谢瑄不由有些紧张。 他先前已经打听过江家的情况,但终归是道听途说,也不知道情况是否属实,要是自己说错话会不会惹她厌烦?谢瑄小心翼翼打量江乐知,见她正看得入神,也不好开口,可心中又实在有些担忧。 江乐知感受到他几次三番的偷瞄,便放下书,问道:“郎君可有要事?” 偷看被发现,谢瑄有些尴尬,轻咳两声后道:“江娘子,我尚不清楚江家情况,此行会不会惹出笑话?” 江乐知了然,她以为谢瑄已经打听好了,便没想着多说,但他既然问了也不会推辞,便与他简单说了说。 上有一位祖母,下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此外便是江父,江夫人,生母祝姨娘与孙姨娘。 介绍的非常简单,就说了众人关系,甚至不如谢瑄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多,半点没看出江乐知的感情倾向。 这不是谢瑄想要知道的,他觉得自己需要再问的清楚一些:“江娘子,我与江老爷,江夫人等人聊天时可需要注意什么?” 江乐知沉思半晌,最后发现以谢瑄身份,完全不需要注意什么,江老夫人和江父只要想到他是谢家人就会高兴,江夫人则是应该不会在意他。 “郎君客气了。父亲母亲皆是明理之人,郎君无需担心。” 谢瑄:…… 江父他没见过不予评价,但江夫人怎么也不像是个明理的人啊,可以说自己和江乐知这桩婚事,江夫人出的力仅次于那位昭阳公主。 江乐知说完也想起了江夫人先前举动,顿时沉默下来,这看着确实不太讲理。 眼见气氛要变得尴尬起来,外面就传来声音,江府到了。 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谢瑄率先下车,然后伸出手给她,是要扶着她下车的意思。 江乐知正想拒绝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一众人,只得将手搭上去,装作与谢瑄感情不错的样子。 “乐娘。” 江鸣珂走过来,看见二人牵着的手时总算放下心来,谢家高门大户,他一直担心谢瑄看不上妹妹,现在看来似乎还可以。 “大哥。”江乐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 谢瑄跟着江乐知叫了一声大哥,见到江鸣珂,他心中亦是有些激动。 江鸣珂打量着谢瑄,嗯……勉强配得上乐娘。 感受到江鸣珂略略嫌弃的视线,他总算想起来江鸣珂算是自己大舅哥,突然心中又升起委屈,媳妇是没有的,该被嫌弃还是会被嫌弃的,但一想起就连父亲都被舅舅嫌弃过他心中顿时好受许多。 “大哥,母亲他们应该等急了,我们过去吧。”江乐知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担心谢瑄被江鸣珂为难,连忙开口。 江鸣珂只以为妹妹是偏向丈夫,内心失落,但也没表现出来,与他们一同往门口去。 谢瑄一一同众人打过招呼后便发现少了一人,面上方才露出一点诧异就听江夫人道:“祝姨娘染了病,现今卧床不起,不便前来,还望三郎见谅。” 大庭广众之下,谢瑄只是含笑点头,表达了对祝姨娘的关心及不能看见她的遗憾后被江家众人簇拥着进了门。 宴席上,谢瑄与江乐知同坐一席。期间,江鸣珂屡次同谢瑄交谈,从诗词歌赋到山川河流,方方面面地评判这位妹夫,江父试图转移话题却没能插上嘴,至于江夫人,她并不想管。 谢瑄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难以应对,这倒也不是他学识不够,只是江鸣珂毕竟年长他几岁,又于各地辗转为官,后面所问又基本都是实际的民生问题,谢瑄于大理寺任职,并不精于民生一道,自然答得磕磕绊绊。 江乐知及时 11. 传闻中的徐妙菱 [] 江乐知由嬷嬷引进佛堂,堂屋供奉着佛祖与一众菩萨,祝满住在东厢房,平日一般也是在东厢房抄写佛经。 嬷嬷带着她到东厢房门口,等她推门进去后特意走远了。 祝满听到了江乐知进来的声响,但依旧没抬头,她并不想见江乐知,虽然江乐知与江父并不相像,但她身上总归流着江家的血,每次看见她祝满就会无法避免地想起江父,想起那一夜,江家所有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恶心。 江乐知进来后沉默坐着,这是常态,她已经习惯了,要不是这次谢瑄提起,她本不想见祝满的。 祝满还在抄写佛经,江乐知就安静坐着,谁也不曾说话。 等时间差不多了,江乐知觉得自己也该走了,她站起来,身上环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江乐知想起江沅芷对她说的话,她把江夫人交给她的玉佩拿下来,既然要查,问祝满是最直接的办法。 “……阿娘,你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吗?” 听见“阿娘”二字,祝满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瞧清江乐知手上玉佩时脸上显出失落。 她在年幼的时候就被卖了,是安相宜买下她才有了好日子过,玉佩和镯子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是唯二属于她的东西,她记得她母亲对她说这是传家之物,所以她把玉佩送给安相宜,镯子自己留着。 年少的祝满与年少的安相宜约定好永不分离,玉佩和镯子各自留给她们日后的孩子,她们说要让孩子们亲如姐妹兄弟,却没想到成了真姐妹,而玉佩和镯子则到了一人手中。 “是你外祖母的,玉佩和镯子都是传家之物,既然都给了你,想如何处置便是你的事情。”祝满语气轻飘飘的,她揉了揉眉心,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江乐知微微颔首,欠身行礼后告退。 佛堂外的谢瑄和江沅芷已经聊了几轮,多半是江沅芷问,谢瑄答。问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谢瑄心不在焉地回答。 等到江乐知出来,谢瑄便立即上前,离得近了就发现江乐知眉间似有愁绪,谢瑄一时有些懊悔自己为何非要提出见祝姨娘。 “乐娘?”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乐知轻轻摇头:“回去吧。” 朝江家人告辞后两个人坐上回程马车,只是气氛比来时还要安静。去江家时好歹还有江乐知时不时翻页的声音,现在却只有外面的叫卖声和马蹄声,显得马车内更加安静。 一路上谢瑄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样貌俊秀的郎君眉头紧蹙,瞧着比江乐知还要哀愁,她实在看不下去,劝解道:“郎君不必自责,能见着祝姨娘我很高兴的。” “可……”谢瑄实在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高兴的样子,心中愈发愧疚,“江娘子不用强颜欢笑。” 江乐知耐心劝解:“我只是生性内敛,故而情绪表现得不明显,郎君不必多心。” 见谢瑄依旧不信,江乐知也没心思哄他了,正巧到了谢府,她便与他点头示意后自顾自下去了。 谢瑄见状更觉她方才说的都是违心之词,决定待会去问问堂妹谢琼,她向来奇思妙想,喜看杂书,又同是女子,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回了家,二人先去见过谢父谢母,然后江乐知被谢母留下,谢父自去处理公务,谢瑄便趁机到隔壁去,答应了谢琼替她找些话本后总算同意帮忙。 谢琼答应了谢瑄,这几日便天天上门找江乐知,但她却没看出江乐知有哪里不高兴,但收了好处,若是只去几次显得她没尽心,而且江乐知与她聊得来,她也乐意去,倒是和江乐知熟络起来。 于是在母亲要自己一同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叫上了江乐知,漂亮的小姑娘柔着声音撒娇,江乐知难以拒绝,谢母也在一旁附和,她便答应下来。 到了赴宴那日,江乐知便与谢琼母女二人一同前往武安侯府。 谢夫人与武安侯夫人是闺中好友,才下马车就有小厮来请,便交代谢琼照看江乐知后离去。 谢琼亲亲热热地挽着江乐知的手进去,路上见了好友便用得意的语气炫耀道:“这位是我嫂嫂。” “那又怎么样,我也有嫂嫂。”小姑娘有些不服气。 “你嫂嫂也会给你讲游记话本吗?” 小姑娘顿时黑了脸,她能和谢琼玩到一块就是因为志趣相投,京中贵女都不看话本游记,觉得那是杂书,家中嫂嫂更是端庄守礼,不要说聊,要被她看见了还免不了一顿训。 见好友气鼓鼓的,谢琼连忙改口:“以咱俩的关系,我嫂嫂就是你嫂嫂。” 小姑娘立即眼睛亮亮地看向江乐知,脆生生叫了声:“嫂嫂。” 江乐知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小姑娘更加高兴。 武安侯夫人爱花,后院里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谢琼来过几次,便自告奋勇地给好友和江乐知引路介绍。 没成想几人刚走进园子,里面的贵女就纷纷熄了声,目光投向一位着浅红衣裙的女子,那女子容貌明艳,眉目间还带有英气,瞧见江乐知后朝她和煦一笑。 江乐知大约猜出她是谁了,谢瑄的青梅,徐家独女,传闻中的徐妙菱。 徐妙菱走过来,谢琼热情地同她打招呼:“徐姐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徐妙菱语气自然,又看向江乐知,好奇道:“你就是江娘子吧?” 江乐知点点头:“见过徐娘子。” “你认识我?”徐妙菱有些惊讶。 “有所耳闻。” 徐妙菱弯了眉眼,自来熟道:“正好,我们一起逛逛吧。” 这正合江乐知的意,她本来就想找机会认识徐妙菱,如今她主动来邀,自然没有不应予的道理。 谢琼见状便与二人道别后拉着好友走了,看二人如此和谐,其他人没乐子可看便也同身边人说话去了。 徐妙菱颇为健谈,一路上找到许多话题与江乐知聊,逛累了园子两个人就找了个亭子坐下。 看着正在喝茶解渴的徐妙菱,江乐知觉得喜欢徐妙菱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既然如此,这三年里徐妙菱真的不会嫁予别人吗。 江乐知有些担忧,纵然他们二人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可难免不会发生意外,而且徐妙菱真的喜欢谢瑄吗,万一是谢瑄单相思怎么办?得试探清楚,可自己如今与她不熟,贸然询问不一定能得到答案。 “怎么了?”徐妙菱见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出声询问。 12. 误会 [] 谢瑄身上还穿着官服,貌似是直接从府衙那边过来的,见她们出来快步上前。 谢琼朝着江乐知挤眉弄眼,在她心中,谢瑄与江乐知是一对恩爱夫妻,打趣道:“嫂嫂你瞧,三哥来接你了。” 江乐知有些许尴尬,双颊薄红,谢琼见了只觉她是羞涩。 谢瑄瞧见堂妹揶揄的目光,也不太自在,随口编撰:“我正好路过,便想着来接你们。” 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了,前几日大理寺接了一宗大案,正好分配到他手上,今日案子有了突破,他才得以休息,却正好看见昭阳公主的车架往武安侯府来,回去听说江乐知也来赴宴后连忙赶来。 “三哥,我懂。你们办案的,自然什么地方都能路过。”谢琼狡黠道,眼睛说着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解释。 看两个人尴尬的样子,谢琼自觉要帮自家哥哥一把。 “三哥,既然你来了,我就不送三嫂回去了。” “那你去哪?”谢瑄没看出谢琼的意思,下意识问她。 谢琼一面觉得他是个木头,不会把握机会,一面解释道:“我阿娘还在里面,我自然得等她。”又对江乐知告别后转身离开。 谢琼离开了,带来的丫鬟都在马车旁边,武安侯府的小厮也离有一定距离,只剩下两个人无言站着。 江乐知故意不看他,垂眸看着地面,却能感受到谢瑄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从上次回门后,谢瑄已经几天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心情如何,方才宴上有没有受人欺负,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就问出来了。 江乐知一愣,被这问题搞得一头雾水,谢瑄瞧见了就道:“阿娘担心你受欺负,特地叫我来接你。” 江乐知恍然大悟:“郎君放心,宴上众人都很和善。” 谢瑄闷闷“嗯”了一声,江乐知看他情绪不对,仔细想了想,最后觉得谢瑄是想问徐妙菱近况,但脸皮薄,不好意思,于是通情达理道:“我今日见着徐娘子了,果然是同传言一般优秀,瞧着状态不错,郎君不必担忧。” 谢瑄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胡乱应着,待回过神来才发现不对,哪位徐娘子?总不会是徐妙菱吧,她好不好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而且以徐妙菱性子,江乐知怕不是会被她戏弄。 “乐娘,你以后离徐妙菱远点,她不是……嗯……总之,你不要和她走太近。”谢瑄想说徐妙菱不是好相与的,又担心来日东窗事发被徐妙菱找麻烦,于是换了个词。 江乐知觉得谢瑄果然对徐妙菱有意,不然何至于让她不要和徐妙菱走太近,还不是担心心上人受委屈,这样看来,倒是得想法子和徐妙菱套近乎才能撮合二人。 “郎君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江乐知柔声道。 谢瑄见状松了口气,温声道:“回去吧。” 江乐知乖顺点头,与谢瑄一同坐上马车回去。 到了谢府,谢母听说谢瑄总算忙完便叫二人今日一同用晚膳。 席上,谢母时不时给江乐知夹菜,二人说说笑笑,让整个晚饭的氛围轻松许多,谢瑄虽心有疑虑,但余光却看见谢父同样满意的神色,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忆错乱了,或许谢府从来就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用过饭,两个人一同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谢瑄看着离他至少一丈远的江乐知十分不解,方才席上还同自己有说有笑的人怎么现在离自己这么远,而且母亲这么喜欢她,要不是年纪不对,他都要怀疑江乐知才是谢母的孩子了。 回去的路上并没多少奴仆,前方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手中烛火明明灭灭,谢瑄莫名看出几分孤寂来。若是和离,她能去哪。 一个外嫁的女儿,亲生父母不管,江夫人毕竟只是嫡母,如果真的和离,以江父和江老夫人性子,京中怕是真的无她容身之处,如果离京,孤身女子更是危险,说不定连嫁妆也守不住。 要不然,不和离了。谢瑄被这想法惊住,明明说好和离,自己却想要出尔反尔,但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若是同江乐知说清楚,她未免不会同意和自己一起过日子,家里人都很喜欢她,她也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 谢瑄把自己说服了,心中畅快许多。 “郎君,我这便进去了,你也好好休息吧。”江乐知突然停下来,转身对谢瑄道,他这才发现已经到长风院门口了。 江乐知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说完就进去了。 谢瑄在门口站了许久还是决定来日再议,现在天色已晚,她今天赴宴也辛苦了,不好再打扰她。 但等第二天谢瑄打算去找江乐知时却人去楼空,一去才知道人被谢琼请到隔壁去了,他只得先去上值,回家后又晚了,早已到了歇息的时间,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谢瑄愣是没找到一个时间同她商谈此事。 他现在也不知该如何了,毕竟大理寺的位置是自己争取来的,和离分房也是自己同意的,甚至就连让谢琼多与江乐知在一块交流都是自己求的,如今这个情况也算是报应了。 但其实报应还在后面,大理寺又有急案,谢瑄再次忙起来。 这日,谢瑄从宫里回来,皇帝为了嘉奖他这段时日的辛勤与功劳,特地给他批了假,他总算能闲下来。 “郎君,郎君。” 谢瑄正闭目假寐,就听见小厮的低声叫喊。 “怎么了?”他拉开轿子的帘子。 小厮指着一处商铺:“您瞧,那是不是夫人?” 谢瑄看过去,就见江乐知不知在同蓁蓁说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徐妙菱,等等,怎么会有徐妙菱! 谢瑄精神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放下轿子,我要下去。” “郎君莫急,您还穿着官服,就这样去找夫人未免太过大张旗鼓。”小厮连忙阻止他。 谢瑄反应过来,这里不比武安侯府,武安侯府附近都是权贵,穿着官服也不会怎么样,但这里毕竟是街道,这个时间自己穿着官服出现在街上恐会造成影响,可徐妙菱就在江乐知旁边,他实在放心不下。 “你跟着夫人她们,我回府换衣服后就来。” “是。” 小厮应下后朝江乐知几人那边过去,谢瑄则是让轿夫加快脚程。 另一边,江乐知与徐妙菱已经挑好衣服布料,付过定金后让掌柜找人送到谢府与徐府去。 “乐娘,你可还有哪里想逛的?”徐妙菱问道。 这段时日她们二人有时间就将对方约出来,已是十分熟悉。 江乐知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自己可以旁敲侧击问问徐妙菱对谢瑄的看法了。 “走了许久,不如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也好,” 13. 公主邀请 [] “你怎么来了?” 江乐知还没来得及反应,徐妙菱就下意识问道,语气中隐隐带着嫌弃。 谢瑄并不看她,朝着还在愣神的江乐知道:“乐娘,你先出去。” 徐妙菱眉头一皱,正想指责谢瑄不能用这种态度对江乐知说话,就见谢瑄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要是以前的谢瑄她肯定是不怕的,但谢瑄已在大理寺待了一段时日,平日审问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脸色一沉还有几分唬人,徐妙菱一时被他糊弄住。 等江乐知带着蓁蓁离开,谢瑄就把门关上,语气颇为不善:“说吧,你为什么要接近乐娘。” “你这是什么话,我和乐娘明明是一见如故。”徐妙菱反驳道。 谢瑄目光幽幽:“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你真当我不了解你。乐娘性子温顺,定是被你哄骗。” “哎哎哎!谢瑄,你说清楚,什么叫哄骗。我可没有对乐娘做过什么,反倒是你,态度那么不好,也不怕乐娘被旁人勾走。”徐妙菱反唇相讥。 谢瑄沉了脸:“乐娘才不会如此,她对我情深意重,才不会像你所说被旁人勾走。” 话是这样说,谢瑄心中却有些害怕,要是江乐知真的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哼,就你这样限制她与谁交好的,就算她一时目光不察看上你了,日后也会离开的。” 谢瑄神色受伤,徐妙菱也觉得话有些过了,朝他道歉:“我说笑的,你别当真,你这么优秀,乐娘一定不会抛弃你的。” 谢瑄看着她,语气不善道:“总之,你离乐娘远点。” “不可能。”徐妙菱气性上来,觉得自己方才就不应该安慰他,“你不就是因为小时候替我顶了几次罪吗,至于到现在都这么耿耿于怀吗?我告诉你,我还就要接近乐娘,再让乐娘抛弃你。” 谢瑄面带怒意:“信口雌黄!你那叫几次吗,每回犯了错就把我推出去,有你这样的吗。” 徐谢两家交好,谢瑄与徐妙菱年岁差不多,幼时没少受徐妙菱捉弄,甚至有时还要替她收拾烂摊子。 徐妙菱也想起往事,有些难堪,弱弱反驳:“你也不是顶罪最多的啊。” “呵。”谢瑄冷哼一声,自己确实不是顶罪最多的,但他们二人你情我愿的事非要扯上自己干什么。 “总之,你离乐娘远点,别想着捉弄她。” 说完,谢瑄就急急离开,他担心徐妙菱一语成谶,哪个路过的郎君看上江乐知,要把她勾走。 江乐知和蓁蓁在楼下坐着,掌柜的见她出来,特意让小二给她拿了些茶水。 徐家的包间离楼梯很近,江乐知坐的又是离楼梯最近的桌子,隐隐能听见一些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但还是能听出来二人在争执。 她有些担忧,谢瑄对上徐妙菱这么不会说话,徐妙菱真的还会愿意等他三年吗,明明那么在意,他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非要徐妙菱嫁人了他再来后悔吗。 “乐娘,走吧。” 江乐知想的投入,连谢瑄什么时候过来的也没发现。 掌柜见他们要走,拿了一份食盒过来,面对几人疑惑的目光时开口道:“这是本店的新菜品,娘子好不容易点上,自然不能浪费了。” “那徐娘子那边呢?”江乐知问道。 “娘子放心,徐娘子那边的自然也准备好了。” “多谢了,蓁蓁,去结账吧。” 掌柜摆摆手:“娘子客气了,你既是徐娘子的客人,又是谢郎君的夫人,这道菜就当小店送娘子的。” 江乐知直觉事实不是如此,但谢瑄在她也不打算问,等见到那人了自然明朗。 蓁蓁拿上食盒,不远不近地跟在江乐知和谢瑄身后。 谢瑄因为江乐知对徐妙菱的在意感到不悦,以他对徐妙菱的了解,她真的做得出撺掇江乐知嫁给别人的这种事。 他现在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签过的那封和离书,也忘记了自己还没和江乐知商量和离的事。 “乐娘。” 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时,谢瑄突然开口,“你一定要离徐妙菱远点。” 不知是因为过于担忧还是因为提到徐妙菱,他语气算不上好。 江乐知看着他眉眼中流露出来的不悦垂眸不语,既然这么在意,他还和人家争执,谢瑄这样如何与徐妙菱长久,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见她沉默,谢瑄突然想起徐妙菱的话,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了,既然已经和徐妙菱谈过了,那她应该也不会捉弄江乐知了。江乐知要是喜欢,和徐妙菱交好也没什么的。 在谢瑄纠结时,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隐隐约约的,似有若无。江乐知停下来,循着声音来源走到墙角,只见缝隙间趴着一只小狗。 不到半个月的样子,眼睛紧紧闭着,气息微弱,毛发稀疏,感知到陌生的气味而瑟瑟发抖,努力朝墙根爬过去,但它太小了,长期的饥饿让它只挪动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江乐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抱起它,小狗哆哆嗦嗦地待在她怀里,江乐知慢慢抚摸着小狗的脊背,顺着它的毛发,许是感受到江乐知没有恶意,它逐渐安稳下来,乖顺地叫着。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小狗像是完全信任江乐知一般,用头蹭了蹭她。看着怀中弱小的生命,江乐知突然萌发一种想法,她想把它带回去。 少女凝神摸着幼犬,看上去岁月静好,少女忽然抬起头,眼神期盼地看向谢瑄,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充满着对自己的信任,谢瑄软了心肠,低声道:“你想养就养吧。” “多谢郎君。”江乐知道谢后又看向怀中小狗,唇角略微上扬,她知道自己的优势,方才是故意露出那种表情的,毕竟是谢家,总要谢家人同意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养着它。 见二人商议好了,蓁蓁走过来,从江乐知怀中接过小狗,方才的食盒被她交由跟着的小厮拿着。 二人重新并肩而行,感受到身旁之人的喜悦,谢瑄内心一片柔软,不过一只小狗就能让她如此高兴,要是离了自己,少不得要被人欺负,只是该怎么开口呢。 “郎君,多谢你。”江乐知朝他嫣然一笑,眼中满是羞涩,“你能同意,我真的很感激。” 谢瑄心中微动,这是江乐知第一次对他真心实意地笑,不是客气疏离的笑,而是真情 14. 讲清 [] 江乐知站在殿内,若是要直视昭阳就得抬头,难免带些示弱卑微之意,如果是个性子清高傲气的,说不得会以为昭阳是故意折辱。 不过昭阳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她堂堂公主,不过甩点脸色已是宽宏大量,传出去了也无可指摘。 只是江乐知行礼过后便低眉顺眼地垂首站着,似乎并没有抬头的打算。 一袭青衣的女子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虽处于下位却从容不迫,不见怯弱之色。 昭阳向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身边不乏奉承之辈,被江乐知这般视她如无物的态度弄得有些火大,可她是公主,万万没有叫她屈尊降贵率先开口的道理。 昭阳一开始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但时间久了她也有些疲累,往后面靠了靠,见江乐知依旧面色不改板板正正地站着也有些乏了,她并不心疼江乐知,只是觉得再这样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她清了清嗓子,从上面走下来。 江乐知余光时时注意着昭阳,见她下来便再次行礼,这次的礼不是简单的微微欠身,而是一个标准的宫礼。 昭阳被突然的大幅度动作吓了一跳,看清后便以为是江乐知已对自己心存敬畏,心情明朗许多。 但江乐知真实目的只是活动筋骨,站得久了,身体有些酸涩,如果不活动开担心待会冒犯了公主。 昭阳让她免礼时语气已然轻快许多,又拍了拍手,便有几个丫鬟端着东西进来。 江乐知看过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琴笛棋盘等物,看来这位公主还真是执着,非要求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别无所长,但要是透露出来也免不了欺瞒之罪,而且就算是真的没有感觉她也做得出为自己请位师父的事,还真是麻烦。 “江娘子,请吧。”昭阳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江乐知心中叹气,面上微微透出惶恐不安,瑟缩道:“殿下,臣妇以父亲名誉起誓,当日所言非虚,万万没有一言一语欺瞒殿下。” 江父的名誉早就没了,所以江乐知对此并不心虚。 见她这般小家子气,又愿意以自己父亲名誉起誓,昭阳心中已信了大半,她只是家中庶女,便是身无所长也没什么奇怪的,但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得再试探试探。 昭阳挥退下人,堪称和善般道:“江娘子,你不用多虑,本宫已让所有人退下,你大可尽力施展,若真的不尽人意本宫也绝不会外传。” “殿下,您愿为臣妇考虑实乃臣妇实乃之幸,但臣妇却万万不敢污了殿下的眼睛与耳朵。此生能嫁进谢家已是臣妇最大幸事,就算三郎心中有人臣妇也无怨无悔,而今又得殿下垂怜,更是此生无憾。臣妇是真真不敢让殿下见笑……” “等等,你说什么?谢瑄心中有人!” 江乐知本还在那情真意切地哭诉,听见昭阳的问题脸色出现片刻空白,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问道:“殿下不知?” 随即又像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立即低头,但昭阳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连忙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急急问道:“谢瑄心中之人是谁?” 江乐知避开昭阳目光,垂眸不语,脸上满是说错话般的惶恐不安。 “江乐知,本宫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说出来。” 毕竟是宫里金尊玉贵养大的公主,沉了脸后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 江乐知像是被吓到一般,身体略微发抖,神色纠结,昭阳趁机缓和语气:“江娘子,你放心,今日你我之言绝不会外传,你就大胆地说便是,出了什么事有本宫护着你。” 江乐知终于下定决心,轻声道:“是徐娘子,三郎的心上人是徐娘子。” “你说的是徐妙菱?” 江乐知点头,心中默默对徐妙菱说了声抱歉,徐家底蕴深厚,徐妙菱也没嫁给谢瑄,公主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而且自己也不算骗人,谢瑄心上人确实是徐妙菱。 昭阳恍然大悟,她就说谢瑄怎么可能看得上江乐知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虽说江乐知看上去是要稍微懂些方寸,但也远远配不上谢家儿郎,不要说谢瑄还有功名在身。 要是徐妙菱就正常多了,她心中也不怎么难受了,虽然她没能嫁给谢瑄,但谢瑄也没能娶徐妙菱,这也算两平了。 昭阳看了眼唯唯诺诺的江乐知,觉得她也是可怜,也没什么心思针对她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还不值得自己专门欺负她。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昭阳让人带江乐知出去,江乐知临走前又夸了一遍昭阳,把昭阳都弄得不好意思了,神色倨傲地给她赏了点东西,江乐知更是情真意切的道谢,昭阳赶紧让人带她走。 丫鬟见状也对她尊敬许多,等蓁蓁再看见江乐知时,便发现公主身边的人态度变了,先前一个两个恨不得眼睛顶到到天上去,现在虽然还是有些傲慢,但该有的尊卑还是有了。 见江乐知一脸淡定,蓁蓁心中升起由衷的佩服,暗自叹道不愧是自家娘子,连公主身边的人也要给几分面子。 在接到公主给江乐知的赏赐后,蓁蓁更是感到震撼,要知道上次公主见江乐知时还处处针对,看不上江乐知呢,如今半日不到就改变了看法,自家娘子当真厉害。 江乐知不知蓁蓁所想,见她脸色变幻莫测的,担心被领路的丫鬟注意到,便与丫鬟攀谈起来。 这次送她们出去的是昭阳身边的大丫鬟,需得多加注意,只要这段路不发生意外,公主日后应该就会歇了找麻烦的心思。 一切顺利,江乐知与丫鬟在门口告别,又再次请丫鬟转告自己对公主的感谢。客套话的流程走完,江乐知便带着蓁蓁往谢府马车走去。 在看见那个眼熟的小厮时江乐知脸色沉了一瞬,那是谢瑄身边的人,此时此刻,她并不想看见谢瑄,要是谢瑄出现了,那自己在公主面前演的戏就白演了。 好在走到马车旁边时都没瞧见谢瑄,小厮走过来,低声道:“夫人,郎君在上面等你。” 江乐知微不可见地点头,随后踩着矮凳上去,一进去就看见谢瑄,依旧一身官服,身边还有一件外裳。 江乐知本想问他来干什么,现在却更想问他大理寺事物到底有多 15. 不想和离 [] 长风院。 院中奴仆已被遣散,只留蓁蓁在院中守着。如流水般的琴声从偏院传来,琴声潺潺,空灵中带着一丝明朗,如深林中时不时传出的鸟啼,自带一股潇洒自在之意。 偏院采光极好,窗户正对枝桠,斑驳阴影落在屋内人身上,屋内在中间摆着一架七弦琴,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上面飞舞,屋内香炉烟气袅袅,空中弥漫着浅淡的清香。 徐妙菱坐在一边,眼中带有惊喜之色,她没想到江乐知会擅于抚琴,技艺之高更是令人诧异,不夸张的说,若是那日她愿在宴上奏一曲,想必昭阳公主也会心服口服。 但更令她意外的是江乐知对她的重视,不过是随口一提,江乐知便主动为自己抚琴。 一曲终了,江乐知起身离开琴案,徐妙菱亦起身同她笑道:“乐娘,我今日可是有耳福了,今日方才知晓何为仙乐。” “你过誉了,不过雕虫小技,堪堪入耳罢了。”江乐知目光落在那把七弦琴上,“能有这种效果也是这把琴的功劳,用料上乘,音色极佳,若不是嫁进谢家,我可能也没机会接触这把琴,只是琴虽好,却与我并不相合。我还是更喜爱在闺中的那一把七弦琴,虽没有这把名贵,却适合得多。” 徐妙菱总觉得这话有些古怪,她是听说过挑选琴时还要看手感,但这与技艺似乎没太大关系,在对上江乐知意味深长的目光后更加重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江乐知还在继续:“我倒是觉着这琴与菱娘相配,就是不知菱娘你是怎么想的?” “乐娘,我不善抚琴,这琴给我才是真的浪费了。”徐妙菱看着那把琴,越看越眼熟,突然想起来这是谢瑄不知哪年的生辰礼,谢瑄收到后曾给他们几个看过。 江乐知面露遗憾:“那还真是可惜。” 徐妙菱则是想通了关节,江乐知所言似乎意不在此,她一向不善打哑谜,直接问道:“乐娘,你怎么突然提起这琴的事,这应当是谢瑄送你的吧,莫不是你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按理说如果琴是谢瑄送的,那江乐知应该不会说这种话才对,难道江乐知并不像谢瑄口中所说那般对他情根深重,反而并不喜他,不然何必要把他的东西送出去。徐妙菱觉得自己洞悉了真相。 话已至此,江乐知也不打算遮掩了,这琴本就只是一个借口,若徐妙菱能明白其中含义最好,不明白她就直言,总之不能再把事情拖下去了。 “菱娘,我已和谢瑄约定好三年后和离,我和他之间并没有误会。”江乐知正色道。 徐妙菱一脸茫然:“为什么?” 谢瑄这么在意江乐知,结果江乐知要同他和离,那他先前怎么敢那样和自己说话,人家都不搭理他就大言不惭,徐妙菱有些想笑,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 见徐妙菱这样,江乐知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于是她便告诉徐妙菱她已经知道徐妙菱与谢瑄两情相悦的事了。 见她一脸惊诧,江乐知便将从京中听来的二人感情故事告知她,并讲明了自己与谢瑄不过表面夫妻,徐妙菱与谢瑄完全可以三年后成亲。 徐妙菱听得目瞪口呆,青梅竹马,因故不能在一起,互相为彼此守节,对对方了如指掌,时刻关注,真是一出感人肺腑的感情戏,有理有据无可反驳,如果她不是那个故事中青梅的话她就信了。见江乐知一脸认真,她就知道江乐知信了。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怎么可能看上谢瑄!”徐妙菱有些崩溃,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问,“你确定你说的是我和谢瑄,我和他两情相悦?” 见状,江乐知也有些迟疑,莫非其中有什么误会,她小心翼翼问道:“不对吗,可是京中都这么传的,而且……”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来,如果不喜欢那听到她要和谢瑄和离时为什么会那么高兴,总不能是幸灾乐祸吧。 “不不不,乐娘,你误会了。”徐妙菱连连摆手,她还想解释就听见声响。 她扭头过去就见谢瑄一脸怒色地站在门框处,一手抓着门框,手背青筋爆起。 江乐知的位置并不能看见门口这边,再加上谢瑄还站在门外,是以她并不知道谁来了,但见徐妙菱呆愣模样心中有了猜测,一边过来一边问:“怎么了?” 徐妙菱从没见过谢瑄这般生气的样子,生怕谢瑄将怒气发泄在江乐知身上,连忙挡在江乐知前面不让她再过去。 “谢瑄,你为什么不给乐娘解释京中谣言,你不知道这样她会误会的吗?”她又看向江乐知,严肃道,“乐娘,我和谢瑄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我有心上人,但心上人不是他。因为一些缘故我不能和我心上人成婚,这绝不是为了谢瑄。” “你先出去。”谢瑄冷声道,目光一直落在江乐知身上。 江乐知只觉得他是恼羞成怒,听了这话点点头便打算绕过徐妙菱离开,却被她紧紧拉住。 “乐娘,谢瑄是让我走,你别走,你千万别走。你放心,他不会动手的,如果他真的对你动手你来找我,我替你休了他。” 徐妙菱迅速说完,然后松开江乐知朝门口走去,走到谢瑄身边时语重心长道,“冷静,千万冷静。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行,我先去隔壁了,等会再来,你可千万好好谈。” 走过谢瑄身边后徐妙菱连忙离开,在长风院门口找到了一脸焦急的蓁蓁,顾不得给她解释,只交代了她时刻关注里面情况,一有不对劲就到隔壁瑞王府来给自己报信就匆匆忙忙走了。 那一边,谢瑄还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江乐知,他眼尾上挑,双唇极薄,不笑时本就冷肃,如今沉着脸瞧着更是给人一种压迫感。 江乐知拿不准他心中所想,这般生气究竟是因为徐妙菱不喜欢他,还是因为被人误会,一时也不开口。 对视良久,谢瑄走到江乐知面前,目光幽深:“我不喜欢徐妙菱,京中传言另有隐情,我和她的谣言只是为了遮掩她与萧尔的事。萧尔才是她喜欢的人,他们二人才是两情相悦,我和他们一起长大,情分在那,不能不帮,但成婚后我就再没 16. 谋划 [] 出了长风院后谢瑄没有回书房,在外面被冷风一吹总算冷静一些,想起方才的举动有些后悔。 既后悔方才的冲动,又后悔新婚夜时为何没有问清楚就答应和离,现今骑虎难下,不论是律法上还是道德上都不占优势。 如果江乐知真要离开,他也是没办法的。 他也知道江乐知此时应是不想看见他的,便让身边小厮把药膏送去。那药膏是宫中御医调配的,见效快。 江乐知皮肤娇嫩他是早就发现的,先前自己一时没有把握好力度,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他想起这场误会的罪魁祸首,徐妙菱和萧尔一日不成婚,就一日有隐患,得让那二人早些解决他们自己的事,拖着算怎么回事,现在都连累到他了。 瑞王府。 正厅内的两个人靠得极近,虽然里面外面的奴仆都退下了二人还是窃窃私语,十分担心被人听见的样子。 “这怎么办?”听完徐妙菱的讲述,萧尔问道。 徐妙菱摇摇头,叹气道:“我也不知道,谁会想到是这种情况。” “世子,谢郎君来了。”小厮高声通禀。 徐妙菱赶紧和萧尔分开,坐直了身体。萧尔则是起身朝门口走去。 到门口时谢瑄正好进来,谢瑄瞪他一眼就走到徐妙菱不远处站着,面色不善:“你俩到底什么时候成婚?” 他语气冰冷,萧尔听完后却面上一红,朝徐妙菱看去。 徐妙菱有些头疼,萧尔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听见了成婚二字。 她走到萧尔旁边:“谢瑄,你先别急,你知道的,我和萧尔的事不取决于我们两个人,问题在于……” “借口。”谢瑄冷冷打断她,“要是你俩真想成婚,那肯定是有法子的。你这样说,就是不想对萧尔负责。” 谢瑄话一说完就见萧尔面露委屈,可怜巴巴地看向徐妙菱:“菱娘,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成婚?” 都是一起长大,均对彼此颇为了解,谢瑄就是拿准了萧尔对徐妙菱的心思,只要是有关徐妙菱的事,萧尔脑子里就只会考虑徐妙菱,别的什么事都不管。 可徐妙菱不同,她是徐家主家唯一的孩子,若无意外是要招婿进徐家的,她得为徐家考虑。 但萧尔同样是瑞王独子,不可能入赘,更别说两人一个出身世家,一个是皇亲国戚。 徐妙菱对谢瑄心思心知肚明,她来不及与谢瑄计较,拍拍萧尔的手,宽慰道:“怎么会,我不与你成婚还能和谁成婚,可你我都是家中独子,不得不多多考虑。” “菱娘,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不当这个世子。”萧尔握住她的手。 徐妙菱不悦地看着他:“瞎说什么,别犯傻了,我会找到办法的。” 话虽如此,徐妙菱心中还是有些感动,她知道萧尔并不是在开玩笑,但是她不能不为考虑,而且这个世子也不是萧尔想不当就能不当的。 “好。”萧尔乖乖应着,握着的手变得更紧。 面对二人视若无人的亲昵,谢瑄脸色更黑了,他是来找说法的,不是来看这二人互诉衷肠的。 听见谢瑄的咳嗽声,两个人总算不再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徐妙菱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和萧尔的事并不会影响你和乐娘的,只要你解释清楚了就行,现在最关键的是乐娘好像不怎么在意你。” 徐妙菱说的委婉,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江乐知不是不怎么在意,而是完全不在意,甚至是当谢瑄不存在。 这一点,谢瑄比任何人都清楚,外人面前江乐知会顾着他的面子,与他交谈浅笑,但一离开人前江乐知就会离得远远的,谢瑄觉得是因为误会。 现在误会解开,江乐知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避自己如洪水猛兽。 “那你们说怎么办?” 徐妙菱与萧尔对视一眼,谢瑄心中莫名觉得这二人要捉弄自己。 …… 长风院。 等到月上梢头,蓁蓁进来问江乐知要不要传晚膳。 江乐知点点头,放下手中账本。 账本是嫁妆铺子的,厚厚一沓,她在里面瞧见了几间眼熟的。江夫人出身安家,一向不缺钱财,给她的也都是地段好收益不错的铺子。 蓁蓁很快将吃食摆上,跟着她后面来的是谢瑄。 谢瑄换了身月白长衫,腰间扎条蓝色祥云纹带,墨发束起由玉冠固定,比以往多了几分温润与少年气。 江乐知有些奇怪,她一向不和谢瑄一同吃饭,他怎么会来。 谢瑄从容坐到江乐知对面,很快有人替他上了一副碗筷,他让其他人退下,但蓁蓁站着没动,谢瑄不满地看向她,而蓁蓁看向江乐知。 她是江乐知的丫鬟,不是他们谢家的,自然不会听谢瑄的话。 “蓁蓁,你先下去。”江乐知不想拂了谢瑄的面子。 蓁蓁欲言又止,愤愤看眼谢瑄后走出去。 等蓁蓁离开,江乐知问他:“郎君怎么来了?” “今日是我不对,不该在你面前如此,还害得你手腕受伤。”谢瑄说着,目光落在江乐知手腕处,白皙的肌肤上一抹刺眼的红,十分引人注目。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江乐知觉得自己的手腕都有些烫,她拉过衣袖盖过手腕,温和一笑:“不妨事,只是看着严重而已,已经擦过药了,不劳郎君费心。” 谢瑄看着她,突然俯身到江乐知面前。距离太近,谢瑄可以看清江乐知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细腻的肌肤,挺翘的鼻子,又长又翘的睫毛下如水一般的眸子,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他不敢多看,垂下眼帘后拿过江乐知面前的碗:“我替你盛汤。” 江乐知实在弄不清他的来意,沉默以对。 “你试试?”谢瑄将碗重新放到江乐知面前。 看着那碗汤,江乐知心中升起一个想法,谢瑄不会是来道歉的吧。她没有表现出来,安静地吃着。 谢瑄则是时刻关注着她,见她多看哪道菜两眼就把菜放到她面前,但也没有方才那么出格的举动。 等丫鬟们将东西都收下去后江乐知把谢瑄送到长风院门口,谢瑄邀请她到园子里散步,江乐知摇摇头:“郎君,不必了。今日的事我真的不介意,本也是我误会了,你不用做这么多。” 谢瑄觉得这话有些奇怪,问道:“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见他这样,江乐知也不太确定了:“……道歉?” 谢瑄一时梗住,但也不能完全否认,道歉确实是一部分原因,可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朝江乐知方向 17. 让她高兴 [] 江乐知一出来就被谢琼扑了满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抬头看她,眉眼弯弯,撒娇似的唤了一声“嫂嫂”。 她没忘记出来是要见谢瑄的,问道:“你三哥呢?” 谢琼从她怀里出来,手一直牵着,朝后示意:“那呢。” 不远处的谢瑄一身玄衣,配饰也都是些清冷色调,加上他眉眼本就生的冷,浑身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的气场,但见江乐知看过来便勾唇一笑,瞬间如冰雪消融。 没等她们走过来,谢瑄就上前去,眼含笑意地看着江乐知:“我来接你回家。” 江乐知不太习惯他的殷勤,但谢琼在旁边看着,她便笑了笑,回了声“嗯”。 谢瑄看眼谢琼,她便立即拉着江乐知的手放到谢瑄手上,笑道:“三哥,我就不和你抢了。” 江乐知身体僵硬,谢瑄自然感受到了,他放弃了原先的计划,重新让谢琼牵着江乐知,状若好兄长似的开口:“我与你嫂嫂还有许多机会,今日就不和你争了。” 谢琼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牵着江乐知,转而与她说起其他事。 谢瑄则是跟在二人旁边,既不会太远以至和她们走散,又不会太近让江乐知不适。 江乐知有些诧异,扭过头看他,谢瑄便朝她一笑。 …… 自从那日说开后,谢瑄就日日到江乐知面前晃,每次衣裳皆不相同,但江乐知依旧淡定,对此毫无波澜。 谢母对谢瑄举动十分满意,加上谢父事务繁忙,便主动回娘家探亲去了,美名其曰给他们腾位置,而谢父见谢母不在,更是不怎么回家,日日下朝后拉着皇帝商谈国事。 这么多天以来谢瑄日日找理由去找江乐知,他已经按照徐妙菱所教的各种风格的服饰都换过了,但江乐知一直不咸不淡,从没在她脸上看见惊艳的神情。 谢瑄已经疲了,他开始怀疑徐妙菱和萧尔出的主意,他决定去找二人谈一谈。 …… 长风院。 一只毛发黄色的小狗在院中跑来跑去,经过这段时日的修养,它已经不是当初那副病弱的模样了,而是浑身上下透着活力、生气。 江乐知走到院中,大黄立即跑过来,拿头蹭了蹭她的腿部,尾巴疯狂甩动,呜呜的叫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江乐知弯下腰,安抚似的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蓁蓁正好拿着东西过来,瞧见这幅场景笑道:“大黄现在长得可真好,要不是娘子心善,现在还说不定什么样。” “这也是我和它的缘分。”江乐知看着大黄,眼中满是喜爱。 当谢瑄来到长风院时就看见江乐知坐在院中,耐心十足地给大黄顺毛。 女子坐在树下,笑容恬淡,修长的指尖拂过小狗的毛发,另一手还在逗弄,这副和谐友爱的场景在谢瑄看来有些扎心。 他努力了这么多天江乐知都是一副样子,温顺的笑容,疏离的话语。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后面发现这只是她待人的常态,她的关心和笑容只是出于修养而不是在意。 但江乐知对所有人都这样,所以谢瑄还能接受,他觉得自己早晚能打动江乐知,直到现在,他发现江乐知对大黄比对他们这些人好多了,而且笑得真心实意。 他突然觉得挫败,他今日本打算尝试最后一次,若是还没有进展就不再挣扎,顺其自然,不和离自然最好,和离也无所谓了,可一想到就连大黄在江乐知那待遇都比他好就不服气,他就不信自己还比不过一条狗。 谢瑄停下往里走的脚,转身离去。 江乐知心思一直都在大黄上,并不知道谢瑄曾到过长风院门口,直到夜幕降临才感到些许奇怪,谢瑄今日一整天都没来找她,难道是他终于放弃了? 蓁蓁见她频频探头,问道:“娘子可是在等姑爷?” “谈不上等,只是觉得奇怪。”江乐知收回视线。 “确实有些奇怪,姑爷这段日子都是与娘子一起用膳,今日竟然不来了,难道是大理寺那边有什么事?” “不用管他,他总不会饿着自己。”说完,江乐知端起碗,但少了一个说话的人,她匆匆用了几口就让蓁蓁撤下了。 谢瑄在时不仅会照料她的喜好,还会说些大理寺发生的事给她听,如今没了,江乐知才发现原来自己一个人吃饭这么冷清。 往常都这样过来了,现在却不习惯,还真是被惯的,江乐知不由想到。 用过饭江乐知到后面看望大黄,与它玩了一会,回来后就见蓁蓁手上拿着东西。 “这是什么?”她随口问道。 “是徐娘子给娘子的帖子。”蓁蓁将帖子递给她。 江乐知拆开,迅速过了一遍里面内容,思考片刻后她去到案桌前,让蓁蓁替她研墨,她要给徐妙菱回贴。 写完后她把回帖交给蓁蓁,让她找人去送。 …… 到了约定那日,徐妙菱一身劲装到谢府找江乐知,看见她还是宽袖长袍的打扮问她:“乐娘怎么不换衣裳,我们可是要去马场。” “我不会骑马,用不着。”江乐知摇摇头。 “别这么说,我可以教你啊。” 在徐妙菱的连连劝说下,江乐知终是点了头,徐妙菱立即自告奋勇要替她选一身骑装。 虽然江乐知并不会骑马,但骑装还是有的,毕竟有时也会遇见这种到马场去的情况,就算不会骑马,但也会换套衣裳做个样子。 换好后两个人坐上马车前往目的地,临到时徐妙菱问她:“乐娘,你知道我们会遇见谢瑄的吧?” “当然。”江乐知点头。 徐妙菱帖子中说的就是请她和谢瑄过来帮忙打掩护的,江乐知不知道他们是为了撮合自己与谢瑄,还是真的如上面所说为了徐妙菱和萧尔,或是两者都有,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挺感兴趣的。 到了地方,她和徐妙菱徒步过去,远远能看见几个人影。 等二人到那里时,谢瑄正好拉起弓,眼神锐利,一连射了几支均正中靶心。他准备向旁边人说点什么才发现他已经出了射箭的场地,扭头过去就见江乐知与徐妙菱站在场外,似乎是刚到的样子。 看着谢瑄的深蓝色劲装,江乐知明白了徐妙菱为何要给自己选这一身浅蓝色的骑装,见谢瑄 18. 花海 [] 江乐知骑着马回来时就看见谢瑄眼带笑意,笑得十分温柔,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被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她面色微红,翻身下马后牵着马走过去,走到他旁边时轻咳一声。 “乐娘骑得很好。” 谢瑄直白的话语把江乐知刚刚恢复的双颊又染红了,她稍微错过谢瑄的视线:“是郎君教得好。” “乐娘不用谦虚,是你聪慧,你做的真的很好。” 江乐知诧异看他,这话实在太像幼时江鸣珂教她读书时的话语了,及笄后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句式夸她,感觉有点奇怪。 面对她的目光,谢瑄从容不迫:“我为你准备了一点东西。” 说完,他去解开一旁正在吃草马匹的缰绳,把它牵过来。 江乐知隐隐有些兴奋,这匹马高大帅气,若是能骑一次一定很痛快,莫非谢瑄准备把它送给自己? 想到这个,她立即看向谢瑄,视线热烈到不能忽视。 谢瑄耳根微红,轻咳一声,故作冷静道:“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先上马。” 江乐知闻言有些失望,但总归能试试也是不错的。 谢瑄一手牵着马,一手放在距江乐知腰侧一拳的位置,待她上去后翻身上马,将江乐知拢在怀中。 女子的清香扑面而来,一低头就看见江乐知修长脆弱的脖颈,谢瑄目光一暗,喉结滚动,感觉有股热气从胸口处传到脸上来,他收回视线看向远方,把心思放到驾马上。 江乐知一开始也有些不适,太近了,她感觉谢瑄的气息几乎要将自己包裹住,谢瑄的双臂绕过她的腰,只要微微一动就会碰到他结实的手臂,她只能坐得直直的。 但随着马匹跑动起来,周遭林木飞快后退,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飞快的速度里,完全放松下来,尽情感受着这一切。 他们离休息的地方越来越远,前面是一座山坡,上面有一片茂密树木,在江乐知以为他们要进去时谢瑄换了方向,到达山坡最高的地方时一大片花海出现在眼前。 花海在山坡下,里面的花大多是一种花蕊细小的种类,黄色占了大多数,有风吹过便像湖面一样荡起波纹。 谢瑄将马停下,含笑看着还在马背上的江乐知,他伸出手,放在江乐知面前,不自觉地屏住气息等着她的答案。 江乐知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下方的花海,垂下眼眸心中微动,最后将手放在谢瑄手心,借着他的力从马背上下来。 下马之后,两个人也没有松手,沉默又默契往下方走去。 谢瑄不敢直接看江乐知,但余光时刻注意着她,见她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悦后松了口气,感受到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时额上渗出细汗,耳尖红得滴血。 他牵着江乐知走到花海,准备要说的话在看见江乐知那双眼睛时卡了壳,从话本上学的那些甜言蜜语都记不住了,最后支支吾吾道:“乐娘,喜欢吗?” 听见他的话,江乐知失笑,笑道:“喜欢。” 谢瑄被这笑晃了神,慌忙移过脸:“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看着他匆忙的脚步和慌乱的背影,江乐知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失神地盯着左手,上面还有他残存的温度,想到这段时日来的种种,江乐知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另一边,谢瑄走到一处石头旁边,从下面拿出一个花环,用草编成,上面缀着黄色的小花,这是他早上来的时候编好的,有些花蕊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谢瑄便就地取材重新编织一个,他先前失败次数多了,现在已经熟能生巧了,不过片刻就又编好一个。 等他把东西藏在身后回去时江乐知已经席地而坐,见他过来了就笑一笑。 谢瑄一边回想着原先的计划,一边走到江乐知身旁坐下,然后拿出花环戴到江乐知头上,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满是情意,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这是我亲手编的,喜欢吗?” 江乐知还没回答,谢瑄又拿出一份地契交到她手中:“这是城郊庄园的地契,现在也送给你了。” 说完,他忐忑不安地等着江乐知的反应,脑海中是徐妙菱的话:风雅和财富,她总有一个喜欢的。 江乐知抬眼看他,第一次发现谢瑄还有祸水的潜质,嘴角眉眼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令她不敢直视。 “乐娘,为什么不看我。”谢瑄捧起她的脸,凑近了问。 热气喷在江乐知脸上,让她脑子也不太清明。 谢瑄看着她,双颊微红,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似乎也扫到了他的心里,弄得他心痒痒的,他视线下移,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想要撬开的想法疯狂叫嚣着。 气氛变得奇怪,空中似乎有什么甜腻的气味,谢瑄一直盯着江乐知,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发觉到灼热视线落到处后,江乐知微红的脸颊立刻变得通红,神智回来几分,推开谢瑄后低下头,语气还有几分不稳地提醒他:“谢瑄,这是在外面。” “不是外面就可以吗?”谢瑄哑声道,像是很认真的询问。 江乐知却被这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怎么知道可不可以,但现在不可以,她努力稳了稳心神,回道:“不可以,我们最后是要和离的。” 谢瑄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膛,眼神一暗,额头靠在她额头上,呼吸时的气全都扑在她身上,声音低哑:“好,那就等你改变主意之后。” 耳边是他粗重的呼吸声,丝丝缕缕的热气弄得她浑身都不舒服,江乐知深知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用手去推谢瑄,但谢瑄似乎早有预料,一把握住她的手,然后拉着她一起起身:“我们回去吧。” “嗯。”江乐知低声回道。 她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谢瑄握得极紧,只能任由谢瑄握着,一直到上了马背谢瑄才松开。 回去时江乐知已经不能像来时那般轻松了,谢瑄对她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她只能尽量坐直避免身体接触,但骑马总是颠簸的,在驶过一段陡峭的路段后两个人的姿势已经紧紧相依。 19. 灯下美人 [] 江府。 江乐知与蓁蓁到时时辰尚早,是江夫人接待的她,说话时江沅芷身边的丫鬟到正厅来请她。 主位上的江夫人看丫鬟半晌,最后道:“你先回去,待会我说完话自然会让乐娘过去。” 传话的丫鬟面露难色,挣扎半晌道:“夫人,二娘子交代过了,让婢子务必带着二娘子回去。如今二娘子不走,婢子也不敢尚自离去。” 见江夫人蹙起了眉,江乐知连忙道:“母亲,既然如此就让她在外面等着,待您与我说完了话我再与她去见二姐姐。” “也好。”江夫人松了口,让丫鬟到门口侯着。 等丫鬟出门,江夫人又以要谈私房话为由遣退屋内奴仆,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后道:“乐娘,说来惭愧,你嫁出去后家中发生了许多事。 按理说,你既已出嫁便不用再管家中这些杂事,是以先前那些事我也没有打扰你,可如今芷娘出事了,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想让你帮帮我。” 江乐知立即联想到江府异样,听到是江沅芷出事时眉心一跳,但又很快冷静下来,江夫人还能在这和自己慢慢谈,看来不是什么危及性命之事。 “母亲,您养育我多年,有什么要我做的直说便是,我定会竭尽全力。” 江夫人点点头,眼含感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让谢瑄那边帮忙找两个人,你大姐姐和一位书生。 他在大理寺,对于这些事想必是很简单的。我亦会派人去寻,但总归还是有官家人比较好,可你父亲是个没用的,家丑不能外扬,我也不能直接报官。” 听完,江乐知有些犯难,听江夫人的意思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那便只能由谢瑄私下去找,但以他们现在关系,她也不知如何去说,一边说要远离,一边却去求人办事,这实在是过于厚颜无耻。 江夫人见状没催着她回答,而是讲述了这段日子以来江家发生的事。 江乐知出嫁后江若云便急了,可孙姨娘一再让她等待,她就找了江老夫人。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女,老夫人为了她的婚事来找江夫人,言语中多有哀求。 江夫人就松了口,替她寻觅人家,可江若云又挑上了,不是嫌弃样貌才华就是嫌弃家世的,但样样都好的人家也不会看上她,就当江夫人准备摊手不干时她说自己找到了良人。 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长得不错,说的又好听,听说二人是在街上结识。接连遇见几次后江若云便对书生芳心暗许,直接回家说要嫁给他。 江夫人对她要嫁谁并不在意,但江老夫人却不同意,她不想江若云嫁过去受苦,为了让江若云死心就去调查书生。 一查才发现书生早已娶妻,家中还有儿女和老母,这下不止老夫人不同意了,几乎所有人都反对此事,可江若云不知怎么想的,死活要嫁过去。 最后二人决定私奔,江若云于两天前从家中出逃,江沅芷正好经过那里,劝了几句就被那书生推入河中,好在最后被救,而那二人早已不知道逃到哪里。 江乐知闻言心中诧异,念及江夫人平日恩情便将事情答应下来。 江夫人说了些感谢的话语便让她去看看江沅芷,与她说说话。 江乐知起身告退,到门口唤了丫鬟跟她离开。 到了江沅芷住的院子,丫鬟也不进去了,江乐知便自己推门进去。 只见江沅芷躺坐在榻上,手中拿着账本,面色苍白,见她来了莞尔一笑。 江乐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闻到一股药味,道:“二姐姐,你身体可好?” “尚可。母亲已经与你说过了吧?”江沅芷问。 江乐知点点头:“都说了。” “她是不是让你去找谢瑄?”江沅芷看着她,见她沉默便知道答案,“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清楚。” “你要怎么处理?”江乐知眉头紧皱,难不成江沅芷要将事情闹大不成? 江沅芷没答,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可知救我的是谁?” 江乐知自然不会知道,摇了摇头。 “是靖王世子。” “二姐姐想退亲?”江乐知问她。 江沅芷眉眼一弯,笑道:“三妹妹,不是我想退亲,是刺史大人不想要我这么一个名声受损的儿媳妇。” 江沅芷的未婚夫婿是江州刺史长子,刺史儿女妻妾众多,江沅芷嫁过去免不得要与一众妯娌打交道,江夫人本不同意此事,可江沅芷与她谈过后也没再阻止。 江乐知是知道江沅芷要嫁过去的真正原因的,因为安家。 江夫人的父亲是入赘的,可生母早逝,外祖身体同样不好,江夫人又出嫁了,安家便被安父拿到手了,又娶了新妇。 “那安家呢?”江乐知想知道江沅芷莫不是真的不管了不成,这件事她可是从小计划的。 江沅芷神色如常:“我现在就算不嫁进刺史家,也能把安家拿回来。” “但也不必嫁给靖王世子。” 靖王是本朝唯一异姓王,靖王的父亲是和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封地在西南,与一般王爷不同,靖王手握重权,以江家身份,至多当个侧妃,当不了世子妃。 江沅芷知道她的担忧,坦然一笑:“无妨,我又不是真去给世子当夫人的。世子妃是谁我不在乎,世子喜欢谁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他愿意娶我回去就行。” “世子会答应吗?” “自然,以世子为人,此事十拿九稳。” 见江沅芷自信满满,江乐知也不再说什么,反正她总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江乐知:“大姐姐那边呢?” “在找了。” “二姐姐为何会这么冲动?” 江乐知问的是江沅芷因为劝告被退下水的事,她心中想,难道是江沅芷早就知道靖王世子要路过那里,所以特意为之? 江沅芷少见地露出挫败的神情:“是我失算了。” 江乐知讶然,惊诧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江沅芷苦笑一声:“是我过于自满,错估了江若云为人。” 江乐知沉默不语,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见江沅芷说出这类话,一时感慨万千。 “乐娘,你可不要如此。”江沅芷将话题引到她 20. 等候 [] 江乐知听到动静站起身,走到谢瑄面前。 炎炎夏日,晚间也有些燥热,是以她身上寝衣单薄,脖颈处只是一层薄薄的纱,像一块莹白的玉石,因着烛火而染上几分暖意。 谢瑄侧着头,一眼也不敢看她,但屏风上婀娜的影子还是晃到了他心里去,他觉得今夜似乎比以往都要热,不如何至于如此心神不宁。 “谢瑄。” 江乐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再次上前一步,两人衣摆都碰到一起,纠缠不清,屏风上的人影更是密不可分,谢瑄只觉得四周都是她身上独有的清香,平日里闻到只觉得沁人心脾,现在却感觉像把勾子,勾得人心痒痒的。 看着谢瑄红得滴血的耳朵,她突然愣住了,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良久才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冰冷的手指同炙热的脸颊接触在一起,谢瑄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她,眼神有一瞬迷茫,而后迸发出强烈的喜意,期盼地盯着江乐知。 江乐知轻笑一声,眼中似有情意,更深处却不知藏着什么,呵气如兰,道:“谢瑄。” 柔柔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谢瑄心跳停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江乐知将手搭在他肩膀处,微扬着头,眼中仿佛只有谢瑄一人。 谢瑄心中微动,目光越发灼热,但双手依旧规矩地垂在身侧,不敢妄动。 江乐知沉默一瞬,右手覆上谢瑄的眼睛,但被他拦住,顺着他的手一起放下。 两个人无声对望,良久,江乐知踮起脚靠近谢瑄,唇瓣轻啄,仿若羽毛拂过只剩悸动。 谢瑄伸手阻拦她离开的动作,手臂放在江乐知腰上,将她整个人环住,右手掌放在她后脑勺,略有些强势地让她昂首,随后低头。 柔软的触感让江乐知有片刻失神,谢瑄纤长的睫毛扫过脸颊,她下意识闭上眼,将一切交由谢瑄,紧接着便被他攻城略池。 窗外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水声淅沥,扰得江乐知心中七上八下的。 过了许久,谢瑄方才放下右手,眼中晦暗不明,喉结滚动,气息有些急促。 江乐知同样气息不稳,脸颊薄红,眼睛都染上一层水色,看上去雾蒙蒙的,身体也有些软,还在谢瑄一直牢牢揽着她才不至于摔倒,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瑄又再次靠近,将脑袋埋在她颈窝不停地蹭着。 “谢瑄,江家……”江乐知勉强拉回神思,只是声音比什么时候都要娇柔,仿佛外面的雨也下到了声音中去,如同新生的嫩芽,惹人怜惜。 谢瑄抱得极紧,听见江乐知的话后安抚她:“放心。” 说完,他手指轻轻划过江乐知修长的脖子,又抬起头来,亲了亲江乐知脸侧。 而后看向她,眼中带着明显的欲色,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话语中的珍视之意令人无法忽视,江乐知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还是按着既定的话开口:“只要你帮江家,就可以。” 听了这话谢瑄如当头棒喝,看着她眼中泪水,他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气愤:“乐娘,在你眼中这是交易吗?” 他说的极慢,仿佛说完这句话要用尽他全身力气。 江乐知觉得心口闷闷的,但还是称是。 谢瑄放开她,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闭了闭眼后深吸一口气道:“我会帮你的,但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去做,并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他把外裳脱下给江乐知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交易,我会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言罢,他深深地看了眼江乐知,然后转身离开。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还夹杂着远去的脚步声,可江乐知仍然待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外裳,眼中少见的露出迷茫。 最后她走到窗前,以往亮着的偏房如今漆黑一片,江乐知站了许久,但还是没有任何地方亮起,她便把烛火吹灭躺回榻上。 长风院的亮光熄灭过后书房也彻底暗下。 …… 自从那夜过后,江乐知便连续几天没再见过谢瑄,她觉得有些烦,却又没有立场,如今这局面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出了什么毛病。 见江乐知这几天食不下咽,蓁蓁主动问起管家谢瑄的去向,何时回府,得到的答案却是谢瑄这几天忙着公务,没有回来过。 消息不好,蓁蓁也不想和江乐知说,免得让她烦心,只得让厨房做些清淡的食物,平日里说些逗趣的话。 终于到这一天,江乐知收到江沅芷传来的消息,江若云和书生已经在昨日找着,至于世子那边也表态愿意对江沅芷负责。 事情似乎得到解决,一切都很顺利,江乐知也打起精神梳妆打扮,只是在晚间吃饭时依旧孤零零一个人。 “蓁蓁,你明日去问问管家……”江乐知顿住,她本想说问问谢瑄,却又觉得不该如此。 蓁蓁听了这话却很高兴,眼见二人感情愈发融洽,虽不知现在是为什么,但江乐知既然愿意主动询问谢瑄的去向,看来心中也是有他的,这样以后日子也会好过些。 “娘子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去问管家姑爷的事,保证让娘子第一时间知道姑爷回来。” 江乐知不自觉轻松许多,嘴上道:“不用着急,随便问问就行。” 蓁蓁眉眼弯弯,嘻嘻哈哈说好。 江乐知胃口总算好了一些,不向前几天一般只是对付几口。 翌日。 江乐知早早起来梳妆打扮,而后到后院里的亭子坐下,那是到后院的必经之地,只要回后院就能瞧见。 可直到傍晚,夕阳西下都不见人影,江乐知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的书,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 只见蓁蓁匆匆小跑过来,进了亭子后对着已经起身的江乐知道:“娘子,姑爷身边人说今日大理寺事务繁忙,恐到深夜才能回来,让您早点休息,待姑爷忙完这段时间后便会来见您。” 江乐知只听见了深夜回来,压根没在意后半句话,问道:“深夜回来?” 蓁蓁点头。 “那便去书房等着。” 江乐知做了决断,没等蓁蓁接话就往书房走去,蓁蓁连忙跟上。 到了书房,服侍的小厮见了迎上前,告知江乐知谢瑄不在的事实,见她不打算回去就请她进屋去等。 江乐知谢绝了小厮的好意,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在外面等他。” 书房所在院子内有一处石桌,江乐知就坐在那里,让蓁蓁坐下与她一道,又吩咐其他人不用在意她,自去做事便可。 几个小厮面露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选出一人让他前往大理寺报信,一人给江乐知上了些茶水 21. 我想见你 [] 夜凉如水,江乐知觉得自己错估了更深露重这四个字的寒意与她自身的身体,不过等了一会便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恐怕状况不好,也不知是不是与前几天休息情况有关。 虽然披着外袄,可她手脚依旧冰凉,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都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蓁蓁察觉出江乐知的不适,看了眼门口后问道:“娘子,要不回去吧?” 江乐知垂眸不语,少顷摇了摇头,余光瞥见蓁蓁着急的样子,她正想说些宽慰的话让她不要担心就听见匆忙的脚步声,扭头看去就见谢瑄正快步过来。 不过须臾谢瑄便走到面前,急切的面容在看见她好好坐在外面时染上几分怒意,将身上外裳披到她身上后板着脸道:“你怎么能坐在外面,也不怕染上风寒。” “抱歉。”江乐知一愣,下意识先道歉,而后才弱弱解释,“我只是怕你回来看不见我。” 见她如此,谢瑄顿时软了心肠,也意识到方才语气有些冲了,好言好语地劝说:“那也可以到里面等,不用非得在外面受苦。” “好。”江乐知答应下来,乖顺模样与先前那执拗留在外面的样子大相径庭。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谢瑄伸出手,问询地看着她。 江乐知点头,将手搭在他手上,冰冷的触感让谢瑄心中一紧,慌忙看向江乐知,只见她嘴角含笑却在下一瞬倒了下去。 谢瑄眼疾手快地把她抱住,怀中人面色通红,眉头轻皱似是十分难耐,谢瑄将手背放在她额上当即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到。 来不及多想,他将人打横抱起,疾步朝长风院走去。 …… 翌日,直到月升日落江乐知方才醒来。 看见熟悉的布局与屋内烛火,她有些恍惚,又觉嗓子干涸,四下扫了一圈不见人影后自己撑着坐起,又歇息了一会后朝外间走去。 待她走到桌前,正欲倒茶就听见蓁蓁惊喜的声音。 “娘子,您终于醒了。” 蓁蓁走过来,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下后就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茶,然后接着道:“您昨日可吓死婢子了,好在大夫来得及时,您以后万不可做这事了,您都不知道……” “好。”江乐知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截住了蓁蓁的话茬,看见她还带着怒气的脸柔声道,“下次不会了,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蓁蓁根本不信她说的,撅了撅嘴,把药推到她面前:“娘子喝药吧。” 看着眼前这碗散发着幽幽苦味的浓黑药汁,江乐知心中生出几分惧意,脸色都难看起来,她素来身体强健,确实没受过几次喝药的苦,谁料竟在昨日出了差错,现今得面对这玩意。 她作出惯常撒娇的模样,睁大眼睛,眼巴巴地看向蓁蓁:“蓁蓁,我的好蓁蓁,我才醒来,实在是喝不下去,能不能等会再说。” “不行。” 面对她的乞求,蓁蓁尤为铁面无私:“您不喝药身体怎么能好,娘子既然决定大晚上的等在那里,就该猜到有这么一天。” 江乐知并不气馁,又连连说了好些好话,见蓁蓁依旧油盐不进问道:“谢瑄呢?” 蓁蓁那无情的面庞终于露出缝隙,闪过一丝愤怒又很快恢复成绷着脸的样子:“娘子不用耍小心思,安心喝药就是。” 江乐知没错过她脸上神情,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语气中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蓁蓁沉默片刻,愤愤道:“昨夜大夫来过后便走了,至今未归。” 江乐知说不上什么感觉,以她对谢瑄的了解,既然他走得这般匆忙,定是脱不开身,可她还是觉得心中发苦,目光转向那碗漆黑之物,江乐知突然觉得这药也没那么苦了。 她拿过药碗,一鼓作气地喝下去,当药入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还是这药更苦一些,但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这份苦楚,只得硬着头皮喝尽。 蓁蓁被她举动吓到,连忙拿过几颗蜜饯,在江乐知放下碗时塞到她手上:“娘子快吃蜜饯,吃了便没那么苦。” 等到蜜饯的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江乐知总算缓过来,再不敢轻视这药,准备再拿几颗蜜饯时被蓁蓁拦下。 “娘子,这蜜饯吃多了影响药性。” 江乐知正欲开口,就又听她道:“娘子也不想多喝几次这药吧。” 江乐知神情一顿,总算歇了心思,也有闲情去想谢瑄的事了,虽清楚谢瑄应当是有要事,可一想到他就这么丢下自己,她心中还是说不出的黯然。 “娘子,您该休息了。”蓁蓁催促道。 “可是……” 江乐知想说她才醒,现在不困,但看蓁蓁绷着脸,生怕她又搬出多喝几碗药的说辞当下住嘴,改口说好后连忙往内间走去。 蓁蓁跟着她走进去,替她理了理床铺后方才离开。 …… 阳光正好,长风院内,江乐知正与蓁蓁讨价还价,总算为给自己争取到两颗蜜饯和外出走走的机会。 距那夜昏迷已过去两天,这两天里,一日沉睡,一日被迫卧床,是以江乐知迫切地想出门走走。 可每当她提出在院中走走时蓁蓁就一副受欺负了的样子,江乐知也不好再提,但今日她实在躺不下去了,最终和蓁蓁达成约定,就在长风院内走两步。 出门前,蓁蓁又再次检查了她的披风系带,确保将人裹得严严实实不会受风后总算打开屋门。 她这样慎重,江乐知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心中有些触动,总归是为了自己好,便随她去吧。 江乐知与蓁蓁将长风院逛了一遍,走到门口时江乐知假作不在意道:“蓁蓁,这院子实在走不了几步,若是一直绕圈这脑子也会绕晕,不如我们沿着外面走走。” 江乐知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但瞧见她直勾勾地看着外面,蓁蓁顿时泄了气,闷声同意了。 听她说好,江乐知立即踏出院门,脚步都轻快几分。 书房就在长风院隔壁,看见那院门时江乐知步 22. 出游计划 [] 沉默良久,谢瑄终于看出她脸上的为难,一边想着是不是自己理解有误一边收回手,将碗放下,又尝了下勺中东西,瞬时苦得眉头紧皱,咳嗽不止。 江乐知发现时已经晚了,连忙递了颗蜜饯给他。 谢瑄接过蜜饯,暗自腹诽大夫不够懂事,也不知道调一下这药的味道,知道的是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毒。 在对上江乐知关切的目光时,心中连连叹气,脸上流露出几分心疼:“乐娘,这碗药我们先不喝了,待我重新请大夫再配一副。” “不行!”蓁蓁一听这话当即瞪眼,“不喝药怎么能好!” 蓁蓁在谢瑄面前一直很冷淡,如今情绪这么激动,让谢瑄看得目瞪口呆。 蓁蓁却不在意,还在那长篇大论地说着,从不按时喝药的坏处到治不好的假想全给说了。 谢瑄恍若看到了他祖母,他祖母以前也是这么个唠唠叨叨的性子,几年前祖母和祖父回了肃州他才得以从中逃脱出来。 “蓁蓁,我不是不让乐娘喝药,只是这药味确实难以下咽,再者如今也冷了,便是再请大夫开一副药也是来得及的。”谢瑄为自己辩解道。 江乐知同样出声附和。 蓁蓁到底是给了谢瑄几分面子,没再揪着这药说事,只是哀怨地看向江乐知。 江乐知立即朝她笑笑,无辜的样子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蓁蓁也不好朝她发作,瞪了眼谢瑄后端着碗走出去。 谢瑄不明所以,但见蓁蓁出去了又往江乐知身边凑过去,眼睛亮亮的。 见他如此,江乐知突然想起了大黄,大黄每次求自己顺毛时眼睛也是这般亮,尾巴一摇一摇的。 “郎君怎么了?”江乐知问他。 谢瑄摇摇头,黯然道:“乐娘为何不唤我名字?” 江乐知面上赧然,但还是顺着他的心意,轻声唤道:“三郎。” 谢瑄当即笑开,突然拉过她抱住,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药味。 江乐知此时上半身都在谢瑄怀里,有些无措,但谢瑄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安静的抱着她,越抱越紧。 江乐知觉得有些气闷,正想开口让他松开就听见谢瑄苦闷的声音。 “乐娘,我错了。” 谢瑄温热的气息就落在脖颈处,江乐知没心思去想他话中含义,只想先从他怀中中挣脱出来。 谢瑄感受到她的推拒,稍微松开一些,但手还是放在江乐知腰上,上身回正,看着江乐知的眼睛,自责道: “若不是我前几日一直不回来,乐娘今日也不用受这份苦。” “不怪你,你也不是有意的。” 江乐知本意是安慰他,可谢瑄听了却更加难受,他之前确实是因为生气才不回家的,可要是直说江乐知会不会不高兴,觉得他肚量狭小,进而更不愿意留下来。 “乐娘,你会一直在吗?”谢瑄看着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脆弱的感觉,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江乐知又想起了大黄,大黄刚来时也是这样,整天跟在她身边,一看不见她就呜呜咽咽地叫着,眼睛湿漉漉地惹人怜爱。 她主动抱过去,安抚地拍着谢瑄的背:“别担心,我就在这,我会一直在的。” 她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觉得谢瑄与江父,还有那个书生还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和谢瑄一起,那不离开也是可以考虑的。 谢瑄心如擂鼓,将她抱得更紧,仿佛是在确定她话中真假。 江乐知任由他抱着,像以往安抚大黄一样安抚着谢瑄。 不知过了多久,谢瑄还是没有松手的迹象,江乐知有些乏了,便推了推他,谢瑄这才放开,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大黄撒娇时的样子。 江乐知叹了口气:“我想出去走走,要一起吗?” 谢瑄当即应下,眼睛一直盯着江乐知的手。 见状,江乐知心中好笑,但还是牵起了谢瑄的手,眉眼弯弯:“走吧。” “好。”谢瑄说着,由手心交握改为十指相扣。 江乐知并没阻止他的小动作,但眼角笑意更深,与他一同到院中闲逛。 …… 在谢瑄的强烈要求下,大夫改良了药方,虽然还是难以下咽但较之前已经好上许多。 谢瑄则是日日跟在江乐知身边,倒把蓁蓁气得不轻,因为谢瑄将她的活全给抢了,这让她感到十分挫败,看着江乐知眉眼带笑的模样更是郁闷,对谢瑄的不喜加重几分,日日盼着谢瑄回大理寺。 在她这种期盼的心情下,谢瑄终于重新回到大理寺,江乐知也已病愈,只是谢瑄却不像以往一般早出晚归,反而是日日回府,一回来就找江乐知,蓁蓁别无他法只得接受,日子长了也习惯了,甚至有时还会主动告知谢瑄江乐知的去处。 这日,谢瑄如往常一般直奔长风院。 蓁蓁在院中指挥丫鬟们除草,见了他便往偏房一指,谢瑄朝她道谢后往偏房走去。 早在江乐知病愈后谢瑄便求着江乐知住进了正房,虽是睡在外间,但总归是和江乐知住一个屋子,而偏房则变成了江乐知的书房,谢瑄有时亦会在其中处理一些公务,但大多时候还是江乐知在使用。 偏房房门大开,谢瑄一进去便瞧见江乐知躺在贵妃椅上,双目闭着,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谢瑄轻手轻脚走过去,捡起掉落在地的书,是一本游记,他把东西放到一边案上,又拿过毯子盖在江乐知身上。 而后站着看了江乐知许久,脸上神情愈发温和,直到瞧见江乐知有苏醒的迹象才慌忙回头,朝案上摆放着的东西看去。 书案上大多都是各种杂书,其中以游记为多,谢瑄随意拿起一本,发现上面都作了标记,谢瑄随意看了几眼,基本都是一些感悟之类的。 这时他注意到原先被游记压住的一本册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仔细看去,里面写的竟是出游计划,谢瑄来了兴趣,但还是念着江乐知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依旧安然睡着松了口气。 他想若是自己先安排好出游一事,江乐知知晓了定会非常高兴。 这下他不心虚了,把游记放在一边,转而拿起那本册子,一边记上面的地方一边往后翻。 册子前半部分是各种地方的趣处,后半部分则是该如何准备,各项物件都是按两份计算,谢瑄见状便以为这是江乐知为他们二人日后准备的,直到翻到后面,越看越不对劲,里面准备的尽是女子物件,就连备选计划同样写的都是若是两个女子遇险该如何解决 24. 意外 [] 天气转凉,时节入秋,街道旁栽种的几颗桂花树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香气,恰到好处地沁人心脾又不至浓烈到呛人。 江府门前停下一辆马车,车内,谢瑄正打算下去就被江乐知拦住。 江乐知一手抓着他:“三郎,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不是还要去大理寺吗?” 闻言,谢瑄上扬的眉眼低垂下来,闷声道:“乐娘,我想看着你进去。” 江乐知揉了揉他的掌心,好声好气:“不过几天而已,用不着这么麻烦。” 谢瑄不语,神色受伤地盯着她。 江乐知心头一软,极轻极快地在他脸上轻啄一下。 谢瑄瞬间睁大眼睛,将江乐知拉到怀里,又作出一副可怜模样,眼睛湿漉漉地,哑声轻唤:“乐娘。” 他的视线落在唇上,江乐知立即羞红了脸,低声轻斥:“不可。” 谢瑄正欲说什么便听外面传来声音,原是江府小厮见迟迟没人下车特来相请。 江乐知挣开他,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拉开车门下去。谢瑄将她先前所说抛之脑后,随着她一起下车。 见他出来,江乐知也没再赶他回去,由着他跟着自己一同走到门口。 到了门口就见江夫人身边服侍的嬷嬷便过来,朝二人见礼后请江乐知去见江夫人。 江乐知微微颔首,看向谢瑄。 谢瑄立即识趣道:“我这便走了,三日后再来接你。” 三日后是江沅芷随靖王世子离京的日子,于情于理谢瑄都是得来送一送的。 江乐知温声应好,随着嬷嬷进去。谢瑄则是一直站门口目送她,在她回过头时笑一笑,等人看不见了方才离去。 另一边,江府小径上的人影亦转身离去。 江府后院。 铺就的石子路上有两人不急不慢地走着,其中一位姿态优雅,从行走的步伐中便可看出乃是大家闺秀,另一位落后她半步,眉眼低垂。 二人正是江沅芷与她的贴身丫鬟,她们刚从前院回来。 灼华想到方才所见,谢瑄亲自送江乐知进江府,直到人进去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不由感慨:“三娘子真是好运,遇上谢郎君这般好的人,以后的日子想来会很不错。” 江沅芷听了这话轻笑一声,并未接茬。 见她心情不错,灼华大着胆子问:“娘子,为何短短几月谢郎君就会这般喜爱三娘子,他们之前不是素不相识吗,难道真如话本所说,有什么一见钟情不成?” “自然不是。”江沅芷略微停顿,反问,“你觉得这京中各家庶女过得如何?” “婢子不知。”灼华诚实道,“各家主母皆有一套治家之策,是以各家情况皆不相同,婢子不敢妄言。” 江沅芷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但你今日只需说说你听闻的便可。” “那多半是不太好的。”灼华想到京中各类传言,虽偶有宠妾灭妻之辈,但这种人皆为世人唾弃、不齿,京中大多数人家都是主母当家,庶女过得如何全看主母,就据她了解到的,很少有人家像江府一般。 人心都是肉长的,偏心自己亲生的实属正常,像她们夫人这种对庶出女儿与亲生女儿一视同仁的实在不多见。 “这便是了,你能打听到的也就是大部分人能打听到的。” “可这与三娘子有何关系?”灼华还没想通其中关联。 “自然是有关的,”江沅芷笑得意味深长,“世人向来喜欢‘救风尘’,其中又以这些熟读圣贤书之人尤甚。劝风尘女从良,诱良家女堕落可是他们最喜欢做的事。” 灼华不解,“救风尘”几字怎么就与这事扯上关系了,她将两件事对比起来,又联系起江沅芷之前的问题,眉头微皱,良久终于想明白其中关窍。 “娘子是意思是谢郎君对三娘子这么好是因为‘救风尘’?” 江沅芷微不可见点头。 “可这岂不是很危险,凭这浅薄的几个字,谢郎君当真能一直喜欢三娘子吗?来日他若厌弃了三娘子,三娘子又该如何?” 江沅芷摇摇头:“灼华,你总该对乐娘有信心,若真有那一天,也只会是乐娘想离开。” 灼华垂眸不语,她家娘子总是对江乐知很自信,或者说对她自己很自信,总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江乐知性子温顺,若是真遭遇那一切,只怕是难以从这一挫折中走出。 也罢,总归有娘子在,便是真有那天,以娘子与江乐知的情谊,她也会将人照顾得很好,还能改改这自信的毛病。 江沅芷没再在意灼华,想到谢瑄与江乐知相处时的样子,以及江乐知眉眼间的笑意,猜到江乐知可能已经改主意了,眼下看来是不会和离了,她还觉得有点可惜,毕竟她本想将人带在身边来着。 …… 霜梅院。 院里的石桌上摆放着糕点与茶水,江乐知与江沅芷相对而坐。 灼华在一旁与江沅芷对着嫁妆单子,江乐知就安静地喝茶,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人。 江沅芷脸上是常见的得体笑容,既没有新嫁娘的紧张与羞涩,也没有即将离家的失落。 她视线移到江沅芷手上的书册,江沅芷注意到她的视线,将东西递给她。 江乐知微微点头,算是道谢,拿到后翻了翻,发现这书写的是西南等地的历史,从上面的痕迹不难看出已经被人翻阅过很多次了。 西南边境情况复杂,又与南蛮接壤。南蛮虽归顺朝廷,但经常与汉人发生冲突,为了安抚他们,朝廷也不便约束太多,只是派了军队驻扎,管理队伍的正是靖王。 南蛮的治理向来是朝廷的忧虑,江沅芷会愿意嫁给靖王世子恐怕也和这有关,只是……她不管安家了吗? 等灼华离开后江乐知问她:“二姐姐,你就这样放弃在江州的筹划,值得吗?” “三妹妹此言差矣,我何时放弃江州之事了?”江沅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施施然道,“区区一个安家,还不值得用我的婚事作保。” “可二姐姐就这样离开,不怕出现什么意外吗?” “我已安排好了,不管我是不是嫁到江州,都不影响从我那位舅舅手中拿回安家。” 安家如今的掌权人是江沅芷的舅舅,是江夫人同父异母的弟弟。 安家当年能做到江州首富的位置离不了江夫人生母娘家的帮助,只是江夫人生母早逝,生父又很快娶了新媳,并对江夫人外祖家多有打压,最终坐稳江州首富这一位置。 江乐知有些不解:“那二姐姐为何会选世子?” 以她对江沅芷的了解,定不会是因为情爱。如果真想插手西南的事,也犯不着嫁给靖王世子。 “嗯……”江沅芷沉吟半晌,道,“自然是因为仰慕世子。” 江乐知一脸无奈,若江沅芷不以这种不着调的语气说她还能信一信,现在这口吻明摆着是逗自己玩。 江沅芷就喜欢看江乐知这副样子,待欣赏够了方才正色:“听闻南蛮人粗鄙无礼,不服管教,故而想去见识一番,若能为朝廷解决此事自然更好。嫁给世子是最简单的办法,不是吗?” 江乐知沉默下来,以江沅芷学识能力,困于内宅确实是委屈她了。 “若二姐姐生于一个女子也可施展才华的时代,天下人都会为二姐姐之才所倾倒,后世亦可知晓二姐姐之名。” 见江乐知神情遗憾,江沅芷反倒浑不在意地笑笑:“三妹妹既然认可我,那更应该知道无论是何情况,我都会让天下人看到我。便是生处如今又如何,身为女子又如何?我会做得比男子更出色,做到无人能忽视我的地步。” “二姐姐说的是,是我狭隘了。”江乐知笑开,“那便预祝二姐姐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多谢妹妹吉言。”江沅芷上下打量着她,意有所指,“不过……若有妹妹相助想必会更加顺利,只是不知道妹妹舍不舍得妹夫,与我一同前去?” 江乐知心中叹气,但面上不显:“二姐姐说笑了,若二姐姐开口,我定会鼎力相助。只是三郎待我不薄,我不能就此抛下他。” 25. 上药 《探花郎还需努力》全本免费阅读 [] 对上她的目光,谢瑄愈发心虚,把完好无损的左手拿到她面前晃了晃,哄道:“乐娘你瞧,我什么事也没有,别担心了。” 江乐知看向他的腰间,上面还残存着血迹,是刚刚谢瑄动作太过匆忙而蹭上的,虽然看不见右手臂情况,可地上那滩血迹已经昭示一切。 她心中又惊又怕,铁青着脸拉过谢瑄的胳膊,因为担心碰到伤口所以动作十分缓慢,谢瑄不敢反抗,任由着她动作。 自从受过徐妙菱的指点,谢瑄在江乐知面前一向穿浅色衣裳,今日也不例外。远天蓝的衣袖上被砍出一道口子,不断地渗血出来,看上去十分可怖。 谢瑄看着江乐知的脸色,小声地给自己解释:“乐娘,这只是小伤而已,不痛的,远远比不上大理寺的刑罚。” 江乐知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睛紧紧盯着谢瑄的手臂,良久才用右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谢瑄伤口边缘,手指当即染上血色。 谢瑄一愣,连忙制止她,他身上没有帕子,就用拿衣袖去擦江乐知的手指,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可又因为力度太大手指通红。 “疼吗?”江乐知低声问他。 见她愿意说话,谢瑄总算松了口气,耐心道:“不疼的。” 江乐知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意味明显透露着不信。 “乐娘~”谢瑄故意装作可怜模样,企图蒙混过去。 江乐知深吸口气,而后眼中忽地掉下泪珠,谢瑄瞬间慌神,情急之下看了眼自己脏污的衣袖,最后还是用手去抚,连声道歉:“乐娘,我错了,我日后不会如此,定不会让你伤心,你别哭……” 江乐知抬眼看他,闷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对,是我说的,我日后行事定会再三小心,不会再让自己受伤害你担心。” 江沅芷前去查看情况,才走近就看见谢瑄这副样子,她看了眼江乐知,心中同情谢瑄几秒,随即便觉得这是他应受的,既然他害得江乐知担心,那么他自个当然也得尝尝后悔的机会,以他身手明明可以毫发无伤地将人引过去,却偏要自个凑上去,说不得就是故意卖惨让人同情。 江沅芷冷眼瞧他一眼,然后转去看被侍卫制住的书生。 这书生当真是不识好歹,先是拦住江若云不让她救自己,现在又来报复,砍伤谢瑄,看来是留他不得了。 谢瑄还在那里说着,江乐知先用帕子给他简单包扎伤口,余光却瞥见了江沅芷,准备过去就见她转身走了,一扭头又见江父急匆匆地冲过来,还拉着一个不太情愿的江逸林,江夫人几人同样从门口抬脚往这边走来。 “我去看看二姐姐。”江乐知回头与谢瑄说完,就朝另一边走去。 侍卫们把书生带到了较远些的地方,免得吓到贵人。 江乐知到那里时江沅芷正和世子说着话,江鸣珂站在一旁,见江乐知过来,他朝她走过来。 “没事吧?”江鸣珂关切道。 江乐知摇头,用眼神示意书生,问:“什么情况?” “是引诱云娘的那个书生,因为对芷娘心怀怨恨所以前来报复。” 江乐知想起被关禁闭的江若云:“大姐姐知道这事吗?” “不清楚。” “她不知道,”江沅芷和世子走过来,语气笃定,“有孙姨娘看着,她不会做这种事。” 世子闻言眉头微皱:“人心难测,当初你落水她不就没救你吗?” 江乐知虽同样觉得江若云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但她也没法反驳世子的话,毕竟江若云有前科在,又一向娇纵,在外人看来她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世子慎言,事情如今尚不明了,还请您不要妄加推测。”江鸣珂语气不算好,江若云虽和他不亲,但她毕竟是江家人,他也不可能看着别人给自己妹妹乱扣帽子。 “世子,大姐姐当初不是不救我,她只是……只是被人拦住了。”说着,江沅芷厌恶地看了眼书生,她不喜欢江若云,但更讨厌这种哄骗女子的渣滓。 兄妹二人都维护江若云,世子有种自己为他们出气反而不落好的感觉,他看向唯一没有发声的江乐知,却见她低下头,顿时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 这时谢瑄打发完其他人走过来,世子来了精神,正想问问他的看法,可谢瑄并未分给他半个眼神,旁若无人地走到江乐知身边,温声道:“乐娘,是不是该走了。” 江乐知见他包在伤口上的帕子染红了,便点点头,与众人告辞。 谢瑄随她一起向众人点头致意后拉着江乐知离开,二人又向江夫人等人告辞后坐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上有常备的伤药,江乐知从匣中拿出放到一旁,然后低头替解开谢瑄胳膊上的帕子,皱着眉看谢瑄破烂的衣袖。 “把衣裳解开。” 谢瑄本一直盯着她看,闻言顿时面色羞赧,手足无措不敢妄动。 江乐知察觉出他身体僵硬,抬眼看他只,见他脸上耳尖都染上薄粉,笑道:“我是要给三郎上药,三郎在想什么?” 没等谢瑄回答,她食指抚上谢瑄脸颊,从眼尾一路划到唇角,眼波流转,直视着谢瑄,轻声问:“三郎想做什么?” 江乐知坐在谢瑄左手边,如今另一只手撑着身体,整个人凑过去,看上去就像是靠在谢瑄怀里一般。 谢瑄喉结滚动,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乐知,眼神逐渐变得炙热,他忘记了自己手上有伤的事情,想直接伸手抱住江乐知。 “三郎,别忘了你的伤。”江乐知提醒他,意有所指地点了点他的嘴唇,“不要乱动。” 谢瑄神情委屈起来,可江乐知不为所动,将手收回坐正:“等你伤好了再说。” 谢瑄只得暂时放弃,依言将外裳脱下,扔到另一边,把胳膊递给她,认真看着江乐知给自己上药包扎。 等她将东西放回去,谢瑄就一把将人抱过来,放在腿上,将她圈在怀里,随即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江乐知被动地承受着,因着前几次的经历下意识配合着他的动作,但还记得他的伤,换气时呜咽道:“你的手……” 此时她声音娇柔,谢瑄眸色更深,哑声说了句:“不重要。” 而后便抱得更紧,拉着江乐知一同沉沦进去。 良久,谢瑄总算松开江乐知,看见她雾蒙蒙的眼睛与水润的双唇时又起了念头。 “不行。”江乐知还在喘着气,可一看见谢瑄眼中又浓 27. 正文完 《探花郎还需努力》全本免费阅读 [] 云海院。 谢母刚喝过补药准备歇下,就听见下人来报,江乐知来了。 她重新起身,往堂屋去,只见江乐知站在里面来回踱步。 “乐娘,怎么了?” 江乐知听到谢母的声音转过来,上前两步扶她坐下,然后才将自己准备离京的事情说出。 谢母轻叹一声,劝她:“乐娘,你不必如此。三郎迟迟没有消息我们也很担心,可你万万不能为此离开,珉州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若是……” 剩下的话谢母没有说,若是江乐知出了事,她也无颜面对江乐知的父母,而且以自家儿子对她的看重,定是不想看见人出事的。 “母亲,您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江乐知宽慰道,“我会先去探望二姐姐,并不会在珉州过多停留,到了那里再做其他打算。” 江乐知又劝了许久,谢母见她如此,只得松了口,只是嘱咐她一定要时时写信回来,若是有哪一次断了,她就亲自去找人。 江乐知连声答应,然后回去检查离开要带的东西。 等到第二天离开时,在城门口见到了熟人,是江沅芷名下铺子的掌柜。 江沅芷离开后京中的事务就交给那个掌柜和江乐知,是以江乐知对他还算熟悉。 掌柜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一封信交给她,还有几个护卫。 信是江沅芷写的,她似乎早就料到江乐知会走,在上面教她怎么安稳地到蜀州去,到了之后怎么找她。 江乐知看完后,将信收好,同掌柜道谢告辞后带着人离开。 一行人先是坐马车,后面教会蓁蓁骑马后就是骑马,日夜兼程下总算在半月后赶到蜀州城下。 江乐知一直在同江沅芷保持联系,走到城门口就有人来接。 江沅芷的人没有带她到靖王府,而是去了另一处大宅子,等到傍晚,总算见到江沅芷。 “二姐姐。”江乐知一见她就急忙走过去。 江沅芷用眼神示意她安心,又将人都遣散了,拉着她坐下:“三妹妹不用担心,关于妹夫的下落我已有了猜想。” 闻言,江乐知心中总算安定许多,江沅芷这样说,一般都是有了确切的位置。 “二姐姐,珉州到底是出了何事?” 江沅芷摇头:“这件事我不能说,你也别问了。” 看来多半是和珉王有关了,来的路上江乐知也想通了。 他们一个两个都缄口不言,江沅芷又特意点出事关重大,信上还附有珉州的情况,摆明了说这事和珉王有关。 珉王是皇帝的远门亲戚,因为在先祖打天下时先珉王出了点力又是同族才被封王,但他本人实在平庸,便逐渐被朝廷遗忘 若是简单的案件,江沅芷也不必瞒着,能让江沅芷三缄其口的多半只有谋反之事。 “那事情可解决了?”江乐知问她。 “差不多,只等一个时机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妹妹来的正是时候。”江沅芷笑得像只狐狸,“就是不知……妹妹可愿做这个由头。” “自然可以。”江乐知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下来。 江沅芷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这可不行,我可舍不得妹妹涉险,你就安心看戏便是。” 手感太好,江沅芷又捏了几下,而后收回手,变成那个端庄的江娘子。 “我知妹妹忧心,你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去见你朝思暮想的人。” 江乐知有些难为情,但也没反驳,低低应了声。 江沅芷又吩咐了丫鬟小厮仔细招待她后匆匆离开。 …… 才刚下过一场春雨,杨家村的路上全是黏腻的泥,一辆马车驶过时尽数沾上,来往的有村民对此视若无睹,像是习惯了。 车内。 江乐知打开车窗一角,立即有冰冷新鲜的风涌进来,吹散里面的熏香。 她看了眼稳坐的江沅芷,而后将目光放到外面,是很平常的田地风光,只是多坡地,少平地。 今天一早江沅芷就来接她,马车直接出了城,行了一路到这里才慢下来。 没多久,马车便停了,江乐知坐在外面的位置,率先下去。 除了几个护卫外,两个人没带别人,所以也不存在有人扶,地上又有些滑,江乐知下去时还踉跄一下,好在及时稳住了。 等江沅芷下车时她就去扶她,提醒她小心。 江沅芷见状揶揄道:“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院里,怎么还有心情来扶我?” 江乐知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看她一眼,默不作声。 江沅芷也不再逗她,同她一起往院门口走去。 院子就在前面,离得不远,围了一圈土墙,连接两边墙的院门是用木头所做,大门大开,但以江乐知二人的视线看不完全其中景象。 等江乐知走到门口,看清院中人时愣在原地,就连呼吸也忘记了,一股酸涩涌上心间,眼眶发热。 虽只是背影,但谢瑄的身影早已在这几个月里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能轻而易举地认出来。 此时的谢瑄穿着一身藏青色衣裳,站在一口水井面前,正在把水桶拉上来,他早已听见车马与脚步声,来这的一般只有卓玚,是以并未立即回头,等把东西放好方才回首。 见到门口披着一件雪白色大氅的江乐知时,他脑海里瞬间出现无数念头,然后又归于一片空白,在本能的驱使下朝江乐知飞奔而去,紧紧地抱住她。 直到感受到怀里传来的温度,他才颤着声音开口:“乐娘……” 只是叫了她的名字,谢瑄就觉得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略微松开,仔仔细细地看着江乐知的脸。 江乐知同样看向他,嘴角上扬,只是突然无端落下泪来,眼泪模糊了谢瑄的面目,像是一场美好而又虚幻的梦,一旦醒来谢瑄就会消失不见,想到这个可能,她眼眶中积蓄的泪水更多。 谢瑄手忙脚乱地用衣袖给她擦拭,急促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你告诉我,我替你讨回公道。” 江乐知摇摇头,想说什么,一出声却发现声音断断续续的,她索性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抓着谢瑄的手,只有确定谢瑄就在她身边她方能安心一些。 情绪稳定些后江乐知打量着他,没看见什么明显的外伤才放下心来。 见二人还在互相看来看去,江沅芷轻咳一声,开口打断:“三妹妹,现在可放心了?” 江乐知无辜地看着她,眼尾泛红。 谢瑄这时才发现一边的江沅芷,同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手还是牢牢握着江乐知。 “三妹夫,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江沅芷提醒他。 二人对视一眼,江乐知劝道:“三郎,正事要紧。” 谢瑄面带纠结,扯出一个理由:“人还没到齐。”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三郎是在等我吗?” 卓玚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皮肤看上去黝黑粗糙,倚在门框边上,含笑看着几人。 “你怎么自己来了?”谢瑄眉头微皱,“也不怕被那边发现。” 他们此行前往珉州的人分为了两批,一部分由卓玚带着,明面上查案,并与珉王周旋;另一部分则由谢瑄带着,暗中搜查。 若是让珉王的人知道卓玚悄悄出来,免不了麻烦。 “谢三郎放心,那位急着见大人物呢,可没心思管我去哪。”卓玚挑眉,转身把门关上。 谢瑄抓住话中重点,大人物?整个珉州附近能称得上一声大人物的也只有靖王,莫非计划已经开始了,他诧异地看向江沅芷,但江沅芷面不改色,并无任何透露的意思。 卓玚走到几人面前,朝江乐知笑靥如花:“江三娘子,许久不见,不知近况如何?” “尚可,多谢卓郎君关心。”江乐知疏离道。 卓玚颔首,看向江沅芷时收了玩弄的语气:“二娘子,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还真是令人意外。” 江沅芷同他随意寒暄几句,而后众人进屋交谈,卓玚本想让江乐知回避,但见谢瑄和江沅芷都没说话,便也识趣地沉默了。 …… 滦山镇,珉州与蜀州交界之处,归属于珉州。 镇上唯一一座客栈如今被侍卫守着,镇上居民也被勒令今日入夜后不得外出,街道上还有来回巡逻的衙役,但凡有想要接近客栈的人都会被他们抓走。 接近镇子出口的一户人家,屋内点着灯,院里黑漆漆一片,看上去就同这镇上其他人家一样普通。 屋内,墙根下坐着瑟瑟发抖的一对夫妇,二人紧紧相依,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上去,他们两侧站着两个拿着刀的士兵。 此外,桌边有两位样貌有三分相似的女子正在对弈,准确的说是一位,因为另一位心不在焉,只是随便的放下棋子。 江沅芷放下一颗黑子,棋盘上黑子已占据绝对优势,江沅芷勾唇一笑:“三妹妹,你输了。” 江乐知勉强把视线放回棋盘上,随意落下一子,白子稳住剩下地盘,虽不能绝地反杀,但黑子也不能更进一步了。 “二姐姐棋艺卓绝,我心服口服。” 她语气真挚,似是真的如话中所说,已经心悦诚服。 江沅芷面上罕见地露出些许不悦:“三妹妹,下棋须得专心,你也不要每次都只知道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 “二姐姐说的是,受教了。”江乐知从善如流,“……只是我素来没什么志气,能守住这些便知足了。” “要我说,母亲当年就不该给你取名乐知,应当叫凌霄才是,也好叫你多几分志气。”江沅芷感慨道,把江乐知刚下的棋子拿起来,递给她,“三妹妹,既然听进去了,那不如再看看要不要换个地方?” 江乐知慢吞吞地接过棋子,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最后落下棋子。 江沅芷跟着落下,黑子步步紧逼,带着肃杀之气,似乎要把所过之处皆纳为自己的地盘。 几个来回后局势已然更改,黑子优势已经减弱许多,白子已从其包围中厮杀出来,带着新生的希望。 江沅芷眉头微蹙,嘴边却缀着笑意,真心实意赞道:“不错。” “多谢二姐姐夸奖。” “梆——梆——梆——梆!梆!” 门外突然传来规律的敲门声,立即有个士兵拿着刀走过去,看见是熟悉的战友才收起刀,让开身子,四下查看一番后关上门。 “夫人,已经解决了。”士兵抱拳回道。 江沅芷点头,看向江乐知,提议道:“去看看?” 江乐知自然同意。 屋里士兵也都收起刀,江沅芷则是拿出几锭银子放到桌上,朝那对夫妇歉意道:“今夜打扰二位了,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夫妻俩面面相觑,互相推搡后丈夫鼓起勇气道:“贵人客气了,能帮……帮上贵人,是……是我们的福分。” 江沅芷没再管他二人,拉着江乐知离开,出门时江乐知又看了眼那对还坐在原地的夫妇,最后什么也没说。 姐妹二人走到客栈,守着的侍卫早已换成了士兵,见到江沅芷过来纷纷行礼,江乐知默不作声地跟着。 一进客栈,二人就迎面撞上谢瑄,江沅芷遗憾地松开江乐知的手。 谢瑄先是抱住江乐知,然后又上上下下地检查,确定她和离开前别无二致后放下心来,与她十指紧扣,同江沅芷道谢,多谢她对江乐知的照看。 江沅芷忽略他道谢的话,冷脸提醒谢瑄还要处理正事。 镇上客栈规模小,只有两层,一楼是用餐大厅,二楼是厢房,如今靖王等人就在楼上。 来到客栈最好的一间厢房,卓玚在门口站着,主座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体健壮,面容严肃,气质干练,看上去十分威严。 见他们来了,中年男人立即起身笑起来,显得和蔼可亲。 他笑盈盈地走到江沅芷面前,乐呵呵道:“芷娘,你来的正好。” “父亲。”江沅芷唤他。 江乐知也确定了这人的身份,靖王。 她准备欠身行礼,靖王就走过来了,拦下她的举动:“你就是乐娘吧?” “回王爷,是的。” 靖王随即十分满意地看着她:“乐娘不用客气,我待你姐姐如亲女,自然也待你如亲女,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提出来。” 江乐知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顺称是。 谢瑄早已见怪不怪,靖王看重江沅芷更甚亲子,连他这个妹夫都能受到优待,更不要说妹妹了。 这时地上被捆住蜷缩着的人呜呜地发出声音,眼神凶狠,一脸不忿地看着靖王。 靖王嫌恶地看他一眼,走回去坐着的时候假装不小心地踢在他肥胖的身上。 江乐知一言难尽的看着地上的人,如若没错这就是珉王了,只是皇室中人向来样貌不凡,这位却肥头大耳,一副油腻像,她想起传言,看来这远门亲戚确实够远。 谢瑄立即挡住她的目光,回过身后低声道:“乐娘别看,免得脏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