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驱逐舰回明末》 第1章 历史的变量 2022年2月22日,一个很二的日子。 就在这一天,林浩文中了个“大奖”,他被一辆小汽车撞飞了。 本来,所有认识林浩文的人都认为,他的未来一定会成就一番伟业。 因为林浩文确实太优秀了。高考时就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名校,学习航海专业。大学四年,几乎每个学期都是专业第一,奖学金拿到手软。 2021年秋天,林浩文大四。还没毕业呢,就有很多船务公司盯上了他,高薪邀请他毕业后来工作。 但是林浩文全都拒绝了,因为他从小就有个军旅梦,想当海军驱逐舰的舰长,他当初选航海专业也完全是因为这个。 大学几年,除了航海,林浩文也大量研习了海军作战和海军的相关知识,最后俨然成为了一个小军事专家。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林浩文接到了入伍通知书。如果一切顺利,六月毕业的时候,林浩文就能穿上那身梦寐以求的白军装了。 可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飞来横祸,林浩文被车撞了。伤愈之后,他的一条腿成了残废。 这对于林浩文即将从事的职业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因为无论哪国海军,也没有一条腿的舰长。 无论如何不甘,林浩文的军装是肯定穿不成了,未来他更不可能指挥战舰驰骋大洋。 经历了这一番打击,林浩文在家里苦闷了好几个月没下楼。 后来大学毕业,林浩文没有继续找别的工作,而是开了一个账号,做起了军事自媒体。因为大学几年的扎实积累和航海专业背景,他的自媒体做得相当专业,很快就积累了不少粉丝,在业内也有了一定知名度。 就这样过了半年多。直到有一天,他的一个发小来家里找他。 这个发小经营了一家游戏公司,想开发一款海战游戏,特来邀请林浩文当顾问。 如果换做其他游戏,林浩文估计当场就拒绝了,但一听是海战游戏,他立马就来了精神,一口答应下来。 因为腿脚不便,林浩文在家办公,远程指导发小的公司开发游戏,事无巨细,非常认真。在他的主导下,这款游戏越做越专业。 到最后,玩家能做的可不止是打海战了。在游戏中,每名玩家都可以创建属于自己的战舰,设定战舰的性能,选择战舰的武器装备。 而且不止如此,玩家甚至还可以为自己的战舰创建舰员,设定舰员的身高、体重、脾气秉性、能力素质等参数。最后,由玩家扮演舰长,指挥战舰出海迎敌。 几个月后,游戏上市,迅速在军事爱好者群体中引起了轰动,甚至一些军事专家都给予了这款游戏高度评价,认为这是目前市场上最专业的海战游戏。 然而尴尬的是,游戏叫好不叫座,销量极其惨淡,最后赔了个底掉。 也难怪,这款游戏专业性极强,但娱乐性不足,特别是针对普通玩家非常不友好。有玩家戏称,想玩明白这款游戏,得先去军校深造几年。 曲高和寡,没办法。 发小是开公司的,不是做慈善的,撑了一段时间后也只能终止这个游戏项目。但林浩文舍不得,他把这款游戏装在了自己的电脑里,每天玩这个游戏成了他最大的消遣。 在游戏中,林浩文以海军最先进的驱逐舰为蓝本,创建了一艘属于自己的“驱逐舰”。而且他还用了近半年的时间,先后给驱逐舰创建了421名舰员。 所有的舰员都有名有姓,林浩文甚至给他们每个人都编写了简历,还有人物小传。 现实中的林浩文已经不可能成为舰长了,但是在游戏中,他可是意气风发,以驱逐舰舰长的身份指挥着他的四百多名舰员驰骋海疆,为祖国而战。 某天晚上,林浩文再次在游戏中指挥着他的驱逐舰战胜了敌军,“班师回朝”。就在这时,显示器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穿越模式已上线,是否体验?】 【是,否】 穿越模式?林浩文愣了愣,难道游戏新出了升级补丁?不对呀,发小的公司早就放弃这款游戏了,怎么还会继续升级呢? 揣着疑惑,林浩文点击了“是”。 于是,第二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请选择要穿越的时期上古,夏,商,周,秦,汉……】 对话框中基本上把华夏历史中所有的朝代都列了出来。 林浩文拖动着鼠标滚轮,随手点击了明朝。 【您的选择是明朝。】 对话框还在继续细分。 【请选择明初期,明中期,明后期,南明时期,明郑时期】 越来越有意思了。林浩文嘴角上扬,拖动鼠标,点击了“南明时期”。 【您的最终选择南明时期(1644年-1662年)。系统正在随机选择穿越时间点,请耐心等待!】 这时候,对话框消失了,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圆圈,不停地转。 几秒钟后,圆圈也消失了,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 “公元1644年4月25日,农历三月十九日,是个被载入史册的日子。这天的凌晨时分,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自挂煤山。大明朝作为大一统政权,到此完结。 几个时辰后,大顺军攻进了京城。李自成立马皇城下,一箭射上了承天门,何等威风。 不过谁能想到,仅仅一个多月后,春风得意的李自成和他的大顺军就在山海关吃了一场大败仗,投靠满清的吴三桂与满洲八旗军一道,打进了山海关,占领了北京城。 此后的一年中,清军几乎横扫了半个华夏。李自成败亡,张献忠跑到四川建了国,之后便开始作妖,各种乱杀。 而南明一群虫豸在内斗就要亡国的危急时刻,依然坚持内斗传统,华夏大地一片乌烟瘴气。 最终,1645年五月十五,清军攻克南京,南明弘光政权败亡。而后,志得意满的摄政王多尔衮飘了,下了剃发令,要求全国官民剃发易服。 这下算是彻底激怒了全国上下各阶层,一些本来准备降清的人立即转向,很多已经归附清廷的州县百姓也纷纷揭竿而起,起兵反清。 但是,面对已经成了气候的清王朝,不论是各地的起义百姓、大顺军余部、四川的大西军,还是南明残存的几个小朝廷,都已经无法撼动了。 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神州陆沉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历史产生了变量。 1645年夏末的某个清晨,黄渤海交界处迷雾沉沉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全金属的现代军舰……” 文字很长,很像某个游戏的背景介绍。 林浩文确信,一定是自己的发小重启了这个游戏项目,给游戏上线了新功能。于是他摩拳擦掌,准备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开场文字消失后,什么也没发生。林浩文晃了晃鼠标,游戏居然自动退出了。 什么情况?这是有bug呀!林浩文掏出手机,打给了发小。 然而电话那边的发小却相当懵逼,说这款游戏他们早就放弃了,更新维护也早就停了。 一通电话,聊得驴唇不对马嘴。 算了算了,时间不早了,还是明天去发小的公司当面说吧! 林浩文关了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觉,跨越了好几百年。 第2章 开局一艘船 “舰长!舰长!” 林浩文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惊醒了。 “什么情况?”林浩文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套上衣服,一边下意识地问。 然后他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 首先,他现在正在穿的衣服是海军作训服,是军装,还带着军衔和领花。 其次,除了在游戏中,现实生活中不会有人叫他舰长。 最后,他现在睡觉的这间屋子,不是他的家。而从房间的陈设来看,这里跟他在游戏中创建的驱逐舰的舰长室一模一样,顺着窗户——或者应该说舷窗——向外看,甚至还能看到大海。 震惊的林浩文站起身,走向舷窗。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更让他震惊的事情,他本来已经残废的腿貌似是好了。 林浩文小心地抬起废腿,向前踢了踢,还和当年一样健壮,没有任何问题。 这……这是怎么回事? “舰长!舰长!”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林浩文走上前,小心地打开了门。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五官棱分明、穿着海军制服的军官正站在门口。 “洪宽?”林浩文脱口而出。 没错,眼前这个海军军官正是他在游戏里给自己创建的副舰长,洪宽。 游戏中的角色,怎么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了? “舰长,是我!”洪宽似乎注意到了林浩文的异样,他向林浩文敬了个礼,然后小声问道“舰长,您这是……不舒服吗?” “没!”林浩文摆了摆手,“今天是几号?” “19号啊,2024年2月19号。” “我们在哪里?正在执行什么任务?” 洪宽疑惑地盯着林浩文,“舰长,我们昨天接到命令,搜寻潜入我领海的外军无人侦察艇。我舰去往任务海区,第一时间就发现并锁定了敌侦察艇,一炮就给击沉了,并且成功逼退了跟在外围的外军舰队。” 林浩文点点头,“那现在呢?” “现在我们正在返回母港,已经行驶到渤海海峡了。” 得了,跟游戏全对上了。难道,自己现在正处于游戏之中? 林浩文脑袋上冒汗了,这玩得也太大了吧!接着他转过身,朝着身后的金属舱门猛击了一拳。然后,一阵剧痛让他头上的汗更密了。 不管这是不是游戏,疼可是真的疼。 洪宽用上牙刮了刮下嘴唇,“舰长,要不……我把军医找来?” 显然,洪宽是怀疑林浩文的脑子出了问题。 “不用,我没事!”林浩文整了整自己的军装,迅速恢复了作为一名驱逐舰舰长的威仪,“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洪宽这才回过神,急匆匆地说道“舰长,是这样,刚才舰上所有的通信和卫星导航信号突然就全部消失了!” 林浩文深吸了一口气,“去舰桥!” 现在的情况,他差不多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一分钟后,林浩文和洪宽来到了舰桥指挥室。没错,舰桥当中正在值更的军官和士兵林浩文也都“认识”,全是他在游戏中设定出来的。 “舰长!”值更军官向林浩文敬礼。 林浩文点点头,来到舰桥指挥位,接着下令出动无人机,分几个方向侦察附近海域和沿岸地区的情况。 如果接下来的“剧情”也是按照昨天游戏走的,那他们应该已经穿越了。 一小时后,无人机传回了画面。 果然,海上漂着的木帆船,岸上的古建筑,以及岸上各种人物或朝明或清朝的装束,已经充分说明现在根本不是2024年。 就像昨天游戏中那段文字提示的那样,林浩文和他的驱逐舰已经穿越到了明末清初。 这到底是游戏,还是林浩文不小心触发了某些未知力量,让他真的穿越了? 不得而知,但无论这是游戏还是真的穿越,林浩文都必须做好准备,带领驱逐舰全体舰员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对了,昨天游戏里的文字有更确切的提示,现在应该是南明弘光政权刚刚灭亡不久,也就是1645年夏末,但具体日期还不确定。 明末清初,这是一个糟糕的时代,天下大乱,流寇四起,清军入关,神州陆沉,百姓灾难深重。 在这个时代,除了淡水和食物可以获得补充外,舰上其他的东西,包括武器装备和医疗用品等等,基本都是“不可再生资源”。 但话又说回来了,林浩文在游戏中“建造”的,是一艘高度现代化的大型驱逐舰,长180多米,宽20余米,排水量13000吨,112个导弹发射井,舰炮、鱼雷等等各种武器一应俱全。 全舰的武力,在这个时代能打穿全世界。只要能有效利用这些划时代的“不可再生资源”,那林浩文和他的舰员们完全可以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甚至“杀去皇城,夺了鸟位”。 算一下,驱逐舰包括林浩文在内,共有422名舰员,含60名陆战队员。根据林浩文在游戏中的设定,全体舰员都是受过现代教育、训练有素且组织度极高的优秀军人。 四百多名舰员中,即使在普通士兵中,大学生的比例也超过一半,军官本科打底,而且硕士以上的也大有人在。此外,还有一大批经验丰富的士官,技术能力极强。这些可是比所有物资和装备都珍贵的资源。 此时,无人机已经侦察完毕,全部返航。 林浩文下令统计全舰的武器弹药和物资,然后把舰上的主要军官们全部集中在了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商讨目前的局势。 会议上各部门汇总了全舰目前的基本情况,包括武器储备、燃油滑油储备、医疗用品情况、食品淡水情况,等等。 武器是驱逐舰最主要的物资,包括主炮和副炮的炮弹、对空对海对地的各种导弹、水雷、鱼雷等,也包括无人机、无人艇等各种无人装备,还有轻武器库中的各类枪械和单兵武器。 因为之前击沉敌侦察艇的任务很顺利,从头到尾只消耗了一发炮弹,所以现在舰上的各类武器装备基本都是满载。 当然,就像前面分析过的,驱逐舰面临的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在这个没有现代工业的时代,炮弹和导弹都是打一发就少一发,不会有任何补给。 舰上的食品储备还可以。冷库里的新鲜食品可供全舰人员吃二十天左右,此外舰上还储备有压缩干粮和罐头,这个就更多了,极限情况下可以保证全舰人员生存半年。淡水也没太大问题,舰上有海水淡化设备。 只是驱逐舰的燃油储备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大约还能航行3000海里左右,也就是5500多公里。当然如果不远航,短期内燃油也还勉强够用。 舰上的医务部门储备有多种医疗用品,但储备量一般。很多常用药物虽然都有,但也仅仅是有而已,数量很有限。 另外还有个事情比较麻烦,这个时代还存在着很多在后世已经消失的疾病,比如天花。舰员们作为现代人,是没有接种过这些疾病疫苗的,所以防疫的压力也不小。林浩文专门指示医务部门做好准备。 嗨,要是早知道会穿越,就在游戏里多设定点物资了!林浩文心想。 一小时后,紧急会议结束,所有军人迅速返回了自己的岗位。 林浩文也回到了舰桥指挥室,盯着地图眉头紧锁。驱逐舰不能一直在海上漂,必须尽快找到一个陆上基地。根据无人机侦察到的信息,他们现在正处于渤海海峡南部海区。 现在,驱逐舰要选一个位置相对靠近外海、人口足够多、经济也相对不错的地方,而且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能太远,毕竟燃油不多了。 这时候的辽东人口太少,天津卫一带太靠近内陆,后续海上运输和海上贸易的条件不如胶辽半岛,南方的江南闽粤又太远…… 一番思索后,他做出了决定,去山东登州。明代的登州府,也就是胶东半岛的最东端,渤黄海在那里交界,位置正合适,有八十多万人口,而且后世的胜利油田就在附近。 对的,燃油是下一阶段林浩文必须解决的问题。明代已经有了初步的采油和炼油技术,加以现代化改造,完全有可能提炼出船用重油。 只是在这个时代,码头普遍不大,设施也简陋,没有港口能停靠13000吨的现代驱逐舰。就算到了登州,他们估计也只能暂时停在靠近陆地的海域,再用小艇把人员、武器和各种物资送上岸。 不过,等到他们的队伍在岸上站稳脚跟,就可以动员力量扩建港口码头。总之,林浩文有充分的信心,他们可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建立一番丰功伟业。 “全舰注意,向登州方向前进!”林浩文正式下达了命令。 随即,13000吨的巨舰缓缓转向,驶向登州方向,正式迈进了这个时代。 第3章 这是什么妖物? 1645年,南明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 七月二十日,海风夹杂着水汽,吹向胶东半岛。在登州府黄县附近的海边小路上,几十个人组成的一支队伍正沿着海岸快步前进。 这帮人都穿着粗布衣服,个别人的粗布衣服外面还套着皮甲,但无一例外都是破破烂烂的,一些人身上还带着伤。 队伍每个人的手中都有兵刃,有大刀,有长矛,还有人拿着锄头和铁锨。特殊时期,锄头和铁锨也一样可以成为武器。 不过和他们穿着的破衣烂衫一样,多数人手中的兵刃都有残缺,有的兵器上还滴着血,应该是刚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显然,这是一支揭竿而起农民军。自从清廷下达“剃发令”之后,在全国都激起了激烈的反抗,山东各地也是遍地梁山。这支小部队就是山东反清义军中的一支。 看上去,这支义军应该是吃了败仗,正在逃跑。 “董大哥,前面有清兵!”义军队伍走在最前方的一名士兵突然停下脚步,朝队伍中一名黑脸壮汉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前方和侧面的树林中突然窜出二百余的清兵,迅雷之势将几十人的义军队伍团团包围。 这二百多的清军装备精良,不仅有弓马长枪,还有很多火铳,估计是投降的明军带过去的。 面对装备精良且人数远胜于己方的清军,义军的士兵们无一不色变,有些人的大腿已经开始发抖。 “不要慌乱!”刚刚被叫做“董大哥”的黑脸壮汉高声道,“大不了今天跟奴贼鞑子拼了!” 说着,黑脸壮汉抄起自己手中已经缺了刃的大刀,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这时,清军队伍里出来了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把总,朗声朝黑脸壮汉道“董方远,投降吧!” “李三,你这个混账东西,居然做了清廷的走狗!” 没错,黑脸壮汉大名董方远,清军把总叫李三,两个人认识,因为他们原来都是反清义军中的得力干将。 只是李三在被清军俘虏后投降了,摇身一变成了清军把总,反过来围剿义军。这时,李三已经剃了头发,留起了金钱鼠尾的大辫子。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尔等逆贼既然执意留发,那头就留不下了!”李三话音刚落,周围清兵就迅速举起火铳和弓箭,对准了董方远和义军的战士们。 董方远握着刀的手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不过这时候,李三却示意手下清兵把武器暂时收起来,然后骑着马走出军阵,朝董方远继续喊话。 “董方远,听兄弟一句劝,赶快投降,不但能免死,还有机会升官发财!” 李三骑着他的高头大马,在阵前来回走动。 “哼!”董方远不屑地瞥了李三一眼,“要杀要剐,放马过来,少跟老子废话!” “果然是董黑脸,什么时候都是义字当头,兄弟佩服!”马背上的李三一拱手,“要说咱俩也是兄弟一场,我可以放了你和你的部下,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董方远问道。 “告诉我张广在哪。” 一听到“张广”这个名字,董方远本来就黑的脸变得更黑了,啐了一口,道“就凭你们这帮奴贼鞑子也想抓住张广大哥?做梦!早晚有一天,张广大哥会把你们这些清廷走狗全杀光,为我们报仇!” 张广是这次莱州反清起义军的最高首领,董方远和李三都曾是他的部下。 “董方远,你若能助我抓住贼首张广,你和你的部下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到时候我上报知府大人,你就可以跟兄弟我一样,荣华富贵半辈子……” 李三还没说完,就被董方远打断了“和你一样留奴贼大辫子?做梦!呸呸呸!” 董方远毫无退让,嘴里不停地怒骂,其内容包含李三的十八辈祖宗。 在二百多部下面前被董方远这么骂,李三有些绷不住了,脸变成了酱紫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三一边骂,一边骑着马回到了军阵中。 此时,董方远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不过,李三并没有下令进攻,而是朝身后的部下挥了下手。只见部下立即跑向后面的树林,把一个麻袋拖到阵前。 李三翻身下马,走到麻袋前,一刀砍断了麻袋的绳子,然后把手伸进麻袋,在两名清兵的配合下,从麻袋里拖出了一个人。 “董方远,你看看这是谁?” 麻袋里的人被绳子捆了个结实,嘴巴也被塞住了,只有一袭长发显示这是个姑娘。 这时,刚刚还一脸坚毅的董方远脸色骤然一变,失声喊道“素君!” 麻袋中的,正是董方远十六岁的女儿董素君。 “董方远,你自己不怕死,就不为你的女儿考虑吗?” “你这个畜生!”血气上涌的董方远提着刀就要冲过去,被部下死死拉住了。 “告诉我,张广在哪?不说的话,我就把你的宝贝女儿交给我部下的兄弟们随意处置了!我的兄弟们可是很久都没碰过女人了。” 说着,李三抓着董素君的头发,把她往后面拖。而站在后面的清军士兵全都是一脸淫笑,有几个人甚至已经开始解腰带了。 可怜的董素君嘴巴被塞住,说不了话,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呜呜声,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住手!”终于,董方远忍不了了,高声喊道。 李三停下手,扭头望着董方远“张广在哪?” “张广大哥……在……”董方远握刀的手不住发抖,“在一个你们这群奴贼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最终,董方远还是没有出卖张广。 “哼!”李三鼻子一哼,手臂一甩,把董素君丢到了身旁几个清兵身上。这几个清兵立即像野兽一样,猛地扑向不住挣扎的董素君。 “素君!”董方远提着刀,不顾一切地冲向清军,旁边几十名义军战士也立即跟着冲上前去。 然而,早已列好阵的清军火铳手和弓箭手火枪弓箭齐发,顿时好几名义军战士就倒在血泊中。义军战士们竭尽全力,但完全无法靠近清军。 眼看女儿就要被这群禽兽糟蹋,但自己却救不了,董方远绝望地挥刀大吼。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脆响,有些像火铳,但又完全不一样。 而与此同时,正准备剥掉董素君衣服的一名清兵的半个脑袋突然飞了,脑浆溅的到处都是,当场就死了个透。 其余几名正准备糟蹋董素君的清兵吓得连滚带爬,闪到了一边。 接着,又是一声怪异的脆响,另一名清兵被洞穿了胸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成了一具尸体。 李三和他手下的清兵终于惊恐起来,四处寻找攻击他们的人。然而已经被他们包围的义军并没有火器,就算有,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时,一名清兵指着天空高声朝李三喊道“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距离地面十几丈高的地方,一个四角挂着“竹蜻蜓”的白色小东西正悬浮在半空中,其下还挂了一个黑色的管状物。 第4章 天兵来了! 就在李三和清兵们愣神的时候,天空中又飞来了一个挂着“竹蜻蜓”的怪物。 “啪!”又是一声脆响,一名清兵应声倒地,脑袋开花。 “有妖物!”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清兵的队伍开始乱起来。 “都别乱!”李三高声叫道,“火铳手,弓箭手,给我打!” 清兵中的火铳手和弓箭手们立即调转攻击方向,把火枪和弓箭都对准了天上的“妖物”。接着,箭矢和火铳齐发,射向“妖物”。 然而天上的“妖物”动作十分敏捷,灵巧地躲过了所有的箭矢和火铳弹,而且几乎是瞬间就又飞高了几十丈,清兵的弓箭和火铳已经全都打不到了。 但是“妖物”上的“火铳”却完全不受影响,不仅威力巨大,而且非常精确,一个一个地给地面上的清军“点名”。 不仅如此,除了天上这两个挂着“竹蜻蜓”的妖物,后面又飞来了一个更大的、长着翅膀像鸟一样的“妖物”,上面直接丢下好几个后面喷着火焰的圆柱形“铁块”,奔着火铳手和弓箭手的军阵就来了。 几秒钟后,清军弓箭手和火铳手的军阵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死伤无数。 余下的清兵方寸大乱,不管不顾地四散逃命。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不可能知道天上飞着的“妖物”是察打一体无人机,毕竟这东西是几百年后21世纪的军事装备。 数公里外的驱逐舰上,林浩文正在指挥室的电子屏幕上远程观看着战况。 “舰长,是否彻底消灭这股清军?”驱逐舰无人装备中队的中队长问道。 “不必了,火箭弹可是有数的,得省着点用。”林浩文淡淡地说,“剩下的交给袁刚,你们继续侦察周边情况!” “明白!”中队长立即开始操作起无人机。 林浩文刚刚提到的袁刚是陆战队员的指挥官,中尉军衔。游戏中林浩文把他设定成了一名优秀的特战军官,舰上两个排的陆战队员在上舰的时候临时编为一个中队,袁刚担任中队长,两个排的人都归他指挥。 这次的行动陆战队出动了一个班,袁刚亲自带队。 “接袁刚!”林浩文命令。 “是!” 很快,联络器里传来了袁刚的声音“报告舰长,陆战分队已经抵达战场!” 联络器中除了袁刚的说话声,直升机螺旋桨和发动机的噪音也清晰可辨。 “袁刚,带着你的人立即登陆,协助反清义军消灭这一小股清军,然后按预定计划,招降这支反清武装!”林浩文命令道。 “是!” 视线回到战场。 李三和他部下的清兵已经彻底被天上几个“妖物”吓破了胆,丢下一地的尸体快速逃窜。原本二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三四十人,而且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董方远的反清义军一开始也被“妖物”吓住了,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妖物”好像只攻击清兵。顿时,义军精神大振,高喊这是“天兵神器”、“天兵来助我也”,战力大增。 董方远救了自己的女儿,并且安排自己的两个心腹守在原地保护女儿,然后抄起长刀,带着自己的人开始猛追逃窜的清兵。 不过,“天兵神器”只在天空中停留了不长时间,就飞走了。 但这也足够了。李三和手下的清兵阵亡大半,早已崩溃,只剩下了逃跑。 不过,就在李三和他的溃兵刚刚跑出去还不到半里地,一个椭圆形的、上面挂着一个超级大的“竹蜻蜓”的铁家伙就出现在半空中。 “妖……妖物……大妖物!” 溃兵们阵脚大乱,李三心里也是一咯噔。他奶奶的,今天真是出门见鬼了,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只见巨形“妖物”悬停在空中,侧面开了一个门,一条绳索从门中放下。接着,九个身穿奇怪色块衣服、手持奇怪“火铳”的人顺着绳索,快速滑落到地上。 后面董方远的反清义军依旧穷追不舍,气势汹汹,喊杀声也越来越近。李三越来越心惊,毕竟他刚刚那样对待董方远的女儿,这要是被董方远追上,他不被碎尸万段都有鬼了。 李三的脸色越来越绝望,今日死矣! 他是对的。只见从巨形“妖物”中下来的九个人不慌不忙的举起手中的奇怪“火铳”,一枪一个,几轮射击后,李三和他部下的所有清兵就全都变成了尸体。 战斗结束,没有任何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这时,董方远带着几十名反清义军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刚才他们一直在后面,全程观摩着李三和他的手下被屠杀。 “拜见天兵!” 董方远高声喊道,随即带领部下全体跪倒在地,向“天兵”叩首。 “天兵”队长袁刚赶紧快步上前,一把拉起董方远,大声对所有人喊道“都起来!我们不是……” 他刚想说“我们不是什么天兵”,可就在这个时候,耳机中传来了林浩文的指示“袁刚,不要否认‘天兵’的说法,但也不要肯定,默认就好!” 林浩文下达这个命令是非常有道理的。 在这个时代,文盲占据底层百姓的主流,不论百姓还是官绅阶层,都不可能有现代科学意识,怪力乱神还是相当有市场的。所以古时候很多农民起义刚刚发起时,都是以宗教或迷信聚拢人心。 所以说,“天兵”的说法至少在创业初期绝对是一块金字招牌,凝聚人心的好手段。当然,这种说法不能大张旗鼓的宣传,至少不能以“官方身份”宣传。 因为林浩文要打造的,是一个以科技和工业为基础的现代化国家。大肆宣扬“天兵”、“神器”,在后期建国的时候反而会给社会治理造成巨大障碍。 袁刚很快就明白了舰长的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各位,我们是来自东海岛屿上的汉人遗民,现在华夏大地生灵涂炭,我们组织了‘东海义军’,拯救国家和成千上万的老百姓!” 袁刚的这套说辞是早先林浩文等一众高级指挥官们最终敲定的。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必须给自己一个适当的身份,“东海义军”就是他们的招牌。至于其他,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不过,听袁刚说完,董方远和义军众人大眼瞪小眼,似乎没太听明白。 袁刚误以为是自己说话不够“文”,大家没听懂,于是试着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吾等皆为东海列岛之汉人遗民,今华夏……” 一段话几乎把袁刚有限的语文储备都用上了。不过后来他才发现大家没怎么听懂他说话,不是因为他讲话不够“文”。 明清的口语虽然跟现代汉语有不少区别,但交流起来其实问题并不大,反而口音制造的交流障碍更大。 胶东讲的肯定是山东方言,而明代的“普通话”是下江官话,跟金陵音比较接近。袁刚一个几百年后的辽东人,两种口音都不沾,交流起来自然会有不少问题。 不过没关系,毕竟都是汉语,最后董方远他们还是听明白了。 “天兵在上,只要能驱逐鞑清奴贼,我等愿追随天兵,万死不辞!” 说完,董方远就要带领义军众人再次下跪。 “都起来,不准跪!”袁刚大喊,“我们东海义军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人人平等!” 接着,袁刚再次把董方远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时候,袁刚的耳机中再次传来舰长林浩文的命令“袁刚,问清楚张广的主力部队在哪!” “是,舰长!” 第5章 东海义军 一番问话后,袁刚把各种情况基本都摸清了。 现在是南明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也就是公元1645年七月二十日。董方远是莱州张广反清起义军的成员,他们都是因为清廷悍然发布剃发易服令而造反的。 就在十几天前,胶州镇总兵柯永盛的部队大举进攻起张广的反清义军。 于是义军被打散了,张广、董方远和其他几名义军将领被迫各自率领部队,分散突围,并且约定在平度大泽山东石村汇合。 董方远的这支部队一路遭到围追堵截,在最危急的时刻,被“东海义军”救了。 了解完情况,袁刚把所有事情跟林浩文做了完整汇报。 “你们要尽快找到张广的义军,他们现在的处境可能很不妙,我会安排直升机继续配合你们行动!”林浩文在联络器中说道。 “明白!” 挂断通信,袁刚开始分析眼前的情况。 首先,这里位于登州府黄县和莱州府掖县之间,距离平度大泽山如果步行的话,据董方远说可能要四个时辰,差不多一个白天,这个速度是肯定不行的。 好在他们现在有一台现代交通工具,那就是直升机。 这次出来执行任务的是舰上陆战队员一个班,总共九个人。最终,袁刚决定一个班兵分两路。 他和两名队员带着董方远和义军其他几个重要人物,一起乘坐直升机去往东石村找到张广的主力军。剩下6名陆战队员负责带领其他义军成员,走陆路去往东石村,双方在那里汇合。 一开始,董方远等几个义军成员不太敢靠近轰鸣作响的直升机,几乎是被袁刚等人拖上去的。起飞的时候,在战场上勇武过人的董方远居然像个孩子似的被吓得大叫。 不过很快他们就平静下来,转而变成了兴奋,毕竟这是他们人生第一次上天。 不过董方远等人没兴奋多久,他们就到了。人要走一天的路,直升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直升机飞到东石村上空的时候,董方远望着舷窗,下巴都要惊掉了,嘴里不停地感叹“这天兵神器果然了不得啊”。 当然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感叹,因为脚下的东石村已经开打了。 估计是因为明末的战乱,东石村早就没有居民了,房屋也都很残破。村子祠堂外的大空地上,大队的清兵正在和一群穿着粗布衣服、手持残破兵刃的反清义军作战。 清军的人数几倍于义军,眼看义军就要被消灭了。 “那是张广大哥!”董方远指着义军大喊,“天兵大人,快救救他们!” 其他几个跟着一起来的义军成员也纷纷拿起了武器。 袁刚微微一笑,“几位还想拿着刀跟清兵对砍啊?用不着的!” 说着,袁刚回头用拳头砸了下驾驶室,朝飞行员喊道“老张,能搞定不?” 直升机飞行员老张微微侧头“没问题!” 接着,直升机在老张的操纵下,微微转向,逐渐放低高度,航炮对准了东石村里的清军。 东石村里正在交战的双方,这回终于注意到天上突然多了个大家伙。双方不由得停顿了一下,谁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这停顿的一瞬间,直升机两门航炮的炮口喷出了两团火焰。地面上,清军士兵的脚边瞬间溅起了一阵阵尘土。 转眼间,数十名清兵就变成了人体零件。航炮的威力,把人打碎完全不成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就是刚才董方远和李三战斗的翻版。清军顿时大乱,随即溃散,张广的义军在短暂的混乱后,很快重新组织起来,开始追击清兵。 “好了,我们下去吧!”袁刚对飞行员老张说。 几分钟后,直升机落了地。在“天兵神器”的帮助下,张广的部队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董方远见到了张广,立即向张广引荐袁刚等人和他们的“天兵神器”。 接下来没有太多寒暄,也没有任何悬念,张广一声令下,麾下反清义军全体效忠“天兵”。 这一战打得很漂亮,不仅击溃了围剿他们的清军,还俘虏了一百多人,包括这一支清军的最高指挥官。后来通过他身上的腰牌和印信,发现这名指挥官就是清廷任命的莱州游击杨遇明。 杨遇明,这名字起的,要是放到后世清廷搞文字狱的时候,八个脑袋都不够砍。 后来一审问,这个杨遇明也是明朝降将。明朝大厦将倾的时候,见风使舵,归附清廷。 事实证明这家伙也确实挺会审时度势的,见到眼下这番形势,马上就跟“天兵”请降。 张广义军群情激奋,都要求杀了他。毕竟之前义军的队伍被杨遇明率领的清军打得相当惨,此人手上沾满了义军将士的鲜血。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杀几个俘虏更是家常便饭,何况还是这种有血仇的。 袁刚作为军人,对杨遇明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也是相当厌恶,但这种事他不敢自作主张,立即打开联络器请示林浩文。 很快,林浩文传来指示,留下杨遇明,全体清军俘虏也都不杀,而且要争取一并收编。 现在还是东海义军的“创业”阶段,不乱杀人,首先有助于打造仁义之师的形象,让后续有意归降者没有后顾之忧。 再者驱逐舰官兵虽然是现代战争的行家里手,但毕竟对明清之交的古代战争缺乏系统认知,收降这么一个清军游击,会对部队认知这个时代的战争有不小的帮助。 有了“天兵大帅”的最高指示,张广、董方远和义军其他成员们就算再怎么不理解,也不敢有任何异议。毕竟掌握“神器”的“天兵”此时在他们心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绝对不敢忤逆。 于是,袁刚迅速带领义军成员,收缴被俘清兵的武器,并开始登记所有俘虏的信息。 当天晚上,另外6名陆战队员带领的第二路人马走陆路赶到了东石村,双方顺利汇合。 所有部队汇合后,袁刚清点了人数。 算上张广、董方远等将领,反清义军一共有221人,清军俘虏包括杨遇明在内,共113人,其中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八旗兵,其余都是汉兵,多数是前明军士兵。 袁刚和陆战队员们简单整编了部队,按照现代军队的制度,编成了3个连。每个连下面也全都改用现代编制,即排和班。 原来的清军俘虏被打散,按照八旗降兵、投降汉兵与义军士兵1:2:6的比例,混编成班。重点盯防的是投降的八旗兵,前明军降兵次之。 完成这项工作后,已经入夜了,新整编的部队开始埋锅造饭。清军的围剿部队带了不少干粮和补给,现在都成了战利品,也让几百人吃了顿饱饭。 一夜的休整后,第二天清晨,按照之前林浩文的预定计划,袁刚率领新整编的部队,开始向登州首府蓬莱县城方向进军。 第6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1645年七月二十一日,清晨。 天还没亮,海上一片雾蒙蒙的,空气中夹杂着咸湿的味道。 清晨的登莱巡抚公署大门前,衙役打着哈欠,推开了笨重的木门。 然而刚推到一半,他就愣住了。 公署大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匕首插了一张告示。告示大概有一尺半长,一尺宽,不算很大,但上面的内容可一点都不客气。 “东海义军告登州士绅官民 满清入关以来,杀我国人,夺我土地,掳掠民财,奸人妻女,今又强令剃发,意图断我国民之根基,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我东海遗民兴仁义之师,欲救民于水火。 今年七月二十二日午时,我东海义军将携利器登临登州蓬莱。我军保证不扰民,不乱杀,士绅官民勿要惊慌,各安其事,待我义军驱除鞑虏,恢复华夏!” 告示正文后面,还有附录。 “登莱巡抚陈锦、登州知府王维新等 立即释放我义军被捕成员,名单已经附上。并令所部登州水陆军全部,于七月二十二日午时前投降我东海义军,否则我军将坚决消灭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再往后,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全都是被捕的义军成员,一共十七人。 告示用的纸非常厚实精致,颜色很白。告示上的文字也全都是工工整整的正楷,而且绝对不是手写的,应该是印上去的,印刷工艺也相当精美,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 更让人觉得来者不善的是插住告示的匕首。首先匕首刀柄的材质十分特殊,既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跟这个时代的刀剑有明显的区别。 匕首刀刃似乎是某种精钢,坚固厚实的木门被刀身插进了至少两寸,其锋利程度可想而知。仅仅是露在木门外面的一截刀刃依然闪着寒光,从下往上看,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开门的衙役生生把半个哈欠憋了回去,不敢怠慢,赶紧掉头去报告巡抚老爷。 很快,登莱巡抚陈锦披着衣服快步来到了府衙大门。陈锦后面小半个脑袋的头发披散着,还没来得及扎成金钱鼠尾的大辫子,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大胆贼人,竟敢威胁本官!”读完告示,陈锦气得脸色发青,“赶紧给我取下来!” 左右一听立即动手,一个衙役骑着另一个的脖子,拔下了插在大门上的匕首,把告示摘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车驾从巡抚衙门公署门前的大道上快速驶来,正是登州知府王维新的车驾。 登莱巡抚管理登州和莱州两地的事务,是登州知府的上级,但是两个衙门的公署都在蓬莱县。 车驾还没停稳,知府王维新就匆匆从车驾上跳了下来。 “陈大人,卑职冒昧了!”看着眼前衣冠不整的登莱巡抚陈锦,王维新赶紧低头行礼,“事发突然,属下不敢耽搁,就赶快来禀报大人了!” 陈锦胡乱地整了整衣服,把乱七八糟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大声道“说,何事?” “大人,今天早晨,卑职府上的衙役开门时,突然发现卑职府衙大门上,多了一个告示!”说着,王维新身边的随从赶紧从车驾上取下了一张卷成一卷的告示。 “大人请看!” 不用看了,内容和陈锦身后大门上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告示上方匕首的插痕不太一样。 “这告示还不是贴上的,贼寇用匕首把告示插在了卑职府衙的大门上,真是太过嚣张!”王维新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为了防止割伤,匕首的刀刃已经提前用布条包起来了。不过展开一看,不出所料,和陈锦刚刚收到的是同款。 这时候,迟钝的王维新才注意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他先是看了看陈锦身后衙役手中卷起来的纸,又看了看府衙大门上的插痕,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陈锦“陈大人……也收到了?” “哼!”陈锦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府衙。 王维新愣了愣,也赶紧快步跟了进去。 这时候,太阳出来了,不过坏消息也接踵而至。 陈锦和王维新并不是唯二收到东海义军告示的人。登莱各个重要的衙门,包括海防道、总兵府等等机构都收到了相同的告示,甚至在四个城门下面的告示栏上也都出现了这份告示。 1645年七月二十一日,清晨。 天还没亮,海上一片雾蒙蒙的,空气中夹杂着咸湿的味道。 清晨的登莱巡抚公署大门前,衙役打着哈欠,推开了笨重的木门。 然而刚推到一半,他就愣住了。 公署大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匕首插了一张告示。告示大概有一尺半长,一尺宽,不算很大,但上面的内容可一点都不客气。 “东海义军告登州士绅官民 满清入关以来,杀我国人,夺我土地,掳掠民财,奸人妻女,今又强令剃发,意图断我国民之根基,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我东海遗民兴仁义之师,欲救民于水火。 今年七月二十二日午时,我东海义军将携利器登临登州蓬莱。我军保证不扰民,不乱杀,士绅官民勿要惊慌,各安其事,待我义军驱除鞑虏,恢复华夏!” 告示正文后面,还有附录。 “登莱巡抚陈锦、登州知府王维新等 立即释放我义军被捕成员,名单已经附上。并令所部登州水陆军全部,于七月二十二日午时前投降我东海义军,否则我军将坚决消灭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再往后,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全都是被捕的义军成员,一共十七人。 告示用的纸非常厚实精致,颜色很白。告示上的文字也全都是工工整整的正楷,而且绝对不是手写的,应该是印上去的,印刷工艺也相当精美,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 更让人觉得来者不善的是插住告示的匕首。首先匕首刀柄的材质十分特殊,既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跟这个时代的刀剑有明显的区别。 匕首刀刃似乎是某种精钢,坚固厚实的木门被刀身插进了至少两寸,其锋利程度可想而知。仅仅是露在木门外面的一截刀刃依然闪着寒光,从下往上看,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开门的衙役生生把半个哈欠憋了回去,不敢怠慢,赶紧掉头去报告巡抚老爷。 很快,登莱巡抚陈锦披着衣服快步来到了府衙大门。陈锦后面小半个脑袋的头发披散着,还没来得及扎成金钱鼠尾的大辫子,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第7章 你这说的不是疯话吧? 1645年七月二十二日,巳时三刻。 蓬莱县城的集市上人头攒动,热闹异常。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今天是什么节日,而是因为今天有人头要落地了。 只见集市街口清理出了一块空地,作为临时的刑场。刑场中央跪了一排即将被斩首的犯人。这些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后面站着一排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 刑场另一侧正中央,坐着一个监刑官。 “彼等贼寇,不愿归附我朝,拒不剃发,犯上作乱,今按律处斩,以儆效尤!” 监刑官应该是满洲人,汉话不是特别熟练。 显然,刑场上即将被处斩的“罪犯”都是因为不愿意剃发而造反的百姓。这些人基本上各个神情激愤,青筋暴起,可惜身体被绑着,嘴也被塞住了,动不了也喊不出来,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 周边围观的人群中,有神色木然的,有面如死灰的,有充满同情的,有眼含泪光的,有表情愤怒的。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改变不了任何事,稍有反抗,他们也将是一样的下场。 “时辰到了!”监刑官抽出令牌,向地上扔去。 刽子手们纷纷举起了鬼头刀,就等令牌落地的瞬间,一刀砍下去。 不过,令牌飞到半空中的时候,“嘭”一声奇怪的脆响,令牌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碎成七八块,散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抬头,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挂着四个“竹蜻蜓”的白色小盒子。没错,两天前就这个“妖物”把李三和他手下的清兵送上了西天。 当然,要是李三还活着的话,他应该对剩下的剧情相当熟悉。 同样没有悬念,监斩官第一个被察打一体无人机上的机枪打碎脑袋,而后准备行刑的刽子手也被无人机挨个“点名”,除了两个反应比较快的第一时间扔了刀就跑,剩下的十几名刽子手全部精确爆头。 刑场一片大乱,别说围观百姓四散奔逃了,维持秩序的清兵也阵脚大乱,被混乱的百姓冲击地七零八落。 这时候,刑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突然窜出几十号手持刀斧兵刃的人,一边砍杀七零八落的清军,一边上前解救刑场上被捆着的人犯。 这些人中领头的正是董方远。他和他的部下是前一天晚上乔装打扮之后悄悄混进城的,一直埋伏在集市周围。 “董大哥!”一名被解开绳子的刀疤脸人犯惊喜地喊道。 “兄弟,你们受苦了!” 没错,刑场上这些犯人都是义军的战士,很多都跟董方远相熟。 “董大哥,刚才天上那些会飞的物件……你们是请了高人施法吗?”刀疤脸犯人指着天空问道,不过此时无人机已经走了。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董方远没做太多解释。 很快,刑场上所有的犯人都被救起。 “董大哥,咱们快走吧!奴贼大队人马很快就要来了!”刀疤脸犯人拉着董方远就要跑。 董方远却笑了笑,甩开他,说道“我们今日可不只是来救你们的。” “那你们还要做什么?” “我们今日还要攻占蓬莱县城,活捉蓬莱知县、登州知府和登莱巡抚!” “董大哥!”此时刀疤脸犯人看董方远的眼神就像在看疯子,“你这说的不是疯话吧!登莱府衙可有重兵把守,这蓬莱县城又有多少清军,我们这点人怎么能打得进去!”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你有哪门子分寸!你是我大哥,我不能看着你送死!” 说着,刀疤脸犯人再次拉过董方远就要跑。就在这时,城南朝天门的城墙上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董方远哈哈大笑,“天兵来了,兄弟,你可看好了!” “天兵?”刀疤脸犯人一脸的大惑不解。 不过董方远没再理会他,而是抽出腰刀,朝部下大吼“兄弟们,立即随我前去捉拿清廷狗官!” 与此同时,登莱巡抚公署,登莱巡抚陈锦正在和登州知府王维新商讨剿灭流寇相关事宜。 “大人放心,贼首张广已经是瓮中之鳖!收拾这群贼寇那是早晚的事!”王维新道。 陈锦捋着胡子,点点头“好!”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府衙一名书吏急匆匆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刚刚法场被劫,待斩首的十几名贼寇都被救走了!” 陈锦顿时大怒,一拍桌子,“这贼寇也太过嚣张!你们守卫是做什么的?一群酒囊饭袋!” “大人,贼寇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唤出了一个会飞的妖物,能发火枪,一击就可以要人命……” “一派胡言!”陈锦怒不可遏,“立即给我组织人马,务必将所有贼寇捉拿归案!” 不过,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城南朝天门方向的爆炸声给打断了。 “这是又怎么了?”陈锦快步走到府衙院子里,望向南边,只见朝天门方向升起了一缕青烟。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从蓬莱县城周边传来。 “快,快去给我探问情况!” “嗻!” 很快,派去调查情况的清兵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几个灰头土脸的伤兵。 “大人,水师营没了!”一名浑身湿透、满脸灰黑、辫子也被烧去一半的伤兵向陈锦报告。 “你说什么?”陈锦大惊,“什么没了?” “水师营!”伤兵咽了口唾沫,“水师营全军覆没了!” “胡说!”陈锦惊怒交集。 蓬莱城北海岸边驻扎的登州水师营可是登州军的精锐,有从前明军手里接收的七十多艘战船,几千名士兵,还有坚固的城墙、炮台,可谓固若金汤,想正面突破极为困难。 而且从爆炸声响起到现在,也不过才半个时辰。从登莱巡抚衙门公署到水师营,就算骑着快马,跑一趟也差不多要半个时辰。 难道几声爆炸声之后,水师营就瞬间全军覆没了?别说陈锦了,换成谁恐怕都不会相信。 不过,伤兵可说得信誓旦旦“大人,我若不是亲眼所见,也断然不敢相信!就在半个时辰前,海上突然驶过来一艘怪船,没有帆,船体是灰白的,看上去像铁的,而且特别特别大……” 伤兵一边说,一边抡圆了胳膊,竭尽所能去描绘这艘船的大。 “这艘船上的炮,比我们的红夷大炮厉害十倍,哦不,是百倍不止啊!他们的炮打得极准,而且一炮就把我们最大的旗舰给打得粉碎,连渣子都不剩!” 伤兵说到这的时候,依然心有余悸“就撒泼尿的工夫,水师营的旗舰连带着好几艘主力战船就都没了!主帅也被炸死了,剩下的船,要么挂白旗投降,要么像我这样跳海逃生……” “几十艘战船,几千个人!就算是几千头猪,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陈锦大骂。 “大人,兵败如山倒啊!”伤兵全身都哆嗦起来,“那怪船上还能放出会飞的妖物,上面的火铳又狠又准,一枪一个,要不是我跑得快,就……” 会飞的妖物?陈锦心里一咯噔,得了,和之前对上了。 不过还没等陈锦缓过神来,就又有报信兵跑进了府衙。 第8章 登州军管会 “大人,城东的步军营遭到贼寇突然袭击,主将……主将突然被妖物斩杀,全军投降了!”传信兵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和水师营一样,城东的三千步军是登州的步军精锐,没想到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接下俩,陆续又有数名传信兵跑来衙府公署,报告驻地遭到贼寇偷袭,守军不是被消灭就是投降。而贼寇的手段也是闻所未闻,各种“妖物”和闻所未闻的兵器让登州驻防的清军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坏消息还在继续。蓬莱县城四座城门中的三座都已失守,只剩下东边的春生门还在抵抗,不过根据传信兵的描述,貌似也撑不了多久了。 “大人,蓬莱城守不住了,赶快撤吧!”登州知府王维新劝陈锦道。 “是啊,陈大人,先逃出城,再从长计议!”巡抚标营的副将也劝陈锦,“要是春生门再丢了,那可就想跑都跑不了了!” 陈锦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红木椅子上,今天遇到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犹豫一番,他终于做出了决定,逃! 只是,现在逃跑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陈锦等人简单收拾细软、带着家眷,跑到城东春生门时,东海义军的人已经攻到了城下。 陈锦盘算着,他的巡抚衙门以及王维新的知府衙门大概凑出了三百多的标营士兵,加上城门处的守军大概还有一百多,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不过他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春生门的城门顶上的城楼就被一炮轰塌了,城楼上的守军死伤大半。这可是十门红夷大炮齐射都没有的效果。 接着,几声相似的爆炸响起,城门两侧城墙上的清军守军几乎被清扫干净了。这时候陈锦才看清楚,攻击城墙上清军的是一种奇怪的吊射炮弹,可以越过障碍物,而且威力巨大。 陈锦原来也是行伍出身,跟着清军从辽东一路打到山东,这样的武器他可从来没见过。当然这不能怪他,现代迫击炮他一个清朝人怎么可能见过呢! 很快春生门就易手了,城门旗杆上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的大清旗帜被一名爬上城墙的义军士兵一脚踹到地上,随即一面写着“东海义军”的红旗挂上了已成废墟的城门楼旁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锦身边三百多的士兵完全没反应过来。 “快,夺回城门!”陈锦大声道。 这座城门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有失,那他们所有人都会被义军困在城里。还好城墙是防御外敌的,从外向内攻打非常困难,但是从内向外攻打相对就容易很多。 巡抚标营的士兵们倒还算勇敢,立即组织起来,顺着城墙上供人员上下的楼梯和步道,向城楼冲锋。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城楼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奇怪人。这几个人的穿着打扮和其他普通义军士兵完全不同,他们穿着奇怪色块衣服的,身上还挎着城下清军从来没见过的武器。 这几个人一上城楼,就迅速把一个奇怪的金属物件放在了城墙的砖石上。 这个金属物件有一个很长的管子,下面还有两个支架,后面还挂着一排金属带子。单看前面的管子,有些像火铳,不过这时候的火铳可远没有这么复杂。 城楼下的清兵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加上前面刚刚被奇怪的“吊炮”吓得够呛,所有人都畏畏缩缩不敢前进了。 “一群废物!”巡抚标营的副将急了,挥起刀就冲上前去。 这名副将是满洲旗人,跟着清军一路打进馆内,屠杀汉人军民无数,一向横冲直撞不怕死。见到副将冲上去了,后面的几名满洲兵也跟着向前冲去。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那个奇怪的金属“火铳”的枪口喷出了火焰,并且发出了沉闷的“砰砰”声。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满洲副将瞬间没了半个脑袋,胸部和腹部分别出现了好几个巨大的血窟窿,一只胳膊也被打飞了。 满洲副将残破的尸体像个破布袋子一样从通往城楼的楼梯上坠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而且因为楼梯窄小,后面紧跟着满洲副将的几个满洲兵也跟着一起被子弹穿了糖葫芦,迅速就从活人变成了被打烂的尸体。 重机枪,这玩意威力太大了,近距离射击想留全尸基本不可能,而且有时候一发子弹穿透好几个人威力依然不减。 这下子,陈锦的标营士兵们算是彻底被吓住了,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城墙上的重机枪也调转枪口,对准了陈锦、王维新等人。 这时,城门上出现了一个黑脸汉子。 “陈锦,投降吧!”黑脸汉子高声喊道,“我东海天兵林大帅说了,只要你投降,就可免死!否则,你们全都是这个下场!” 黑脸汉子指着城门下刚刚被击毙的满洲副将尸体说。 “这,这……”陈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一旁的王维新哆哆嗦嗦地悄声对陈锦说“大人,降了吧,贼寇会妖法!” 陈锦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了,愣神了半天,才尝试着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擦去,而后声音沙哑地说道“好,就依你,我们降了吧……” 话音一落,护送陈锦等人的清军立即放下了武器,哆哆嗦嗦地站到了一旁。 这时,城门已经被从外面撞开,大队的义军冲进城中,缴了所有俘虏兵的械,然后押送着陈锦、王维新等一干清廷登州的主要官员,前往登莱巡抚衙门公署。 此时的陈锦和王维新等人内心都是惶恐不安的。根据以往的经验,农民造反军每攻占一地,都会拿藩王和当地政府的主要官员开刀,现在这所谓的“东海义军”会例外吗? 蓬莱县现在没有前明的藩王,那么他们这些官员就会首当其冲,是生是死,谁也不清楚。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陈锦等人被押回了登莱巡抚衙门。陈锦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回到了这里,而且是以俘虏的身份。 此时的巡抚衙门已经完全变了样,登莱巡抚公署的牌子已经被撤了下来,几名工匠正在往一块崭新的木板上刷着漆。陈锦小心地瞥了一眼,发现木板上已经写上了“东海义军登州军事管制委员会”几个字。 衙门大门口值岗的衙役也全换成了身着奇怪色块服装、手持奇怪火器的士兵。 “天兵!”陈锦身边一名被俘官员小声嘀咕道。 不过所有被俘官员都不敢跟值岗的士兵对视,赶紧跟着押送他们的义军士兵快速走进了衙门公署。 衙门公署里核心部位的值岗士兵也全都由粗衣粗布的普通义军士兵换成了身着奇怪色块服装的“天兵”,到处都戒备森严。 陈锦等人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但也没有任何办法,眼前这些人和所谓“东海义军”的来历他们完全一无所知。 很快,所有俘虏都被集中到了登莱巡抚的大院子里,而且不光是陈锦和王维新等人,登州的大小官吏几乎全都在这里了。 第9章 不是要你们的命! 时间已近黄昏。 “都给我站好了!”一名义军士兵大声呵斥着一群被俘的官员。 这些官员平时都是老爷,从来都是他们呵斥下人,什么时候轮到下人呵斥他们了? 不过现在风水轮流转,这些大老爷们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毕竟被呵斥事小,万一惹得义军不高兴,给他们全咔嚓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很快,在义军士兵的大刀和长矛下,陈锦、王维新等人瑟瑟发抖地在院子里列成了队。 接着,穿着怪异服装的“天兵”接手了普通义军士兵的工作。 “天兵”有七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名册,手里握着一个古怪的小棍子,走到每个人面前,询问职务和姓名,然后在名册上一一记录。 直到“天兵”开始在名册纸上写写画画,陈锦才知道那个古怪的小棍子是笔。这种笔看上去比毛笔要简便得多,不用蘸墨,拔开笔帽就能写。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这些“东海义军”会怎么对付他们这些被俘的清廷官员,才是陈锦等人最关心的。 终于,“天兵”们记录完了名册。 而后,其他普通义军士兵迅速把所有俘虏带到了院子旁边的一些空屋子里。 “都进去!你们今天就住这了,自己把屋子收拾出来!”义军士兵指着屋子说道。 啊?陈锦望着地上的大通铺愣了愣。看来,他和一众被俘官员们都要暂时被关押在这里了。 关押俘虏的每间屋子里都有义军士兵看押,院子周围也都是全副武装的义军士兵,甚至茅房都有专人看守,想撒泡尿都有人盯着。 登莱巡抚公署不算小,但是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肯定是放不下的。小小一间屋子里要挤好多个人,也只能睡大通铺了。 “看什么看!自己铺被子!” 没办法,这些平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官老爷们只能咬着牙,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被褥。 多少年都没干过这种活的老爷们手脚多少不太利索,收拾得很慢,搞完之后已经是晚上了。 晚餐相当简单,一个烧饼加点腌菜,比起之前各位老爷的玉盘珍羞可差得远了。 当然,老爷们有两种选择,吃或者不吃。最后嘛,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吃,毕竟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都给我安分点!” “铁家伙”在大院子的空地停稳后,一个身穿怪异色块衣服、领章上挂着金色星标和杠的男人从“铁家伙”的肚子里出来了。 男人身材高大,目光锐利,步履生风,后面还跟了五六个随行人员。 是的,这个男人就是林浩文,他身后还跟着驱逐舰上几个重要的部门长,同时还有几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担任警卫。 一行人没有任何停留,迅速从院子中央穿过。 在林浩文等走到面前时,一名普通义军士兵习惯性地就要往地上跪,结果旁边一名“天兵”一把就给他拉住了。 “不是教过你们吗?行举手礼!” 普通义军士兵似乎想起了什么,迅速立正站好,然后举起右手掌,中指抵在了太阳穴附近,右肘拉开伸平,行了一种陈锦等清朝官员完全没见过的军礼。 更令陈锦等人震惊的是,林浩文作为东海义军“天兵”的最高统帅,居然向一个普通的义军小兵还礼了!这对等级观念分明的清朝官员们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林浩文等人依然没有停步,迅速走进了公署中央的正厅,也就是公署的主要办公场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一名“天兵”军官从正厅走出来,快步来到院落中央。 然后,军官拿出一个怪异的、能放大声音的喇叭,高声朝关押着所有俘虏的房舍喊道“所有吏员、书算和各衙门的普通差役,都出来,站到院子里去!” 被关押的吏员和书算们一看“天兵”要把他们集中到一起,还以为是要把他们全都用“神器”突突了,顿时一片混乱,哭爹喊娘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几个胆小的直接瘫在了地上。 “天兵大人饶命啊!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一名登莱府衙的小吏直接跪在了军官面前,痛哭流涕。 “天兵”军官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大声喊道“都慌什么!不是要你们的命,新政府要继续任用你们!” 第10章 林大帅万岁 古代很长时间里,吏员、书手和算手等都是政府基层部门的办事员,有时候把他们合称“吏书”。 这些人可能连“编制”都不一定有,但他们绝对是各级衙门的核心。 对于一个县的人口、赋税等等信息,吏书们可能比县令知道得还清楚,所以他们对于政府的正常运作至关重要。 对于这些吏书,林浩文、舰上的主要军官以及刚刚收编的义军主要领袖如张广、董方远等经过商议,决定除了有明显劣迹或者犯过罪的,其余暂时全部任用。 这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基层行政职能。 然后,知府、知县乃至登莱巡抚等机构全部撤销,其职能暂时收归登州军管会,日后再行调整。 是的,这时候登州军管会已经成立了,主要成员包括林浩文、洪宽等一众驱逐舰军官,还有张广、董方远等义军首领。 此时,院子里的吏员、书算以及衙门的普通差役们一阵欢呼。 本来都准备收拾收拾过下辈子了,谁知道“天兵”不仅不杀他们,还要继续任用他们,所有人都不是一般的兴奋。 “天兵威武!” “林大帅万岁!” “我等愿为林大帅效犬马之劳!” “林大帅万岁!我愿誓死追随林大帅,肝脑涂地!林大帅万岁!” …… “好了好了!”军官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制止人群的呼喊,但呼喊声还是持续了很长时间。 府衙正厅里的林浩文自然也听到了外面山呼海啸的“林大帅万岁”,对此他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大帅”这个称谓,林浩文一开始是拒绝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封自己一个什么大元帅。 但转念一想,日后他们还要打造新的军队,建立新的国家,以“舰长”的身份统帅千军万马,多少有些不妥。 再者,林浩文自己可以不在乎虚名,但手下的人却不能不封赏,特别是那些这个时代新招降的部队,该封官就要封官,该奖赏就要奖赏。 林浩文只是个驱逐舰舰长,放到明末清初,估计连参将都到不了。这样还怎么给别人封官? 所以,最后林浩文还是认下了这个大元帅。 同时,驱逐舰上其他军官也都临时按照明代的称谓得到了提拔,如“大将军”“总兵官”“都督”“总督”之类的。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只是为了方便刚刚收编的部队理解东海义军的指挥系统。 林浩文打算等队伍彻底在登州站稳脚跟,马上改革军制,正式实行现代军衔制。 现代的军衔制,可以大致将军人分成两类,也就是军官和士兵。 军官分为将官、校官和尉官,士兵则包含普通士兵和士官。 军衔和职务虽然有区别,但东海义军的所有军人在政治上一律平等。 军官中,将官包括元帅、大将、上将、中将和少将,这些属于高级军官,也就是将军。 校官包括大校、上校、中校、少校,这些属于中级军官。 尉官包括上尉、中尉、少尉,这些属于基层军官。 最高军衔元帅,目前只打算授予林浩文一个人。 往下是大将,林浩文计划暂时只授予驱逐舰上的军官。未来数年后,如有必要,再放开授予。 上将以下,可以根据战功和其他因素,授予符合资格的军人,但是要严格控制将官的比例,注意提升士官和基层军官的比重。 士兵序列中包含士官、上等兵和列兵。 上等兵和列兵属于普通士兵,士官则授予富有经验的老兵。 不论是现代战争还是古代战争,老兵的经验都是宝贵的财富,一个资深士官在战争中的作用,很可能超过一个下级军官。 当然,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军衔和军队的管理必须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特别是士官制度,因为这是军队基层的核心主干。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林浩文和登州军管会的首要任务是尽快组建新政府,恢复社会秩序,然后建立基础工业,同时还要扩军备战。 现在他们确实占领了登州蓬莱,但等清廷回过神来,必然会派大军来围剿,必须早做准备。 这时候,院子里的吏员和书算们都已经被义军士兵带走了。 他们有半天时间回家收拾东西,而后就要回到东海义军登州军管会报到,接着返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这时候,陈锦等一众依然被关押的官员们似乎不那么紧张了。 看看,那些不上台面的吏书,军管会都能继续任用,那我们这些“朝廷命官”军管会没有理由不重新任用。 所以,此时包括登莱巡抚陈锦、登州知府王维新等在内的那些在押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似乎跟各位被俘官员们的设想有一定区别。 到了下午,一名“天兵”军官拿着一张纸再次走到了院子中央。 “阎洪宸,出来!”军官对着手中的纸朗声念道。 被点到的官员一脸喜色,一路小跑,从关押他的屋子里跑到了庭院中。 “天兵大人,我是阎……” 还没等这家伙说完,军官就打断了他“清廷接手登州的时候,你伙同一个满洲将军,侵占了登州百姓一百一十余亩土地,并且殴打驱逐百姓致多人死伤的事情,你的自述上为什么不写?” “啊?这个……”阎洪宸一愣,舌头开始打结,他没想到东海义军这么快就把他犯过的恶事查出来了。 “阎洪宸,现在我代表东海义军登州军管会正式通知你,对你实施拘捕,并送交军管会特别法庭审判!”军官一字一顿地对阎洪宸说道。 特别法庭是军管会设置的临时司法机构,主要工作就是审判战犯以及被俘的官员。 这个叫阎洪宸的官员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在旁边义军士兵的搀扶下,才勉强没有摔倒,随即被两名义军战士拖出了院子。 关押俘虏的屋子都开着窗户,院子里的情形完整地传递到房屋内每个被俘官员的眼睛和耳朵里。 肃杀恐怖的氛围再次在被俘官员中蔓延开来,很多人都是面如死灰。因为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欺男霸女、贪赃枉法甚至滥杀无辜的行为。 不过院子里的军官可完全没有理会被俘官员们的感受,继续对着手中的名单念道“朱维信!” 被念到名字的官员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最终他是被两名义军士兵拖到院子里的。 “你的自述上是不是有事情没写?”院子中央的军官严肃地问道。 “我交代!我交代!” 接下来,朱维信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犯过的恶事全部交代给了军官。 军官点点头“可以算你主动认罪,特别法庭量刑的时候会从轻。” 而后,朱维信也被义军士兵带走了。 “剩下的人,别以为你们犯过的事情可以瞒得过东海义军,我们有的是手段!”军官朝着关押俘虏的屋舍大声道。 “现在你们还有机会主动交代,我们会考虑从轻处罚!要是被我们查出来,事情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军官说完,院落以及关押俘虏的屋舍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一小会,某间房屋中突然有一名官员举起手,高声喊道“天兵大人,我交代!” “天兵大人,我也交代!”第二个人也马上跟上了。 “还有我!还有我!” …… 很快,现场变成了招供大会。 第11章 铁军 当然,“天兵”不是全能的。 林浩文非常清楚驱逐舰官兵的技能全点在了军事上,对于司法调查完全不在行,更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把登州大小官员全部审查一遍。 所以,眼下这次“招供大会”也只是林浩文借“天兵”之威制定的套路。 东海义军只掌握了少数官员的犯罪经历,但最后却以此为诱饵,诱使大小官员们自己把自己做过的恶事供出来。 这个时代读书人比例不高,有过行政管理经验的就更少,军管会在初期很大程度上还是要依靠部分前朝旧臣,所以现在必须快速筛选出一批可用的人。 在这种乱世,每个活下来的人都相当不易,特别是掌握权力的官员、武将,细查起来可能没有人是完全干净的。 所以林浩文也定下规矩,除了一批罪大恶极的人必须从严处理外,其余官员们一些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可以既往不咎。 这样一来,很多官员都被免了罪,并且得到重新任用。 原来的登莱巡抚陈锦和登州知府王维新,也全都被委派了新的职务,负责协助管理一些行政事务。不过只是协助,没有实权。 当然,林浩文也在考虑“开科取士”,通过考试选拔官员,但具体考什么,怎么考,还有待研究。 终于,在东海义军攻占登州蓬莱县一周后,蓬莱及周边地区的生产生活逐步恢复稳定,登州军管会也稳步运行起来。 接着军管会宣布,一切土地收归公有,任何人不得私占土地,然后按照人口分给土地,军管会只收取极低的赋税,并且当年免征。 如此一来,乡下的大地主们如丧考妣,得到土地的农民们则全都欢欣鼓舞,直呼天兵万岁。 而后,军管会又出台了商税政策,针对商业活动收取赋税。 不过这项政策对那些小的行脚商人、大街上开店摆摊的小商贩以及手工业者基本都没什么影响,因为他们的收入很多都到不了东海义军规定的商税起征点,就算够到了,税也很少。 商税主要针对的是一些大商贾和大富户,以及一些大宗的买卖。 其实在明朝中后期,朝臣中的有识之士都明白,只要征收合理的商税,特别是对江南闽粤等地的那些大海商开始征税,大明朝的财政危机就能得到极大缓解,甚至完全消除。 但无论高拱、张居正还是别的某某某,没人敢这么做。 因为你要是这么干了,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其庞大且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的对立面,搞不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现在,东海义军的“天兵”可不怕得罪什么狗屁利益集团。 怎么着,不服?那就跟“天兵神器”碰一碰啊! 所以,不论是土地国有还是商税政策,都在强大武力的保证下,顺利推行了下去。 土地的改革让农民有了保证,商税的收取给迅速扩大了军管会的财政收入,很短的时间内,府库就充盈起来。 如此一来,登州最底层的百姓全都高呼万岁,只有大地主大士绅们是敢怒不敢言。 同时,军管会废除了匠籍制度,把世代被压榨,不得不给官府免费打工的匠人们解放出来,让他们恢复了自由身。 紧接着,因为东海义军正在筹备建设基础的工业,所以很多匠人都有了用武之地,大批的匠人被军管会招募。 当然,匠人们给东海义军干活可不是无偿的,军管会支付的报酬相当高。 匠人每天的工作时长四个时辰,也就是后来的八小时工作制,每月可以休息八到九天,就算有“加班”,军管会也会给几倍的钱。 而且匠人们是完全自由的,不想干了可以随时辞职走人。 于是,蓬莱城的很多匠人,基本都是今天脱离了匠籍,第二天就“应聘”到了军管会。 一夜之间,原本在社会上备受歧视的匠人反而成了香饽饽,变成所有人羡慕的对象,一些原本高高在上的“民户”,这时候也开始学起了各种匠人手艺。 同时,蓬莱县城周边也开始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作坊和工厂,一天到晚叮叮当当的,很多烟囱也在不断冒烟。 此外,扩建蓬莱码头的民夫也已经招募完毕,很快就可以开工。 如果顺利的话,入冬之前驱逐舰就能有一个可以靠岸的简易码头了,不必像现在这样,必须用小艇运输人员和物资。 总之,短短数日内,东海义军的控制区开始出现了欣欣向荣的局面。 不过这些都只是开始,林浩文面前还有相当多的问题要解决。 遥想当年上学的时候,林浩文曾经和别人讨论过一个问题科学家和政治家哪个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更大。 当时除了少数端水大师认为一样重要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科学家远比政治家重要。 当年的林浩文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他逐渐琢磨过来,这个说法似乎不太严谨。 人类有文明,科学家和工程师居功至伟,但如果没有政治家搭建起秩序,恐怕科学家根本就无法发挥自己的才智。 就像这明末乱世,别说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想吃上一顿饱饭都是奢侈的事情。 所以,必须先搭建秩序,才能有后面的一切。 因此,攻占登州后,林浩文在筹划建立初步工业的同时,也把大量的精力放在了构建秩序上。 组建登州军管会,从前政府官员中筛选合适的人,都是搭建秩序的一部分。 当然,搭建秩序的另一个重要部分,就是组建军队,打造一支铁军,这在乱世中尤为重要。 现在林浩文麾下的部队,除了驱逐舰四百多人的绝对“嫡系”,基本就是收编来的农民军,比如张广和董方远的义军。 义军人数不算少,特别是占领蓬莱后,张广开始到处搜寻自己被打散的部队,几天时间内重新收编了两千多的旧部,加上最开始收编的七八百人,农民军差不多有近三千人。 除了这些,能利用的就是敌军战俘了。 登州辖区内驻扎的清军,光整建制投降的就有七八千,散兵归降的、被俘的加起来,两万都有余了。 听上去不少,但林浩文却完全不乐观。 这些人当中,很多都是所谓的“油子兵”,前线打仗他不行,抢掠百姓他第一,要不李自成为什么会出一份《剿兵安民檄》呢! 另外,这些兵当中有不少也不是主动当的兵,他们之前可能只是一些普通农民,不是军户,也没有摸过兵器,但却被各种武装势力裹挟成了兵,或者干脆被抓了壮丁,虽然身在军营却一心想逃离。 而且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这些军队中还有大量的满洲八旗兵,他们基本可以认为是不定时炸弹。 在这个明清交替的混乱时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就是现实的写照。 两万这样的“军队”,很难有什么战斗力。 换做这个时代的其他势力,不论是满清、南明小朝廷还是各路农民军,想迫使这支部队为自己卖命,要么用金钱、女人去诱惑,要么就用各种严刑峻法或各种强力手段去威胁。 这样的做法,也许确实能在一定程度提升部队的战斗力,但不会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变。 当然这也不可能是林浩文想要的。 林浩文想要打造的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知道为何而战的铁军。 第12章 登州军事学校 按林浩文的设定,周平是驱逐舰机电部门的副机电长,本来是石油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选择了参军入伍,放弃本专业,阴差阳错当了海军,最后上了舰,分在机电部门,当上了副机电长。 “小周啊!”洪宽点了下头,“他是学石油的不假,不过他毕业得有七八年了,专业早就荒废了吧?” “荒废了也比别人强,毕竟人家系统学过。”林浩文说道,“再说简易的采油炼油设备,咱们国家宋朝就有了,只需要用现代技术做一定程度的改装,也不要多复杂的成果,暂时能用就行了。” “行,希望咱们能早日重新造出汽车,我就不用坐马车了。” “光有车可不够,没有公路汽车也走不了!”林浩文笑着说,“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得一件一件地做,不能急。” 接着,林浩文话锋一转,问洪宽“听说军工厂建厂房的时候遇到点儿问题?” 登州军工厂,是林浩文批准建立的第一家军工厂,未来将为东海义军研发和制造各种武器装备。 军工厂现在还处在初创阶段,刚刚选好地址,厂房也是刚刚开工建造,目前这件事由洪宽全权负责。 “哦,征召的施工队里既有张广义军又有清朝降兵,还有普通百姓,闹了点矛盾,问题不大,已经解决了,不会耽误施工进度。”洪宽回答。 林浩文点了点头。 说着,二人的马车出发了。 袁刚和担任警戒任务的陆战队员们也立即行动起来,上了另外一辆马车,连同洪宽的警卫一起,一前一后将林、洪二人的马车保护在中间。 同时,两架无人机也跟着起飞了,在天空中全程监控马车行进的道路,确保万无一失。 此时,太阳探出了头,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舰长,咱是不是得快点了?仪式九点整开始,现在都快八点半了。”洪宽看了一眼手表。 他的手表是机械的,不用电,在这个暂时没有电能的时代也不影响使用。 “来得及!”颠簸的马车上,林浩文依然淡定地望着马车外的蓬莱城。 马车的速度远没有汽车快,路上又晃荡了近半个小时,林浩文和洪宽才最终抵达目的地,蓬莱县城东郊的一处军营。 这里原本驻扎着一支清军,其实他们原来也是明朝驻登州的守军,后来大明朝垮了,他们先投降了大顺,后来李自成兵败,又投降了清朝。 现在,蓬莱县城被东海义军的“天兵”攻破了,这支军队立即反正,再次投降东海义军。 不到一年,这支军队连续换了四个主子。 后来,林浩文下令,将这支部队打散,混编到其他部队,在这支部队的驻地建立一所军事学校。 学校的全称是“东海义军登州军事学校”,不过嘛,它不是一般的军事院校。 这所学校既不培养军官,也不培养专业的军事人才,它的主要任务是教育改造归附东海义军的各路义军以及在作战中俘获的战俘。 换句话说,这是一所思想改造学校。 改造思想,丢弃旧式的、封建的思想,知道为谁而战,是打造铁军的第一步。 所以也就有了这所登州军事学校,林浩文亲自担任学校的代理校长,洪宽任副校长。 当然,代理的意思就是暂时。或者说,学校的框架搭建完毕正常运行后,林浩文就会退出学校的管理,一切交给洪宽。 毕竟对于林浩文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之前已经统计了,从东海义军攻占蓬莱开始,张广那边收编的农民军有近三千,被俘和投降的清军有小两万,加起来两万多人。 这两万多人将分期分批地进入这所登州军事学校学习改造。 今天正是登州军校第一期学员入学的日子。 九点整,林浩文和洪宽走进了登州军事学校的大门。 军事学校的前身是临时军营,相当简陋,正经的建筑物只有几座破楼,其余都是帐篷,各种设施也都很破旧。 不过比起设施的破旧,更麻烦的是人。 第一批进入军事学校的“学员”有五千多人,现在全都集合在原来军营的校场上。 这些人的眼神中完全看不到光,站得也七扭八歪,还有很多人衣冠不整,整个队伍没有任何精气神,犹如行尸走肉。 “一帮歪瓜裂枣,这哪是军队啊,跟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洪宽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林浩文说道。 第13章 诉苦大会 林浩文和洪宽检阅完这些死气沉沉的“军队”后,军事学校的学习改造也正式开始了。 改造计划基本出自林浩文之手,洪宽等一些驱逐舰上的军官也提了一些意见。 首先,要将参与学习改造的人分成两部分,一是主动投靠东海义军的部队,比如张广和董方远等人的部队,二就是战俘。 针对战俘,首先在军事学校的大操场上,用三根木杆搭起一个大门。 所有的战俘在大门前列队,然后向他们简单传达东海义军为谁而战,义军对待俘虏的政策,义军的粮饷待遇,还有人人平等、官兵一致等原则。 最后,想留下参加东海义军的,就从大门里走过去,告别过去,一切重新开始。不想留下的,就从大门旁边走过去,领路费回家。 一轮筛选后,愿意留下加入东海义军的俘虏们按照现代军队编制,以营、连、排、班重新改编,他们的身份也从战俘转变为学员。 其中的营连长以及相应的教、指导员都是驱逐舰上的军官,下面的排长、班长则是驱逐舰上二期以上的士官。 张广和董方远部下那些主动投靠东海义军的农民军则分离出来,单独编成了两个营,组织架构也都大差不差。 此外,林浩文和洪宽还专门从舰上各个部门抽调了一些高学历的军官,担任轮值教员。 完成改编后,正式的学习就开始了。 当然所谓的学习,没有任何枯燥的理论说教,而是在各班长的带领下,展开“诉苦大会”。 所谓“诉苦大会”就是让士兵们把自己遭遇过的各种苦难都说出来。 比如,自己以及家人当年是怎样被地主殴打,明廷的官员如何不顾百姓死活追缴赋税,清军如何掳掠自己的村子,如何杀人不眨眼,自己同村的百姓如何沦为满洲贵族的奴隶…… 除了这些,针对出身不同的军队,同样有不同的工作方式。 主动投靠的农民起义军就不说了,他们可能大字不识一个,但对压迫感同身受,一点就透,很快就能把道理想明白,做工作也相对容易。 投降和被俘清军会稍微麻烦一些,这些清军中有满洲八旗兵,也有投降满清的汉人士兵。 汉人士兵的成分就比较复杂了,要么是清廷在辽东招募的,要么就是前明军士兵投降了清朝。 而前明军士兵又分为府兵和一些府县衙门招募的募兵,此外还有一些地主富户招募的私兵。 面对如此复杂的战俘,林浩文都专门做了研究,并且制定了策略。 针对前明军士兵,一般就从明末军户有多惨,以及军中各种压榨和奴役等等开始入手诉苦。 针对府县、富户招募的募兵和辽东汉兵,则针对军队内部各种不干人事的长官和权贵展开控诉。 不过嘛,最麻烦的还是那些被俘的八旗兵。这帮人从小就把打砸抢烧当成了生活的常态,对中原汉人也有仇视情绪,甚至不把汉人当成人,认为汉人就应该是他们的奴隶。 针对这些八旗兵,林浩文等人专门做了很多功课,费了很多心思,目的也是让这些八旗兵认识到自己只不过是清廷皇帝和满洲贵族的奴隶和打手。当然这些八旗战俘的转变需要更多的时间。 很快,“诉苦大会”逐步显现了效果。这种集体诉苦比任何人说的话都有感染力,也是一种集体共情。 那个年代,只要是个普通百姓,谁没受过虐待?谁没有冤屈?谁跟地主官绅没有仇? 如果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哪个农民脑子抽了会造反?哪怕是清廷,如果不是强推“剃发易服”、“逃人法”等等吃人的混账政策,大家又怎么会奋起反抗? 在如此恶劣的大环境下,这种集体共情很容易就可以打动所有人。 在此基础上,大家很快就认识到,现在他们面对的问题可远远不是一个“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进而让大家发生根本性的思想转变。 学习过程中,农民起义军是转变最快的。 第一天就有士兵喊出了“都是父母生的,都是一个人,为什么穷人这样苦?地主老财和清兵这样狠”、“我们要创造一个新世界”一类的话。 而后,那些军户出身的明朝官军降兵也逐渐认识到,对他们这些底层的穷苦人来说,核心问题是反抗地主官绅和权贵阶层的压迫,也知道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就算是满清的八旗兵,也有人逐渐开始醒悟,他们这些小兵确实只是给满洲贵族们卖命的军事奴隶。 贵族们吃肉,他们小兵连口汤都不一定能喝上,满洲贵族对他们更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仅仅几天,军事学校里这些士兵的精气神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当然除了思想改造,现代军队的基本常识也是登州军事学校的课程,包括基本的队列训练、军人的各种礼仪等等,此外,还有一些简单的文化知识。 对于一些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学校还会针对性地为他们分析华夏当前的局势,并讲述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有关世界局势的知识,甚至一些现代科学方面的东西,为下一步的人才选拔做着准备。 此外,在教育和训练的同时,物质条件自然也要跟上。吃得饱是最基本的,登州军校的每名学员还都有饷银。 林浩文还专门调集了布匹,并且联合了蓬莱县几乎所有的裁缝铺子,为登州军校的学员定制新的军装。 当然,东海义军可是给钱的,而且要高于当时的市场价。所以各个裁缝铺子的干劲也很高,加班加点做衣服。 这批新军装和现代军队的作训服款式很像,但没有迷彩,而是纯深蓝色的。毕竟迷彩需要比较复杂的工艺,但新军装看起来已经和“天兵”的作训服非常像了。 当然,这个时代的服装生产基本都是纯手工,效率不高,几千人的衣服不是马上就能做出来的,只能分批次发放,先发给表现好的学员。 这下登州军校的所有学员都炸开了锅。 因为每个人的内心都觉得,穿上了这身新军装,自己也就成为“天兵”的一员了,哪怕是最死硬的八旗俘虏兵,内心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人都是慕强的,“天兵”和“神器”的威力大家都见过,没有人不想真正成为“天兵”的一员。 哪怕是林浩文自己也没有想到,一套衣服,居然大大提升了登州军事学校思想改造的效率,一些非常顽固的降兵也开始主动学习,并且有了明显的转变。 这么看来,事情比预期中的要顺利不少。 不过,就在登州军事学校步入正轨的时候,一份紧急情报却突然送到了林浩文的办公桌上。 第14章 消失的他们 先把时间倒回到几天前,七月二十三日,夜。 蓬莱城往南三百余里的胶州北部,天空乌云密布,一颗星星也看不见,阴沉的天幕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一样。 一处清军军营的中军大帐中,胶州镇总兵柯永盛正在讯问几名士兵。 满清控制山东后,时局依旧不稳,所以把胶东半岛的大部分军务都交给了柯永盛,胶东最精锐的清军部队也都在他手中。 “总兵大人,千真万确啊!那群自称‘东海义军’的贼寇会施妖法,驱使各种妖物,我们抵挡不住,兄弟们死的死逃的逃,杨遇明杨游击也被贼寇擒获了!” “是啊,大人,我等也是命大,才侥幸逃脱,回来向总兵大人报信啊!” 帐中,几个被讯问的士兵你一言我一语。 所有人脸上都满是惊恐,身上穿的皮甲和布衣也早就变成了破衣烂衫,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伤,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但总兵柯永盛显然不相信这几个伤兵说的,只见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朝伤兵们喝道“胡说八道!” “大人,我等所说都是真的,绝对没有扯谎啊!” 几名伤兵惶恐下跪,但柯永盛依然不信,朝左右一挥手“来人!把他们带下去,严加拷问!” 左右侍卫立即上前,把跪在地上的几个士兵架起来,拖出了中军大帐。 “大人!大人!” 很快,中军大帐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火焰时不时发出一些极轻微的滋啦声。 刚刚这几个兵原来都是莱州游击杨遇明的部下。 而莱州游击杨遇明,是柯永盛麾下的得力干将,清朝入主山东以来,杨遇明所部一直活跃在胶东各地。 在柯永盛与胶东各路反清农民军的交战中,杨遇明立下了很多功劳,如剿灭胶州韩继本,高密单之赏、张宇,即墨黄宗贤、周六、丘尚佐、王尔玺等。 到了今年七月中旬,反清农民军中还在挣扎的基本只剩下了一个张广,但张广的主力部队也已经被打散了,张广本人也下落不明,眼看胶东的农民叛乱就要彻底平定。 后来,柯永盛通过细作得知张广和二百多残兵逃到了平度大泽山东石村,于是他立即令杨遇明即刻带兵赶往东石村,剿灭张广余部。 于是,杨遇明领兵八百星夜启程,快速奔赴东石村。 按理说,以杨遇明整建制的清朝正规军,对阵一支已被打残的农民军,可以说没有什么悬念。 按战前柯永盛的计划,杨遇明的部队大约在七月二十日午后即可抵达东石村,等他们消灭了张广残部再返回,估计也就是七月二十一日上午。 就算部队休整一夜再班师,最多七月二十二日下午,杨遇明部也应该返回胶州了。 可是,一直等到七月二十三日,依然不见杨遇明返回。 本来柯永盛的庆功宴都准备好了,上呈给山东巡抚丁文盛的请功信也写好了,可杨遇明和他的部下却有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七月二十三日深夜,几名伤兵跑到了柯永盛所辖清军主力部队的军营门口,自称是杨遇明的部下。 柯永盛立即下令把这几个伤兵带到中军大帐,亲自查问,于是就发生了之前的对话。 几名伤兵称,他们的部队在东石村与张广残部作战时,遭遇“妖兵”袭击,全军覆没,游击杨遇明也被对方俘获。 “妖兵”会施妖法,能驱使妖物,完全无法抵挡。 一番问讯后,柯永盛断定这几个伤兵在扯谎,他们可能都是贼寇的细作,扮做伤兵刺探军情。于是他下令把这几个细作打入大牢,严加审问。 不过于杨遇明的去向仍然是个谜。 难道此前的军情有误?张广的贼寇残兵不止二百人?或者胶东又出现了新的反清武装,与张广合兵一处? 不论是哪种情况,柯永盛作为总兵兼领胶东军务,必须有所动作了。 于是,七月二十四日天刚亮,柯永盛就带领两千精兵北上,顺着杨遇明的行军路线搜寻。 一路上,他们什么发现都没有。 直到下午,大部队到了东石村,才在村子及附近地区发现了战斗的痕迹,还有部分被掩埋的清军尸体。 经过挖掘,柯部才发现,这里清军的尸体足有数百具,都被埋在了一个大坑中。通过尸体身上的腰牌和其他辨识物,最终确定这些清军都是杨遇明的部队。 看来杨遇明的军队在这里吃了败仗,而且损失相当大。 在清军墓坑附近,还堆着十余座新坟。柯永盛下令把这些新坟扒开,没错,里面埋葬的全都是阵亡的反清农民军遗体。 这些阵亡的农民军都是一人一座坟,修坟的人对待他们明显要比对待清军恭敬得多。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战死的农民军只有十几个,而杨遇明所部阵亡的清军却有好几百! 这是怎样的战损比?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让柯永盛不寒而栗的事情在后面。 所有的清兵尸体中,差不多有一多半都是不完整的,一些尸体身上还能看到不少碗口大的洞,有些甚至干脆就是一堆碎块随便堆成了一堆。 这些阵亡清兵死状之惨,让行伍出身、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柯永盛也感到头皮发麻。 这样的杀伤效果,绝对不是刀枪剑戟等普通兵器造成的,这些清兵更像是死于某种威力巨大的火器。 可是别说农民军了,就是清军乃至前明军最精锐的神机营,也不可能有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 而且除了尸体,战场本身也非常古怪。 根据战斗痕迹、血迹、铠甲碎片和掉落的武器等物品推断,当时的主战场应该位于东石村祠堂前的空地。 这片空地被专门修整过,虽然地面是土地,但夯得很实,即使用锋利的刀斧去砍,也只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然而,这片空地中心附近的一片弧形区域内,坚实的地面却碎成了块状。 一开始,柯永盛猜测是火铳把地面打碎了,但后来经过火铳手的实际测试,发现以他们现在装备的火铳根本就不可能把坚硬的地面打成这样,就算把火铳的威力放大一百倍,也不一定能做到。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让柯永盛的脊背发凉了。 难道张广的叛军突然拥有了威力巨大的火器,消灭了杨遇明的军队? 柯永盛不敢相信,可被打碎的尸体,还有被炸烂的坚硬地面就摆在他眼前。 此时已是傍晚,本来就阴沉的天愈发昏暗,一股诡异的气氛开始在清军中弥漫。 柯永盛的心里也越来越没谱。 难道昨天那几名伤兵说的都是真的?贼寇真的得到了高人相助,施展了法术? 就在这时,东石村外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人骑着快马,正在乡间小路上飞奔。 本来就神经紧张的柯永盛部顿时如临大敌,直到看清这几个骑马而来的人都穿着清军的衣服后,才松了一口气。 同样的,这几个清军骑兵也发现了柯永盛的部队,只见他们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便纵马飞奔而来。 “是柯永盛柯总兵吗?” 为首的一名骑兵望了一眼军中挂着的“柯”字大旗,大声问道。 柯永盛走上前来,回应道“我是柯永盛!” “柯大人!”几名骑兵立即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登州府没了!” 第15章 第二个李自成? 七月二十六日清晨,济南府。 山东巡抚丁文盛刚刚出寝起床,官服还没换好,一名衙役就进来报告,说胶镇总兵柯永盛求见。 丁文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求见?也不看看这会儿是什么时辰!让他候着!” 衙役咽了口吐沫,说道“大人,柯总兵说,军情紧急,实在耽搁不得!” 丁文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样,让他先去大堂,你们好生接待,待本官换好官服,即刻就去!” 衙役领命而去。 也许是因为刚起床的缘故,丁文盛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稍微有些冲动。要是放在平时,他不可能对柯永盛如此不客气。 因为他很清楚,胶州镇总兵柯永盛掌握了胶东半岛最精锐的清军部队,现在山东境内的反清武装风起云涌,军事方面很大程度还要依靠柯永盛。 好在丁文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另外还有一点,作为一镇总兵,柯永盛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打过不少胜仗,能让他觉得紧急的军情,恐怕也是不一般。 很快,丁文盛穿好官服戴好官帽,来到了府衙大堂。 “丁大人!”正在大堂中焦急徘徊的柯永盛立即转身向丁文盛行礼。 “柯总兵,到底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柯永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丁大人,是这样……” 接着,柯永盛把自己如何派杨遇明前往东石村剿灭张广,而后杨部如何失踪,再到东石村的死尸以及战场怪象,全都报告给了巡抚丁文盛。 “如此这般,难道贼寇获得了南朝残余势力的协助?”丁文盛若有所思。 所谓南朝,自然就是南明的残余势力,可是这个猜测立即就被柯永盛否定了。 “大人,前朝明军的火器,也绝没有这样的威力!而且……”柯永盛压低了声音。 “而且什么?”丁文盛问。 “大人!”柯永盛上前一步,“末将已经查明,登州府现在已经被贼寇占领了!” “你说什么?”丁文盛脸色一变,“登州府被贼寇占了?” “蓬莱县,黄县,栖霞县,现在都落入了那伙自称‘东海义军’的贼寇手中!”说着,柯永盛回过头,朝大堂外高声喊道“你们几个,进来说话!” 只见几个穿着骑兵服装的清兵快步走进大堂。 “拜见抚台丁大人!”为首的骑兵向丁文盛行礼,“我等皆为登州军,七月二十二日午时,这伙打着‘东海义军’大旗的贼寇突然就攻入了蓬莱城,不到半个时辰,就占领了全城!” 讲到这里,骑兵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贼寇占了城后,登莱巡抚陈大人,登州知府王大人,还有登州府一众大小官员全都被贼寇俘虏了去!小的们也是费了很多周折,才逃出来报信的!” 丁文盛狐疑地盯着眼前的骑兵,“你是说,贼寇半个时辰就占了蓬莱县城,还俘虏了一众高官?” “正是!”骑兵答道。 “哼!”丁文盛冷哼一声,“大清早的,就来消遣本官,是何居心!” 骑兵愣住了,“抚台大人,这都是小人亲眼所见啊!” 丁文盛厉声喝道“蓬莱非小县,登莱巡抚公署一类重地更是有精兵守卫,一伙土贼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攻进蓬莱城,还抓了登莱巡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难不成这伙贼寇有天兵相助?” 别说,这次丁文盛还真猜对了,张广等人的反清农民军还真就得到了“天兵”的帮助。 不过说实话,丁文盛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的确,蓬莱不是小县,那是登莱巡抚和登州知府公署的驻地,是登州和莱州两府的中心。 算起来,仅在蓬莱县城周边驻扎的清军就有数千,还有最近因为要剿灭贼寇,各地包括蓬莱等县都新征召了不少军队,加上清廷派驻的八旗兵,蓬莱和周边县城至少可以马上拉出两万多的人马。 官军武器装备、训练水平和组织度,都要远高于农民组成的流寇。 所以像张广这样的贼寇,若想击败这两万多的官军,打下蓬莱城,还要抓走一众高官,那他们至少要有十万大军。 要知道,去年闯王李自成在山海关大战吴三桂和多尔衮的时候,其所部的大顺军往多了算,也不过十万。 这时候要是在登州突然出现了一支十万人的农民武装,那这支武装无疑就是第二个大顺军,这支武装的首领就是第二个李自成。 “丁大人!”柯永盛说话了,“末将刚刚听闻此事时,也是不信,所以立即派了精锐兵士,骑上快马,星夜前往蓬莱等地侦察。结果,这几位兄弟所言句句属实!” 柯永盛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几名骑兵。 “此时登州府所辖蓬莱、栖霞、黄县等地,都已经落入了贼寇手中,大街上到处都挂着‘东海义军’的大旗!”柯永盛继续说道,“大人如若不信,可以再派人去登州探察!” 这一番话说下来,丁文盛终于有些不淡定了。 那个年代可没有电话、电报、无线电、互联网和5g,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而且车马都慢,一封省内的公文可能都要在路上走数天甚至更久。 何况现在的山东可谓遍地梁山,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反清叛乱,消息传递就更受影响了。 今天是七月二十六,假设登州府真的在七月二十二日被攻占,那短短四天,消息确实有可能还没有传到济南府。 “大人,贼寇恐怕是得了高人相助,施展了妖法!”柯永盛低声道。 丁文盛一拍桌子“胡说!” “大人,若是贼寇没有用妖法,怎么可能半个时辰就打下登州府?两万登州军竟不能阻挡!” 思索片刻,丁文盛终于下令,先派人去登州府查看情况。 派去的人分成两支,一路是明着的官差,走正式渠道,代表山东巡抚访查登州。 如果登州平安无事,就口头嘉奖一下陈锦和王维新等人。如果登州真的被贼寇占据,则跟贼兵谈判,设法招安。 另一路人马则是暗着的,化妆成普通百姓,分成了好多支,快马前往登州,暗中调查情况。 很快,人派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焦躁的等待。 转眼间,已是三天,什么消息也没有。派出去的人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任何音讯。 就在丁文盛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消息终于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丁文盛派去探查登州情况的所有差役都回来了。 坏消息是,他们是被人绑回来的。 第16章 东海义军的来信 八月初四日一大早,就在济南城北边的城门外,突然多了几辆马车,确切地说是只有车没有马。 见状,城墙上守城的士兵赶紧下来查看,结果发现车里被绑着一群人,全都是巡抚丁文盛此前派往登州的差役。 这帮人各个都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嘴也被塞住了,动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来,让人家像运死猪一样从登州运回了济南。 得知此事,丁文盛又惊又怒。好啊,这是对方在向自己示威! 半个时辰后,山东巡抚公署大堂。 丁文盛,柯永盛,还有丁文盛最信任的一个幕僚,一起在大堂里向那些被绑回来的差役问话。 先审问的事光明正大去登州的那一路官差。 这几位在去往登州府的路上,突然碰到了一伙逃难的人。这伙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上去很像举家逃难。 几个官差上前一问,得知他们全都是登州府的地主和大富户,各个家里都是田产无数,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结果,东海义军突然就来了,本来逍遥快活的日子啪一下,没了。 东海义军占领登州府之后,仅仅几天,就下令土地归公,而后按人口把土地交给农民耕种。地主、乡绅、富户的财产也都要没收分给穷人。 这些富户控诉这些的时候,那是声泪俱下,将东海义军骂的是猪狗不如。 但是,对于他们平时嚣张跋扈,欺压百姓,夺人田产,霸人妻女等等脏事,那是一句不提。 事实是,东海义军打土豪分田地不假,但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一刀切。 对于地主富户,只要没有欺男霸女的恶行,不严重欺压佃农,义军是不会全部没收其财产的,最多按一定比例上缴其中一部分,而且还会给他们安排新的营生。 对于一些乐善好施、仗义疏财的好人家,就算是地主富户,义军也会在一定程度保护他们的利益。 只有针对一些恶霸地主以及各种不义之财,义军才会采取强硬手段。 所以这些逃难的地主富户,无一例外全都是身上背着很多脏事和不义之财的家伙。 不过丁文盛派出的官差们不关心这些,他们的任务是探查登州府现在的情况。眼前这些逃难的富户足以证实,登州确实已经被贼寇占领。 “后来呢?你们是如何被人绑在马车里的?”丁文盛问道。 “丁大人,”为首的官差哭丧着脸说,“我们正在跟那些富户打探消息,那伙东海贼寇突然就追了上来,他们有好几百人,我们实在抵挡不住,结果就……” “你们没有把本官的意思说予他们吗?”丁文盛这里指的是招安。 为首的官差赶紧分辨道“我们说了,只要他们接受招安,抚台大人可以既往不咎,他们也可以得个一官半职,妻儿老小共富贵。可是……” 只见为首的官差摇了摇头“这帮贼寇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脑子硬地跟石头一样,完全不为所动!更有甚者还说他们普通百姓才是国家之主,简直疯人疯语!而后我们就被绑了,那些富户也被掳回了登州。” 几个官差这里基本也问得差不多了,丁文盛令他们先行退下,而后叫来了暗中查访登州的那些差役。 一问,发现暗线这些队伍更惨。 他们五路人马分别扮做客商、镖师、马夫等等不同身份,分别潜入登州。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刚到登州府,还没进入蓬莱县城,就全都被义军给拿下了。 更可怕的是义军知道他们每个人的身份,包括姓甚名谁,府衙中当差的职务,等等。 出师未捷身先死,五路人马刚看到蓬莱的城门,就被一网打尽。而后所有人都被五花大绑,用马车送回了济南府。 不过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因为他们进一步证实,柯永盛和他带来的那几个骑兵说的都是真的。 登州府现在确实被一支自称“东海义军”的贼寇占领,而且贼寇还成立了一个叫“登州军管会”的组织,管理占领区域。 “抚台大人!”这时候,府衙一名吏员来到了大堂,“刚刚搜查马车,发现车中还有一封信。” “哦?”丁文盛接过了信。 信封上工工整整写着几个正楷字“丁文盛亲启” 丁文盛立即拆开信封。 “山东巡抚丁文盛等 我东海义军现据登州,莱、青、济等山东诸地暂交尔等代管。待时机成熟之时,我大军即前往尔处,收取山东诸地。 尔等务必好生照管诸地百姓,体恤民力,确保百业兴旺。如此,大军到来之时,可保尔等项上人头无忧!” 信的署名是“东海义军大元帅,林浩文”。 看过信之后,丁文盛整张脸都黑了。信的全文都是漂亮的正楷字,但字字戳心。 “贼寇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盛怒之下的丁文盛猛一挥胳膊,把面前书案上的笔墨和砚台全都扫到了地上。 这是一封从称谓到内容都极不客气的信,所谓“东海义军”以一种绝对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命令的口吻,在对丁文盛说话。 而且话里话外,似乎整个山东早已是东海义军的囊中之物,现在只是交由他丁文盛代管而已。而且还威胁他,如果管理不好,就要他的脑袋。 作为清廷的一省巡抚,这封信对丁文盛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柯总兵!”丁文盛猛地一拍桌子。 “末将在!”柯永盛赶紧上前。 “立即组织精兵,前去登州府,剿灭贼寇,抓捕贼首林浩文,凌迟处死!”丁文盛大声道。 “末将领命,只是……”柯永盛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丁文盛怒道。 “这东海贼寇敢如此嚣张,想必已经有了准备,所以有恃无恐。”柯永盛小心翼翼地说。 盛怒之下的丁文盛可没那么淡定“就算他们能借来天兵,也要把他们剿灭了!” 丁文盛火气这么大,还有一个原因。 登州府这么重要的地方,八十多万的人口,悄无声息就丢了。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要是处理不好,清廷怪罪下来,丁文盛别说乌纱帽保不住,搞不好脑袋都得跟乌纱帽一起搬家。 “大人息怒!”柯永盛上前一步,“大人,这支所谓的东海贼寇是突然出现的,全无任何征兆,也无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只知道他们是反对我大清的。能如此迅速打败守军占据登州,贼寇定有手段!” 这里的“手段”,指的当然就是柯永盛之前提到过的“妖法”。 “手段?障眼法而已!”丁文盛余怒未消。 “丁大人,贼寇所用,可绝非障眼之法!这都是末将下属亲眼所见!” “怎么,柯总兵是不想剿灭这伙贼寇吗?难不成柯总兵和贼寇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丁文盛这话可相当严重,等于是说柯永盛通敌,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柯永盛赶紧惶恐下跪“末将不敢!”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的丁文盛幕僚快步走上前,悄声对丁文盛说道“抚台大人,属下倒是有一个办法。” 丁文盛转过身“什么办法?” “贼寇的所谓手段,定是妖法方术。”幕僚说道,“属下识得一位高人,乃此中高手。此人一出,贼寇所仰仗的妖术定然全部失灵,我军战之必胜!” 第17章 大师 第二天,只见一个方士打扮的人带着一个徒弟,在幕僚的引领下,来到了丁文盛面前。 方士看上去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身着蓝色袍子,留着长长的胡须,身材瘦削,看上去很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的徒弟约莫二十多岁,个子挺高,有些瘦弱,但样貌清秀,自带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抚台大人!”方士带着徒弟向丁文盛行礼,“在下邱智渊,这是小徒道元。” 丁文盛微微点了下头,随即扭头望向幕僚。 幕僚马上接过话头“邱道长精通阴阳五行之术,善于祈禳、占卜,深谙药理,本领高深莫测!” “不敢不敢!”邱智渊呵呵一笑,“略知一二而已。” 接着,邱智渊就打开了话匣子,从阴阳五行说到奇门遁甲,从形势理气到连山归藏,把丁文盛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了好了!”丁文盛打断了邱智渊,“先生道行高深,但本官只想知道,东海贼寇所用的妖术,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只见邱智渊捋了捋胡子,笑道“大人放心,贼寇所用的妖术,雕虫小技而已。贫道略一施法,保管叫贼寇有来无回!” “哦?当真如此吗?”丁文盛问道。 有些事情,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行的。邱智渊也明白,现在必须得露一手,证明自己的实力。 于是邱智渊转过身,朝徒弟道元一伸手。道元立刻会意,朝师父点了下头,立即掉头快步走出了衙府大堂走向院子,因为师徒俩的行李都放在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道元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大包,然后他低下头,从大包中取出了七根白色的蜡烛。 这些白蜡烛,蜡烛头全都用湿的白布包了起来,而且还有细绳捆绑,包得非常仔细。 只见道元在地上把七根蜡烛摆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而后又从包里取出了一支桃木剑,交给了邱智渊。 邱智渊接过桃木剑,一边挥舞,一边念念有词。同时,道元一个一个地解开了包裹在白蜡烛头上的湿布条。 而后,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只见邱智渊用桃木剑一个一个地指向了白蜡烛,而被桃木剑指到的白蜡烛,腾地一下就自己点着了。 “哎呀,先生果然法力高强!”丁文盛一边点头,一边赞叹。 幕僚也赶紧在一旁附和,各种吹捧邱智渊,差点把邱方士夸成太上老君下凡。而邱智渊一边捋着胡子,一边哈哈大笑。 其实吧,邱方士表演的这个所谓“方术”,放到几百年后的现代,充其量就是个魔术,只要受过义务教育且化学课上没睡觉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邱方士的操作方法很简单。 首先,把打火用的燧石放在水中浸泡,水面就会析出一种黄白色物质。 然后,像邱方士这种骗子们会把这种黄白色易燃物涂在蜡烛芯上,然后用水把布条沾湿,包住蜡烛头,让烛芯隔绝空气。 这种黄白色物质非常易燃,温度稍微高一点就会自己着起来,特别是在夏天的时候,基本上接触空气就会自燃,所以要用湿的东西把蜡烛头包起来。 在骗子需要骗人的时候,只要把湿的布条解下去,那么等到蜡烛芯上的水分蒸发,白磷接触到空气就会燃烧,蜡烛也就自己着起来了。 其实这种黄白色物质的主要成分是白磷,着火点很低,所以才有这样的效果。 对于邱智渊这种江湖骗子来说,这种骗人的小把戏还有很多。比如说什么隔空取物啊,徒手下油锅啊,诸如此类。 放在后世,像这种小把戏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不怎么精彩的魔术,要多扯淡有多扯淡。 但是在科技文教不够昌明的古代农耕社会,这些东西确实能骗到很多人,甚至一些王公贵族也照样上当。 就比如现在,丁文盛已经被邱智渊师徒给带进沟里了,真的相信了这两个人有法术。 此时,不论邱智渊,还是推荐他的幕僚,都松了一口气。 其实,丁文盛的这个幕僚和方士邱智渊做这个局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借此坑一笔钱。 邱智渊本身就是搞“方术”的,他当然知道用方术让“竹蜻蜓”飞起来还发射火炮,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幕僚和邱智渊都认为,所谓东海贼寇的“神器”和“妖法”等等,全是柯永盛杜撰出来,用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借此把丢登州这口大锅甩出去。 对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自然也用不着破解。 等真上了战场,邱智渊随便做做样子,然后告诉丁文盛,贼寇妖法已经被自己破解了,也就完事了。 柯永盛作为编造这一切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点破,自抽耳光。 至于剿灭贼寇的仗能不能打赢,那就跟邱智渊师徒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到时候,行伍出身的丁文盛大概率会亲自上战场指挥作战,发现贼寇已经没有了“妖法”,那即使打了败仗,也不会怪罪到邱智渊头上。 而清廷任命的山东巡抚丁文盛,怎么说呢,属于那种志不大,才也疏的类型。 明末清初那个时候,清廷任命重要官员,能力并不是第一位的,主要看三点,第一忠诚,第二忠诚,第三还是tmd忠诚。 丁文盛是辽东人,早在明天启年间就归附了努尔哈赤,是久经考验的满清封建主义战士,绝对的根正苗黑。 所以在满清打天下的关键时期,山东巡抚这种关键岗位,能力水平都一般但绝对忠诚可靠的丁文盛就上了位。 也正是因为这个,幕僚觉得丁文盛大概率会被邱智渊的“方术”骗到。 于是,幕僚和邱智渊私下一商量,都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大可以借此敲一大笔钱,到时候五五分账,也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只是这两个人没料到,方术做不到的事情,几百年后的现代科学可以做到。 两人本想图点财,结果一不小心,把命给搭进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几天后,邱智渊师徒成了这次讨伐贼寇大军的重要人物,一起随军出发了。 第18章 夺命木牌 在古代,因为没有公路、铁路、飞机等等现代交通工具,通讯手段也相当落后,所以古代军队的集结速度要比现代军队慢好几个数量级。 此外,军队出去打仗,可不只有作战部队,还有后勤部队以及民夫。 一万人的军队,实际要动员的力量可远不止一万人,有时候民夫和后勤甚至要比作战部队多好几倍。 所以,等到丁文盛和柯永盛集结完两万正规军后,中秋节已经过了。 这支讨贼的清军声势不小,骑兵、步兵、弓箭手、火器营一应俱全。 八月十六日,丁文盛和柯永盛的三万大军兵分两路,浩浩荡荡从济南府和青州府同时出发,向登州方向挺进,讨伐“东海贼寇”。 正如幕僚所料,行伍出身的丁文盛这次决定随军亲征,柯永盛则是副将。 八月十八日下午,清军来到登州和莱州交界的地方。 而后,清军遇到了第一件奇怪的事情。大军经过的所有地方,一个人都没看见。别说人了,连只鸡都没有。 所有的村子全都是空的,任何可能让清军利用的物资,包括粮食、马匹和其他牲畜等,统统没有留下。 继续向前,大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块木牌。 说是木牌,其实就是一块木门板,横过来改成了临时路牌。 不过路牌上写的不是地名,而是一小段奇怪的文字。 “我东海义军林大帅有令,清军有片甲敢越过此牌者,格杀勿论!东海义军无戏言,切记!” 前方的探路尖兵赶紧把情况报告给了中军的丁文盛和柯永盛。 两人立即跟着尖兵来到了木牌前。 “哼,故弄玄虚,乱我军心!”丁文盛望着木牌,满面怒容,“来人,把此牌劈碎烧了!” 几个清兵立即上前,把木牌乱刀砍碎,并点起了火。 随着一缕缕青烟,木牌化为灰烬。 “继续前进!”丁文盛命令麾下清军道。 “大人请慢!”柯永盛试图阻止丁文盛,“贼寇情况还不甚明朗,末将以为,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先在此扎营,然后派精锐军士侦察敌情!” 丁文盛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柯总兵,你是怕了贼寇吗?” “末将并非惧怕贼寇,”柯永盛赶忙解释,“末将只是觉得,贼寇的妖法手段,不得不防啊!” 丁文盛指了指身后的邱智渊师徒,呵斥道“有邱先生在此,贼寇何惧!” 这时候,站在后面的邱智渊更加肯定,所谓贼寇的“妖术”全都是柯永盛编出来的。 大军再往前走,与贼寇交上手,所谓“妖术”自然就全露馅了,所以柯永盛才不敢前进。 “柯大人,”邱智渊走上前来,“有贫道在此,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贼寇的雕虫小技,贫道只要略一施法……” 只是,邱智渊的牛还没吹完,天空中就传来一阵滋滋的噪音声。 丁文盛等人以及清兵大军全都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两个四角挂着“竹蜻蜓”的东西出现在空中。 清军士兵们顿时炸锅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接着就有人高声喊道“妖物!贼寇的妖物!” 柯永盛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大声喝道“全军莫要慌乱!保护丁大人!” 接着,柯永盛抽出了自己的佩刀,站到了丁文盛身前。 柯永盛的贴身卫队在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没有像其他清兵一样乱作一团,而是迅速围在了柯永盛和丁文盛身边列起军阵,将二人保护在中心。 这时候,丁文盛望着天空中的妖物,也是大惊失色。 之前都是听别人讲述,他将信将疑,也不以为意,但这次是他亲眼看见的,震撼程度可就不一样了。 “邱……邱先生!快快施法!快快施法!”丁文盛高声呼唤邱智渊。 这会儿的邱智渊也慌了手脚,他本来以为所谓的“妖术”都是柯永盛瞎编的,可没想到,“妖物”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这,这如何是好?他本来只是个骗子,骗钱才是他的老本行。 现在真的出现了妖物,让他去降服,这不是开玩笑嘛!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承认他不会做什么法,那后果……估计他师徒俩就算不被“妖物”弄死,也得被丁文盛千刀万剐。 所以,邱智渊也只能硬着头皮抽出腰间的桃木剑,颤声说道“贫道这就做法,这就做法!” 接着,邱智渊咬着牙,拿着桃木剑一通乱挥,他的徒弟道元则手忙脚乱地从包袱中掏出一大叠黄纸符,用火折子点着,朝天空乱撒。 虽然知道没什么卵用,但总得做点什么吧! 不过这时的天空中,两个会飞的“妖物”突然不再前后到处飞,而是悬停在了空中。 有效了?丁文盛和部下清兵们先是一愣神,接着就是一阵欢呼。 “邱先生果然是高人啊!”丁文盛大声称赞。 不过,邱智渊和徒弟道元是彻底蒙圈了。 这什么情况?他俩就举着桃木剑乱挥,然后胡乱烧了一大堆符纸,就把妖物镇住了? 那一瞬间,邱智渊恍然间甚至真觉得自己有了法力,只是之前没发现。 “丁大人,这些都是小事情,小事情!”邱智渊气喘吁吁地说。 “邱先生,待剿灭贼寇,本官一定重重有赏!”丁文盛大声说道。 不过,他话音还没落,就被打断了。 “下面的清军听好了,东海义军,天命所归,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我军!否则,格杀勿论!” 本来刚缓过一口气的清军,顿时又紧张起来。抬头一看,发现是天上两个“妖物”在说话。 “这,这……”丁文盛一边指着天上的“妖物”,一边盯着邱智渊师徒。 在骗子行当锻炼多年,早已练出伶牙俐齿的邱智渊这时候舌头也打结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好,两个“妖物”喊完话,就飞走了。 这时候,邱智渊一直打辅助的徒弟道元开口了“丁大人,柯大人,是我师父的法力镇住了妖物!妖物本来要偷袭我军,现在偷袭不成,只能喊喊话就跑走了!” 邱智渊赞许地看了徒弟一眼,真是青出于蓝。 “正是!丁大人,是贫道的法力压住了妖物,不然就是大大的麻烦!” 邱智渊师徒俩这一番开脱,倒是把事情给圆过去了。 第19章 半个屁股 “好,好,邱先生辛苦!”丁文盛朝邱智渊师徒点点头。 稍微缓了口气之后,丁文盛不顾柯永盛的劝阻,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很快,几万大军逐一跨过了那块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木牌。 八月十八日傍晚时分,大军抵达了登州府招远县境内,丁文盛下令大军在此扎营。 几万人的大营,就像一张摊开的大饼一样。本来柯永盛劝丁文盛,分散扎营,不要把部队聚在一起,可是丁文盛不听。 终于,天完全黑了下来。 深夜时分,在距离中军大帐不远处的一顶小帐篷中,邱智渊和道元师徒俩正在收拾他们的“法器”。 “道元,你今天帮为师解围,解得好啊!”邱智渊夸奖着道元。 “还不是师父教导得好嘛!”道元跟着他的骗子师父,早就学得油嘴滑舌了。 只是师徒俩的“商业互吹”还没结束,两人帐篷的帘子就突然被人掀开了。 接着,这次剿贼大军的副将柯永盛大步走进帐篷,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披甲执锐的清兵。 “柯大人,这么晚了,有事找我们师徒吗?”邱智渊瞧出气氛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柯永盛冷笑一声,“邱智渊,你们师徒俩两个胆子不小啊!” 邱智渊脸皮一抖,“柯大人,此话怎讲啊?” “你们就是两个江湖骗子!”柯永盛哼了一声,“你们用江湖骗术骗了丁抚台,可骗不了我!” 其实柯永盛的见识水平也未必就比丁文盛高到哪里去,只是他长期带兵,处事相对稳重。更关键的是,他是真的见过“天兵神器”究竟有多大威力。 在邱智渊师徒刚来到巡抚公署的时候,柯永盛就觉得这俩人不太对。后来他派了自己的心腹暗中打探,结果把邱智渊和丁文盛幕僚的几次暗中密谋给偷听了去。 这次剿寇作战,成败可不只是决定前途,直接事关他柯永盛的生死。一旦战败,就算他自己不战死,丢登州这口大锅也一定会被丁文盛扣在他脑袋上。 以清廷多尔衮的尿性,丢登州这么大的事,他柯永盛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所以对柯永盛来说,这场仗只有打赢,才能有活路。 现在,剿贼大军的最高统帅丁文盛身边,有邱智渊这么一对儿骗子神棍,还有一个只图钱财的幕僚,那还能有好? 幕僚是丁文盛的红人,柯永盛不敢乱动,所以他就盯上了邱智渊师徒。 柯永盛一直在等待机会,除掉邱智渊。到了现在,机会来了。 “带走!”柯永盛低声命令道。 “大人,大人饶……”邱智渊师徒还没喊完,就被柯永盛身边的清军士兵按住了。 几名清兵相当专业,塞嘴的塞嘴,捆绳子的捆绳子,一套流程犹如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就把邱智渊师徒五花大绑,拖出了帐篷。 邱智渊师徒俩被塞着嘴,只能发出一些呜呜声。绳子也捆得相当专业,不仅完全挣脱不开,而且越挣扎越紧。 一行人路上经过了好几个岗哨,但哨兵一看是副将柯永盛,没有人敢阻拦。路上遇见的巡逻兵看见是柯永盛,也全都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很快,邱智渊师徒被柯永盛带出了清军大营,来到了大营附近的一处水沟旁边。 “这里,就是你们师徒俩的埋骨之地了。”柯永盛对邱智渊师徒说,“下辈子记住了,不是什么钱都能骗的!” 说着,柯永盛举起了刀。 邱智渊师徒俩拼命挣扎,但没用。就在柯永盛马上就要手起刀落的时候,夜空中突然划过了两道光,连带着还传来了很大的呼啸声。 仔细看,天空中出现了两个尾部拖着火焰的东西,在快速飞行。 流星?陨石?柯永盛愣了愣神,他身边几个士兵也纷纷抬起头。 只见两枚“流星”从地平线而来,快速划过漆黑一片的天幕,直逼清军大营而来。柯永盛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两枚“流星”就砸进了大营。 一枚“流星”落在了中军大帐的位置上,另一枚稍微偏向大营东侧,那里是大营里帐篷最密集的地方。 接着,便是地动山摇。 两个巨大的火球从清军大营中央升起,其发出的强光照亮了半个夜空。然后就是一阵巨响,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犹如地震一般。 这应该是大营中的清兵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爆炸,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柯永盛只觉得自己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了,手中的刀也被震飞,然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柯永盛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 这些声音中,有脚步声,有人的叫喊声,有马蹄踩地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哔剥声。 然后,他发现他正以倒栽葱的状态,头朝下,脚朝上,斜躺在一个大土堆上。 他试着动了动,结果整个人直接从土堆上滚了下去,右腿同时传来一阵剧痛,用手一摸,全是血。 “呸呸……”柯永盛试着把刚刚灌进嘴里的土吐掉,然后费力地侧过头,望向自己的右腿。 还好,右腿还在,只是被划了一个大口子,皮外伤,不要命。 至于身体其他部件,应该都没受太重的伤,只是被震麻了,特别是脑袋,现在还嗡嗡响。 柯永盛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此时,他身边的清军大营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流星”造成的大爆炸,几乎把全营的清军给一波带走了,只有边缘的少数营区侥幸逃过一劫。 遗憾了,要是丁文盛听从柯永盛的意见,把军队分散开扎营,可能也不至于这么惨。 但是谁又能想到,好好的居然会突然被“流星”砸中! 柯永盛摇摇头,顺势望了望自己四周。 跟随他一起来清军士兵已经全死光了,尸体——确切地说是尸体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其中有半块屁股就落在柯永盛刚刚躺着的位置旁边。 说起来柯永盛应该感谢这半个屁股的主人,要不是他吸收了爆炸的大部分冲击波,那现在土堆上只剩半个屁股的人,可能就是他柯永盛了。 至于邱智渊师徒,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邱智渊的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飞了半边,流出来的脑浆也成了烤脑花。 徒弟道元稍微好一点,胸口被爆炸冲击波带过来的一根粗树杈炸穿,留了个全尸。 当然,现实没有给柯永盛太多时间发愣,很快一队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士兵就冲到了他面前。 这些士兵穿着的深蓝色衣服很奇怪,是柯永盛从来没见过的款式,每个人的左臂上还缝着一个臂章,上面写着“东海义军陆军第一军”。 第20章 东海义军第一军 此时,林浩文正站在驱逐舰舰桥指挥舱里,观看着显示屏上正在“直播”的战场画面。 清军大营的位置、帐篷的搭建方式、固定哨的位置、游动哨的行进路线,哪里是步兵营,哪里是骑兵营,哪里放着粮食,哪里放着武器,甚至行军厕所里有几坨屎,侦察无人机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代军队面对农耕文明的军队,就是降维打击。 “继续侦察!”林浩文命令道。 “是!” 林浩文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登州军管会的事情,建设各种工厂,建立登州军校,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到驱逐舰上了,这次要不是清军大举进犯,他一时半会可能也不会回到舰上。 十几天前林浩文接到情报,山东巡抚丁文盛以及胶州镇总兵柯永盛等人已经发现了东海义军的存在,正在组织人马,可能要进攻登州。 得到消息后,林浩文没有一丝震惊,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虽然“东海义军”几乎是以迅雷之势攻占了登州,且占领登州后也尽可能在封锁消息,但攻占登州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包不住的,早晚会传出去。 东海义军的存在,也早晚会传到丁文盛以及更高级别的满清官员耳朵里,最终满清摄政王多尔衮也早晚会知道。 不过能晚一天,最好就晚一天。时间拖得越久,东海义军的准备就越充分,与清军作战时优势就越大,受到的损失也就越小。 当然,东海义军完全有能力对抗丁文盛等人的大举进攻。 而且凭借驱逐舰现有的武力,别说收拾掉丁文盛和柯永盛,就算直接用导弹把多尔衮和满清皇族直接全给扬了都完全可以。 但还是那个问题,导弹和各种现代武器打一发就少一发,一旦现代武器打光,那就什么都没了。 退一步讲,就算多尔衮和满清权力中枢被干掉,北方面临的可能也只是新一轮的天下大乱。 如果林浩文没有一支能征善战的铁军,那也只是给南明小朝廷以及其他反清势力做了嫁衣。 总而言之,不能急。林浩文不断告诫自己,最开始制定的稳扎稳打战略,绝对不能变。 这时候,无人机的侦察还在继续。 “第一军到了没有?”林浩文问作战参谋。 “报告舰长,第一军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这个第一军,全称是东海义军陆军第一军,是林浩文在最开始收编的张广和董方远农民军的基础上,扩编而成的,是东海义军现在最精锐的部队。 目前,第一军的代理军长是原来的农民军领袖张广,同时驱逐舰的武器部门长李天铭担任组织委员,与军长张广同级,负责第一军的思想工作,同时也是“天兵”在军中的代表,地位相当高。 第一军的班底,除了最开始张广和董方远的旧部之外,其兵力构成基本都来自登州军事学校的学员,虽然叫“军”,但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多人。 早先接到清军进犯的情报后,林浩文一边指示部队动用现代手段,如无人侦察机、各种雷达等监控丁文盛和柯永盛等人的一举一动,一边安排了一批登州军校学员提前毕业。 这些提前毕业的学员都是此前表现良好的。随后这批学员进行了为期一周的紧急训练,接着就被编入第一军,派上了战场。 按照一般的逻辑,把刚训练了一周的新兵派上战场,这已经不是不负责任了,简直就是在杀人。 战争是一种高技术含量的事物,不论是古代战争还是现代战争,都需要专门的学习和长时间的训练。 但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林浩文手下这批所谓的“新兵”,可一点都不新了,这些兵有80%以上都是在战场征战多年的老兵。 比如前明朝的官军,还有随李自成、张献忠以及其他各种反清武装征战多年的农民军,甚至也有少量在登州军校中思想转变比较积极的八旗兵。 在冷兵器战场上,这些兵士的战斗力那可绝对不是盖的。 而且他们不仅是冷兵器战斗经验相当丰富,还经过了思想改造,知道为谁而战,军队士气更是高昂,绝对是一支精兵。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在林浩文和驱逐舰现代火力的协助下,战争形态早已发生颠覆。 古代冷兵器作战,除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弓弩、投石车等远程武器会担任主攻。 一般来说,那时的军队最主要的攻击方式,就是步骑兵冲上去砍。 就算后来火器问世,军队作战方式有了一些变化,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军队必须要面对面作战。 但是现代战争,交战双方可不一定非得“见面”。 这次林浩文决定玩一把大的,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战斗,并镇住对手。 他决定使用舰上的对地导弹。 驱逐舰共有112个导弹发射井,每个发射井里,可以放四枚导弹,加起来可就是448枚。 穿越前的游戏中,林浩文根据任务需求,配置了约30%的舰对地导弹,40%的对舰导弹,40%的对空导弹。 这个时代,对空导弹一时半会估计没什么大用,因为根本就没有飞机可以打。 对舰导弹还能有点用,但说实话,用导弹对付这个时代的木帆船,无异于拿金砖拍蚊子,太过浪费。 当然,舰上的技术部门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让对空和对舰的导弹也能攻击海上或地面目标,但是毕竟专业不对口,威力偏小,精度也有问题。 但那都不重要,威力再小它也是导弹。 这次,林浩文决定使用2-3枚专业的对地导弹,加上2-3枚改造过的其他导弹,直接消灭丁文盛清军的指挥机构和主力部队。 所谓“专业的对地导弹”,这么说吧,这东西只要一落地,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范围内基本上可以做到寸草不生。 “舰长,导弹毁伤结果已经算出来了!”驱逐舰指挥舱里,作战参谋向林浩文报告,“因为敌军部队驻扎非常密集,一旦我军发起导弹攻击,三万清军伤亡率预计将达到61%,指挥机构也会全部被消灭!” “嗯!”林浩文点点头。 这个效果确实非常好。 原本林浩文计划使用多枚导弹发起攻击的,结果没想到丁文盛这么“配合”他,居然用摊大饼的方式把三万军队全都集中在了一起,大大提高了导弹攻击的“效率”。 按照计算,两枚导弹基本就可以达到预估的毁伤效果。 “按计划,导弹进入待发射状态,同时第一军准备出动!”林浩文下达了命令。 第21章 降维打击 根据舰上的参谋部门和人工智能作战指挥系统预估,遭遇导弹攻击后,丁文盛的清军伤亡会超过三分之二,指挥机构全部消灭。 一般来说,普通的军队在伤亡超过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基本上就可能整建制崩溃。 少数特别优秀的军队,才有可能在全军伤亡超过三分之二的情况下依然保持战斗力。 能够在伤亡率超过百分之百,既老兵全部打完,整支部队全部都是后补充新兵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强大战斗力的军队,人类历史上都屈指可数。 林浩文在穿越之前向往的,就是这样一支军队,所以现在他也在试图打造这样一支军队。 扯远了,说回战场。 在遭遇导弹攻击后,丁文盛的清军必然会全军崩溃,所以林浩文将刚刚组建的东海义军第一军“新兵”派上战场,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收尸。 现代武器对农耕时期的军队,那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1645年八月十九日凌晨一时,战斗按计划打响。 驱逐舰上,两枚导弹呼啸着从导弹发射井中发射出去,如两颗流星划过天幕。 几分钟后,两朵蘑菇云在一百多公里外缓缓升起。 而后,已经在预定地点等候多时的东海义军陆军第一军出动,迅速向清军大营开进。 战况的发展可以说远远比林浩文预估的还要顺利。 在敌军主帅丁文盛的“配合”下,林浩文省了一半多的导弹。 要知道导弹的制造,需要完整复杂且先进的工业体系,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宝物,打一枚就少一枚。 丁文盛可真是帮了林浩文的大忙。可惜这家伙现在已经成灰了,要不然林浩文高低得在登州“功德林”里给他安排一个豪华套房。 “舰……哦不是,大帅,我第一军已经按计划到达战场!”驱逐舰指挥室里,洪宽向林浩文报告。 这一声“大帅”,让林浩文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去,“行了行了,这里又没外人,叫我舰长就行了!” 驱逐舰指挥室里确实没有外人,都是原来舰上的原班人马。 “您不是说,在正式指挥作战的时候要称职务嘛!”洪宽笑了笑,“现在您是东海义军的大元帅。” “行了快别贫了!”林浩文放下茶杯,走到电子作战地图前。 此时,东海义军第一军已经到达清军大营附近。 和战前预估的差不多,清军指挥机构在导弹攻击中被完全消灭,伤亡超过一半,已经整建制崩溃。 逃过导弹攻击的清军士兵惊慌失措地到处逃窜,光拥挤和踩踏就又搞死了一大批人。 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 “不能大意,要尽可能减小不必要的损失!”林浩文说道。 “明白!”洪宽答道。 几个小时后,天亮了,战斗全部结束。 正如林浩文战前的预估,东海义军陆军第一军的首次战斗,根本就是收尸。 全军基本没有见到太多活人,大营里的清军要么被导弹烧成了灰,要么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活下来还能跑的清兵全跑了,跑不了的也全都扔下武器,向第一军投降。 清点俘虏的时候,第一军还意外发现了一条大鱼,三万清军的副将、胶州镇总兵柯永盛。 这家伙也是走运,在导弹攻击前不到半个小时,他带人去绑了邱智渊师徒,并且把师徒俩带到了大营外准备处决。 结果正好因此躲开了导弹攻击的中心范围,让他没有像丁文盛以及其他清军将领一样,在第一时间就被直接火化了。 另外柯永盛的站位也相当好,有好几名士兵正好挡在了导弹炸心方向上,帮他吸收了很多导弹爆炸的能量,让他幸运地活了下来,只有右腿受了些皮外伤。 其实柯永盛这个人林浩文早就注意到了。 此人确实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但总体来说水平也没有特别高,不过他也算有些脑子的,最起码没有被邱智渊这个江湖骗子骗。 这次他侥幸活了下来,那不如先送进登州“功德林”以观后效,如果改造效果好,也可以任用,毕竟现在东海义军仍然在创业阶段,需要人。 现在的登州“功德林”已经从登莱巡抚公署搬到了登州府公署,也有了专门的管理机构,对外的正式名称是登州军管会战犯管理处。 登州军管会没有设立那么多的管理层级,一个登莱巡抚公署作为登州军管会的办公地点就足够了,空出来的登州府也就派上了新的用场,成为了新的“功德林”。 这一次战斗结束,“功德林”又会迎来一些新客人。 当然,战俘中够得上“战犯”称号的只是少数达到一定级别的人,多数普通士兵还是要进入登州军校。 到八月十九日下午,第一军清点战果完毕,作战报告交到了林浩文手中。 三万多的清军,一半多直接被消灭,有四千多人被俘。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清军向莱州、青州和济南方向逃散。 第一军军长张广和组织委员李天铭请示林浩文继续追击,但林浩文否决了。 林浩文命令他们收容俘虏,救治伤员,不要继续追击,只在利津、乐安、寿光等县的部分地区部署少量兵力,为后续开采油田做准备,其余全军撤回。 没有宜将乘胜追穷寇,林浩文有他的考虑。 按理说现在的情况下如果追击,别说可以横扫所有清军的溃兵,第一军完全可以长驱直入,直接拿下济南府。 然而这也会带来其他一些问题。 虽然现在第一军的士气很高,组织度也远远高于这个时代的所有封建军队,但是第一军目前只有两千多人,而且武器装备仍然以冷兵器为主。 驱逐舰上的导弹和无人机等现代装备确实可以远程支援第一军,但是想要实现占领,特别是实际控制某个地方,没有足够规模的陆军是做不到的。 两千多人,就算占领了济南府,面对百万级的人口和广袤的土地,硬吞下去,只会消化不良。 而且孤军深入,补给线会越拉越长,早晚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这时候也没有公路铁路,更没有现代交通工具,驱逐舰上唯一能快速运输补给的只有一架直升机,运力相当有限,而且舰上所剩不多的航空燃油也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当然,第一军确实可以“就地取材”,在新占领区域内寻找补给。 但是,刚刚由封建军队转化而来的第一军,能否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很难说。 一旦第一军中出现向百姓强行征粮,甚至纵兵抢粮,哪怕只有极少数军人这么干了,那对东海义军的名声一样会造成灾难性影响。 除了这些,还有个更致命的全局性问题。 第22章 位面之子 看看地图,一旦东海义军拿下济南府,基本就宣告将目前清王朝的控制区腰斩成两半。 北部京畿地区,以及南方的江南地区,将被东海义军隔绝开来。 东海义军也将会由一支地方武装迅速升级为清廷全局性的心腹大患。 这时候,如果清廷真的鱼死网破,动员所有精锐,组织几十万大军进攻东海义军,那可是相当的麻烦。 林浩文计算过,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驱逐舰将不得不把家底全拿出来,包括几百枚导弹,数千发炮弹,各种炸弹、火箭弹等等,以及目前刚刚有点样子的新军。 一番血战后,不出意外他们也可以彻底击败清军,但是驱逐舰的“天兵”也将彻底失去所有“神器”,退化成一支冷兵器军队。 平心而论,清廷未必有能力马上组织起几十万的大军,而且就算他们真的组织了几十万大军,在遭遇“天兵神器”的攻击后还能不能保持建制,不恐惧不泄气,继续作战,也是未知数。 有可能“天兵神器”一出,几十万清军就自己崩溃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出现了极端情况,比如萨满神保佑,几十万清军主力真的悍不畏死,坚持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 仗打到最后,驱逐舰官兵的现代武器和东海义军的新军全都被清军消耗掉了,虽然取得了胜利,但驱逐舰“天兵”因为这场大战,从“天兵”退化成了冷兵器军队…… 那靠着击败清廷,林浩文和驱逐舰官兵也将积累足够的兵威,一样有很大的可能性号令天下,一统山河。 但是这其中的风险,懂的都懂。 没有了现代武器作为“天兵神器”的加持,那可真的就只剩下斗智斗勇了。 林浩文和他的驱逐舰官兵们不得不直接面对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阴谋家和野心家,关键时刻也不会有现代科技护身,想想都知道是凶险万分,一步走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林浩文不想赌。 明知道有更稳妥的方法,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险呢? 这个事还得向朱元璋同志学习,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徐徐图之。 只要再给林浩文半年时间,最多一年,他和他的部下官兵就能把“铁军”编练完毕,并且在登州搭建起最基础的工业。 等到那个时候,林浩文手中将至少掌握十万以上拥有极高组织度、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器,且士气高昂的“铁军”。 登州将拥有一批工厂,能够生产黄色炸药、达纳炸药甚至tnt炸药,能生产化肥,能够开采石油并进行基础的石油炼化,能够用磁石组装简易发电机提供电能…… 那个时候,只要林浩文愿意,天下就是囊中之物。 无论是清军、南明小朝廷、大顺军和大西军的余部,还是其他各种武装力量,将没有人能阻挡东海义军。 林浩文甚至不需要亲自指挥作战,他完全可以悠闲地泡上一壶茶,一边等待着手下将领们的捷报就可以了。 统一全国之后,林浩文就可以实施更大的抱负了。 所以,别急。等待时机成熟,就应有尽有了!林浩文不断提醒自己。 八月二十日下午,东海义军陆军第一军班师,回到了登州蓬莱县。 那些被俘的清军将领和相对高级的官员比如柯永盛等,被专门押送到了位于登州府公署的战犯管理处,暂时看管起来。 剩下的四千多俘虏兵则被分批送到了登州军事学校,把之前的思想教育流程又跑了一遍。 还是在学校校场上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门,然后向俘虏兵简要介绍东海义军对待俘虏兵的政策,愿意留下的从木门里走过,不愿意留的从门外绕过去,领路费回家。 最终,这一波四千多俘虏兵当中,筛出了两千多人留下加入东海义军,其余则发路费遣散。 这两千多人里,绝大多数都是汉兵,也有少量的八旗兵,但相对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林浩文也蛮感慨的,满清入关时的八旗军其实没有多少,后续打天下,基本都是靠汉人降兵。 难怪后世有人评价,明末的战争,其实一直都是两拨人在互相打。 最开始的明末农民起义,是农民军和明朝官军互相作战。 后来,明朝很多官军投靠了清廷,农民起义军则不得已加入了南明阵营。 于是,明朝官军换成了清军的衣服,留起了金钱鼠尾,而农民军则换上了明军的衣服。最终,还是这两拨人在作战。 大好的河山,其实还是亡在自己人手中。 过去读史书的时候,林浩文只能感叹,发发无能之怒。但是现在,历史真的给了他改变的机会,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1645年八月二十日晚上,登州大战结束一天后,清军惨败、山东巡抚丁文盛战死、总兵柯永盛被俘的消息就传到了济南府。 济南府的大小官吏一片慌乱,有些人已经收拾细软准备逃走了,全城百姓也是人心惶惶,毕竟他们没见过东海义军,只是听闻这些“东海贼寇”会施妖法,而且杀人不眨眼。 不过他们并没有等来“东海贼寇”,好多天过去了,日子一如往常。 不过这一仗,彻底让东海义军名扬天下了。 山东、河北、河南等地民间出现了各种关于东海义军的传说,包括但不限于 “当是时也,东海义军腾云驾雾,神兵天降,落在清军阵前,天兵将士各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转眼的工夫,就把清军杀得落花流水!” “但见那天兵林大帅,身骑白马,手持长刀,一回合就将那丁文盛斩于马下……” “那东海义军林大帅,羽扇纶巾,风流倜傥,正坐于天兵阵中。待清军上前,只见林大帅手持羽扇,轻轻一挥,陨石从天而降,正中清兵军阵!谈笑间,十万清军灰飞烟灭……”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神兵天降”、“召唤陨石”等等各种不着边际的神话传说,几乎把林浩文说成了跟汉光武帝刘秀相提并论的人物。 登州大战七天后,东海义军的击败山东守军并斩杀巡抚丁文盛的消息传到了北京城,一起传进京城的,还有关于东海义军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说。 面对战报,多尔衮先是震惊,而后就变成了愤怒。 他当然不相信民间“神兵天降”、“召唤陨石”一类的传说,但是三万清军败于贼寇之手却是事实。 这伙贼寇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好家伙,还“天兵”、“大元帅”! 多尔衮越想越怒,下令调查,向登州派出了大量探子。 很快就有探子回报,胶东地区确实出现了一支号称“东海义军”的强大反清武装,目前已经控制了登州和莱州的大片区域。 本来先后击败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和南明弘光政权,让多尔衮觉得自己的八旗军战无不胜,可没想到在山东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莫名其妙出现了这么一伙东海贼寇。 而且出乱子也就罢了,贼寇的首领林浩文在民间的各种传说中,居然成为了召唤陨石的神人,比肩汉光武帝刘秀,这是让多尔衮不能容忍的。 那个年代讲究个“皇权天授”,如此一来,那个叫林浩文的贼首岂不是成了真命天子? 第23章 区区东海贼寇,不必理会 不过这所谓的“东海义军”到底是什么来头,探子们多方探查,依然没有搞清,他们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经过各路探子们多方确认,所谓“陨石落地消灭清军”,以及东海义军的各种“天兵神器”的传说,似乎真有其事。 特别是天降陨石,登州、莱州等地的百姓,特别是那些离战场不远的村落,基本都见到了。 还有,在蓬莱附近海域,经过多名探子的远距离观察,那里确实出现了一艘巨大的怪船。 作为清廷的首脑人物,多尔衮内心肯定是不相信的东海义军是什么下凡的“天兵”。 思来想去,多尔衮最终认为,所谓召唤陨石灭三万清军的事只是巧合罢了,陨石落地这种极罕见的事情被那三万清军碰到了。 其他所有“天兵神器”的说法,也都是“东海贼寇”放出的烟幕弹,或者说一种针对百姓的政治宣传。 这个年代普通百姓接受教育的机会有限,就算受过教育,也不可能有现代科学思想,比较容易相信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说。 加之现在各地的反清情绪高涨,反清义军风起云涌,百姓自然也非常愿意相信有“天兵天将”下凡来帮他们打击清军。 所以在多尔衮眼中,所有的天兵神话,只是没见过世面的百姓以讹传讹罢了。 就像一些演义小说中某某上将万军之中取敌首级,或者敌军阵前将敌将斩于马下,吓退百万大军之类的,多数都是一种夸张。 实际上的两军交战,可不是说书人说的那样,两个武将个人的持械无限制格斗,哪个打赢了哪方的军队就跟着获胜。 战争是个复杂的体系化工程,双方的兵力配比、作战指挥、后勤补给、武器装备、战斗意志、作战地形、战场天气等等因素,都要考虑进去。 当然了,夸张的战争场面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小说家和说书人也自然就喜欢这么讲,也没什么毛病。 这次东海义军的神话,八成也是民间的各种传闻,加上一些说书艺人的添油加醋,把东海义军和其统帅林浩文给说成了神。 而且这其中肯定也少不了东海义军自己的宣传。毕竟那时候的各种起义军都喜欢给自己套一个神圣的外衣,把自己说成上天派下来替天行道的。 但不管怎么说,三万清军在登州作战时凑巧遇到陨石,最后被彻底消灭,是不争的事实。 三万军队,居然稀里糊涂地被陨石给砸没了,让多尔衮火冒三丈。 他一直坚信麾下清军的战斗力。当年满清八旗军的主力在面对前明官军时,都如砍瓜切菜,面对一帮流寇,还不是摧枯拉朽? 丁文盛和柯永盛所部的山东清军,虽然不是清廷最主力的部队,但战斗力也绝对不弱。结果万万没想到,三万大军,居然被陨石给送走了。 更让多尔衮怒火中烧的是,根据后续的战报,与丁文盛三万军队作战的东海义军,只有区区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借助天降陨石,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万清军打败,击杀了主帅,俘虏了副将,让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真是天不助我啊!多尔衮在紫禁城的大殿里大骂。 要不是碰上这种一千年都未必能遇到的陨石落地,三万清军怎么会败给一群流寇! 1645年九月初一,多尔衮召见了范文程、多铎、济尔哈朗等满清重臣,商议如何处理登州的贼寇。 多铎和济尔哈朗都表示,愿意率领清军主力南下山东,消灭这伙东海贼寇。 不过范文程相对比较稳重,劝谏多尔衮说,贼寇在消灭丁文盛部后,并没有占领济南府,而是龟缩回登州和莱州,这说明贼寇要么是实力不济,要么就是像南明弘光帝一样胸无大志,只想割据一方。 现在李自成虽死,但西南部还有很多大顺军的余部,张献忠大西军的势力也仍然很大,东南也仍有前明朝的残余势力,比如朱聿键已经在福州称帝,建立了隆武朝廷,浙江还有鲁王朱以海政权。 范文程觉得,这些才是目前清廷的最大威胁。至于这区区的东海义军,暂时还是不要理会的好,否则就是舍本逐末。 这时候的多尔衮已经冷静下来,一番思考后,觉得范文程说得有道理。现在是清廷一统天下的关键时刻,决不能头脑发热。 之前贸然下令剃发易服已经出了大乱子,可覆水难收,短时间难以挽回了,现在不能再冒失出错。 最后,多尔衮听了范文程的意见,决定暂时不对登州贼寇用兵。 不过虽不用兵,但必要的侦察和情报分析还是要做的。 东海义军来历不清,他们自称是东海岛屿上的汉人遗民。可拜大明的海禁所赐,不论是渤海、黄海还是东海,海岛虽多,但要么是无人荒岛,要么就是海盗流寇的窝点。 如果东海义军真的是海岛上的遗民,那他们只能是盘踞在海岛上的水匪海盗。 一群水匪海盗,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占据登州,还击败了三万清军? 最终,多尔顿和范文程等人断定,所谓“东海义军”的背后恐怕有其他更大的势力。 接下来多尔衮调集部队,驻防山东河北等地,扼守进京要道,同时下令辽东沿海各军镇,密切注意防范海上来敌,毕竟这所谓的东海义军自称是从东边海上来的。 还好,清军在平定江南弘光朝廷后,将很多主力都调回了京畿地区,清廷还有大量兵力可以调动。 除了军事防御,多尔衮继续派出探子,分别前往新罗国和倭国,看看所谓的东海义军是不是跟这两个国家有瓜葛。 此外,多尔衮还派出一队人马,走海路前往福建,调查东海义军是否与南明隆武朝廷有关。 当然朱聿键这个小皇帝不是多尔衮的第一目标,多尔衮的重点目标是东南第一海盗郑芝龙。 郑芝龙的经历相当传奇,小吏家庭出身,跟着舅父跑船,认了大海盗做义父,娶了倭国老婆,还当了大明的官。 在明末,郑芝龙是东南沿海乃至整个东亚无可争议的海上扛把子,掌握着当时东亚最强海上力量,拥有一个超级海盗集团,同时也把控着东南沿海几乎所有的海上贸易。 史书中说,那时候“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者,不能来往”。也就是说只要想跑船做生意,就不得不去拜郑芝龙的码头,并且给郑芝龙集团交“保护费”。 另外郑芝龙还有个儿子叫郑成功,他后来做了多大的事,大家都知道。 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清军南下福建后,郑芝龙很快就选择了投降。但是现在,郑芝龙名义上仍然是南明隆武朝廷的要员,东南的海上霸主。 登州所谓的“东海义军”来自海上,那么他们会不会和郑芝龙有关系呢?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清廷派出的各路探子大部分都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派到东边新罗半岛的探子,没有发现新罗与所谓“东海义军”有任何瓜葛。 去福建的人也送回了消息,暂时没有发现郑芝龙支持“东海义军”的证据。 不论是南明隆武皇帝朱聿键,还是舟山的鲁王监国政权,以及南明的其他势力,对“东海义军”都一无所知,他们也只知道胶东突然出现了一支反清武装,大败清军。 第24章 黄色的炸药 登州大战后,一个多月过去了,风平浪静。 清军并没有集结主力大举进攻东海义军,只是在山东以及河北南部一些关隘要地加派了一些军队驻防。 南方隆武朝廷和鲁王监国政权好像也没有太大反应,似乎登州大战跟他们没关系一样。 林浩文松了口气,事情正在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东海义军也迎来了难得的发展期。 1645年九月二十日上午,登州军工厂。 “林……林大帅,这就是我们造出来的……造出来的……” 军工厂的大院子里,一个穿着墨绿色工装、头上盘着头发的半大小伙子,正吞吞吐吐地向林浩文介绍着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墨绿色工装,是军管会为军工厂特别定做的工服,而小伙子脑袋上的束发说明,他不是驱逐舰官兵,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个东西叫……叫什么来着?哦对,黄色炸药!它为何叫黄色炸药呢?因为它是黄色的,所以唤作黄色炸药……” 看来,见到林浩文让小伙子很紧张,都搞出废话文学了。 “好了好了,还是我来介绍吧!”这时一名穿着海军作训服、领章上挂着下士军衔的年轻士官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小伙子拉到了后面。 年轻下士名叫庄山远,大学毕业后入伍,是驱逐舰上的一名大学生士兵。他大学学的是化学专业,所以被林浩文拉来搞炸药。 现在,军工厂的炸药生产全都是他负责的。 “舰长,经过我们的一个月的测试,终于成功制造出了三硝基苯酚,并且实施了量产!” 庄山远指着一堆黄色粉末对林浩文说。 “不错嘛,小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士官,林浩文露出一丝微笑。 三硝基苯酚,又叫黄色炸药。 没错,它叫这个名字确实因为它是黄色的。 这东西最开始被发明出来,其实是做染料的,那时候它还有个名字叫苦味酸。 本来染料当得好好的,后来有个倒霉鬼,为了打开一桶封得特别严实的苦味酸,拿了一把铁锤暴力开桶。 结果,砰一声巨响,桶确实开了,但是他也飞了。 一人一桶,一起羽化而登仙,连带着造成了周围人员严重伤亡。 从此,苦味酸名声大噪,也从黄色染料变成了黄色炸药。 跟同时代的黑色火药比起来,黄色炸药的威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当然从名字上也能看出来,一个叫“火”药,一个叫“炸”药,一个是点火的,一个是爆炸的。 在明末清初这个时代,黄色炸药这个东西一旦能实现量产,那东海义军的战斗力将呈几何数级上升。 东海义军陆军的火炮可以轻松轰塌敌人坚固的城墙,同样海军的舰炮要是用上黄色炸药,对于这个时代的主流木帆船,也就一两炮的事。 关键是黄色炸药的制造并不复杂,浓硫酸加上浓硝酸再加上苯酚,就能得到这种极具威力的黄色粉末,而且很容易就可以实现量产。 制取硫酸,可以使用硫磺一类的硫矿石,先通过燃烧得到二氧化硫,再进一步燃烧得到三氧化硫,最后加适量的水,就得到了硫酸。 硝酸也差不多,使用硝石煅烧得到氮氧化物,继续加水得到硝酸。 至于硫矿和硝石矿,华夏大地上并不罕见,登州和旁边的莱州就有相当多的硫矿和硝石矿。 只有苯酚可能麻烦一些,需要把煤炭蒸馏,得到煤焦油,再从煤焦油中想办法得到苯酚。 不过,化学专业出身的庄山远最终克服了重重困难,成功找到了大量蒸馏煤焦油的办法。 有时候连林浩文都佩服这帮年轻人的想象力,庄山远居然想到了用耐热的陶瓷做原材料。 陶瓷耐热、可塑,原材料也多得是,而且只要厚度达到一定程度,陶瓷的强度其实不低。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陶瓷匠人相当多,水平也都不低,很容易就可以按庄山远的要求做出相应的陶瓷部件。 于是,庄山远找到了登州最好的陶瓷匠人,制作了很多陶瓷管道和容器,成功组装了一台陶瓷蒸馏设备,实现了用煤炭蒸馏煤焦油,最终提炼出了苯酚。 后来,负责石油炼化的周平等人还专门来跟庄山远取经,准备也用陶瓷制作石油炼化设备。 看着庄山远眉飞色舞地讲解着自己的一系列发明创造,林浩文不住地点头。 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势。 很快,林浩文一行人、庄山远和工厂其他工人都集中在了兵工厂的大院子里。 这个大院子有四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是专门的试验场。 试验场中央,军工厂的工人们已经事先搭好了一个砖砌的小屋。而后庄山远和刚才那个“废话小伙”包好一千克炸药,小心地布置在了小屋里。 接着,庄山远启动定时装置,然后迅速和“废话小伙”撤离,躲进试验场的掩体中。 对了,定时装置也是登州招募的一名匠人发明的。他曾经为一个富户拆解过西洋传过来的自鸣钟,对钟表的原理非常清楚。 这个定时装置的灵感就来自于钟表,是一个纯机械发条结构,不用电也不用别的,所有的动力只有一个盘形金属弹簧。 因为黄色炸药很敏感,遇到震动就会爆炸,所以计时器到时间的时候,发条弹簧就会带动击锤,锤向炸药,把炸弹引爆。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随着一声金属的咔哒声,炸药被引爆了。 一声巨响,试验用的小屋被炸得粉碎。 林浩文抖了抖帽子上的灰,从掩体中走出。 “非常好!”他朝庄山远竖起了大拇指,“马上开动所有产线,大批量生产!” “明白!”庄山远朝林浩文敬了个礼。 “不过,”林浩文走到庄山远身边,放低了声音,“黄色炸药虽然已经远超这个时代,不过我们是不能止步于此的。” “我明白,舰长!”庄山远也点了点头,“下一代的炸药,我们已经在搞了!” 黄色炸药的威力确实很大,针对现在这个时期的东海义军也绝对够用。 但它的缺点也非常明显,这种炸药相当不安全。 黄色炸药非常容易与金属发生反应,产生敏感度很高的苦味酸盐,长时间装在金属弹壳中就很危险。 可以说只要大批量使用黄色炸药,未来出现弹药意外爆炸的事故几乎是必然。 正常的历史中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炸药之父诺贝尔发明了达纳炸药,用硅藻土加入硝化甘油制成,相对要稳定很多。 但是,达纳炸药的成本太高。 就说硅藻土吧,山东本地就有分布,但是杂质较高,利用起来比较困难。而国内高纯度硅藻土主要在吉林和云南,这两个地方确实远了点。 而且造这种炸药还要有甘油。这东西倒是可以通过油脂获取,但是去哪搞大量的油脂呢?炸药制作的成本一下就上去了。 现在的登州军工厂具备制造达纳炸药的条件,但是产量不可能很高,依靠这种炸药也不是长久之计。 第25章 真正的工匠精神 所以最靠谱的还是,第二代炸药之王,发明于19世纪下半叶的tnt炸药,也就是三硝基甲苯。 tnt炸药威力足够大,而且还相当稳定,必须用专业的引爆手段才能引爆。 一般来讲,就算把tnt放在高温、潮湿等恶劣环境中,它也不会爆炸。甚至拿锯条把它锯成两半,或者扔进火里,乃至用冲锋枪扫射,它都不会爆炸。 自然地,造出黄色炸药后,登州军工厂炸药制造中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tnt炸药。 “关于制造tnt,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提!”林浩文对庄山远说。 “舰长,我这还真有个困难。”庄山远挠了挠头。 “什么困难?” “原材料。”庄山远答道,“tnt,三硝基甲苯,需要甲苯。以现在的化工水平,甲苯应该只能通过吐鲁香胶的干馏制取。”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搞到吐鲁香胶,对不对?”林浩文问道。 庄山远点点头,“不过这种东西,现在这个时代的国内好像不好找,它的原产地是南美热带地区。” “好嘛!”林浩文乐了,“你这个困难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产自南美,那就需要用交通工具才能运回来。换句话说,需要能够远洋航行的船。 现在林浩文手中马上就能执行远航任务的船,好像只有他们排水量13000吨的大型驱逐舰了。 但是,驱逐舰航行是需要燃油的。 好消息是,目前通过自贡盐井改造而来的石油钻探设备已经造出来了,配合一些金属构件,已经在利津县成功建起了第一口油井,并且打出了油,日产量可以达到1-2吨。 而且搞石油的团队受庄山远陶瓷蒸馏设备的启发,也造出了一台类似的石油蒸馏设备,初步试验也获得了成功。 通过蒸馏,石油团队分离出了船用重油、柴油和一些轻质燃油,以及机械设备可用的滑油。 如果一切顺利,这个月底就可以实现批量开采并炼化石油了。预计年底前,石油开采团队将打下更多的油井,单月开采量可以达到两三千吨,未来还会继续增加。 当然,有好消息就有坏消息。 以驱逐舰的续航力和自持力,在油料充足的情况下,远航到南半球当然不是不可以。但是开过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因为驱逐舰携带的燃油只够单程。 这年头可没有能够补充船用燃油的港口,更没有补给舰。 除非把驱逐舰一些舱室做改装,用来装油,或者把登州水师营现有的一些木船改装成运油船,拖在驱逐舰后面充当燃料补给船。 不过就算这么干了,也还有问题。 驱逐舰是战斗舰艇,是为作战而设计的,不是为货运设计的,所以驱逐舰基本等于一个海上武器库,虽然排水量大,但没有多少运货的地方。 此外,现在东海义军最主要的威慑和力量来源就是驱逐舰。驱逐舰往返一趟南半球,恐怕要将近两个月,这期间万一敌人大军来攻怎么办? 总之,至少现在,驱逐舰不适合干远洋货运这件事。 “可能我们要造一些,或者改造一些能够远洋航行的船。”林浩文望着远处大海的方向说道。 “舰长,咱们现在没有合适的远洋船,驱逐舰也肯定不能去干运货这种事,何况油料也成问题。”庄山远已经看出了舰长的顾虑,“要不,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不!”林浩文用手势制止了庄山远,“这件事真的要着手做了。” “您是说——”庄山远也跟着望向大海,“我们要打造自己的远洋舰队?” 林浩文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拍了拍庄山远的肩膀,让他专心研发生产炸药,其他问题都不用操心。 关于远洋运输和远洋贸易这件事,林浩文同样很早就在盘算了,而且已经开始着手。只是庄山远这段时间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炸药上,没怎么关心其他事情,所以不知道。 其实登州军工厂建成的时候,登州造船厂也几乎同时开始了运行。 因为大明的海禁政策,别说海上贸易,甚至出海捕鱼一类的海上活动都受到了很大打击。 明代中后期,虽然隆庆年间搞过所谓开海,但也只开了一个漳州月港,还有相当多的限制措施,北方地区更是和开海基本没关系。 到了明末,登州和莱州等沿海地区的造船和航海能力基本荒废。 现在登、莱等地也还有一些造船的小作坊、小工厂,甚至还有相当多的高水平造船工匠,但造船业总体水平相当低,基本只能造一些小渔船。 稍微大一些的官营船厂能好一点,能造出双桅木帆船战舰,排水量几十吨到几百吨不等,但也仅限于此了,至于重新建造永乐时期的郑和宝船,那想都不要想。 林浩文率领东海义军接手登州后还专门统计过,发现除了军港里一些稍大的战船能勉强航行到外海,其他的船基本只能在近海打转。 打造远洋舰队的基础条件,可以说差到一定程度了,不过林浩文依然很有信心。 因为其他行业对他们来说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玩船,林浩文和他的驱逐舰官兵可是专业的,林浩文本人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早在林浩文的部队控制登州的第一天,他就在琢磨整合登州以及周边零散的造船作坊,兴建大型造船厂了。 为此,林浩文用了数天时间,考察了登莱地区沿海几乎所有适合建设造船厂的地方,并且登记了登莱地区所有在册的造船工匠。 最终,林浩文选择了以登州水师营官办船厂为基础,建设新的登州造船厂。 船厂建立后,马上从登州所有登记在册的造船工匠中,招募了一批技艺相对精湛的,而后又在驱逐舰航海和机电等部门中,选取了船舶以及航海专业的一些官兵,安排到船厂,指导船厂的工匠。 当然,说是指导,其实用互相学习更准确。 首先,当登州的船舶工匠们第一次见到笔记本电脑,特别是第一次见到电脑屏幕上现代制图软件绘制的船舶设计图时,有几个老工匠直接跪在了地上,说这是神物。 那些没跪倒的工匠,在第一次见到驱逐舰上搬下来的小型柴油发电机后,基本也全都跪倒了。这是什么神物啊,加入一些奇怪的液体,就自己转了起来,而且还能驱动很多设备自己动! 驱逐舰官兵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把这些现代设备跟船厂的工匠们解释清楚。 不过驱逐舰官兵的优越感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震惊的就是他们了。 登莱地区的船舶工匠们——特别是一些老工匠——的手艺,简直惊为天人。 有一个老木工,只是看了一眼驱逐舰官兵提供的零件设计图,简单问了问图上不认识的文字和数字,转过身三下五除二,就把木制零件搞出来了,而且精度几乎不亚于现代机床生产的产品。 还有几个老船工的木板拼接防漏技术,真的可以让拼接起来的木板滴水不漏,让驱逐舰官兵叹为观止。 其他的老工匠们也各个身怀绝技,精湛程度甚至超出了驱逐舰官兵的认知,也让他们重新认识了“工匠精神”这个词。 就这样,登州船厂很快就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第26章 登州造船厂 等到庄山远的黄色炸药研制成功时,登州造船厂已经初具规模了。 在驱逐舰官兵、造船工匠以及新招募的当地民夫携手努力下,船厂的新船坞已经完工了一大半,甚至工人们还用木架、滑轮和麻绳搭建起了一个“龙门吊”。 龙门吊,标准叫法应该是龙门式起重机,远看像个门框一样,可以把东西吊起来,沿直线运送到另一个位置,再放下来。 在现代船厂,龙门吊是衡量船厂造船能力的重要指标,因为这东西的起重能力,直接决定船厂可以吊装的最大船体分段。 现代造船的本质,其实就是切钢板。 就是说,先把大钢板切成一块一块的小块,再按照设计图,把切好的小块钢板焊接成需要的形状。然后,继续把焊好的小块焊接成大块构件,再把大块构件焊接成船体分段。 最后,把船体分段放进船坞或船台,焊接在一起,形成一艘完整的船。 这期间的每个步骤,基本都要用到吊车或起重机,特别是最后分段的吊装,更是需要起重能力相当大的龙门吊。 因此,龙门吊的起重能力就成了制约现代船厂造船能力的重要标志。 古代造船厂没有现代那么复杂,特别是在工业革命前的木帆船时代。那时候船都不大,木质材料也用不着焊接和分段,直接把木头锯成木板再拼接就行了。 不过林浩文要打造的可不是工业革命前的古代造船厂。所以从一开始,登州造船厂就引入了很多现代工业的思维理念,即使一时半会还用不上。 当然,这也会造成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技术断档。 现代造船工业的很多环节,基本都实现了全自动,可明末原始工业化时代的造船,还处在“全部自己动”时期。要弥合这个断档,确实要花费不少力气。 不过在驱逐舰官兵和登州各路造船工匠的努力下,船厂已经有了很多惊喜的变化。 首先,驱逐舰官兵把现代加工制造中的车、钳、铣、刨、磨等等加工方式引入船厂,甚至他们已经用铁质和木制的零件,拼装出了一些车床。 当然这种车床目前还只能靠人力驱动,像水车一样。 大概就是人在一旁用脚踩,驱动一个大轮子,然后通过一系列齿轮组让转速变快,最后达到车床的基本要求,用旋转的方式切削零件。 从加工方式上就可以看出来,对比现代工业的要求,这种“全部自己动”的纯人力车床精度不是一般的差,但别忘了现在可是1645年,这种车床已经是划时代的产品了。 船舶工业本来就有句玩笑话,说造船是个粗活。除了某些特殊船舶和高科技产品,很多船用零件对精度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何况又是在明末这个时期。 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材料。 想要打造全钢制造的船舶,那就必须有能够生产合格钢材的炼钢厂。可现在登州只有各种铁匠铺,只能打造刀枪、锄头等等的工具,生产造船用的钢板,那绝对是开玩笑。 其实严格地说,工业革命前人类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钢。 古代农耕时期,人类唯一能利用的接近钢的材料,基本就是陨铁。 上古时期一些所谓“神兵利器”,很多都来自陨铁,其主要成分很可能就是现代的某种钢材,古代无法制造,自然就成为了“神兵利器”。 总之,目前至少在短时间内,登州造船厂还无法找到合适的钢材,仍然只能以木头为主要材料制造船舶。 不过嘛,制造整船的合格钢材弄不出来,还有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那就是铁包木船。 这种铁包木的船,介于木船和全钢制船之间,顾名思义,就是用铁皮外壳包住木头造出的船。 不过提到这种船,大家似乎都很陌生,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这也很正常,因为这种船出现的时间太短了,非常迅速就退出了历史舞台,有些铁包木的船甚至还没有完工,就被宣布退役拆解。 原因很简单憾,因为它迅速就过时了,被全钢制船取代。 没办法,工业革命后人类社会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几年的变化,可能比工业革命前几百年的变化还要大。 其实,近代之后东方和西方的所谓差距,就是源于工业革命。 工业革命之前,东西方的文明水平基本是差不多的,并没有代差,甚至东方在某些方面还要优于西方。 扯远了。对于现在的东海义军和登州船厂来说,铁包木的船是最合适的选择。 这种船对于钢材的要求没有那么苛刻,铁的表面只需要刷防锈漆或者做一些氧化防锈手段即可。 这种铁包木船的船体强度要大于纯木船,船也可以造得更大,后期如果要加装蒸汽动力设备,或者装备大威力舰炮,也都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船体包着一层铁,防御力也更强,完全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海上装甲车。 在登州船厂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林浩文和他任命的船厂的代理厂长,也是驱逐舰的副航海长魏广龙,正在交流想法。 同时参会的还有驱逐舰其他一些技术军官,以及登莱本地几名经验丰富的老船匠。 最后,大家都同意了林浩文提出的铁包木船方案。当天,魏广龙就带领部下几名船舶专业出身的技术人员开始了铁包木船的设计。 魏广龙向林浩文保证,三个月内,船厂就可以下水一艘排水量500吨的铁包木船。 魏广龙作为驱逐舰的副航海长,是个相当靠谱且稳重的人,他说三个月,那估计只会提前。 林浩文也很信任魏广龙,没有做过多干预,讨论完船厂未来一段时间的技术路线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当然,不论怎样,铁包木船都是权宜之计,未来他们还是要生产全钢制的船。 这就需要基础的钢铁工业。为此,林浩文已经安排舰上几名军官带领登州莱州最优秀的铁匠,建设钢铁厂了。 这几名军官都不是学钢铁的,但是没关系,驱逐舰的阅览室里,有一个超大的电子资料库,里面能找到完整的炼钢方法,包括基础原理、设备组成、材料配比等等。 这个电子资料库,是林浩文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一时心血来潮设定的,有几十个t的容量,包罗万象,从文学艺术到政治历史再到科技工业,什么都有。 林浩文当时设定这个东西纯粹是闲的,结果没想到歪打正着,在他穿越后派上了大用场。 在这些资料的指导下,林浩文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冶炼出符合要求的钢材,建立初步的钢铁工业。 林浩文从登州船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但他没有停顿,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个地点。 第27章 蒸汽机与工业时代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的时候,林浩文和随行人员抵达了登州动力设备厂。 这是林浩文下令建设的最为复杂的工厂之一了,因为它的“业务范围”特别杂,但他们最主要的业务,是研究怎么“烧开水”。 动力设备厂负责研发生产各种动力设备,包括各种发动机,比如蒸汽机、船用的燃气轮机等等,都是这家工厂的业务范围。 除了这些,这家工厂还负责研究制造各种电机以及发电机。 这次林浩文来到这里,主要想看两样东西,一个是蒸汽机的样机,还有一个就是电机。 这两样东西的基本原理都不复杂,难的是以现在的工艺制造水平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后性能如何。 来到动力设备厂后,林浩文首先来到蒸汽机厂房。 蒸汽机说穿了,就是一个负责是烧开水的机器。水烧开后,用蒸汽推动机械设备,实现能量转化,比如推动车辆前进,转动船舶螺旋桨,或者推动车床运行,等等。 说专业点,就是先把燃料的化学能转变为热能,再把热能转变为机械能。 蒸汽机这种东西,在21世纪已经属于过时的东西了,效率低,排放也大,一般只有大型船舶一类的大家伙才会使用。 不过在几百年前的明末清初,蒸汽机绝对是划时代的高科技。 在动力设备厂厂长的带领下,林浩文来到了蒸汽机车间,准备观看蒸汽机样机的工作演示。 厂长是驱逐舰机电部门的军官,平时的工作就是跟动力设备打交道,维护驱逐舰的主机、辅机,烧舰上的锅炉,给全舰供电,等等。 林浩文在车间一侧站定后,演示开始了。 只见一个用沙土、陶瓷和铁制部件做成的大锅炉下面,工人正在不停地往锅炉里铲煤,炉火也越烧越旺。 很快,锅炉中的水开始沸腾。接着,沸腾的水蒸气推动着巨大的活塞开始运动,活塞上又连着一系列机械结构,把活塞的往复运动转变成了单向转动。 蒸汽机机械结构的另一端,挂着一辆小车。 当然,说小车可能不太准确,这辆“小车”其实挺大的,外形有些像后世运货的那种敞篷火车厢。 小车中装满了石头,工厂的厂长向林浩文介绍说,这些石头有五百多公斤,半吨左右。 接着,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小车缓缓运动起来,从车间这头一直走到另一头,直到工人按下停止按钮,断开机械,小车才停下。 试验非常成功,蒸汽机的性能已经达到了设计要求。 “非常好!”林浩文露出了笑容。 “舰长,这只是样机,我们还可以造更大的,或者更小的,适配各种车、船,也可以用在矿场、纺织厂或者机床上,都没问题!”动力设备厂的厂长说道。 “好!”林浩文朝厂长点点头,而后视线转向身后的随行人员,“统计一下各工厂、矿场还有其他需要大量动力的地方对蒸汽机的需求量,最后汇总,报给军管会工业管理部,然后马上量产!” 要知道,工业革命的基础就是改良后的蒸汽机大量运用。所以看到蒸汽机成功造了出来,林浩文是相当兴奋,属于他们的工业时代即将到来。 离开蒸汽机车间后,林浩文一行来到了电机和发电机生产车间。 要说电机和发电机,在几百年后的现代社会那是相当常见了。 电机是一种通了电就能转的机器,把电能转变为机械能。发电机则是反过来,需要外力去带动它,然后它来发电。 这两种机器的内部构造有些许不同,但基础原理都一样,初中物理书上就有,基础结构都是一个磁体加上一个导线圈。 发电机是在磁场中推动线圈转动,切割磁感线产生电流。电机是在磁场中通电,形成安培力,推动线圈转动,一正一反。 在21世纪,电机和发电机到处都是,组装电机的材料也很容易就能买到。 但是在几百年前的明末,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现在的华夏别说世界工厂了,连基础工业都没有。 也就是说,电机和发电机中需要用到的零件全部都要自己造。 现代电机和发电机中的很多构件都是塑料,而塑料的生产需要强大的化学工业,一些原料还需要从石油中炼化提取。 现在登莱地区的化学工业才刚刚起步,勉强能够制造硫酸、硝酸、烧碱等基础物质。至于石油炼化水平,也处在绝对的初级阶段,能搞出船用的重油和滑油就不错了,不能指望太多。 所以,必须找到其他替代材料。 这时候的登州,倒是能找到一些天然树脂,但是量很少,而且价格也不便宜。所以,电机的很多材料还是木制的。 导线的制作,工厂找到了登莱地区最好的炼铜作坊,还有最好的铜匠,经过无数试验,终于拉出了符合要求的铜丝。 有了铜丝,工厂使用清漆,反复刷在铜丝上,而后经过多轮试验,调整工艺,最终生产出了符合要求的电机导线。 此外,发电机中还有另一个重要构件就是磁铁。 这个东西可以用天然磁石替代,现在倒是不难搞到,经过简单的切割加工后,就可以使用了。 只是天然磁石的磁场不稳定,导致发出的电,电压电流也不稳定。光是给林浩文演示的时候,电机就停机了三次,完全达不到使用标准。 比起已经可以投入使用的蒸汽机,动力设备厂生产的电机和发电机那是差远了。当然这不能怪工厂,目前的基础工业水平决定了电机这种东西就很难做好。 但有总比没有好,林浩文也多次说过,先解决有无问题,再想办法提升质量。还是那句话,不能急,事情必须一步一步地做。 林浩文离开动力设备厂的时候,已是满天繁星。 “舰长,还去别的地方吗?”林浩文的通信员问。 “不了,太晚了,回宿舍吧!”林浩文说道。 林浩文说的宿舍,就在军管会的后面。 登州军管会就是原来的登莱巡抚公署,公署很大,安置完军管会各个办事机构后,还留下了大量空置的房屋。 所以林浩文下令,把空置的房屋改造成了宿舍区,军管会的工作人员,包括他、洪宽以及驱逐舰各军官、士官等在内,都暂时住在军管会的宿舍区。 宿舍区中,林浩文的房间基本是按照驱逐舰的舰长室一比一还原的,除了窗户不是舷窗以外,其他别无二致,林浩文住在里面没有任何陌生感。 不过算一算,每天林浩文也只是晚上在自己房间里睡个觉,白天他要么在军管会,要么就在到处跑。就像今天,几个工厂不知不觉就跑了一天。 夜色中,林浩文登上马车,和随行人员一起返回了军管会。 不过马车刚回到军管会,林浩文就看见一名女军官正站在军管会大门口等着他。 第28章 我还没当过大元帅呢! 女军官叫丁兮,驱逐舰通信部门的军官,也是驱逐舰上为数不多的女军官。 军管会成立的时候,林浩文在登州府学的基础上,成立了军管会教育部。 而后林浩文把丁兮抽调过来,任命为教育总长,和登州府学的官员一起,负责登莱地区的教育工作。 之所以让她干这个,只因为她本科读的是师范学院。 接到林浩文任命的时候,丁兮连连拒绝。她确实是师范学院毕业的,但是毕业后她直接当兵入伍到了海军,完全没从事过教育行业。 再后来她凭借优异表现获得提干,成为军官,还上了驱逐舰,离教育行业就更远了。 不过林浩文的态度相当坚决,组织已经决定了,这个教育总长就得你来干。 “可是舰长,我没当过教育总长啊!” “我还没当过大元帅呢!在实践中学着干呗!” 拒绝无效,丁兮只能硬着头皮上任。 后来的事实证明,林浩文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只用了两个月,登莱等地的教育工作就被丁兮梳理得井井有条。 丁兮一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因为战乱流散在民间的教书先生重新招募回来,并且给了他们军管会的“编制”。 除了原来的教书先生以外,丁兮同时也另行招募了一些读书人,扩充教师队伍。 然后,丁兮整合了登州各个县的私塾和学堂,把它们统一组织起来,一并划归到军管会教育部。 于是很快,登州各个县城以及乡村的私塾学堂都变成了军管会教育部的学校或者教学点,有了统一的领导,使用统一的课程体系。 完成上述工作后,丁兮重新分配了教育资源,避免学校和教学点全都集中在县城,或者被乡村的大户人家掌握。当然这项工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至少已经启动,并且有了初步的成效。 此外,丁兮以教育总长的身份发布政令,所有的学校招生不看家庭背景,也不分性别,所有学生都在一个教室里学习。 这在当时绝对是石破天惊的行为。特别是招收女生,让男女生在一个屋檐下学习,那个年代绝对是一声惊雷的。所以丁兮面临的阻力也不小,特别是一些老人家,觉得这是坏了规矩的事。 但是,丁兮本人就是女的,很大程度上堵住了下面的嘴。当时林浩文任命丁兮做教育总长,其实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除了这些,教材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目前学校使用的统一教材,还没有时间重新编撰,只能先沿用过去的传统教材,如《三字经》《千字文》等,还有四书五经中的部分内容。 当然其中一些不合时宜的内容,比如宣传封建礼教的,全都被剔除了出去。 除了传统经典,丁兮还专门增加了数学、自然科学的课程。这些教材的编撰,还是得感谢驱逐舰上的电子资料库,因为那里面居然收录了一大堆各种版本的小学教材。 经过了繁简字转换,还有部分内容和语句的替换后,还没到一个月,适合明代小孩子的数学和自然科学教材就问世了。 林浩文非常支持丁兮工作的,专门把蓬莱县一个很大的印刷作坊划拨给了丁兮的教育部门,让她可以通过这个印刷作坊印教材。 当然,由于时间紧任务重,纸张也比较缺乏,教材的数量严重不足,一个教学点保证一套都非常困难。 没办法,做事要符合客观规律,只能一步一步来。 短时间内全面推广新的教材也确实不可能,所以只能暂时在蓬莱县城几个学校试点,其他地区暂时维持现状,留待以后慢慢推广。 不过比起教材,其实更缺乏的是老师。 虽然丁兮招录了一大批教书先生,但是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读书人,对现代科学都没什么概念。就算把数学和科学的教材发给他们,他们也教不了。 对于这个问题,只能慢慢培养。先找来一批资质尚可的教书先生,由驱逐舰官兵轮流充当培训老师,慢慢培训。 这又是个慢功夫,不过迈出了第一步,一切就好办了。 各项事务都逐渐步入正轨后,丁兮遇到了另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学费。 一开始,丁兮是想推行义务教育的,但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很骨感,因为钱不够。 军管会现在虽然有了不少起色,分到土地的农民安居乐业,合理的商税政策带来了大量的税收,军管会的财政收入也大幅提升。 但是军管会还没有富到可以给登莱地区所有的适龄儿童提供免费教育。何况现在林浩文正在全力发展工业、编练新军,到处都需要用钱。 当年德国有个皇帝说过,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国家办教育办穷了,办亡国了。对于这话,林浩文高度认同,但有时候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丁兮找林浩文商量了好几次,最终决定,学生入学的第一年免费,后续费用根据家庭情况收取。 也就是说,大户人家的孩子学费会高,穷人家的孩子学费低,特别穷的也可以免费。 不过这只是暂时措施,以后随着东海义军的发展,某天能够支撑全民的义务教育了也说不定。 做完这些制度上的工作,丁兮又找到了军管会的户政部门。 军管会的户政部门,基本就是由原来府衙中的户科改组而来,掌管着人口、户籍等职能。 原来他们还管赋税,但是军管会成立了新的税务部门,户政部门就只管户籍人口了。 丁兮向户政部门要来了登州的人口户籍资料后,带领自己部门的吏书文员们把登州应该接受教育的适龄儿童全部统计了出来。 当然,这个数据未必准确,特别是经历了之前的天下大乱,但最起码可以摸一个底。 总之两个月以来,丁兮在教育总长位置上的成绩有目共睹,也让林浩文越来越自信,觉得自己选对人了。 不过今天这么晚了,丁兮突然出现在军管会门口,还是让林浩文有些意外。 “丁兮,怎么这个时间来找我啊?”林浩文问道。 “白天一天您都不在啊!”丁兮回答。 确实,今天一天林浩文都在各个工厂。 “我有件重要事汇报。”丁兮说着,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林浩文。 “这是什么?”林浩文接过文件袋。 “您之前让我做的,开科取士的方案。”丁兮说道。 林浩文一拍脑袋,“对对对,这件事很重要,这几天光忙其他事,把这件事给忘了。” 军管会大门上挂着的油灯十分昏暗,不过林浩文还是迎着灯光,努力阅读着文件袋里的文件。 “舰长,文件袋里装的都是我和原来登州府学里几个老学究一起出的考题,如果您看着可以,我们很快就可以举行第一次科举考试了。” 丁兮向林浩文做了简短的汇报。 “我是这么想的,现在毕竟是第一次考试,我们还是沿用过去科举的模式,未来新的人才培养出来,再逐渐改变考试模式,最终形成符合我们需要的公职人员招录考试。” “这个想法是对的。”林浩文点点头,“我先拿回去看看,后天前给你答复。你那边可以着手启动考试工作了。” 丁兮向林浩文敬了个礼,“是,舰长!” 第29章 开科取士 九月二十五日早晨,登州军管会的第一次公职人员招录考试如期举行了,也就是科举考试。 科举考试,从隋朝开始,一直持续到清末,差不多延续了1300年。 隋朝时,科举制度创建,但还很不完善,也不是普通平民的玩的,想参与科举很多时候需要高官推荐。 到唐朝情况好了一些,至少平民也可以参与了,武则天的时候还有了武科举,文武两条路都有了上升通道。 但总体来说那时的社会仍然是门阀政治为主,这么大的国家,一次科举平均的进士录取人数可能只有几十人。 唐朝政府基本还是被大的贵族集团和门阀世家把持朝政,不信可以查查唐代特别是唐初的时候,朝廷里有多少姓裴的,有多少姓崔的。 到了宋朝情况有了改观,一次科举的进士录取人数可达上千人,科举作为选拔官员和社会阶层流动渠道,才算真正发挥了一些作用。 后来到了明清,科举制度越来越僵化,八股文成了主流,对社会的作用逐渐由正面转向了负面。到了清末,科举在各种改革的浪潮中被彻底废除了。 不过令人尴尬的是,清朝废除的科举制度,反而被某些西方国家学了去,在此基础上做了改造,产生了适配自己国家的官员选拔制度。 到了二十世纪末,我国再次把这个老方法启用了回来,但做了大幅修改,成为后来的公务员考试。 林浩文一直觉得,科举的问题并不在于制度本身,而是考试的内容和制度的执行。所有的事务都要适配当时的社会,并且要与时俱进。 现在登州军管会举办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基本还是按照明代旧制,考试科目和考试内容也还在四书五经等等经典的内容范围内。 毕竟这些东西当时的读书人读了一辈子,如果突然换成别的,那干脆就别考了。 改革不能太过突飞猛进,必须平衡各个群体的利益。 当然,具体的考题还是做了一些调整,内容包括东海义军现在面临的形势、社会改革的诸多举措、军管会的某些做法是否合理等等,很多方面都有涉及。 只是这次报名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不算太多,很多人还在持观望态度。 原因嘛,也很简单。第一,很多读书人对东海义军的信心不足。 参加科举就意味着“入朝为官”,这和那些接受军管会招募、拿钱打工可不一样。当了东海义军的官,那可就和东海义军深度绑定了,万一哪天清军再打回来,他们不就成了“附逆”嘛! 毕竟“天兵”携带“神器”攻城略地的时候,这帮读书人多数都在书房里之乎者也,并没有直观地看到“天兵神器”的威力。 东海义军的现代武器,打击目标非常精准,多数时候都是直接“斩首”,消灭敌人领导机构,直接让敌全军崩溃。 所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可能真的仅仅是听到了几声爆炸,自家附近驻守的清军就突然崩溃了,然后自家附近就被义军占领。 直白点说,很多读书人压根就没见过所谓“天兵神器”发威的样子,全都是听别人的传说,自然也就没有对他们形成强大威慑,不知道东海义军有多厉害。 第二点,东海义军打土豪分田地的做法,也触犯了一些地主官绅阶层出身的读书人,所以他们内心也不太愿意与军管会合作。 一些读书人可能还在幻想某一天,清兵或者南明的军队能打回来,帮他们把分给农民的土地再夺回来呢! 丁兮曾经向林浩文请示,是不是要派人专门做做工作,让当地一些有名望的读书人参考,以此来带动其他的读书人。 不过这个提议被林浩文否决了,他觉得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勉强。随着东海义军逐渐发展壮大,那些读书人自然会来投靠,甚至会有大儒来为东海义军建言献策。 某些所谓读书人的“风骨”,林浩文是相当了解的。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登州军管会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开始了。 考试全程都比较顺利,因为参考的人不多,几天时间阅卷工作就完成了,几十个参考的读书人入围,成为了军管会的公职人员。 军管会统辖了登州全境和莱州、青州的部分地区,人口接近二百万,第一次科举考试只招到几十个人,确实尴尬了一些。 但林浩文很有信心,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随着教育体系的完善,除了科举以外,社会还会提供更多的上升渠道,会有高等教育体系、职业教育体系等等多种发展方向,每个人都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 等到过渡期之后,科举考试也会正式改名为公职人员招录考试,从教育系统中分离,划归的到行政系统中。 总之,有关第一次科举考试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 只是这次的科举考试只有“文科举”,没有“武科举”,这让很多没读过书但有武艺的人略感失望。 不过他们没有失望太久,因为就在“文科举”放榜的第二天,“武科举”就来了。 首先是东海义军发布了征兵通知,登莱地区16-45岁的人都可以报名,如果有特殊技能,或者丰富的经验,比如军户出身,或者当过募兵,那年龄要求还可以适当放宽。 紧接着,更重磅的消息来了,登州军事学院也发布了招生公告。 是的,现在的“登州军事学院”就是之前的“登州军事学校”。 在完成了两万多人的思想改造后,九月下旬,它就从“登州军事学校”更名为“登州军事学院”,它的使命也从一所思想改造学校,转变为一所真正的军官学校。 登州军事学院分步兵科、炮科、工程兵科、海军科、军医科、后勤科等多个专业,每个专业大类下面还会有不同的专业方向,比如海军就又可以细分为舰艇、海军武器、轮机动力、武器修造维护等等。 不过军事学院的招收标准要窄很多,只招收登莱地区16-24岁的青年,而且招的人也要少很多。毕竟军事学院的主要任务是培养军官,现阶段军官的需求量并不多。 比起普通士兵,军事学院招人还有更多的要求,首先要读过书,不能大字不识一个。此外身体素质要达标,走路都喘的那种肯定不行。 都满足条件,还要参加选拔考试,甚至还有一些现代的测试智商和认知能力的测试。 当然,不论是军事学院还是普通士兵,这次东海义军的招募不限制出身,不论是地主富户还是农民都可以报名,但在相同条件下,越是底层苦出身,越优先。 林浩文脑子很清楚,东海义军必须依靠社会占大多数的底层人民。再者,苦出身的军人往往更能吃苦,也更容易形成战斗力。而且进入军队,也是给底层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出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所有的应征者都是“良家子”。 第30章 良家子当兵 所谓“良家子”,就是指那些家世背景清白,本人也奉公守法、没有犯罪行为被记录在案的良家子弟。 军队最重要的就是纪律性、团结性,不是好勇斗狠,更不能逞个人英雄。 良家子恰好就符合这样的用人标准,他们可能“怯于私斗”,但是经过严格训练后,绝对可以做到“勇于公战”。 良家子跟那些好勇斗狠的小混混正相反,那些“精神小伙”可能私斗凶狠,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但这种小混混要是上了战场为国家公战,大概率会拉胯。 良家子当兵,也是后世大多数正常国家的选择。 当然,明末清初正逢乱世,迫于生存压力,人们难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所以林浩文下令,在审查应征者时,某些方面可以灵活处理。 比如某个青年,在遭遇饥荒父母就要饿死的时候,不得已去偷了富户粮食,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恶劣行为,为人也不坏,那么同样认为是符合条件的。 再比如,有家人被恶人迫害致死,自己愤而暴起复仇,除此无其他恶行,也认为是符合条件的。 如此一来,征召的范围就很广了,登州莱州等地也迅速热闹起来,几乎所有符合条件的年轻人都跃跃欲试。 现在,东海义军对于农民和其他处于社会底层的人来说,无异于救世主,每个底层出身的年轻人几乎都想加入东海义军,成为“天兵”。 对了,本次东海义军的征召还有一条相当重要的原则,可以说打破了那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那就是招收对象不限性别,男女皆可,原来一直被主流社会排除在女孩子们,现在也有机会穿上军装了。 这应该也是也是继所有普通学校公开招收女生后,军管会另一项非常炸锅的举动,一经公布,就在登莱地区掀起了轩然大波。 其实自东海义军占领登州成立军管会那天起,就一直在宣传男女平等,同时废除了裹脚等一系列陋习,并且不断进行各种改革,为各类女性提供工作的机会。 将社会一半的人口解放出来,参与社会生产,这对于一个社会来说有多大意义就不用多说了。不过改变社会风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本来之前军管会教育部让男童和女童一起上学,就已经让不少老顽固破防,这回可好,更进一步,女人居然也有渠道获得“军功爵位”了。 不论是县城还是乡野,对这项政策的质疑反对甚至谩骂此起彼伏。 不过,老顽固们的反对完全无效。 之前土地改革以及实行商税的时候,大地主和大富户们面对“天兵”都哆嗦呢,他们这帮老顽固能有什么办法? 何况“天兵”中就有女兵和女军官,有能耐你去反对她们啊! 所以最多最多,这帮老顽固唯一的反抗方式,也只能不让自家的女儿去应征报名而已。 不过这貌似没什么卵用,仍然有很多女孩偷跑出来,来到军管会和军事学院设在各地的报名点报名。 当然有一说一,军队中的大部分岗位并不适合女性。即使是现代军队,也有相当多的“力气活”,更别说直接短兵相接的古代战场了。 古往今来,战争都一直是男人的游戏。平心而论,军队中的多数岗位男性确实有天然优势。 但是对于某些特殊岗位,女性不一定比男性差,某些情况反而更有优势,比如医务兵、一些技术岗位如海军舵手,亦或者需要冷静沉稳的狙击手,等等。 人类历史上女兵比例最高的军队,应该就是二战时的苏军了,一度达到了四分之一。当然这有一些客观原因,要不是德军的巴巴罗萨计划让苏军损兵数百万,可能苏军也不至于征召如此大量的女性入伍。 不过二战苏军女兵的表现绝对是可圈可点,有冲锋的步兵,有装甲兵,有飞行员,有狙击手,立下了赫赫战功。 林浩文现在面临的情况当然没那么糟糕,但是他相信,凭借科学的训练方法和颠覆时代的军队组织形式,女兵完全可以发挥出相当强大的战斗力。 而且这也直接让东海义军可以征召的兵源数量大幅提升,更会对社会产生积极影响,总之一举多得。 最终,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东海义军最终征召了一万名新兵,登州军事学院招收了600名新学员,女兵大约占了7%左右。 当然登莱地区报名应征的人远比这个数字多,只要林浩文愿意,他甚至能直接扩编出十万大军。但是,林浩文的目标很明确,他要的是质量,不是数量。 一万拥有先进装备的高组织度军队,其战斗力要远胜于十万封建式军队。另外还有一点,大规模的扩军,很容易引起其他势力如满清、南明各政权的注意,于大势不利。 玩成了新兵的征召,重头戏就要开始了,那就是练兵。 首先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不论是普通士兵还是军事学院的学员,培养和训练的周期一定要短,特别是军事学院的学员。 现在不是和平年代,不可能长时间练兵,军事学院的学员们更不可能像和平时期一样,悠哉悠哉地在学校读四年的书,所有进程都必须加快。 林浩文上学的时候曾经细致研究过当年的黄埔军校,黄埔军校广州本部最开始办学的时候,学制就只有七个月,但是课程量却一点都不少,基本就是把正常军校3-4年的课程压缩到了半年。 这次林浩文也打算这么干,学员的学习周期不应该超过半年,最好能3-4个月就能完成。 在这个大原则下,林浩文和一种军官制定了详细的军队训练方案。 可以预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东海义军面临的敌人估计都在陆地上,所以目前必须以发展陆军为主。 尴尬的是,林浩文和驱逐舰官兵都是海军出身,现在必须“跨界”搞陆军。 还好,虽然穿越前那些年林浩文主要都在研究海军,但陆军的书他也读了不少,包括冷兵器时代的各种军队作战,所以面对各种陆军问题时也不至于抓瞎。 不少被东海义军俘虏的清军将领,比如柯永盛、杨遇明等人,这时候也发挥了作用,提了不少有价值的建议。 不过有一个问题,不论是柯永盛还是杨遇明,这些清军降将虽然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但是都对东海义军接下来马上就会装备的大威力火器缺乏认知。 火器在他们眼中,威力小,故障率高,作战效能非常有限,所以他们的建议基本还都是以冷兵器为核心。这也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不可能跳出时代的局限。 但林浩文非常清楚,随着蒸汽机、各种机床等工业设备成功落地,黄色炸药的成功量产,最多三个月,东海义军的装备就会提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火器的威力也将大幅提升。 第31章 打炮才是核心 想当年,法国有个叫拿破仑的人,曾经靠着自己的一支铁军打遍欧洲无敌手。 如果从专业角度仔细研究拿破仑的军队,那可以写出好几本书。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有一个最根本的点,那就是对炮兵的运用。 过去的时候,各国的军队都是分散使用炮兵的,或者只有小规模集中。但是拿破仑创造性的使用了一种炮兵集群战术,把火炮集中起来,发挥其最大优势。 当然,说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学问可就多了。一般来说要先以部分火炮射击,诱敌暴露,然后再集火轰击,等等。 总之在当时的十八世纪,炮兵集群是一种很大的军事创新,也就是凭借这个,拿破仑的军队几乎横扫了欧洲。 此后的历史中,炮兵一直都是陆军的重要力量。 后来随着重机枪等武器的出现,陆军战法出现了一些变革,但是到了现代,炮兵再次成为陆军主要的攻击输出。 21世纪的陆军合成旅,除了攻击一些价值极高的目标可以用飞机之外,剩下的普通攻击基本都是围着炮兵转的。 打仗的时候,步兵的主要任务就是侦察目标,确定坐标,然后发给炮兵,接着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就好了,待炮兵的炮弹洗地之后,再上去收尸。 类似一战二战那种,步兵拿着枪在战壕里对射的情况,基本不会出现了。 总之一句话,打炮才是陆战的核心。 不过话说回来,十八世纪的拿破仑能搞出炮兵集群这种划时代的战法,是有一些前提的。 首先,拿破仑本来就是炮兵出身,玩炮那是行家里手。 第二,当时的火炮技术有了很大进步。 如果换做几百年前的那种既笨重,威力又小,精度也低,时不时还能表演个炸膛的破烂火炮,那炮兵集群战术也根本玩不转。 在盘点了历史和己方优势后,林浩文决定向,借鉴历史成功经验,向先贤拿破仑学习,打造炮兵集群战术,以炮兵为主要攻击输出。 登州军事学院的学习,以及东海义军的新兵训练,也全都围绕着炮兵集群战术展开。 武器制造方面,随着基础工业的铺设,登州的军工厂已经生产出了可以用作武器的黄色炸药。 用这种炸药制作出的炮弹,虽然跟驱逐舰的现代舰炮比不了,但是比起这个时代主流的黑色火药,威力瞬间大了数倍。 登州炼钢厂也传来好消息,他们已经通过陶瓷和石英等原材料,制造出了一个大型的干锅,并且通坩埚炼铁的方式,使用铁矿石和木炭试验了数次,最终成功试炼出了强度和硬度都达到基本标准的钢材。 比起现代钢铁厂的冶炼技术,登州炼钢厂连小作坊都算不上,但是他们出产的第一批钢材经过实际测试,硬度和强度都还不错,基本达到了预期要求。 当然,不论是炸药还是钢材,距离真正的现代工业差距巨大,但是用以制造这个时代的大威力火炮已经足够。 除了钢材和炸药,登州军工厂已经装配好了第一台蒸汽动力的车床和镗床,以人力为动力的各种小型机床也造出了十几台。 有了这些机床,军工厂已经可以进行初步的机械加工,把钢厂出产的钢柱、钢板等原料切削加工,做成炮管和枪管,并且加工出膛线。 确立了炮兵为核心,也不意味着步兵就不重要了。因为最后结束战斗,以及战后的实际占领,包括可能的治安战,都需要步兵。 林浩文要打造的是一支不再使用大刀长矛的热兵器部队,但火器的制造需要时间,更需要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经过严密计算,林浩文决定暂时按1:1的比例,配置冷兵器部队和火器部队。 到了十月中旬,登州军工厂生产出了第一台火炮。 火炮口径130毫米,比驱逐舰的主炮口径还要大,当然威力远远比不上驱逐舰舰炮。 此炮的炮管相当厚,看得出来军工厂的设计师对钢材信心不足,担心炸膛或者损坏,把大炮搞得很笨重,机动性可能稍显不足。 不过军工厂的设计人员表示,如果第一次试射成功,他们就可以减少用钢,把炮小型化。 除了炮管,火炮的另一个重要构件就是炮弹。出于安全考虑,炮弹采用分体组装式,弹壳、发射药以及弹头分开,使用时组装在一起。 现代炮弹的弹壳和弹体,一般用的都是铜、铝、铁等的合金,但是现在登州军工厂刚刚起步,技术还不成熟,没法搞出现代合金材料,弹壳只能暂时用钢和铁替代。 火炮第一次试射的时候,林浩文亲自到场观看,已经接任军工厂代理厂长的洪宽也一起到场。 试射前,洪宽打了无数“预防针”,告诉林浩文这是第一次试验,不能保证成功,很有可能出现哑火、炸膛等等情况。 林浩文则哈哈一笑,告诉洪宽不用担心,失败是正常的,科学试验哪能保证一次就成呢!同时他也再三强调,放手做事,不要怕失败,就算失败也绝对不会追究责任。 得到林浩文的保证,洪宽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令试射开始。 没想到,登州军工厂第一门自造火炮的第一次试射,非常成功。 七枚炮弹没有一枚哑火,全部成功发射,而且六枚都准确命中几百米外的目标,偏了的那一枚也没有偏差太多。 至于威力,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论清军火炮、南明火炮还是农民军的土炮,亦或是各方势力从葡国倒爷手中买过来的红夷大炮,通通是弟弟,现在登州军工厂的大试验场上放着的这门火炮都要秒杀它们。 “舰长,怎么样,还可以吧!”洪宽笑呵呵地对林浩文说。 看到试验成功,洪宽说话也硬气了许多。 “非常好!”林浩文点头称赞。 之前他还有些担心,毕竟海军“跨界”搞陆军的东西,谁知道会搞成什么样呢! 虽然舰炮是驱逐舰的重要装备,林浩文手下懂炮的人也不少,主炮和副炮分队的人都是“打炮专家”。 但驱逐舰的主炮和副炮都是全自动的现代舰炮,夸张点说按个电钮就啥也不用管的那种,搞这种全手动的老式火炮能不能行,还真不好说。 不过主炮和副炮的分队长都表示,他们在军校学习的时候,都系统研究过古往今来的各种火炮,而且驱逐舰的阅览室也有炮兵的各种战术资料,设计这个时代的手动火炮问题不大。 现在看来,这两个分队长没吹牛,确实问题不大,炮已经摆在试验场上了。 试验成功后,火炮迅速进入了量产阶段,同时也开始了小型化、便携化,并且还预留了安装发动机的位置,一旦未来可以生产汽油机或柴油机,就可以直接把这种火炮改装成自行火炮,自己开着走。 到了十一月,东海义军陆军第一军组建了第一个炮兵营。 第32章 步炮协同 1645年十一月三十日的清晨,胶东半岛漫天飞雪。 按照阳历计算的话,现在已经是1646年的一月了,早已进入了隆冬季节。 海边气候潮湿,冬天下雪很常见,但是下这么大的雪,可就不太常见了。天就跟漏了似的,鹅毛般的大雪倾泻而下,笼罩了一切。 根据驱逐舰无人机采集到的气象数据,现在登州乃至整个胶东都已经被乌云覆盖,这轮大雪估计要持续到天黑。 “舰长,今天的演习还继续吗?不行的话可以让他们推迟到明天。”林浩文的通信员对他说道。 “难道下雪,敌人就不进攻了吗!”林浩文一边戴好军帽,一边说,“一切照常进行!” “明白!”通信员向林浩文敬礼,然后就出去准备了。 今天林浩文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观看第一军炮兵营的演习。 炮兵营刚刚组建一个月,按理说还在磨合期,要想真正形成战斗力,尚需长时间的训练。何况他们的装备还是还是这个时代从来没有过的大威力火炮,更需要时间。 稳妥一点的话,半年时间形成战斗力是比较合适的。 不过林浩文等不了那么久,因为形势不允许。多尔衮虽然暂时放弃了大规模军事行动,但是清军的主力部队一直在厉兵秣马。 如果林浩文的驱逐舰没有穿越,那么按照正常的历史剧本,到1646年二月,清军主力就会再次南下,先后消灭浙江的鲁王朱以海政权和福建的隆武皇帝朱聿键政权。 不过,林浩文和东海义军的出现,就像一块砖头,扑通一声,在水面上掀起了一朵不小的浪花。 当然在林浩文的有意压制下,这朵浪花也不算太大。 现在看来,林浩文之前没有直取济南府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正是此举,让多尔衮和清廷并没有把他们当成目前最主要的威胁,只是在山东与河北南部增派了一些兵力,防御并监视登州方向。 现在,林浩文的东海义军还有一些时间,但不多。 坐在去往第一军的马车上,林浩文不由得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登州大战。 登州大战清军的惨败,并没有让清廷觉醒,认识到东海义军将是一个强劲对手。 包括多尔衮在内的清廷高层似乎只认为登州大战的失败是个意外,就像二百年后清廷面对第一次鸦片战争时一样。 林浩文还记得历史课本上对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描述,说这场战争惊醒了国人,让国人从“天朝上国”的迷梦中醒来。 其实这是个挺扯淡的结论。那时候从道光皇帝到清朝整个士大夫阶层,除了极少数有识之士以外,基本都觉得鸦片战争的失败只是个意外。 确实,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时候,清军和英军的装备差距还没有那么大,英军的舰船虽然比清军强,但也不是不可战胜。 所以清廷的精英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东西方已经产生了巨大差距,“天朝上国”的迷梦还在继续。 清廷真正的觉醒,其实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又过了十几年,在工业革命的加持下,敌军的装备再次升级,真真正正拉开了差距,和清军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时代。 第二次鸦片战争战败后,醒悟过来的清廷才开始想办法补救,搞了洋务运动等一系列举措,后面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唉!林浩文摇了摇头。每次回想起这些沉重历史,总让他血压飙升。欣慰的是,现在他有了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林浩文的思绪回到了当下。 现在,清军的主力依然集结在京畿地区,只有金声桓部正在赣南与南明隆武政权争夺江西部分地区。但是清廷主力部队一刻都没有停止备战,他们只是在等待南下作战的合适时机。 可反观南方的南明政权,却依然在坚持内斗传统。唐鲁二藩,也就是唐王朱聿键的隆武政权和鲁王朱以海的监国政权,为了所谓“正统”,争得不可开交。 大明眼看就要亡国了,明廷的残余势力居然还能内斗起来。大明朝要是没了,所谓“正统”还有任何意义吗? 南明诸王和臣子的想法,林浩文是真心理解不上去。 公元1645年的冬天,清军主力在休整备战,南明主力在忙着内斗,乱世中的华夏居然出现了一副难得的“安静”图景。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幅安静图景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早晚会被打破。 不过,这倒也为登州的东海义军提供了绝佳的发展机遇。 从八月底到现在,三个多月的时间,林浩文已经率领东海义军,完成了初步的社会改革,并且在登州部署了基础的工业,组建了数万人的军队,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舰长,我们到了!” 第33章 战斗警报 其实登州军工厂也在生产达纳炸药,也就是加入硅藻土的硝化甘油。 但正像之前林浩文等人的分析,这种炸药原材料不好找,而且成本太高,很难大批量生产,所以现在东海义军主要使用的炸药还是黄色炸药。 黄色炸药三硝基苯酚,是一种非常不稳定的化合物,遇到震动、高温、挤压等等情况,它都有可能发生爆炸。 为此,军工厂专门制定了一整套安全规则。规则要求,平时士兵们的子弹,发射药和弹体分开单独存放,并且每个步兵班设专人保管,需要使用时,再由保管员把发射药分发给每个士兵。 就算这样,还是出过好几次事故。有士兵在拼装子弹的时候发射药爆炸,炸伤了手指。 还有保管员在携带发射药时疏忽大意,导致发射药爆炸,还好军工厂有意控制了发射药的装药量,当时他携带的子弹又不多,才没有酿成大祸。 至于炮弹威力更大,所以管理也更严格,平时发射药和弹体也是分开保存的,每个炮兵班也都有专职保管员。 至少到现在为止,炮弹还没有出现事故。但是,只要炮兵部队继续使用黄色炸药,未来出现事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没办法,下一代tnt炸药造出来之前,也只能先这样。 想到这,林浩文又皱起了眉头。 军工厂不是造不了tnt,而是原材料问题。在基础的化学工业发展起来前,提取甲苯所需的原材料需要从南美热带地区引进。 “洪宽,船厂现在怎么样了?”林浩文突然问身边的洪宽。 “很顺利,船厂同时造了两艘铁包木的船,八百吨左右,已经快要下水了。”洪宽答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负责登州造船厂和军工厂的工作。 林浩文点点头。从零到一是最难的,第一艘船下了水,第二、第三和第四就很快了。有了自己的远洋船队,很多事就好办了。 这时候,雪稍微小了一些,随着第一军军长张广一声令下,演练也随之开始。 这时候的张广也完全没有了几个月前的那种“流寇”气质,穿着东海义军的新军装,站得笔直,完全是一个干练的新军官形象。 雪地里,参演的部队迅速动了起来。 演练过程不复杂,就是炮兵和步兵的协同作战。假想敌目标都已经提前布设好了,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演习开始后,只见步兵营的步兵小队首先发起突击,冲向山坡上的“敌军”。 “敌军”迅速集中兵力,攻向步兵小队。步兵小队没有恋战,稍一接触就迅速后撤,把大股敌军引向预定位置。 待“敌军”到达预定位置后,炮兵营迅速装弹上膛。 步兵小队使用旗语向炮兵发送信号,标识“敌军”的位置,炮兵部队则迅速调整炮口,跟随步兵小队的提示,发起炮击。 旗语传递信号,这让陆军部队看上去有了海军的底色。林浩文心里一乐,不愧是海军训练出来的。 旗语是海军最传统的信息传递方式,特别是在过去没有无线电通讯的时候,旗语就是舰艇间最主要的交流方式。当然,陆军部队也用旗语,只是没有海军这么频繁。 随着一阵阵炮声,“敌军”所在区域被集火攻击,很快就被全部消灭了。 见到主力被消灭,后面的“敌军”迅速逃跑。但另一支步兵小队早已经穿插迂回到“敌军”背后,将敌军分割包围。 穿插敌后,分割包围,这种战术让林浩文感到莫名的熟悉。 演习场上,战斗还在继续。 这时候炮兵部队的炮击和刚才的“大水漫灌”不一样,是那种精确的“点射”,根据目标定位指示来消灭敌人,这已经是很像现代军队的打法了。 这种“点对点”的进攻,很多时候用的不是那种只能平射的火炮,而是迫击炮,炮弹走的是一个抛物线,专门针对藏在土坡、墙壁或者其他掩体后面的敌人。 看得出来,步兵分队和炮兵部队之前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他们用旗语配合地相当默契,虽然大雪对旗语信号的传递构成了一定影响,但并没有影响实战效果,残余的“敌军”逐个被他们消灭。 最终,不到半个小时,演习就结束了。“敌军”被全部消灭,我军几乎没有损失。 林浩文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虽然他非常清楚,这场演习中的“演戏”成分很多,与其说是作战演练,倒不如说是作战“表演”。 实战中哪有这么顺利的事情?炮弹命中率接近百分之百,敌人也特别“听话”地配合我军行动,战场上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情况。 但是这次模拟,已经把全新的战术演练出来了,战场上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自己的任务,炮兵和步兵对新式武器也都熟练掌握,这就够用了。 林浩文有信心,等以后在真正的战场上磨炼几次之后,这支部队就将成为一把尖刀。以此类推,几个月后林浩文就将拥有一支全新的现代军队,一支铁军。 从第一军回来后,雪停了,周围一片银装素裹,在夕阳的映衬下分外夺目。 林浩文回到军管会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军装大衣,挂到了衣架上。 这时候,桌子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现代通讯手段,一时半会儿也不太可能造出来。 驱逐舰上倒是有一些便携式的通信装备,比如对讲机、微型无线电通信设备等,但是数量非常有限,所以非常宝贵,只在关键位置才能布设。 比如林浩文的办公室里就有一台便携式无线电通讯装置,可以直接连通驱逐舰指挥室。 不过正常情况下,这台通讯装置是不会启用的。也就是说,这台通讯装置一旦启用,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林浩文接起通讯器,说道“我是林浩文,出什么事了?” “舰长,蓬莱港北边发现不明舰队,正在向我港口靠近!” “舰队规模和具体位置!” “一艘五桅帆船和三艘双桅帆船,共4艘船,位于蓬莱新港北偏东15度28分方向,距离我港里,正以9节左右的航速,向我港航行!” 五桅帆船,就是有五个桅杆的帆船,双桅帆船同理。 “是否有武备?” “五桅帆船像是货船,体积较大,没有发现武器,双桅帆船是战船,舷侧各有七门火炮!” “密切监控,做好战斗准备,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是!” 通讯器中传来驱逐舰拉响战斗警报的声音。 当然,几艘这个时代的木帆船,不可能对驱逐舰构成任何威胁,但林浩文觉得谨慎一些总无大错。 一分钟后,林浩文再次接到了报告。 “舰长,更正,这4艘船不是一个舰队!” “什么意思?”林浩文问。 “最前面的五桅货船好像是单独航行的!另外3艘双桅战船属于一个编队,正在追逐前面的五桅货船!” 第37章 他们就是东海义军! 面对海平线上突然出现的巨舰,仅剩的一艘清军指挥船也懵了。 这是何物?它应该是船,但是却没有帆。船身全是金属,看不到任何木制零件,桅杆上还挂着各种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物体。 清军战船从上到下,面对远处的这艘巨大的铲船,全都是一脸懵。 他们中资格最老的水兵见过的最大的船,也不够这艘巨舰塞牙缝的。 而且这艘钢铁巨舰虽然船身巨大,但是航行速度极快,至少远远不是这些双桅还是几桅帆船能够比得上的。 只见巨舰从海平线上快速驶来,在残阳的映衬下,自带着一股杀气。 “大人,现在怎么办?”一名水兵战战兢兢地询问战船上的清军守备。 这名守备是本次清军剿贼行动的总指挥,三艘船都归他指挥。当然,现在只剩下一艘了。 事情发展得实在太快,让这位守备大人完全懵了。 先是本来必胜的战局莫名其妙地急转直下,两艘战船被海中突然出现的怪物击沉,现在海面上又出现了一艘完全超越其认知的巨舰。 恍然间,清军守备一度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不管他怎么揉眼睛,海面上的钢铁巨舰仍然还在海面上快速航行。 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正在快速驶来的钢铁巨舰多半是敌非友。 假如这时候战船上的清军守备明智地挂起白旗投降,那艘钢铁巨舰大概率是不会为难他们的,他们船上的人还能活。 坏就坏在守备大人脑子一晕,下令把炮口对准了远处的钢铁巨舰。 面对未知的危险,用手中的武器瞄准对方,这也是一种人的本能反应。 就像一个拿着弹弓的人在丛林中穿行,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只棕熊,那这个人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举起弹弓,虽然这东西只能给熊挠挠痒痒。 按照海军的规矩,军舰在海上航行时,敌对势力的战舰用炮口对准我舰,那我舰可以直接开炮还击,不需任何警告,就像在陆地上被人用枪瞄准时一样。 所以就在清军战船把炮口指向巨舰的时候,远处的钢铁巨舰先出手了。 只见巨舰的主炮以极快的速度转向,只用了两秒钟,就完成了瞄准和射击。 嘭!炮弹正中清军战船中心处水线,巨大的爆炸直接把木制战船炸成了一团火球。 一艘战船,瞬间碎得渣都不剩,哦不对,是碎得就剩下渣了。 很快,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各种碎木头、乱七八糟的各种残骸以及阵亡清军的遗体漂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摇动。 形势变化太快,大帆船上的于七和船员们全都愣在一旁。 追击的清军已经全部被消灭了,但于七和全船的人神经依然紧张。看似是钢铁巨舰和海中的神秘怪物帮助他们取得了胜利,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钢铁巨舰还在向于七的五桅帆船航行,速度很快。 随着巨舰的靠近,于七和船员们才真正感觉到了巨舰的大。跟巨舰比起来,他们的五桅帆船就像个大玩具一样。 等巨舰航行到距离于七帆船一百几十丈远的时候,巨舰貌似是停航了。过了一会儿,两艘小艇从巨舰上放了下来。 小艇的速度更快,对于七等人来说,简直就是在海面上飞行。一转眼的工夫,两艘小艇就行驶到了于七的帆船前方。 “我们是东海义军,请问你们是什么人?”其中一艘小艇上一个大喇叭形状的物体中,发出了人的喊话声。 于七船上的所有人听到这话,顿时就炸锅了。 “东海义军!他们就是东海义军!”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天兵,不同凡响,名不虚传啊!” “东海天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 帆船的船舱里,那些藏身其中的老弱妇孺听闻清军已经被击败,而且东海义军来了,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走,想一睹东海“天兵”的风采。 于七赶紧下令,让不相干的人赶紧回到船舱里,而后令甲板上的所有人跪下。 “东海义军林大帅在上,我等皆是被奴贼掳去的汉人,早就听闻东海义军和林大帅的威名,今日特来投奔!”于七高声朝小艇方向喊道。 只见两艘小艇缓缓调转航向,而后两艘小艇尾部的筒状物体中,突然分别射出了绳子。 刚刚与清军打完仗,于七和船员们不免有些“ptsd”,应激障碍了,看到小艇上射出绳子,都下意识地一哆嗦,还有几位条件反射似的拿起了刀。 起先于七也跟着一哆嗦,但随即一拍脑袋,嗨!小艇这就是纯粹的抛绳子,不是要攻击他们。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东海“天兵”想攻击他们,还要这么费劲吗?刚刚清军的三艘战船是怎么沉的,所有人可还历历在目。 “请你们绑好绳子,我船会拖着你们,前往登州蓬莱港!”小艇上的大喇叭继续喊道。 “快,你们几个,快去绑绳子!”于七立即命令部下的几名船员。 “得令!” 几名船员立即去上前,接过两艘小艇抛给他们的绳子,在五桅帆船上绑好。 看到绳子绑好,于七走上前去,大声喊道“天兵大人,绳子绑好了!” “收到!”小艇大喇叭后面的人说道,“请你们注意操舵,我船将带着你们航行!” 只是,说完话之后,两艘小艇并没有马上开动,不远处的巨舰也没有立即启航。 他们按照海军的礼仪,给阵亡的清军水兵举办了一场简短的海葬仪式。虽然他们是敌人,虽然他们可能恶行累累,但是东海义军有东海义军的规矩。 简短的仪式过后,巨舰和两艘小艇同时启航,于七的帆船被拖在后面。 两艘小艇虽然小,但是动力却相当足,一左一右拖着比它们还大的木帆船,就像拖着一辆婴儿车一样,轻松加愉快,航行速度虽然比两艘小艇自己航行时慢了不少,但仍然比挂满帆的帆船快。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海面上逐渐变得漆黑一片。 不过巨舰和小艇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仍然保持着速度。大概到了戌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漆黑的海面上出现了零星的亮光。 小艇上的大喇叭再次响起“登州蓬莱港已经到了,请你们做好进港准备!” 第38章 蓬莱的“离岸码头” 这时候登州蓬莱港已经有了一座小型的新码头,是专门为了驱逐舰停靠而修建的。 码头修了大概三个月,目前刚刚完工不久。岸上还有一些类似现代港口的配套设备,比如加油的装置,还有收放缆绳的机械装置等。 不过由于条件所限,这些东西现在还都是人力的。 码头上现在倒是有一台正在组装的蒸汽机,烧煤就可以提供动力,可以用于拉拽缆绳、运送补给品等,但是还没有最后完工。 已经是夜晚了,不过码头上灯火通明,主要的照明灯都是油灯,但也有一些于七等人从来没见过的怪灯。 这些奇怪的灯似乎不用点火,灯芯用一个透明的东西罩起来,光线也比油灯强得多。 “于大哥,那些怪灯,是不是天兵的天……不是,神灯?”于七的一名船员问。 船员本来想说“天灯”,但是“天灯”这个词可不是啥好词,所以临时改口成“神灯”。 “别瞎打听!”于七小声对船员说道,当然主要原因是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灯。 船舶靠港是个技术活,特别是夜间,军舰操纵守则中也都有专门的靠码头部署。只见13000吨的驱逐舰缓缓转向,巨大的身躯准确地“漂移”到了泊位。 驱逐舰靠港后,于七等人的船也被小艇拖着,靠上了码头。 在岸上人员的协助下,于七和船员们用缆绳把他们的帆船捆好,而后放下木板充当舷梯,把船和码头连接起来。一切准备就绪后,于七开始组织所有人下船。 一踏上码头,于七就明显感觉脚下的地面和他踩过的所有地面都不太一样。 使劲跺跺脚,于七发现组成地面的材质很坚固,借着码头上的灯光,他发现码头地面的材质既不是石头也不是沙土,倒像是某种黏土风干之后的状态。 于七作为五桅帆船上所有人的“最高领导人”,终于也忍不住了,小声问身边协助他们登岸的“天兵”战士“这地面是什么做的?” “水泥。”战士回答道。 “水泥?是何物?” “就是一种黏合剂。” 战士的回答于七不是很懂,但他也没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那些怪灯呢?” “那些是电灯。” “什么叫电灯?” “以后你们就明白了!” 战士摆了摆手,没有再做过多解释,这些确实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第40章 亚墨利加的香料 林浩文微微吃惊,海运?葡人?荷人?这兄弟俩居然还有跨国海上贸易的门路? “详细说说,你们是怎么从外域人手中买武器和香料的。” “回林大帅,是这样……” 于七详细讲述了他们兄弟的海上贸易路线,交易方式,交易地点等等重要信息。 这些交易主要集中在倭国西南的长崎港。长崎港林浩文知道,那是倭国江户幕府时代唯一对外开放的贸易港口。 “你们是怎样掌握这些海上贸易路线的?”林浩文继续问道。 “回林大帅,那些来投靠我兄弟的人中,有一人早年是福建郑芝龙麾下的一名水兵。”于七回答,“后郑氏投了大明,此人也成了明军水师。而后没几年,他得罪上级,不得已逃军,几经辗转逃到北方。” 顿了顿,于七继续道“这兄弟也是坎坷,到了北方,正赶上清军进关劫掠,他也跟着走背字,被虏到了辽东。后来他再次逃跑,就来到了我兄弟二人的海岛上。” 从最南到最北,这兄弟确实很坎坷。林浩文仔细听着于七的讲述。 “那郑氏就是海商起家,这兄弟自然也就了解了不少海贸门路,而且还懂得葡语、荷语跟倭语。” 这个可很重要。林浩文的驱逐舰官兵中,懂英语的多,懂其他外语的人很少。 “后来我等购置火炮和各种货品,多亏了这位兄弟的门路。不过,这条线路必须紧贴着新罗半岛悄悄跑,千万不能被郑芝龙的人发现,否则船货两空!” 是的,郑芝龙是这个时代的海上霸主,海贸生意基本是被他垄断的,所有商船都得给郑氏集团交保护费,否则根本不能下海。 大明朝合法做海贸生意的船,全集中在东南福建一带,所以郑氏集团的主要势力也都徘徊在东南海域,北边的防御较为疏忽,所以才让于七他们钻了空子,偷偷派船去倭国长崎港,搞海上贸易。 到这,林浩文已经全明白了。 “你们的海贸门路,都能搞到什么货品?”林浩文问。 于七仰起头,开始回忆“这个……有荷人的大炮,英吉利的钟表,亚墨利加的香料……” 亚墨利加?林浩文知道这是明末华夏对美洲的称谓。 “等下,你说,你们还能搞到亚墨利加的香料?”林浩文问。 于七点点头,“回林大帅,能!那些荷人往返万国,货品相当多,其中就有亚墨利加的很多香料。但是我们一群啸聚海岛的大老粗,对那些东西并无兴致。” 林浩文皱着眉头,略一沉思,从书案上的一摞文件中一通翻找,最后找到了一张纸。 “吐鲁香……”林浩文对着那张纸念道。 “林大帅刚说什么?”于七小心翼翼地问。 林浩文把手中的纸放在了书案上,扭头问于七“吐鲁香,你们能搞到吗?” “吐鲁香?”于七思索了半天,“恕小人愚钝,吐鲁香……是何物?” “一种来自亚墨利加的香料,取材于当地一种树木。” “亚墨利加的香料,那些荷人确能搞到,吐鲁香……”于七眼睛一瞪,“小人想起来了,上一次小人去长崎港,在荷人的货品清单中,好像确有一种叫吐鲁香的东西。” 听到这,林浩文脸上露出了笑容。 见状,于七赶忙起身,说道“如果林大帅需要,小人愿意带着部下跑一趟,千难万难,在所不辞!” 一个多月前林浩文去登州军工厂查看炸药的生产情况时,当时负责炸药研发的庄山远就跟他提过吐鲁香,这种东西能提炼甲苯,而甲苯正是制造tnt炸药的重要原料之一。 那时的登州军工厂已经能批量生产黄色炸药了,但是黄色炸药的种种缺点,比如不稳定、危险性高等,就已经决定黄色炸药不是长久之计,未来必须尽快生产出更加先进的tnt炸药。 庄山远已经跟林浩文说了,以现代化工的技术,甲苯的生产有很多办法。但是在明末清初的古代,基本只能从吐鲁香中获取。 这种东西原产南美热带,登州莱州乃至胶东都没有,甚至明末的整个华夏都很难找,需要远洋运输。 当时林浩文和军管会的高层们论证了很久,发现短期之内搞到吐鲁香,基本不太有可能。 一是缺乏能远航的船,目前登州船厂的第一艘蒸汽船还要至少一个多月才能完工。二就是缺乏海贸的门路。 综上,tnt炸药的量产还遥遥无期,目前很长一段时间内,东海义军依然只能使用并不安全的黄色炸药。 现在,老天爷把于七送到了林浩文面前。 于七带回来的五桅帆船就是专门的货船,于七本人又有贸易门路,这不是巧了嘛!可以说搞到吐鲁香的两个障碍一下子就都解决了。 第41章 东海一号 十二月初十日清晨,蓬莱的“离岸码头”上,一艘“崭新”的五桅帆船整装待发。 当然,这艘船只是看起来新,实际上一点都不新了。之所以看起来新,全都是登州造船厂的功劳。 当时于七和他的船员们把这艘五桅帆船带回来的时候,帆船的主桅杆已经被炮弹炸断了,甲板上到处是血迹,还有一些无人机航炮留下的弹孔,船舷也有很多刀斧砍过的痕迹。 这时候登州造船厂的船坞已经完工,本来正在试造自己的第一艘小型铁包木材质的蒸汽动力船,后来突然接到了林浩文下达的紧急任务,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这艘五桅帆船重新翻修好。 所以,刚刚建造了一半的蒸汽动力船被龙门吊临时吊了出去,待修的五桅帆船开进了船坞。 不过该说不说,船厂的工匠们确实是好手艺,几天时间就把船翻修一新。 他们不只给船换了新桅杆、补好了甲板,还把船体外壳重新清理了一遍,把船底多年积累的海藻、贝壳等等乱七八糟的海洋生物全都清理掉了。 没有了“生物外壳”,船体变得更光滑,摩擦阻力自然变小,速度也就更快了。 要不是因为任务紧急,船厂甚至想给这艘船加装一台蒸汽发动机,让它彻底摆脱风帆,而且速度也可以快出一个数量级。 但是时间太紧了,林浩文要求一个礼拜之内必须搞定,所以蒸汽发动机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十二月初九日,全船翻修完毕,林浩文还给这艘焕然一新的船起了一个新名字东海一号。 第二天,十二月初十,于七和船员们登上了全新的“东海一号”,扬帆起航,目的地是一千多公里外的倭国长崎港。 他们这次航行的任务是寻找吐鲁香,并为登州军管会开辟海上贸易线路。 做贸易是有本钱的买卖,不能空手套白狼。出港前,“东海一号”上已经放满了瓷器、茶叶和生丝等等货品。 这些货品都是登州军管会在当地采购的。乱世中买到这些货品不易,于七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货品运送到长崎港,找买家卖掉,然后再买回吐鲁香。 “东海一号”上的船员基本都是于七带回来的原班人马,不过出于谨慎考虑,林浩文也同时派了几个“自己人”跟船出发。 这些“自己人”中,包含三名陆战队员,和原来驱逐舰航海部门的两名士官。几个人临时编成一个小队,设立一名指挥官,小队每个人都配了手枪,指挥官本人还携带了一支小型冲锋枪。 他们几个人名义上是协助于七,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在航行中监视于七。 毕竟于七刚刚加入东海义军的阵营,他所有的经历都是他红口白牙自己说的,是否可靠完全是未知数。 一伙不能确定完全可靠的人,执行这样的长途航行任务,派人监视他很正常,就算把于七自己换到林浩文的位置上,他也肯定会这么办。 对此,于七本人和他的船员们没有任何异议,毕竟东海“天兵”在他们心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何况“天兵”还救过他们的命。 不过对于这次跟船任务的人选,林浩文着实花了一番脑筋。最开始他甚至有一个冲动,想亲自跟着于七的“东海一号”去长崎港,但很明显这是不可以的。 首先林浩文是东海义军的最高统帅,不能有任何闪失,再者现在需要林浩文处理的事情相当多,他根本走不开。 思来想去,林浩文又想到了袁刚,曾经驱逐舰上的陆战队中队长。 登州军管会成立后,袁刚当过一段时间的警卫局局长。不过现在他已经卸任,警卫局局长职务交给了他的下属,他自己则调去了登州军事学院,负责部分专业的教学和训练。 这次的跟船任务非常重要,既要寻找吐鲁香,又要为登州军管会开辟海上贸易渠道,必须要派靠谱且有能力的人。 袁刚首先是一名绝对可靠的军人,而且单兵作战能力强,如果船上真的发生了什么突发变故,他也完全有能力处置。 最终,林浩文决定,派袁刚担任这次跟船小队的指挥官,跟着于七一起去倭国长崎港。 按照林浩文的指示,袁刚携带了一台便携式通讯器,每小时都要向驱逐舰汇报一次情况,记录帆船航行的位置、速度,船上的情况等等。 如果船上出现突发事件,袁刚可以随时联系驱逐舰。同时,参谋部门也做了各种预案,用以应对所有能想到的突发事件。 当然,通讯器超出一定距离是无法使用的,不过驱逐舰上的中继通信无人机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所谓中继通信无人机,可以同时连通驱逐舰和袁刚手中的通讯器,让信息在空中“接力”,完成远程通讯。 这次“东海一号”的远航,驱逐舰上的两架中继通信无人机全部进入战时模式。 一架无人机升空,在“东海一号”附近海域巡航,保证“东海一号”随时都处于通讯信号覆盖范围内,另一架无人机则处于待起飞状态,等上一架无人机达到巡航极限后“换班”。 现在东海义军有了燃油来源,驱逐舰上的柴油发电设备可以带来源源不断的电力,所以对各类无人机的使用也“任性”起来,因为不用担心充电问题了。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后,“东海一号”于十二月初十辰时,也就是上午九点整准时出发。 白色的浪花伴随着凛冽的海风,“东海一号”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了海平线上。 驱逐舰也完成了备战备航,并进入了二级戒备状态,一旦“东海一号”有事,驱逐舰可以随时出港作战。 因为帆船航行速度有限,“东海一号”离港一个小时后,依然能看到陆地,甚至还能看到停在蓬莱码头的驱逐舰桅杆。 但是袁刚依然按照林浩文的要求,打开联络器,第一次汇报了“东海一号”的航行情况。 一切正常。 此后的几天里,袁刚和他的队员们也都严格按照要求,每小时汇报一次“东海一号”上的情况。袁刚和几名部下轮流值岗,保证汇报24小时不间断。 第42章 幸运之神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连续数天的航行,“东海一号”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于七和所有船员都尽职尽责,没有任何耍花样的迹象。 天气也一直很好,海况相当平稳,风不大不小,足以驱动风帆,但海面依然平静,风向也很合适,船基本都处在顺风的状态中。 只是坐惯了现代军舰,这次突然换成了慢悠悠的帆船,让袁刚和其他几个跟船的驱逐舰官兵很不适应,就像开惯了跑车的人突然坐进了牛车,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终于,在“东海一号”出港后第八天,前方出现了陆地。 “袁大人,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于七指着前方的陆地大声说道,“那里就是倭国的长崎港!” 袁刚站在舰桥望向前方,果然,陆地和海岸交界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港口。 如果按照21世纪现代港口的标准,这个小港口连个大一点的渔村码头都比不上,但是在十七世纪中叶,这已经是个相当有规模的贸易大港了。 “准备靠码头了!”袁刚回头跟自己的几个部下说道。 “袁大人,别急!”于七笑了笑,“望山跑死马,现在离码头还远着呢!” 于七说得没错,现在还远着呢!袁刚现代军舰坐惯了,连续数天的航行也比较疲劳,一时习惯性地把现代军舰的航速套到了“东海一号”上。 果然,在看到海岸之后,帆船晃晃悠悠又走了好几个小时,才缓缓进港。 长崎港确实是那个年代的国际贸易港,停泊着相当多的外国商船,通过商船上挂着的旗帜以及船员的长相,可以断定港口中属荷人和华夏的船最多。 这时候,港口内的一艘划桨的小船缓缓驶向“东海一号”,接着一个倭人打扮的船员站到了小船最前面,大声喊着什么,隐约是倭国语。 “来福!顾来福!”于七转身朝后面喊道。 “来嘞!”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老船员快步走到了“东海一号”的甲板上。 顾来福就是此前于七跟林浩文说的那个在郑芝龙手下跑过船,后来逃军辗转到北方,又被清军俘虏,最后逃到于七手下的那个老船员。 顾来福跟船做海上贸易好些年,精通荷语、葡语、倭语,熟悉各种贸易规则,自己也知道一些贸易门路,是这次“东海一号”贸易任务的重要角色。 只见顾来福走上甲板,用熟练的倭国语大声向对面船上的倭国人回话。 两人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顾来福转过身,朝于七和袁刚等人喊道“倭人说,让我们跟着他们,停在码头最西边的泊位上!” 于七点点头,开始转动舵轮,同时倭人的小船上也扔出一根绳子。 “东海一号”上的船员迅速把绳子绑在船上,然后在小船的拖动下,缓缓驶向泊位。 古代船舶因为没有机器动力,所以进港基本全得靠人力拉绳子,或者划桨,效率相对要低很多。袁刚一直在记录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东海一号”才最终停靠到预定泊位上。 船停好之后,几个貌似是倭国当地官员的人就上了船。懂倭语的顾来福走上前,跟几名官员交流。 袁刚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的神态。几名倭国官员最开始神情严肃,可是听顾来福说了几句话后,他们的表情就舒缓下来,为首的那个倭国官员甚至露出了笑容。 而后,为首的倭国官员用倭味严重的生硬汉语对于七和袁刚等人说道“老顾,大大的朋友!你们,上岸吧!” 紧接着,后面的一名倭国官员马上给于七和袁刚递上了一张纸。 倭国语袁刚虽然不懂,但这时候倭人的书面语基本都是汉字,就算不完全懂,但连蒙带猜也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袁刚大致读了读,基本确定这是一张通行证之类的东西,类似于贸易许可证。 可以了,现在“东海一号”有了合法身份。 “老顾,你刚刚跟那几个倭国官员都说了什么?”袁刚好奇地问顾来福。 顾来福笑了笑,“我告诉他们,我们是福建郑飞黄的船,我还认识他们的长官,这几个倭人自然不敢为难于我。” 郑飞黄就是郑芝龙,飞黄是他的号,此人在倭国的影响巨大,加之顾来福还认识上面的人,倭国官员自然也是不敢得罪。 一切准备妥当,于七、袁刚还有顾来福等人下了船。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顾来福驾轻就熟地把于七和袁刚等人带到了港口附近的荷人会馆。 初来乍到,袁刚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于七也不算很熟悉。 只有顾来福,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很快就联系到了荷人会馆的负责人。顾来福与荷人会馆负责人明显认识,从两人说话时的表情神态就可以略知一二。 在两人一阵交流后,荷人会馆负责人从桌子抽屉里找出了一张清单,交到顾来福手中。 顾来福把清单递到于七和袁刚面前“这就是目前荷人的货品清单。” 面对着清单上如蚂蚁般的外国字,袁刚直皱眉“老顾,我们不懂洋文,你帮我们看一下,有没有吐鲁香。” 老顾面露难色,“我只会说洋话,可不认识洋文啊!” 会说,但不会写和读,这种情况跟后世某些学生的哑巴外语正好相反。 没办法,老顾只能跟荷人会馆的负责人逐项核对,搞清楚清单上的货品都是些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找着了。现在荷人在长崎港的货仓里,还真有一批产自美洲热带的香料,看发音,很像袁刚说的“吐鲁香”。 于七、袁刚等人赶紧跟着去了仓库,在一箱箱货物中,找出了这传说中的吐鲁香。 袁刚临行前,林浩文专门叫来了负责研究炸药的庄山远,向袁刚反复讲解了吐鲁香的性状,包括颜色、气味、外形等。 现在,经过袁刚的反复确认,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他们要找的吐鲁香。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顺利,“东海一号”携带的瓷器、茶叶、生丝等货品都是荷人非常喜欢的,所以荷人不但用他们库存的所有吐鲁香换取了这些货品,甚至还给了于七和袁刚大笔的白银。 这一路确实太顺利了,从一路的好天气,到顺利接洽荷人买到吐鲁香,幸运之神似乎一直伴随左右。 当天晚上,于七就令顾来福雇佣了一批码头搬运工,把船上的货品送到了荷人的仓库,同时连夜从荷人仓库里把吐鲁香和白银搬上了“东海一号”。 “这么急吗?我们明天再搬货也不迟嘛!”袁刚看着连夜往船上搬货的搬运工,对于七说道。 “夜长梦多!”于七回答,“我等此行,是冒充郑芝龙的身份,一旦被察觉,那可是大大的麻烦,所以赶快搬完赶快走,才是上策。” 袁刚点点头,也跟着一起加入了搬运工的行列。 不过就这个时候,港口的某个角落里,两个黑影正在暗处悄悄盯着他们。 “那个老船员,怎么这么像顾来福?” “应该就是他!” “此人居然还活着,竟然还敢打着郑飞黄的名头到这来做生意!” “现在怎么办?” “先不要声张,回去禀报!” 说罢,两个黑影悄悄离开了码头。 不过于七、袁刚和顾来福等人都在忙着装货,没人注意到那两个黑影。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连续数天的航行,“东海一号”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于七和所有船员都尽职尽责,没有任何耍花样的迹象。 天气也一直很好,海况相当平稳,风不大不小,足以驱动风帆,但海面依然平静,风向也很合适,船基本都处在顺风的状态中。 只是坐惯了现代军舰,这次突然换成了慢悠悠的帆船,让袁刚和其他几个跟船的驱逐舰官兵很不适应,就像开惯了跑车的人突然坐进了牛车,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终于,在“东海一号”出港后第八天,前方出现了陆地。 “袁大人,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于七指着前方的陆地大声说道,“那里就是倭国的长崎港!” 袁刚站在舰桥望向前方,果然,陆地和海岸交界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港口。 如果按照21世纪现代港口的标准,这个小港口连个大一点的渔村码头都比不上,但是在十七世纪中叶,这已经是个相当有规模的贸易大港了。 “准备靠码头了!”袁刚回头跟自己的几个部下说道。 “袁大人,别急!”于七笑了笑,“望山跑死马,现在离码头还远着呢!” 于七说得没错,现在还远着呢!袁刚现代军舰坐惯了,连续数天的航行也比较疲劳,一时习惯性地把现代军舰的航速套到了“东海一号”上。 果然,在看到海岸之后,帆船晃晃悠悠又走了好几个小时,才缓缓进港。 长崎港确实是那个年代的国际贸易港,停泊着相当多的外国商船,通过商船上挂着的旗帜以及船员的长相,可以断定港口中属荷人和华夏的船最多。 这时候,港口内的一艘划桨的小船缓缓驶向“东海一号”,接着一个倭人打扮的船员站到了小船最前面,大声喊着什么,隐约是倭国语。 “来福!顾来福!”于七转身朝后面喊道。 “来嘞!”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老船员快步走到了“东海一号”的甲板上。 顾来福就是此前于七跟林浩文说的那个在郑芝龙手下跑过船,后来逃军辗转到北方,又被清军俘虏,最后逃到于七手下的那个老船员。 顾来福跟船做海上贸易好些年,精通荷语、葡语、倭语,熟悉各种贸易规则,自己也知道一些贸易门路,是这次“东海一号”贸易任务的重要角色。 只见顾来福走上甲板,用熟练的倭国语大声向对面船上的倭国人回话。 两人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顾来福转过身,朝于七和袁刚等人喊道“倭人说,让我们跟着他们,停在码头最西边的泊位上!” 于七点点头,开始转动舵轮,同时倭人的小船上也扔出一根绳子。 “东海一号”上的船员迅速把绳子绑在船上,然后在小船的拖动下,缓缓驶向泊位。 古代船舶因为没有机器动力,所以进港基本全得靠人力拉绳子,或者划桨,效率相对要低很多。袁刚一直在记录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东海一号”才最终停靠到预定泊位上。 船停好之后,几个貌似是倭国当地官员的人就上了船。懂倭语的顾来福走上前,跟几名官员交流。 袁刚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的神态。几名倭国官员最开始神情严肃,可是听顾来福说了几句话后,他们的表情就舒缓下来,为首的那个倭国官员甚至露出了笑容。 而后,为首的倭国官员用倭味严重的生硬汉语对于七和袁刚等人说道“老顾,大大的朋友!你们,上岸吧!” 紧接着,后面的一名倭国官员马上给于七和袁刚递上了一张纸。 倭国语袁刚虽然不懂,但这时候倭人的书面语基本都是汉字,就算不完全懂,但连蒙带猜也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袁刚大致读了读,基本确定这是一张通行证之类的东西,类似于贸易许可证。 可以了,现在“东海一号”有了合法身份。 “老顾,你刚刚跟那几个倭国官员都说了什么?”袁刚好奇地问顾来福。 顾来福笑了笑,“我告诉他们,我们是福建郑飞黄的船,我还认识他们的长官,这几个倭人自然不敢为难于我。” 郑飞黄就是郑芝龙,飞黄是他的号,此人在倭国的影响巨大,加之顾来福还认识上面的人,倭国官员自然也是不敢得罪。 一切准备妥当,于七、袁刚还有顾来福等人下了船。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顾来福驾轻就熟地把于七和袁刚等人带到了港口附近的荷人会馆。 初来乍到,袁刚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于七也不算很熟悉。 只有顾来福,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很快就联系到了荷人会馆的负责人。顾来福与荷人会馆负责人明显认识,从两人说话时的表情神态就可以略知一二。 在两人一阵交流后,荷人会馆负责人从桌子抽屉里找出了一张清单,交到顾来福手中。 顾来福把清单递到于七和袁刚面前“这就是目前荷人的货品清单。” 面对着清单上如蚂蚁般的外国字,袁刚直皱眉“老顾,我们不懂洋文,你帮我们看一下,有没有吐鲁香。” 老顾面露难色,“我只会说洋话,可不认识洋文啊!” 会说,但不会写和读,这种情况跟后世某些学生的哑巴外语正好相反。 没办法,老顾只能跟荷人会馆的负责人逐项核对,搞清楚清单上的货品都是些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找着了。现在荷人在长崎港的货仓里,还真有一批产自美洲热带的香料,看发音,很像袁刚说的“吐鲁香”。 于七、袁刚等人赶紧跟着去了仓库,在一箱箱货物中,找出了这传说中的吐鲁香。 袁刚临行前,林浩文专门叫来了负责研究炸药的庄山远,向袁刚反复讲解了吐鲁香的性状,包括颜色、气味、外形等。 现在,经过袁刚的反复确认,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他们要找的吐鲁香。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顺利,“东海一号”携带的瓷器、茶叶、生丝等货品都是荷人非常喜欢的,所以荷人不但用他们库存的所有吐鲁香换取了这些货品,甚至还给了于七和袁刚大笔的白银。 这一路确实太顺利了,从一路的好天气,到顺利接洽荷人买到吐鲁香,幸运之神似乎一直伴随左右。 当天晚上,于七就令顾来福雇佣了一批码头搬运工,把船上的货品送到了荷人的仓库,同时连夜从荷人仓库里把吐鲁香和白银搬上了“东海一号”。 “这么急吗?我们明天再搬货也不迟嘛!”袁刚看着连夜往船上搬货的搬运工,对于七说道。 “夜长梦多!”于七回答,“我等此行,是冒充郑芝龙的身份,一旦被察觉,那可是大大的麻烦,所以赶快搬完赶快走,才是上策。” 袁刚点点头,也跟着一起加入了搬运工的行列。 不过就这个时候,港口的某个角落里,两个黑影正在暗处悄悄盯着他们。 “那个老船员,怎么这么像顾来福?” “应该就是他!” “此人居然还活着,竟然还敢打着郑飞黄的名头到这来做生意!” “现在怎么办?” “先不要声张,回去禀报!” 说罢,两个黑影悄悄离开了码头。 不过于七、袁刚和顾来福等人都在忙着装货,没人注意到那两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