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雨》 1. 第 1 章 [] 1 又要换同桌了。 雨过之后的夏天教室,窗边有雨水痕迹,空气里散布着潮湿的泥腥,边樾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树梢上摇摇欲坠的雨滴。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让他们开始搬桌子。 教室里到处都是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女生和男生分开坐,个子高的坐在后头,成绩差的坐在后头,体育生也都坐在后头。 边樾搬到了角落,不多久身边挨上一个人,他侧头看了一眼,对方笑嘻嘻喊他樾哥。 边樾觉得没意思,他抓起桌上的笔,丢了过去,嘴巴微张,“滚。” “方宁致你怎么坐后面去了,你的位置在前面。” 老师的声音从前边传来,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拉开了边樾前排的椅子,白色衬衫和黑色裙裤,空气里的雨气被另外一种香味替代,边樾不禁抬起头,看到自己前面的位子上坐下一个女生。 他侧头,看到方宁致背后那从衬衫里隐约透出的浅粉胸罩带子。 方宁致是他们的班长,成绩好的学生是不配坐最后一排的。老师想当然不会答应,却听方宁致说:“老师,班级里的学习互帮小组我想选边樾,坐在这教他会方便些。” 边樾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慢腾腾撑开,方宁致一向招老师喜爱,这么个理由也很合理,老师欲言又止后竟也就答应了。 课上边樾都是趴着睡的,方宁致偶尔会起来回答问题,坐下时不经意往后一瞥,便都只看到边樾的后脑勺。 上午的课结束,是午休吃饭时间,边樾还睡着。教室里的同学都差不多离开了,方宁致整理好这节课的笔记,扭过身去,伸手轻轻碰了碰边樾的胳膊,“边樾。” 边樾被吵醒,皱了皱眉,一股脑地抬头,刚想发火,就看到方宁致的脸。 细白的面孔,眼睛很大,瘦瘦弱弱的样子。方宁致见他醒了,便把笔记递过去,低声道:“这是今天上午的课堂笔记,待会下午有自习课,你可以在课上看看。” 方宁致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一般女生那般甜美柔软。边樾撑着下巴,听着方宁致的话,又懒懒散散斜扫过去,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直起腰,身体前倾,几乎是凑到方宁致的脸前,他说:“方老师,我之前说的学习交流,可不是这种学习交流哦。” 方宁致愣住,看着眼前边樾的脸,记忆追述到了自己的秘密被发现的那天,原本素白的脸褪去血色,如一张宣纸般苍白脆弱。 方宁致从小身体便不大好,小学到高中的体育一直都是免修,任何活动也都是不用参加。 在旁人眼里方宁致为人平和礼貌,成绩好却不自傲,一直都是柔软温柔的模样。 学校游泳课,方宁致坐在教室里看书,夏天的暑热已经来临,太阳炙烤着大地,树梢的叶子快要被烤干,热风吹进室内,方宁致呼出一口气,用手抹掉额边的汗珠,顺便把松散的长发用一根黑色发绳扎紧。 游泳课安排在周五下午,结束后大家都穿着自己的衣服三三两两回家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方宁致看着窗外,蝉鸣声声,又是一阵风,坐着的人影站起,站定几秒后,拎起放在脚边的袋子走了出去。 边樾是学校游泳队,再过一个月就要参加市比赛。放课后,他还不急着从水里拔出,沉沉浮浮了好几圈,最后浮躺在水面上,看着天顶上漂浮的波纹。 太阳快下山了,粼粼水波成了橘红,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快速沉入水底。 一秒……十秒……二十秒……六十秒……一百二十秒…… 在临界点,他浮出水面,抬起头的刹那,水花飞溅,他看到了方宁致以及……那具被夕阳包裹的身体。 雪白的身体在发光,没穿上衣的胸口平坦,灰色泳裤包裹着私隐,女性的躯干下是微微凸起的男性特征。 雌雄莫辨,是她非她。 边樾惊讶地看着,方宁致也呆 2. 第 2 章 [] 2 短暂的午休时间,方宁致从未如此紧张忐忑过。 他一步步走向边樾,绷直的脊椎隐隐作痛。 边樾的双腿微微岔开,“坐我腿上。” 他这么说着,方宁致听了后便一愣,从小因为身体的原因,母亲总是让他要和人保持距离,自己的身体是禁忌,看不得碰不得。 可边樾却把这一切都打破了,他抓住了方宁致,狠狠按着那痛点,毫不手软。 方宁致战战兢兢靠坐在他的腿上,只坐了一个边,上半身死命地往前倾,咬着下嘴唇,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和这一刻作斗争。突然,腰上一紧,他惊呼着,边樾搂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方宁致摔进边樾怀里。 边樾贴在他的耳朵边,声音很低,“别动。” 方宁致很不习惯和人这么接触,他停下扭动,惊慌道:“你要做什么?” 边樾没说话,鼻尖顺着方宁致雪白的后颈肉摩擦,深吸了一口气,额头抵在他颤抖的肩胛骨上,伸手随意拽住了方宁致塞在校裙里的衬衫,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腰上。 明明是炎热夏季,方宁致却打了个哆嗦。 他呜咽一声,像是要哭,啜泣着又重复了一遍,“边樾,你要做什么?” 边樾原本只是想碰碰他,却不料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还哭了。 “你哭什么?”边樾皱起眉头,下巴靠在方宁致肩上,侧头看他。 方宁致一歪头,脸上便是一热,边樾的嘴贴在他的脸颊上,他怔住,边樾也呆了呆,微微一动,快速反应过来,抵在方宁致脸颊上的嘴顺势贴上了那柔软的浅粉。 和边樾这个人迥然不同的吻,温和慢热,湿哒哒的吻发出“啧啧”声响。 方宁致整个人都懵了,被问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边樾稍微松开,给他了一次喘气机会,而后又覆上,细碎的吻,轻轻飘飘柔柔软软,边问边道:“别哭了,逗你玩呢,不在这搞你。” 方宁致都快吓死了,这下子一听边樾稍显软下去的声音,抽泣了几声后,竟是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好几声,双手在空气里挣扎,哑着声音喊着,“你是坏人,边樾你这个坏人。” 方宁致当乖乖女当久了,连骂人都只是坏人坏蛋这几个单调词汇。边樾听了都不觉得他是在骂自己,反倒像是撒娇,觉得好玩,笑了两声,又在他的脸上亲了好几下才把人放开。 方宁致的一张脸都红成了柿子,还是一只熟透了一戳就破的软柿子。 边樾打量着他,还真的用手指戳了戳方宁致的脸。他一戳,方宁致就抖了抖,低着头,忍着哭,憋闷道:“你干嘛啦。” 边樾哼笑,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拖了拖。方宁致双腿分开在两侧,完全是坐在了边樾的大腿间,他忍不住蜷缩,挤在一起肚子上的软肉就被边樾捏了一下,他刚想要喊,边樾就把他放开了。 他愣住,随即立刻手脚并用从边樾身上下来,往后退开好几步,双目紧盯着边樾。 边樾慢吞吞起身,一贯懒散的样子,只是衬衫领子皱了歪了,就更显不端正。 他走到方宁致身侧,宽大的手掌圈住方宁致细瘦的腕子,松松垮垮还留下一圈空隙,他皱了皱眉,随后攥紧。 方宁致被他拽着往外走,行走间,边樾说:“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优等生、差生、学霸、二流子……不同的人依次归置于不同的群体内,这种观念好像是人与生俱来的。所以当边樾和方宁致并肩走入食堂时,嘈杂声一下子消去,整个都安静了下来。 方宁致深吸一口气,刻意放慢脚步,却不料边樾突然停下,扭头问道:“吃面还是吃饭?” 他们学校食堂窗口给学生的选择还是挺多的,方宁致抬头看了眼滚动的菜单电子屏,想了想说:“饭。” 这一顿中饭吃得方宁致战战兢兢的,因为边樾的朋友实在是多,只要走过他们身边的,都会停一停,笑着打趣边樾几句,然后朝方宁致有意无意瞥上几眼。 方宁致低着头,如芒刺背。 米饭一粒粒咬着,又咀嚼了好几下,才慢吞吞咽下去。方宁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味如嚼蜡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拿起汤碗,喝了一小口例汤。 “怪不得不和我们一起吃,原来是和女朋友约了啊。” 由远及近的声音,几个男生嬉嬉笑笑簇到桌边。方宁致差点被汤给呛到,他抬起头来,看到几个不认识的男生。边樾也吃好了,站起身笑了笑,“什么女朋友,一个班学习小组的,我们交流学习呢。” 方宁致不说话,微微仰头看着边樾。边樾单手撑在桌上,低头垂眸,对视着时,他说:“我先走了,回头咱俩细聊。” 方宁致抿抿嘴,也不吭声,就看着边樾直起身,用刚才撑着桌子的手拿起餐盘,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到池子那边,把空盘子丢了进去。 一整个下午边樾都不在教室里,数学课上,方宁致撑着下巴,用笔在纸上画着圈圈。临近下课的时候,老师拖堂了几分钟,又给他们讲了道几何题。 课间时间本来就紧张,一下课,学生就一涌而出,教学楼的卫生间门外排起了长队。方宁致走过去看了眼,又默默转身,往另外一栋楼走去。 因为不是教学楼,所以厕所里基本没有人。 方宁致从隔间出来,洗完手往外走时,就撞见了正朝这里走来的边樾。 边樾右手托了一只篮球,左手则拎了一袋排球,边走边用手指转着球。他应该也是看到了方宁致,缓下脚步,稍抬眼皮,目光在方宁致身后的女厕标志上逗留了两秒。 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放下那袋球,快步走到方宁致跟前,低下头脸就凑得很近。 方宁致被他吓到,步步后退,后腰抵在水池边上。 “方老师,又见面啦。” 边樾语气里都是调侃,方宁致扭过头,下巴却被他给捏住又给掰了回来,被迫对视着,方宁致闷闷道:“也就三节课没看到。” 边樾好像就是喜欢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笑眯眯道: “方宁致,你觉得自己是女生还是男生啊?” “啊?” 方宁致一下子被这问题给问懵了,长这么大,还没人和他问过这话。一直以为父母都是默认他是女生,就连身份证上的性别也是女,可他自己却觉得自己可能更偏向于做个男生。留长发、穿裙子、戴着一点不舒服的文胸、被迫改正的坐姿……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个套子罩在了他的身上。 他钝钝地望着边樾,正不知所措时,又听边樾嘀咕道:“你是男生女生好像和我 3. 第 3 章 [] 很多青春电影桥段里都有这样一幕,学习成绩很好的乖乖女被成绩不好的坏学生掳走逃学。 新鲜刺激的感觉仿佛是一支兴奋剂注入温顺的血液里,乖乖女被高个子的男生牵着手,奔跑着穿过学校走廊,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里。 方宁致身体前倾,往前跑的时候,风顶过额前的头发,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只能聚在边樾身上。 在他的印象里,边樾好像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因为是游泳队的主力,边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游泳馆里,有时候出去比赛,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所以他其实是鲜少能看到边樾的,就算是看到了,也是一大堆人簇在一起。边樾总是在最中心的那个,被人拥着。 方宁致有时候会羡慕边樾,边樾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美好的梦,在他的梦境里,自己的身体也是正常的,不需要担惊受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拥有很多朋友,不用努力去变成妈妈期待的样子,只要轻轻松松做自己就好。 也许是因为太过向往,他对于边樾的关住也在逐次递增。 边樾在教室里时,他会偶尔回头,偷偷看上一眼。可能是因为训练太累,边樾很多时间都是在睡觉,右手伸长横在桌上,脑袋枕在上头。被人吵醒时,眉头会皱起,露出不耐不爽的表情。那表情也是方宁致打死也表现不出来的,方宁致有一次回到家里,对着镜子尝试着露出像边樾那样不耐烦的神情,眼角都差点抽筋了。 他偷偷摸摸观察着,听着旁人议论着边樾,听到他没来学校是又去市里参赛,听到他又拿了第一,听到他可能不会参加高考,高中毕业后直接去国外练游泳。 边樾会离开这里,去成就另外一种方宁致渴望不可及的自由人生。 方宁致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蜷缩在笼子里的小鸟,望着边樾的时候,就像是仰望着天空。 边樾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方宁致没有留意,跑着跑着直接撞在了边樾后背上。“咚”一声,他捂着鼻子,眼眶立刻就湿润了。 “你在发什么愣?”边樾扭头看他弯着腰低下头。 方宁致用手压着鼻子,声音闷闷地从掌心里传出,“没想到你会突然停下来。” “疼吗?” 方宁致眨眨眼,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边樾是个不爱哭的人,也看不惯男孩子流眼泪,可方宁致是男是女他还没搞清,所以对方宁致哭他倒是不怎么反感。 手指挑起方宁致的下巴,边樾说:“手拿开,我看看你的鼻子。” 方宁致松开手,表情有些委屈,小声问:“是不是塌了?” 边樾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塌?”说着,指尖挠过方宁致的脸颊,是有些痒的,方宁致鼻翼噏动,撇过头去,想要躲开。边樾捏着他的下巴,又给摁了回来,“别动。” 方宁致眼皮下垂,恹恹道:“你别戳我脸。” “不戳你脸。”边樾翘起嘴角,突然凑近,在他鼻尖亲了亲。 方宁致眼皮都撑大了,呆呆钝钝望着边樾,“亲一下,就不疼了。” 边樾像是哄小孩,这么说着,又在方宁致的脸上别处都亲了好几口。 方宁致的鼻子是不觉得疼了,可被边樾嘴唇碰过的脸却仿佛快要烧起来似,脑袋胀胀,心也是胀胀的。 亲了几下,边樾就放开了他,转过身去,推开身前的门。 方宁致走进去,惊讶道:“这里怎么也有一个游泳池。” 边樾等他进来后,反手把门关上,“咣当”声响,门锁落下。方宁致忍不住回头,一枚铜黄色的钥匙在边樾食指上转了几圈后被拢进掌心里。边樾说:“这里的游泳池水比较深,所以也不对外开放。” 方宁致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问:“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边樾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吐出三个字,“玩水呀。”随后便一跃跳进了泳池里。 飘着细细纹路的水面被砸出一个大窟窿,水花四溅,有几滴溅在了方宁致的小腿上。他瑟缩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游到池边的边樾,又想起了那天的事,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见边樾突然伸手。他吓了一跳,手足无措时一脚踏空,人直接往泳池里栽去。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手脚会变得僵硬,方宁致的手脚在水中无用挣扎,呛了好几口水,脑袋都懵了,身体一点点往下沉,就在他快要崩溃时,一双手搂住他的腰,直接把他给捞出了水面。 接触到空气,方宁致立即猛吸一口气,身体不停地打着哆嗦,脸上都是水,嘴里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睁开眼,视野模糊一片,几秒之后挤过来一张脸,边樾眉头紧蹙,像是生气了,“方宁致你不是会游泳的吗?” 方宁致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察觉自己正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下巴靠在边樾肩膀上,嘴巴一张一合,焉了吧唧道:“就会一点点,正在学。” “像你这样狗爬,一辈子都学不好。”边樾笑话他,方宁致吃了好几口池里的水,鼻子酸酸的,憋着声音道:“那你教我。” 边樾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哼笑一声,没急着回答,而是单手抱着方宁致把他给丢了上去。 方宁致坐在池边,身上都湿了,衬衫透着肉贴在皮肤上,粉色的文胸变得非常明显。方宁致觉得不怎么舒服,用手扯了一下衣服,又拉了拉像是变短了的裙子。 边樾游到离方宁致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他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便用手捞了一把水丢到方宁致脑袋上,他看着方宁致躲闪不及被自己浇了一头水,随即笑道:“行啊,我们教来教去,这才是学习交流嘛。” 方宁致又被拉下了水,他靠在泳池璧墙砖上,腿是张开的。边樾亲了他一会儿,方宁致逐渐不再抗拒,甚至还会作出回应,像是巴普洛夫的狗。 边樾的手沿着他的脊椎摩挲,缓缓往下,放在腰侧。裙裤的扣子轻轻松松被解开,扯开拉链,方宁致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黑色的校裙顺着水波飘走,他愣了愣,身体瑟缩着想要躲,边樾揽住他的腰,嘴唇抵在他的耳边,声音很低,“让我看看。” “看什么……”方宁致嘴唇颤抖,眼里晕着水雾,迷茫地看着边樾。 “装傻。”边樾的拇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揩去水珠,低下头直接吻了上去。 嘴唇蹂躏嘴唇,方宁致的肺活量是无法和边樾相提并论的,他喘不过气,“呜呜”了好几声,边樾总算是松开了他。 方宁致弓着背喘气,边樾的呼吸却还是很浅,他把方宁致松开后,双腿蹬着池壁游出了几米,又轻巧地游了回来,一下子靠近方宁致,双手抵在方宁致脑袋两侧,脸贴着脸,鼻尖都快碰在一起,他把刚才的询问又给重复了一遍,“让我看看。” 方宁致这回不吭声了,他装不了傻,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轻薄的夏季衬衫已经完全失去了遮体的能力。他缩着肩膀,可怜巴巴道:“不给你看。” 边樾哼笑一声,往前倾又亲了他一下。方宁致的睫毛抖动,还是不说话,边樾就又亲他,一下两下三下,“啵啵啵”的亲吻声让方宁致的耳根子发烫。 他抬眼,脸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难堪,小声说:“我……不好看。” “好不好看,得我来说。”边樾说着便潜入了水中。 清透的池水里是层层叠叠的虚影,边樾的影子变得模糊,方宁致想要看清却又不敢看清。 他想到很久以前,一次偶然,换衣服时门没有关,母亲抱着一堆洗好的衣服恰好进来。他回头,他们对视,然后是一声怒喝。 “为什么不关门,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不能被人看到。” “可这在家里……” “家里也不行,任何地方都不行。” 他被责骂,觉得委屈,可是没用。畸形的身体就是原罪。 然而此刻,分开的双腿,暴露的器官,水波随着边樾的动作而浮动。 方宁致紧紧闭上眼,黑暗的世界里,好像是有微弱的光在亮,又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感觉到边樾。 他打了个哆嗦,身体往后躲。 边樾这次没有抱住他,他的后背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他浑身都在抖,不敢睁开眼,声音沙哑又低迷,甚至还带着隐约哭腔,“我都说了别看的。” 刚说完这句话,方宁致就觉得身体一热,他有些迟钝,恍惚反应过来这是边樾又抱住了自己。他睁开眼,下巴微昂,就看到边樾脸上的笑,坏坏痞痞的,依旧是说着非常不正经的话,“粉粉嫩嫩的,不是挺可爱的嘛?” 方宁致哑然,呆了几秒,随后也露出了笑。 继续吻着,从无云的白日吻到了昏黄交错的黄昏。 突然一阵雷鸣,惊醒了沉溺在水中的两人。 方宁致惶惶然抬头,看到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泳池里的水变凉了,他打了个哆嗦。边樾抱起他,方宁致缓过神来,人被放到了岸上。 他看着边樾游开几米去捞自己的裙子,方宁致舔了一下泛红微肿的嘴唇。 所有衣服都湿了,想穿也不能穿。边樾带着方宁致去泳队的更衣间,都放学了,今天也没有训练。边樾打开灯,白色灯光有些刺眼,方宁致微微眯起眼,跟在边樾身后。 边樾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拉开门,从里面拿了一身衣服,“这我放在这里的,你先穿上。” 边樾给他的是自己备在这的校服,男款的校服衬衫西裤,看着都很宽松,方宁致双手接过犹豫了会儿,看着边樾道:“你背过身去。” 边樾讶异,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还有什么我没看到的?” 方宁致的脸像是被煮熟了,特别是在白灯下,一簇簇的红仿佛要从雪白的皮肤里给顶出来,他站着不动,拢着肩膀就这样一眨不眨看着边樾。 那眼神让边樾想起了小时候生物课上老师来过来的兔子,圆滚滚的眼睛泛着红,从笼子里看着歪头,一模一样的可怜巴巴。他有些受不了,抬起右脚转过了身。 浸了水的布料应该是很沉,边樾听到身后衣物摩擦窸窣声响,他听着那声音,百无聊赖地看着更衣室墙壁上裂开的纹路。 方宁致穿衣服的速度太慢了,边樾十几秒都穿好的衣服到了方宁致这边就愣是磨了一分多钟还没穿好。边樾等得不耐烦,却没回头,而是对着前面这堆空气说:“方宁致你好了没?” 他语气有些差,方宁致正在和这裤子的拉链纠缠,本就有些急了,一听到边樾的声音就是一惊,脚踩在稍长的裤腿上,地上落了几滩水,脚 4. 第 4 章 [] 他们接吻,窗外的晚霞把相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夏日的蝉声在落地时越发觉得响亮。 边樾拉着方宁致的手,那漂亮的细长的像是一段雕琢精致的玉饰的手指被把玩被摩挲最后轻轻落在了某处。 方宁致睁大眼,他看到边樾的脸,轮廓分明的线条仿佛变得柔和,情欲似花,鲜艳花卉在一片冰原上绽放。 “别傻愣了,方宁致动一动你的手。” 边樾的声音变得沙哑,语气里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 方宁致呆钝,他僵着手指,只觉得这贴在掌心里的东西热到灼人。他不敢动,却又听边樾催促,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问:“我要怎么做啊?” “像这样。” 在边樾的注视下,方宁致难堪地摇头,小声说,“我不会。”他看着方宁致,缓缓松开了手。 眼泪模糊视线,方宁致靠在墙壁上,还在哭,不知道是又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眼泪不停掉,泪珠子积在下巴尖上往下落。 边樾看着他哭,四五秒的沉默,他突然俯下身,没有所谓怜惜这一说,吻又狠又重,牙齿磕破嘴唇,铁锈味弥漫。 他稍低头,看着方宁致渗出一滴血珠的嘴唇,抬起手,拇指擦过那粒血珠。方宁致的嘴唇被染红,雪白的皮肤上像是开出了一朵花,边樾眼里的花。 夏日的傍晚,方方正正狭小的更衣室内,他们交换着呼吸,燥热像是烧着原野的火苗。方宁致嗅着边樾身上的气味,缓缓闭上眼,黑暗的视野里涌上万只蝴蝶,他再一次被牵引到了边樾身上,感受到那团炙热。 他屏住呼吸,边樾的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出一撮撮的热气。 天逐渐昏暗,方宁致缩成一团,过分安静的时间里,他听到边樾“咚咚咚”的心跳声。他想到有一年和父母去山上寺庙祈福,暮鼓晨钟,钟声和他的心跳相叠,一下接着一下。 他听着边樾的心跳,心里数着拍子,一次两次三次……心里的焦躁不安全好像在慢慢消失,方宁致不禁往边樾怀里靠紧,伸长的手缠住边樾的腰。 “是过来巡检的保安,不过他应该巡不到这边来,人已经走了,方宁致你可以起来了。”边樾听着门外的声响,确认刚才听到的脚步声已经离开,他吁了口气,低下头拍了拍方宁致的脑袋,却没听方宁致回答。 边樾皱皱眉,拉开一看,噗嗤笑出声。 方宁致也是心大,竟然就这样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喂,醒醒……醒醒……” 边樾推了推他,方宁致闷哼,缩了缩肩膀,脑袋抵在边樾的肚子上,竟然还用头顶了顶。 边樾慢慢睁大眼,吸了一口气,伸手直接把方宁致给拽开。方宁致直接醒了,迷茫地看着边樾,“怎么了?” “起来!” “啊?”方宁致仰起头看着站起来的边樾,男生的脸臭臭的,好像是在生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边樾会突然生气了,茫然道:“不弄了吗?” 边樾哽了一下,低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方宁致,“没这心情了。” “你怎么了?”方宁致坐着没动。 边樾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烦躁,盯着方宁致的脸,边樾弯腰伸手抱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人给拉了起来。 他圈住方宁致的肩膀,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礼物。方宁致任由他抱着,然后听到他说:“方宁致,你对任何人都是那么没有戒备吗?” 我也不是对任何人都那么没有戒备的。 方宁致心里这么想着,可却不知道怎么去和边樾解释。 边樾理着衣服,方宁致则站在一边,揪着一根发绳把披散下来的头发都扎了起来。 边樾侧头瞥了他一眼。 这是方宁致第一次逃课,放学后的教学楼空空荡荡,楼内的灯基本都关了,他们沿着墙壁行走,在白天的走廊上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球。 边樾走过去把球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网袋里背在身后,方宁致跟着他。 边樾把球放到了体育用品的仓库里,合上库门,他转过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这么问,方宁致就有些无措,支支吾吾道:“你的衣服,我回去洗干净了后还给你。”他身上穿着的是边樾的衬衫,下面就一条裙子,只不过男生衬衫比较宽大,衣摆也很长,校裙有一大半都遮在了里面。 边樾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不还也行,我还挺喜欢看你穿着我的衣服的。” 方宁致用手碰了碰脸,脸上的温度还是很烫,他吞吞吐吐说:“我也喜欢穿你的衣服。” 边樾眼中慢慢溢出自己都不知觉的笑,他问:“为什么?” “你的衣服大,穿着舒服。”方宁致有一说一,老老实实回答。 边樾耷拉下眼皮,脸上是索然无味,他往前一步,越过方宁致。 方宁致默默跟在他身后,边樾走了几步又停下,看着几步外的方宁致,语气稍显不耐,却是说:“别离我太远。”他说着一步两步走到方宁致跟前,伸手抓住方宁致的手腕,攥得很紧。 天已经暗了,窗外零星细碎的月光落在地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分开又交错,方宁致像一只风筝,边樾转着线圈慢慢收紧。 他们回到教室,门已经锁了,边樾拉开玻璃窗,直接翻窗跳了进去打开了门。 方宁致还傻站着,边樾压低声音喊他进来,他才像是醒过神一样,快步进去。 “我们这样不好吧。” “你怕什么?逃课是我拉你的,窗是我跳的,脱衣服也是我勾引你的。”说到最后,边樾的语气里带上笑意,还用手指戳了戳方宁致的肩膀,意味不明地搔了两下。 “边樾,你……不要逗我了。” 方宁致往后缩了缩,听到边樾闷声笑,从见到边樾起就七上八下的心是跳得更快了。 他慌慌张张转过身,往自己的课桌椅走去,边樾则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方宁致感觉到身后的人,他不太适应走在边樾前面,努力地挺直背脊,突然脑袋轻轻被拍了一下,接着扎起的马尾被松开,尚且还湿着的头发散了下来。 “湿着头发扎起来会头疼。”边樾随手把方宁致的发圈套到了自己手腕上,“这我先给你保管着。” 方宁致愣了愣,心跳可能是平时的三倍,发出的声音跟小奶猫叫似的,“嗯。” 就一个下午没上课,桌上就堆了一叠的试卷。方宁致把这些试卷归整好,看着这个分量,深呼一口气。他怕试卷会皱,把试卷平整着都装在了文件袋里又小心翼翼放进书包内。 整理完这些,他抬起头便看到边樾抓起桌上的试卷一股脑塞进了课桌里,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太多,有几张卷子还塞不进去,他就抬腿用脚顶了顶。 这看得方宁致一愣一愣,干巴巴道:“你这都不做吗?” “我都不用高考,我做它干什么?” 方宁致抿了抿嘴,还想说些什么。边樾已经归置好了自己那些试卷,收回腿,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则搭在方宁致肩膀上,把人掰过来 5. 第 5 章 [] 边樾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走过方宁致的桌边,教师窄道拥挤,经过时他的手碰歪了方宁致放在桌角的笔袋。 边樾停下来,拿起那个浅蓝色的帆布笔袋,看了眼后,放回去扶正。 方宁致抬起眼皮,目光正好落进了边樾带着笑意的眼里。 边樾拉开椅子在他后边坐下,他们踩点到,刚坐下老师就进来了。 方宁致昨天下午逃课,心里不由得发虚,班主任进教室后,他就一直不敢抬头,避免视线接触。 早自修结束,班主任也没急着走,而是径直走到方宁致这边。方宁致看着她朝自己走来,愣了愣,接着后背就被戳了一下,边樾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慌,没事的。” 方宁致吞咽了一口唾沫,拉开椅子刚想起来,却见班主任压了压手,“你坐着吧,身体好些了吗?昨天赵晖和我说你不舒服,怎么样?今天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就先回家休息吧。” 赵晖? 方宁致的脑中闪过刚才在边樾身边讲话的男生。 他恍然,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谢谢老师,不过我今天好多了。” “别勉强自己。”大概是方宁致给人的感觉就是体弱多病的样子,再加上方妈妈打过招呼,班主任对他就多留心了一分。 关心完方宁致,班主任把目光投向边樾,语气瞬间就变了一番,说的无非就是那两句,没有训练为什么不来上课,几门课的作业怎么不做,就算不高考也不能就这么蹉跎时光啊。说完顺带又提到方宁致,班主任问:“方宁致你现在和边樾一个学习小组了,要是感觉他影响到你了,可以提,老师给你换组。” 方宁致听到换组心里一跳,他急急忙忙转过身看向边樾。 边樾就算在班主任面前还是那懒懒散散的样子,后背靠着椅子,不像样的坐姿。方宁致看了两眼,硬是拽开视线,而后道:“他没影响到我。” 边樾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了起来,他比所有人都高。方宁致抬头看他,边樾指了指外头,面朝着方宁致,嘴里则道:“老师,你看方宁致都这么说了,放我一马吧。” 边上有男生笑着起哄,方宁致的脸慢慢变红,他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边樾从他边上走过去,用力勾住赵晖的脖子,“笑什么笑,走,和我去小店买个面包,饿死了,早饭都没吃。” 要说教的对象都走了,班主任又和方宁致说了两句,便也回办公室了。 第一节上课,边樾他们迟了几分钟才到。这节课的老师没那么好说话,沉着脸让这几个刺头在门口又站了几分钟。 也就几分钟,但方宁致却往教室门口偷偷瞥了好几眼。 边樾站在最外侧,看不太全,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他半个肩膀,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微微泛透,左边的手里拎了一小袋吃的。 那老师讲完了一个大题后才让他们进来,边樾走过来时,方宁致倒不敢去看了,急急忙忙低下头。突然一个面包砸在他眼前,课本被撞歪,他掀开眼皮,边樾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笑,走过去附身压在方宁致耳边,快速飘下一句话,“谁让你无视我。” 方宁致想说,我没无视你。 “边樾干什么呢,还不坐回去。” 一声低斥,边樾直起身,还是嘻嘻笑笑的样子,吊儿郎当地坐了回去。 方宁致早饭没吃,第一节课上了大半,就觉得肚子饿了。刚才边樾丢在桌上的是个菠萝包,他看了眼黑板前正在写板书的老师,从课桌里把那菠萝包给拿了出来,放在手里隔着一层塑料包装纸嗅了嗅后,小心翼翼撕开包装,奶油的香味就溢了出来,他朝前看了一眼后就张嘴偷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虽然是第一次在课上偷吃东西,但方宁致是真的饿了,一口接着一口,趁着老师背过身的时候把整个菠萝包都给吃完了。 铃声响起后拖了几分钟才下课,方宁致吃得有些嘴干,刚想去接点水,后背就被戳了戳。松弛的脊椎慢慢变直,方宁致回过头,就看到边樾手里的旺仔牛奶。 他迟疑,边樾已经把那罐笑得很开心的旺仔牛奶丢到了方宁致怀里。 “总感觉这上头印着的大头和你有点像,就买了。” “啊?”方宁致拿着那罐子,把上头的图案比在自己脸旁,“像吗?” 边樾看着他,突然伸手,大大的手掌放在方宁致的脑袋上,也不做什么,就是隔空拍了拍。 “特别像,一样可爱。” 可爱可以用来形容小猫小狗,或者是任何一种让人喜欢的事物,而不是他。 方宁致其实有些自卑,很多种原因,不止这一具雌雄同体的身体,更甚是家里母亲对他时时刻刻不停歇的叮嘱。 他是没办法和普通人一样去生活的,可边樾就好像觉得他这样的身体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时不时会嘲笑两句,但方宁致感觉不到他的恶意,就是一些稀疏平常的打趣一样。 旺仔牛奶很甜,方宁致小口喝完,边樾像是算准了时机,拿过他手里的空罐直接丢掉了角落里的垃圾桶里。 下午边樾不在教室,他下个月初有比赛,对他还挺重要,关系到他保送,所以这个月底的二个星期,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泳池里。 身后的位置空荡荡的,边樾坐在这的时候,就总会有一些小动作,时不时用笔戳戳他或者用手指在他后背上画圈。现在边樾不在这,方宁致本该觉得松一口气,终于能好好听课了,可却不知道怎么了,这下午他好像比之前更没办法集中精神了。 今天下午是还有晚自习的,下了课,方宁致和老师说自己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就被批准不用上自习。他从教室出来,却不是回家,而是去了游泳馆。 方宁致从正门里进去,这个时间,游泳馆内正在练习的学生还挺多的,他围着泳池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不免有些失望,低下头看着脚边湿哒哒的地面,轻轻踩过。 突然池边跳上来一个人,水花溅了他一脸。方宁致不禁不上眼,耳边是一个男生的声音,轰隆隆震着耳膜。 睁开眼看过去,赵晖站在边上朝他笑道:“真少见啊,方宁致你到这边来做什么?” 方宁致没有准备好,冷不丁被这么问,脸立刻就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双手背在身后焦灼地握成拳,方宁致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朝他们这看来,就更不自在了。 正当他彷徨无措时,边樾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是半搂的样子,周遭的学生都停了下来,赵晖道了一声卧槽,目光来来回回在边樾和方宁致之前转动。 方宁致低头看着边樾垂在自己肩上的手,大概是在水里泡了太久,指腹那里还有指关节上的皮肉一圈都泛白了。他看得有些入神,一直到边樾用食指轻点了一下他的脸颊,他骤然回神,就听到边樾说:“方宁致是来找我的。” 赵晖又一声卧槽,而后问:“你们真谈了?” 方宁致快速眨眼,边樾没否认而是笑了笑低头问方宁致,“你想和我谈吗?” 方宁致深呼吸,扬起的睫毛下全都是迷茫,嘴唇微张,呆呆道:“学校规定……不能早恋。” 是赵晖先笑的,一边笑一边叫,“果然是方宁致能说出来的话啊,哈哈哈。” 边樾表情有点臭,上前一步直接把赵晖踹到了水里,“别瞎逼逼。”他说完就直接揽着方宁致走了。 边樾到哪里几乎都会是人群中心,方宁致能感觉到别人的注视,他忍不住往边樾身上靠,后背撞到了什么,温温热热的。他突然反应过来,都没回头,听到边樾的笑声,就能联想到边樾此刻脸上兴味的表情。 边樾上身□□,圈着方宁致的脖子往更衣室里去,他本来是想拉方宁致一块进去的,可到了更衣室门口才想起来,方宁致是个女生。他稍一停顿,慢吞吞把手松开,从更衣室里头拿了一个小椅子摆在外面,“你坐这等我。” “啊?” 方宁致往四周看了看,进进出出的学生都在偷偷往他们这边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能离远一点等你吗?” “不能,你不能离我太远。”边樾说着用手碰了碰方宁致的头发。 边樾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方宁致坐在椅子上,膝盖并拢着,大腿上放了张灰扑扑的试卷,他往前走了几步,低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都是一些公式。 他“啧”了一下,伸手勾起方宁致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方宁致,你也太认真了吧。”他语气里有些无奈,“这么点时间都要学习。” “今天留的作业特别多。”方宁致把试卷塞回包里,刚扯上拉链,背包就被边樾给夺了去。 方宁致“哎”了一声,边樾已经把他的包给甩在了肩上。 “书包那么沉,当心长不高。” 方宁致听了舔了舔嘴唇,轻声嘀咕道:“我本来就长不高了。” 边樾带着方宁致穿过走廊避开前面从小门离开了游泳馆。 夏天日照长,六七点的天还是亮的。学校里的人散了大半,边樾去车库取自行车,方宁致跟在他后头,看着他的侧影忍不住问:“你昨天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等公交。” 边樾推着自行车出来,方宁致后退两步。 “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边樾跨上自行车,后座上还有个位置,他用下巴点了点,“坐上来。” 方宁致有些犹豫,但边樾说的话对于他来说好像是有魔力的。 他依旧是乖乖照做,边樾看他抬腿,便提醒道:“横着坐。” 方宁致点头,微微踮起脚,横坐在自行车后座。他坐下后就很拘束,不知道自己的手往哪里放。 “抱着我。” 边樾右手扶着自行车,左手往后拉起方宁致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 方宁致隔着一层布料,摸到边樾腹部的肌肉,手指僵硬蜷缩。 “方宁致你手指哆哆嗦嗦在做什么?” 边樾随口一句,方宁致紧张得更厉害了,他舔着嘴唇,嗯嗯呜呜道:“我出手汗了,不好抓着你的衣服。” 刚说完方宁致就后悔了,心里自己也觉得这回答得太蠢,果然就用边樾毫不留情的嘲笑。 方宁致羞怯地把头都低下来了,就在这时便听到从前方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是被夕阳笼罩,飘散在空气里,“那你趴上来,靠在我的背上。” 边樾换了衣服,不是校服,一件薄薄的黑色短袖。 自行车行驶出校门,衣服被风吹起往后鼓,少年的身体像是朝阳,勃勃生机富有力量。 方宁致慢吞吞把头靠上去,张开手,手臂横在边樾的腰侧。边樾的身体温度很高,他把脸贴在上去,缓缓闭上眼。 可能是因为后面载着人,边樾的车骑得不算很快,骑在道内,慢悠悠地往前行。 行驶到路口,边樾问:“方宁致你家往那边走?” “你要送我回家吗?” “废话,不送你回家,干嘛让你坐上来。” 方宁致听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就急忙说了个方向。边樾翘起嘴角,一只脚点着地,另一只脚轻踩了一下脚踏,车子往前,方宁致不知不觉搂紧了边樾的腰。 方宁致不是那种太认路的人,但这条回自己家的路他还是知道该怎么走的。 所以当边樾在路口的地方经过了两次,他就忍不住道:“边樾,你是不是骑错路了?” “哈哈,你才发现啊,我故意的。” “啊?”方宁致稍稍抬头,下巴抵在边樾的肩胛骨上,张嘴的时候,尖尖的下巴像个小锤子戳着边樾,“为什么故意骑错啊?” “想和你多呆会儿。”突然一个急刹车,边樾单脚落地,扭头看着方宁致,眉头微蹙,“你别用下巴顶我,怪难受的。” 方宁致茫然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边樾无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那么瘦,下巴像个锥子。” 方宁致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他“呜呜”两声挣扎着说放开。边樾却没松手,而是前倾身体,低下头吻住了方宁致的嘴唇。 云层压得很低,晚霞像是染坊里的倒了颜料的水,风是暖的,四周流动的空气也是暖的。方宁致的眼里是边樾和他背后的夕阳,橘色的光掉落在睫毛上,他闭上眼,任由边樾加深这个吻。 亲到喘不过气来才松开了手,边樾搂着方宁致的腰,头抵在他的颈侧,轻声道:“你的头发香香的。” 方宁致抿了抿被吻到红润的嘴唇,声音细细,“我……我昨天洗头了。” 还是那么没情趣,边樾嗤笑,张嘴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听到方宁致“哎呀”叫声,便道:“你来找我,我还挺开心的。” “怎么了吗?”方宁致似有所感抬起头来。他看到边樾眼睑下面有些红,就用手沿着眼圈旁碰了碰,“这里怎么有些红。” 边樾眨眼,被阳光晒到浅棕色的睫毛扫到方宁致的指尖,他说:“我这眼睛一直都这样,在水里泡太久了就会有些发炎,不是大事。” 方宁致问:“那为什么不开心。” “我有说自己不开心吗?” “有。”方宁致的手指顺着边樾的眼角划到他的嘴边,在翘起的嘴角旁轻轻按了按,“这里在说你不开心。” 边樾嘴边的笑慢慢隐去,街边的路灯恰好亮起,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散尽光芒。他低着头,声音却好像从更低的地方传来,“我成绩不理想,练了那么久结果越练越差,挺挫败的。” 边樾说完等了几秒,都没见方宁致有回应,不禁纳闷,侧过脸皱着眉看他,“你怎么回事,不安慰我吗?” 方宁致紧抿唇,突然往前倾,身体重重地撞上去,一把搂住边樾的脖子,把他的脸压到自己怀里。 边樾“哎”了一声,整个脑袋都被方宁致拢在怀里,气都快透不过来,闷闷道:“这是做什么?” “我……我没安慰过人,也不怎么会说话,但我看到电影里有这样的桥段。”方宁致低头看着怀里的边樾,“现在你可以在我怀里哭了。” 沉默了好几秒,边樾肩膀颤抖。 方宁致以为边樾是哭了,还用手轻轻顺着边樾的后背。 却没想到下一刻,边樾挣脱他直接从自行车上下来,单手扶着车把手支撑着,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笑得都快蜷成一团了。 方宁致坐在后座,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家庭宠物望着主人发疯,他不理解道:“你笑什么?” 边樾直起身,上前两步,扣住方宁致的后脑勺,又是吻,却是比刚才更激烈。 舌尖抵在上颚,卷过柔软深入,方宁致睁大眼,这个吻和边樾之前亲他的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好像是被边樾掌握着,就算是透不过气,可却怎么也挣脱不得。 他有些害怕 6. 第 6 章 [] 方宁致在床上躺了一天,走起路来都是软绵绵的。边樾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是刻意放慢的脚步,方宁致的脸靠在边樾怀里,小声说:“你的衣服都脏了。” 边樾哼了哼,“都是被你给弄脏的。” “对不起。”方宁致把头微微低下,“我不是故意的。” 边樾被他那一本正经的语气给逗笑,翘起嘴角,“去游泳馆,我下午要训练,你陪我。” 方宁致犹豫了两秒,点头说好。 下午方宁致直接去请了假,而后背着书包跟着边樾去了游泳馆。 边樾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默默走在前头的方宁致,单手拽住他的书包带子,“别走那么快。” 方宁致身体后仰,扭头看他,憋闷道:“我走慢你要说,走快你怎么也要说我。” 边樾哼笑,无赖道:“你只能走在我身边,左边右边随便选一个位置。” 方宁致舔了舔嘴唇,他往边上看,已经有不少学生朝他们这边望过来了。 他心里无奈,最后还是默默走到了边樾的左侧。 他们并肩走,走过那段最吵闹的走廊,同学惊讶的视线交错在他们的身上。方宁致一直低着头,连眼都不敢抬一下,突然耳边贴上一个声音,他心里一抖,听到边樾说:“方宁致,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当做我的女朋友?” 方宁致“啊”了一声,惶惶然抬头,磕磕巴巴道:“应该……应该不会吧。” 不是训练的点,人也不多。 边樾换了衣服,跳进池子里游了几圈。方宁致就蹲在旁边的地上看他,没过多久,有几个游泳队的人过来,见到方宁致都愣了愣,问他在这里做什么。方宁致拽了一下裙子站起来,指了指泳池里的边樾。 “这是边樾的女朋友。”有个男生嘀咕了句。 边上的人都听到了,露出恍然的表情,刚问方宁致的那男生就说:“你等边樾训练啊,那就别呆这啊,那边有位置的。” 方宁致“哦哦”点头,像是被赶走的小鸡一样跑了过去。 边樾今天状态看着不错,游了几圈都比之前的成绩要好。 教练见了都兴奋起来,边樾从池子里出来,教练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边走边说:“边樾你就这个状态继续保持下去,绝对可以。” 边樾摘掉泳镜,睫毛上挂着几滴水,他微微眯起眼,用手揉掉眼角边的水渍,随意点了点头,便直接往外走。 他在外面看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看到朝他招手的方宁致。 边樾身上都是水,就没走过去,站着距离大概两三米,他问:“你怎么坐那么远?” “他们说池子边上不能呆着,这有位置可以坐着。” 边樾眨眼,脸上露出不爽,“谁和你说不能在边上的,怪不得刚才游了几圈都没看到你。” 方宁致抿了抿嘴,还没说话,就看到刚才那个和自己说话的男生朝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道:“边樾你还真是越来越随性了。” 这话里可没有半点夸奖人的意思,反而是浓浓的讽刺。 边樾听了露齿一笑,“怎么了,看我有女朋友不爽了?” 对方不吭声,视线在方宁致脸上飞快掠过,像是憋了一口气的样子,转过身气冲冲走了。 方宁致有些困惑,“边樾,你们怎么了?” “别理他,一个傻货。”边樾不屑,说完对方宁致道:“我练完了,先去换件衣服,你等我。” 他说着就要走,方宁致突然喊住他,问:“边樾,我什么时候是你女朋友的?” 边樾脚步一顿,回头看方宁致。 方宁致好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的表情,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焦躁,憋出一句,“我瞎说的,别太放心上。”就走了。 方宁致看着边樾的背影,轻轻眨眼,低下了头。 边樾换好衣服,空瘪的书包夹在胳膊下,因为急着出来,湿着的头发也没吹干,而是用一根发箍都抄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走到方宁致面前,顺势拿起方宁致放在身边的书包,“还是那么沉啊。” 他们从游泳馆出去,离放学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赵晖他们几个站在馆外头的树荫下,见到他们出来,就挥了挥手。 边樾朝他们点点头,就要过去,突然觉得有什么拽着自己。 他回头,方宁致抓着他的衣角,微仰起头,正好对着光,眯起眼问:“你今天和他们走吗?” “我们要去网吧。” 方宁致点点头,后退一步道:“那我走这边,我回教室拿本书。” “行啊,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你的朋友都在等你。” “让他们等着呗。”边樾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搭在方宁致肩膀上,随意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玩?” “好。” 这一声“好”回答的速度之快,连方宁致自己都愣了一下。边樾听了眯起眼笑,身体轻晃。 赵晖见边樾不过来反而是往另一边走,不禁喊道:“怎么了?你们去哪?” 边樾指了指方宁致,看着很开心,笑着说:“陪他去教室拿本书。” 赵晖瞧着边樾一晃一晃的样子,对边上的男生说:“这交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还是第一次见边樾去教室这么积极的。” 到了教室,方宁致进去随便拿了本书,边樾靠在走廊墙边,低着头看手机。见他出来,慢吞吞直起身,走过去,低头看了眼方宁致手里的书,嘟囔道:“拿了什么书?” “英语口语练习。”方宁致把封面给边樾看,“我口语比较薄弱。” 边樾顺手接过那本书,翻开看了两眼,又匆匆合上丢进包里。 回了一趟教室又出来,来来回回浪费了不少时间。赵晖看到边樾就抱怨了两句,“就这么点路怎么花那么长时间?” “对不起,是我走太慢了。”方宁致有些过意不去,在边上弱弱出声。 “不关你事。”边樾摸摸方宁致的头发,就跟撸小猫似的。 赵晖和几个男生在边上看着,藏着笑不敢笑。 网吧离学校有点远,一共五个人,赵晖叫了辆车,本来一辆车就够了,不过现在多了个方宁致,这车坐着可能就有些挤了。好在方宁致偏瘦,他靠窗坐着,边樾坐在他身边,两个人挤在一起,边上还有一大片空处。 从学校到网吧开过去十五分钟,方宁致半靠在边樾身上,脊椎僵着,头往下低,肩膀的肌肉都绷在了一起。 边樾低头,鼻子就碰到方宁致的后颈,他笑了一声,热乎乎的气息洒在方宁致的皮肤上,压低声音问:“这样坐舒服吗?要不要坐我腿上?” 车内另外几个正在讲游戏里碰到的傻逼的男生瞬间安静,拼命地用余光去看边樾他们这边,而后拿出手机在群里交流。 “流氓啊这……” “方宁致和他在一起亏了亏了。” 方宁致睁大眼,他故意看着窗外,夕阳掠过树影金光乍现,他眯起眼正焦躁着要怎么去回答,腰上突然一紧,人就被抱了起来。车内逼仄狭窄,边樾的动作没有很大,方宁致稍微挣扎了一下就索性放弃,顺着他的动作靠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们贴得更近,边樾把下巴靠在方宁致的右肩上,侧头在方宁致的右边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笑眯眯道:“真乖。” 边樾的手机不停震动,几个人的小群内,接二连三地@他,一排的“畜生”两个大字刷过屏幕。 到了网吧,几个男生骂骂咧咧地对边樾小声嘀咕着。方宁致走在他们身后,隐隐约约听到几个“不是人”、“混球”、“有女朋友了不起了”这么些内容。 边樾走在最中间,任他们埋汰着也不反驳,走了几步,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方宁致说:“过来。” 方宁致脚步一顿,没等他反应过来,边樾自己倒是先后退了几步,同方宁致并肩走着。方宁致承受着前面几个男生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他扯了一下边樾的半袖,边樾倾着一侧肩膀,方宁致稍稍仰头对着边樾的耳朵说:“你不用特意放慢脚步和我走一块的。” 边樾挑眉,摇摇头,满不在意道:“可我就爱和你走在一起。” 方宁致是第一次来网吧,边樾领着他去服务台,帮他开了个账号,在方宁致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给充了一百进去。 方宁致愣了愣,挤到边樾身边问:“你怎么还给我充了钱?” “我叫你来玩的,我请你应该的。”边樾把手搁在他肩膀上,转头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你要喝什么?这里奶茶果汁都有。” 方宁致脸皮薄,一想到边樾给他充钱了他就特别不好意思,快速扫了眼菜单,挑了个最便宜的柠檬汁。 他们五个人开了个包间,边樾把靠里的椅子拉开,让方宁致坐进去。 方宁致坐在里面,电脑是开着的,但需要账号才能登陆。 边樾靠在他身边,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输入了账号和密码。边樾这一下子又离得太近,方宁致后背往后靠了靠,脊椎骨挤在椅背上,视线游离,飘飘忽忽了一圈又落在了边樾的侧脸上。 他盯着边樾的鼻梁,在那微微突起的小驼峰上逗留,心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竟伸出了手,等他回神时,微凉的指腹已经碰在了边樾的鼻梁上。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最后一下回车键的声响格外大。边樾侧头,抓住方宁致要缩回去的手。 “做什么?” 方宁致的脸又红了,支吾其词整个人都混乱了。他断断续续道:“你……你鼻梁好高。” 边樾忍着笑,歪着身子,单手撑在那靠椅上,另外一只手捏了捏方宁致的鼻子,低声道:“我鼻子高,你就能随便摸我啊?” “呜……我错了。”方宁致的鼻子被捏着,发出的声音都是嗡嗡闷闷的,听着还怪可爱。 边樾放过了他,松开手,慢吞吞直起身。 正当方宁致长吁一口气时,边樾突然附身,飞快地在方宁致的鼻尖上咬了一下。方宁致差点叫出声,一想到这旁边还有人在,就给硬生生憋住了。他红着脸,眼泪挤着眼眶,欲哭地看着边樾,像是在控诉他这种行为。 可惜他这小眼神对边樾完全没用,小群内又接二连三被“畜生”两个字刷屏,边樾把震个不停的手机直接免打扰,随即拉过一个椅子在方宁致边上坐下,笑眯眯道:“方宁致,你要玩吃鸡吗,哥哥带你躺赢。” “呕……” “还哥哥呢,老流氓一个。” 赵晖他们三个捏着手机,噼里啪啦在群内“网暴”边樾。 方宁致是从没玩过游戏的,因为是新注册的账号,边樾带着他两个人先玩了两局,碰到的都是人机,差不多几分钟就吃到鸡了。 方宁致觉得不可思议,看着自己屏幕上,丢了鼠标扭头看向边樾,兴奋道:“我这个是赢了吗?” “对啊,就是赢了,你看多简单,待会再玩两把,我们就和他们一起组队。” “别,你们两个二人世界,别烦我们这些佛家子弟。”赵晖一边摇头一边阿弥陀佛道:“我们已经六根清净了。” 边樾嗤笑一声,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包纸巾丢过去,“滚远点去。” 之后边樾又带着方宁致玩了几把,方宁致玩游戏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赢了就挥着手乱晃,输了就咬着拳头懊恼,有一把是快要结束的时候他那个角色被人爆头了,把他急得还跺脚。 边樾突然就觉得这游戏玩着好像都没方宁致脸上的表情有意思,他好几次都分神去看方宁致。 这一把方宁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角色进入游戏后还没多久就被杀了。 “啊,我死了。” 方宁致语气有些沮丧,边樾滑动鼠标,瞄准了刚才杀了方宁致角色的玩家,一击命中,他说:“给你报仇了。” 方宁致笑了笑,往四周看了眼后推了推边樾的胳膊。 边樾侧头,他趴在边樾耳边小声问:“我想去厕所,外面厕所怎么走?” “我陪你去。” “不用了吧,你游戏还没结束。” “结束了。”边樾指了指屏幕,“刚才没注意被人给瞄准了。”他摘下耳机,站了起来。 赵晖注意到他们,仰头问:“你们去哪?” 边樾说:“厕所。” 赵晖翻了个白眼,“服了,现在还真是妇唱夫随啊。” 方宁致一句话都不敢说,低着头跟在边樾后面,走了两步,又被边樾给拖到身边。 卫生间就在出门左拐的地方,边樾把方宁致带过去,女厕里还有人,方宁致在门口等了会儿,等到里面的女生出来了,他才进去的。 边樾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等他。 方宁致出来的时候,他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很浅很淡。他走到方宁致身边,习惯性地把手放在方宁致肩膀上,像是搂小朋友,而后问:“每次在外面上厕所都那么麻烦吗?” 方宁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麻烦吗?” “要是遇到人多的时候 7. 第 7 章 [] “我没吃醋,我只是……” “不用解释,我都懂。”边樾打断他的话。 昆虫夜叫,风吹过林叶嗡营,方宁致仰头的刹那,一片叶子落在他肩上。边樾伸手摘去,手却没有收回,指间卷着叶子,掌心轻轻抚过方宁致的脸颊。 他含着笑意说:“瞧你这满脸醋味。” 方宁致嘴唇微张,竟是无言。 之后两个人像是和好,其实主要是边樾不生气了,他把方宁致送到了楼下。 方宁致站在电梯前,摁下按钮。方宁致侧头看向边樾,肩膀突然上一沉,电梯门打开时,他被边樾拥着退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边樾捧着他的脸,压着他在角落里。方宁致呜呜几声,睁大的眼忐忑不安地看着电梯门。 “别在这里。”方宁致颤着嗓子,声音压得很细。 边樾啄了一下他的嘴角,又轻轻咬住他的下唇。他趴在方宁致耳边问:“几楼?” “五……”方宁致思绪混乱,浑噩吐出一个字。 电梯到了五楼,边樾揽着方宁致的肩膀,从里出来。楼道里的灯光昏黄,边樾的手掐在他的腰上,方宁致的后背抵在墙面,唇舌交缠。 女生校裙卷起一边,他仰起头,边樾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小口。方宁致叫了一声,抬起头就看到自己家门上挂着的两幅字联。 “方宁致,你爸妈在家吗?”边樾垂眸。 “我……我不知道。”方宁致干巴巴看着边樾,显然是无措,说话都是断续,“要不……我去看看?” 边樾笑,他笑起来时的样子总会让方宁致不知觉地屏住呼吸。边樾把头凑过来,鼻子蹭过他的脸侧,有些微凉。 方宁致心跳加快,他是真的想要去家里看看爸爸妈妈在不在,可边樾在又亲了他几次后便说:“开玩笑的,方宁致你回去吧。” 边樾松开了他,按下电梯后歪靠在墙边。方宁致绷着的脊椎慢慢松弛抵着墙,他们间隔半米,互相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很快就到,门打开了却没人进来,边樾就这样看着方宁致,等着电梯降下去后又摁了一次。 开开合合了几次,不知道过了多久,边樾慢吞吞直起身,走到方宁致跟前,低下头,很普通的一个额头吻。 光线不明朗的楼道,电梯“叮”一声,他双手放在方宁致肩膀上,很轻很轻的声音,“提前和你说晚安。” 那天晚上,方宁致很早就躺到了床上,他在心里默念着那句尚且还温热的晚安,早早入睡。 两天休息,在离开学校,见不到边樾的地方。方宁致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从前,看书做题,累了的时候就听会音乐发发呆。 方妈妈双休日也要去公司加班,给了他一点钱,让他饿了叫外卖吃。 方宁致做了两套试卷,放下笔,看了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最后点开朋友圈,就看到一个红点,是边樾的头像。 他轻轻点开,刷新了一下,方寸屏幕框内被一张蓝天的照片给照亮。 方宁致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长按保存设置成了背景,而后慢慢仰起头,眯起眼望着窄窗外的天。 边樾看到的天空,他好像也能看到了。 边樾周一没来上课,连带着还有和方宁致一个游泳队的赵晖也没来。方宁致后来从老师那里听到他们是去外地参加赛前集训了。 中午午休,方宁致没去吃饭,而是趴在桌上发呆。他一个早上都是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是得了伤寒,思绪混乱飘忽不定,心里有好像快下雨,闷闷的堵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落下一寸,方宁致盯着那团光晕,用手去触。教室里风扇摇摆,风旋转着落下。 捏在手里被捂得热乎乎的手机突然震动,方宁致弓起背往后坐,头压在桌子上,眯着眼看了眼手机,见是边樾打来的,立刻坐了起来。 “方宁致,我刚下飞机。” “我们的教练有病,昨天晚上和我们说要去北京,实在是太赶了,就忘了和你说。” 边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和方宁致解释这些。他说了一大堆,突然发现方宁致好像都没吭声,推着行李箱过了安检,皱着眉问:“方宁致你怎么不说话。” 方宁致恍恍然回神,沙沙哑哑“嗯”了一声后沉默数秒,小声道:“边樾,比赛那天,我想来给你加油。” “吊儿郎当”是各科老师一贯用来边樾的成语,大概就是因为他明明挺聪明的,可却对什么都不肯花心思。就连算得上是他喜欢的游泳,他也是半吊子,训练能偷懒就偷懒,比赛名次到第二能达到目的就绝对不会去争第一。 可这次来北京的比赛也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风,从第一天训练开始就一改往日懒散,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似的,铆足了劲。 他这样子就连他们教练都觉得奇怪,问了几个队员,再三确认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边樾的比赛是在这周日,方宁致做了一张奥数比赛的流程表打印出来后拿给了他妈妈,说是自己要去北京参加比赛。方妈妈是不疑有他,叮嘱了他几句,给了他一些钱。 方宁致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面上镇定,心却紧到了嗓子眼。母亲和他说了些什么,他都没仔细听,只是不住地点头,想着他能见到边樾了。 周六边樾和教练请了半天假就出去了,他在北京呆了快有一星期,但大多都是在游泳池里泡着。出了体育馆打了个出租车去机场,路上问了当地司机这块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司机师傅一嘴的京味儿,特别热情,半小时的车程嘴就没停过,愣是把边樾念叨得在下车时道了一声,“谢谢儿师傅儿!” 方宁致坐的那航班延迟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边樾到了后就在出入口那边等着,大概是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出检那边有人出来了。 方宁致走在最后面,走路的姿势是一贯的慢条斯理,边樾直起身往前了几步,举起手晃了晃,“方宁致儿!快点儿啊!” 方宁致一愣,抬眉看到围栏外朝他笑着的边樾。他咧开嘴,木木讷讷的脸上有了些许表情,自动忽略了边樾那古里古怪的儿化音,加快脚步,小跑着朝边樾奔去。 边樾接到他,随手拿过他的行李包背在肩上。方宁致踩着碎步跟上去,他今天穿了自己的衣服,灰色半袖和牛仔裤,及肩的头发用一根发圈扎起,很简单清爽的打扮。 边樾侧头多看了他两眼,放慢脚步道:“先去酒店把行李放掉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方宁致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多久。”他们边走边说,有个旅客推着一个小车过来,边樾抬起一只手揽住方宁致的肩膀让他往边上靠,“小心。” 方宁致摇晃了两下,脸挨到他的肩膀,轻轻蹭了蹭,“谢谢。” 从机场出来,走到路边,人还挺多,他们排了会队,等到了一辆出租车。边樾拉开门,下巴点了点让方宁致坐进去。方宁致往里钻,牛仔裤裹得很紧,边樾站在他后头,目光顿了顿。 方宁致坐下后仰起头朝边樾笑,他笑容很软,还拍了拍边上的空位。 边樾吁了一口气,微微附身坐进车内。 边樾对司机说了个位置,车往前开的时候方宁致没有做好准备,脑袋往前冲了一下。边樾抬手扶住他,顺便按着他的肩膀上往自己身上拉了一下。方宁致倒在他的怀里,想要往前时,腰就被边樾从后搂住。 边樾把下巴放在他肩窝里,鼻子蹭了一下他的耳垂,方宁致打了个颤,就听到边樾说:“方宁致,你穿牛仔裤真好看,屁股真翘。” 方宁致面红耳赤,想要挣扎可又怕动静太大引前面司机回头。他缩着肩膀,抿了抿嘴,支支吾吾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哆哆嗦嗦说道:“……没……没有。” “还真谦虚。”边樾的手放在他背后。 方宁致简直就是如坐针毡,他不住地靠前,肚子上一紧,又被按了回去。 边樾埋在他颈侧闷闷地笑,方宁致的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他压着呼吸,声音细细,“你别……” 话说到一半又被捏了一下,他“唔”了一声,后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别什么?” 方宁致咬着嘴唇不吭声,边樾侧头打量着他一副快要哭的样子,挑起一侧眉毛,用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又要哭啊?” 方宁致鼓着脸,含着眼泪哼唧唧地抬起头看向他。边樾给他把眼角边的泪珠抹掉,又用手指拨了拨他的眼睫毛。方宁致不禁眯起眼,接着嘴上一热,一个湿湿软软的吻覆了上来。 车子在酒店门前停下来,方宁致猛地吸气而后从边樾怀里挣脱。他的身体晃了晃,用手背摁着自己的嘴唇。 边樾拎起丢在边上的包,似笑非笑看着他,随即拉开车门,走到外面后又俯身探头,懒洋洋道:“方宁致出来。” 方宁致屁股往外挪,磨磨蹭蹭出了自己的兔子洞。 边樾给方宁致订的就是他们游泳队现在住着的酒店,不 8. 第 8 章 [] 那晚一直等到夜深,手机震了震,是边樾发来的信息,说是被教练给盯着过不来了。 方宁致看着这条信息好久,最后下床去把半掩着的门给捎上了。 他是有些认床的,特别是这种酒店的床。方宁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含在口腔里的舌尖下意识地抵在缺了一个口子的蛀牙上,有些疼有些胀。 他昏昏沉沉了一个晚上,早上是被门铃声给吵醒。 他晃晃悠悠走过去,一打开门就往前栽,张开手抱住那个把自己接住的人。 “边樾……” 边樾听到他沙沙哑哑的声音,捏着他的下巴抬起问:“没睡好?” 方宁致眯着眼惺忪地看着边樾,“你怎么那么早?” “我早上要去训练,过来就是要和你说一声我要过去了。” “那我怎么办?”方宁致抿嘴,慢慢睁开眼。 “游泳馆就在酒店旁边,隔了一条马路,比赛时十点开始,现在还早。方宁致你要不再睡会儿?”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方宁致停顿,想了想又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边樾愣怔,随即道:“方便的。” 方宁致迅速地洗漱一番,戴了个口罩就跟边樾一起走了。游泳队的几个队员吃好早饭已经等在楼下,赵晖正和队友聊得火热,看到边樾过来,不禁嚷道:“你怎么那么慢?” 边樾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把走在身后的人牵出来。方宁致挨在边樾身边,抬起头,摘下口罩,有些害羞,轻声道:“大家好。” 众人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齐刷刷道了声:“我靠。” 赵晖直接挤了过来,目光在边樾和方宁致之间来回,感叹道:“边樾你胆子真他妈的大啊,幸亏教练先回去了,要不然准被告到班主任那去。” “我知道教练不在,才让他跟过来的。”边樾拨开他靠过来的脑袋,有些不耐。 赵晖被推开后缓了两秒又凑了过来,这次转移目标挤到了方宁致身边,笑嘻嘻问:“方同学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方宁致就很好说话了,老老实实道:“昨天。” “昨天就来了!”赵晖一愣反应过来,看向边樾,“好啊,你昨天还请假说不舒服原来都是假的,就是为了去谈恋爱。” 边樾挑眉,懒得接茬。 赵晖则还是忿忿不平,“亏我还给你买了药。” 方宁致有些心虚,在边上解释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么一说,赵晖就更酸了,嘀咕道:“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女朋友呢!” 他们这边的对话边上的几个队友都听着,有一个男生就打趣道:“赵晖你也别羡慕了,你要长得和边樾一样,你也能。” 赵晖拿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看了眼自己,表情一变立刻划开,讷讷道:“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方宁致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低着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边樾搂过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侧头对着方宁致的耳边说:“别当回事,这帮人就这样。” 方宁致“嗯”了一声,边樾就摸摸他的头发。 穿过一条马路就到游泳馆了,边樾要先去热身,得和方宁致先分开。他到了馆外,把脖子上的出入证挂到方宁致脖子上,“你待会进去后就往A区坐。” 方宁致点点头,侧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往馆内走去的游泳队,在边樾转身要走时,拉住了边樾的衣角。 边樾回头,方宁致踮起脚,吻像是一枚轻轻落下的奖章,非常快速地落印拿开。方宁致红着脸,抬头望着边樾,小声说:“加油。” 几米外,故意在门口进进出出就是不走掉的游泳队发出一片起哄。 方宁致一惊,没想到他们竟然都还在,一下子慌了。边樾突然摘下帽子扣在方宁致的头上,长长的帽檐遮住了方宁致的脸,藏住了他的羞怯无措。 他听到边樾说:“方宁致,我要是赢了,想问你要个礼物。” “啊?什么礼物?” “不说,先保密着。” 座位席A区第一排,边樾给方宁致指定的区域,视野的确是最佳。 方宁致坐在前排,泳池边上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赛前准备,距离比赛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就这样坐着,发了会儿呆后,干脆拿出手机,打开学习软件刷了会题目。 身边的空位渐渐有人落座,观众席上的人越来越多,方宁致再一抬头,附近一片竟然都已经坐满了。 方宁致身边坐着的大部分都是男生,都是附近高中游泳队的。方宁致本来只是低头刷题,却忽然听到了“边樾”的名字,他愣了愣,抬起头来,一缕头发落下,他侧耳撩上去。 边上议论的声音止住,方宁致肩膀上被轻拍了一下,他扭头看到一张陌生脸孔,对方神情却是惊讶,嘴里喊道:“方宁致,你怎么在这里?” 方宁致歪过头,露出困惑,“你是?” “我们一个学校的,我也是游泳队,之前见过一面。” 方宁致眉头微蹙,看着对方的脸,神色一顿,总算是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之前在学校游泳馆里和边樾差点吵起来的男生嘛。 “我叫徐宁。”对方这么介绍,方宁致听了这名字,默默把脑袋里边樾给对方的“傻货”两字称呼擦掉。 “你好。”方宁致抿了抿嘴,稍微点了点头。 方宁致是没有和不熟的人热络起来的能力的,又因为这个人好像是不喜欢边樾的,他就也懒得搭理。打了个招呼,比赛还没开始,他就又低下头刷起了题目。 “没想到你也会来看比赛。”徐宁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方宁致心里一跳,下意识捂着耳朵,往前靠了靠。 “你是来看边樾的?”徐宁打量着方宁致。 方宁致捏着手机,回头看了眼徐宁,“嗯”了一声。 “方宁致你和边樾真谈上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方宁致总觉得徐宁这语气有些奇怪,他想着要怎么回答,突然肩上一沉,接着身边挤下来一个人,直接把他揽入怀里,语气不善道: “找我女朋友说什么话呢。” 徐宁愣住,方宁致也是呆了。 边樾就跟宣布领土的野兽,在方宁致脸上迅速亲了一口,而后抵在他耳边道:“待会比完了,到下面等我。” 脸上的吻轻轻一下,快到方宁致还来不及感受。 他睁开眼,看到边樾站了起来,扯了一下身上松松垮垮的外套。 方宁致不禁抬起头望过去,发顶的头发被轻轻揉开,边樾收回手,来了一下又走了。 他怔怔坐在原处,隔了许久,馆内音乐声响起,候场的运动员依次进入。方宁致看到边樾上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回头对徐宁说:“我喜欢他。” 空气里到处都是躁动不安。 泳道前站上运动员,边樾最后一个到,脱掉外套丢在地上随意做了个舒展拉伸的动作。场内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小麦色的皮肤像是在发光,肌肉线条蕴着爆发式的力量。 似有所感,他站上泳道前的刹那,仰头看向观众席。 方宁致接收着这个目光,他们在对视,边樾酷酷的脸上露出笑。 方宁致长呼一口气,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他。” 方宁致想到那天傍晚,夏季黄昏,到处都是燥热。他站在水龙头前,伸手接水,凉水触碰到脸,昏昏沉沉的脑袋短暂清醒。 抬起头,水滴顺势掉进眼里,他不适眨眼,阳光刺眼,他用手揉着眼,泪水模糊地努力看着前面。 “方宁致?”有人喊出他的名字,略带惊讶的语气,而后有人慢慢走近,模糊一片里,他听到一个声音,调侃着笑道:“怎么哭了?” “我没哭。”方宁致摇头,手捂在眼上,“是水进眼睛里了。” “行吧,给你擦擦。”对方拉过他的手,半包干干瘪瘪的纸巾按在他的掌心里。 方宁致下意识后退,捏进了那包纸巾,塑料包装窸窣作响,他努力睁开眼,在泪水模糊的世界里看到了边樾。 是他先喜欢的。 他知道边樾会在放学后还要去游泳,所以他总是会偷偷躲在角落,听着门后泳池里翻腾的水声又或是透过那条狭窄缝隙偷偷窥探。 他看到夏天的光,清透的水,边樾的身体像是飞鸟,水池成了天空,他在里面翱翔。 他幻想着自己何时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变成一只鸟,飞往更高更自由的地方。 于是他尝试着像边樾那样,进入水中,慢慢起飞。 泳道前边樾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的肌肉绷紧,随着一声发令,他跃入水中。如同方宁致在脑中预想的每一次起飞一样,像是翱翔天际的鸟舒展身体,水波成了推动他的风,只是短短的一瞬,他超过了身边所有的选手。 耳边是喝彩,最后五十米,边樾再次加速。方宁致忍不住站起身,双手握拳,紧紧抓着横杆,身体前倾,看着泳道里的边樾。 “第一名出现了,是三号泳道的选手……” 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乍响,方宁致憋着呼吸终于放下狠狠吸了一口气。他怔怔地看着,突然转身,往观众席下跑去。 方宁致小跑着到了楼下,来到那条进场的隧道里,听到广播里的声音,慢慢走到门口,手扶着门缓慢推开。 刺眼的光争先恐后落在他的脸上,方宁致后退半步又一下子把门推开。 他往里走,站在远远的角落里,终于看清楚了边樾脸上的笑容。 就是这种笑,纯粹的快乐,吸引着方宁致,让他无法自拔。 他情不自禁往前,一步接着一步,直到有人喊住他,他才回神,惊惊慌慌就要离开时,边樾从水里翻上了岸。 他从休息椅上拾起一条毛巾披在身上,直接走到了方宁致身前,沾着水的手在方宁致面前甩了一下,水花溅开。方宁致下意识闭上眼,肩上一沉。边樾歪歪扭扭靠在他身上,嘀咕道:“方宁致,下来都下来了,你还怂什么?走,陪我去换衣服,游了四圈累死我了。” 方宁致几乎被搂着往前,他们靠在一起,走过一段往更衣室去的通道,来来回回都是人,大部分都是祝贺边樾拿了第一的。 边樾笑嘻嘻地回应,搁在方宁致肩膀上的手随意晃了晃,算是打过招呼了。 赵晖他们几个也来了,本想着来祝贺,走近一看边樾搂着的人,拉长着音调“咦”了一声,走过去又折返,背过身去,你一句我一句道:“算了算了,人家是要和女朋友一起庆祝的,我们几个算什么。” “就是,走吧,可别在这当电灯泡了。” 方宁致脸皮薄,羞臊得脸都抬不起来。 边樾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起腿,一脚踹在了赵晖屁股上,“滚边上去,别讨嫌。” 赵晖捂着屁股,几人嘻嘻哈哈就跑远了。 边樾去更衣室换了身衣服,米色的外套和运动短裤,松松垮垮的衣服让他看起来更加高瘦。他走到方宁致跟前,方宁致抬起头。 边樾双手背在身后,半蹲下来,视线与方宁致同一水平,翘着嘴角,扬眉道:“方宁致,我赢了。” 方宁致没有躲避,他同边樾对视,一眨不眨看着问:“你想要什么?” 这一问反倒让边樾呆了呆,眼神游移挪开,一下子直起身,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拢起,指甲抵着掌心肉,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突然道:“我还没想好。” “那等你想好了和我说。”方宁致抓住他的袖子默默揪在手心里,语气很软,“你说的我都会答应。” 边樾换了衣服和方宁致在后台待了会儿,没多久就到前面去领奖了。 方宁致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台子边,看着站在上头的边樾,不禁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拿了奖,教练也很开心,说要请大家吃饭。边樾对这兴致缺缺,颁完奖从台子上跳下来,直接走到方宁致身前,晃着金牌挂绳套到了方宁致脖子上,笑眯眯道:“送你一块巧克力。” 方宁致拿起那枚奖牌细细打量,又抬头望向边樾。边樾把奖牌丢给他后就立刻被叫了过去,几个游泳队的男生都在商量着晚上吃什么,说是要把教练荷包掏空。 方宁致看着几米远外的边樾,把脖子上的金牌拿下来,拢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放到口袋中。 “晚上我们要去吃火锅,方宁致你和我一块去吧。” 边樾和赵晖他们几个说了两句话就又挪到了方宁致这边,手放在方宁致的肩膀上,非常随意。 方宁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他们学校的游泳队老师,小声问:“你教练会不会说什么?” “他早知道了,就他让我带上你的,说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地不安全。”边樾说完翘起嘴角,把头低下,嘴凑到方宁致耳边,悄声道:“小姑娘~~” 方宁致脸立刻就红了,神色闪烁,不禁伸手抓住边樾的胳膊,“别说了。” 边樾嗤笑,直起身来,眼睛扫到他空荡荡的脖子,皱皱眉道:“给你的巧克力牌呢?” 方宁致侧过身,给他看一眼自己的口袋,“怕剐蹭到就收了起来。” 边樾一把揽住方宁致的肩膀,眼角嘴边都是掩不住的笑意,他却低咳一声,故作深沉道:“不就一块金牌吗,我多了去了,瞧你宝贝那样,回头我到家里翻翻,都送你了。” 还没等方宁致回答,在边上偷听的那一杆子八卦队友就叫道:“边樾你别犯傻了,谁要你那些废铁啊。” 方宁致听了就急了,怕边樾不开心,抱住边樾的胳膊着急道:“要的,要的,我要的。” 赵晖深深一长叹,“方宁致,你有点出息啊。” 方宁致面红耳赤,挪着步子慢慢蹭到边樾怀里,把脸埋在里头,像只抱着树冠的树袋熊。 边樾挑眉又耸肩,颧骨提高,一脸欠揍道:“见识过什么是人生赢家吗?” 几个男生都傻了,嘴巴微张望着他们。边樾用手指了指自己,“这就是。” “操,畜生,滚远点。”赵晖先怒了,一脚就要踹过去。边樾抱着方宁致转过身,把他掩在自己怀里,嘻嘻哈哈地接了赵晖这一踹。 他们学校的游泳老师姓顾,不过二十七八岁,还是很年轻的,对这种高中里谈恋爱的事情也不反感。只是对方宁致这种乖乖女和边樾这样的学渣在一起了这事有些惊讶。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赵晖像是介绍人一样,指着顾教练对方宁致说:“这是我们的小顾老师。”而后又指了一圈,最后点到角落,方宁致多看了一眼,对方也看向他,朝方宁致点了点头。 “这是徐宁,我们的替补。”赵晖说完就直接在顾教练身边挤了下来。 一桌子的男生,还都是体育生,大家拿着手机扫了码就各自点餐,你要这个他要那个,没多久就快到一千了。 方宁致很少吃火锅,他拿着手机划开点菜的后台,看着上面的锅底,是麻辣红油的。方宁致抿了抿嘴,正想着要怎么说自己不吃辣时,就听边樾道:“谁点的辣锅?我换了啊,换成鸳鸯锅。”说着他凑到方宁致耳边问:“这骨汤锅看着不错,吃吗?” 方宁致快速眨眼,舔了舔嘴唇,点点头,“吃。” 满满汤水的锅子先端上来,汤水“咕噜咕噜”沸腾着,氤氲的热气往上飘,骨头肉香把人的馋虫都给勾引了出来。点的丸子和牛羊肉一盘盘端上来,边樾拿起小碟子,侧头问:“要不要去弄点调料。” 方宁致说好,跟着边樾站起身。 他们两个一块起来,又惹得现场几个单身男子一片嘘声。顾教练无奈笑着,压了压手道:“你们给我老实点。” “我和方宁致去弄点调料。” “咦~~有女朋友了就是不一样,调料都要一起去弄。”赵晖酸不溜秋撇着嘴。 边樾理都没理他,抬腿往外走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调料台前,边樾端着碗,舀了一小勺芝麻酱后问方宁致,“这你要吗?” 方宁致说要,边樾就说:“那把碗拿来。” 方宁致立刻双手端着碗凑到边樾手边。 之后就是边樾问方宁致要不要酱,方宁致只需说要和不要,一番操作下来,一碗火锅酱料调完,边樾也差不多把方宁致的口味了解透彻了。 他心情不错,坐回去后,他用筷子替方宁致把那碗酱料调匀,一边调一边轻笑着对方宁致说:“小孩子口味。” 火锅差不多吃到了十点多,赵晖吃出了一身汗,撩起袖子嘬着刚放进去的粉条。边樾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喝了口可乐,侧头就看到方宁致靠在沙发背上,两眼无神,傻乎乎的样子。 他靠过去,大腿碰了一下方宁致的膝盖,低下头压低声音,“怎么了?” 方宁致摇头,双手放在肚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吃撑了。” “有多撑?肚子鼓起来了吗?”边樾随口问,还用手去轻按了按方宁致的肚子。 方宁致一下子回神,身体往沙发餐椅里躲,抱住边樾的手让他不要乱动。 吃完火锅有两个男生说还想去唱歌,小顾教练打了个哈切说:“我就不去了,你们要去自己去。” 边樾看向方宁致,方宁致轻摇头。边樾双手托在脑后,懒洋洋说:“我也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你又不老。”赵晖这么问,边上的顾教练低咳。 边樾说:“方宁致不喜欢唱歌。” “……”赵晖沉默,下一刻拿出手机说:“我要把你拉黑。” 晚上十点多,一堆吃饱喝足精力旺盛的大男生闹闹哄哄地走在街路上。边樾和方宁致两人走在最后,北京的夏夜有些干燥闷热,风吹在脸上好像有细细的沙粒,摸一下皮肤都是干巴巴的疼。 方宁致踢开脚边的石子,拉了拉边樾的袖子。边樾侧头看他,方宁致不知不觉用手挽着了边樾的胳膊,凑近些许轻声道:“不和他们一起去唱歌会不会不太好?” 边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对着前头喊道:“我俩现在要去唱歌,你们欢迎不?” 走在前面的男生们头都没回,齐刷刷道:“不欢迎不欢迎!” “看吧,人不带我俩。”边樾耸肩摊手。 方宁致抬起手在他摊开的掌心里轻拍了一下,力道很小,像只小猫探出爪子。 边樾一愣,低下头仔细看,瞧见了方宁致脸上浅浅的笑。 到了酒店赵晖几个就和他们分开了。边樾和方宁致并肩,小顾教练单个一排进到电梯里。 顾教练按了个五楼,边樾伸手又摁了个九楼。顾教练回头看向方宁致问:“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