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重生第一步之我是学术废物》 1. 第 1 章 [] 她死了,就在那一瞬间。 浩荡神恩贯穿战场,翻涌的光影搅浑天空,一切能呼吸的,不能呼吸的,都消弭于一道不容置疑的神光中。 在那之前,她左手掏空了一只布离人的胸膛,右手持刀准备斩下另一只的四足。 在那之前,她若有所觉,收回满目殷红,将视线投向星空深处。 这颗星球早已被血泪浸染,大气层被炮火撕裂,全无遮掩的星空明净如洗,能让她看得很远。远到能窥见祂的箭芒对准自己身侧的敌人,能看到祂身侧蓄势待发的驰火流星,甚至能隐隐察觉面铠后的视线渐渐聚拢。 鸿蒙相接,白驹过隙。 天地倒悬,流光定影。 祂好像……看到她了。 然后她就死了。 和身边的敌人一同,被卷入光矢,不留一点痕迹。 神威的洗礼没有预想中难受,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任何感觉。毕竟形躯在有所察觉前便已消散。 但是那一眼瞥视依旧令她心悸,令她胆颤不已。 如果她还有身体的话,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被粉碎的痛苦,而是被攥住心肺的窒息。 她会不受控制的战栗,呼吸急促,瞳孔失焦。 接着她会极力拼凑溃散的理智,找回身体控制权。 她控制不住的发问:为什么,为什么孽物永远杀不完? “……” 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要不断献出生命? “……,……!” 为什么,为什么我最后了结在帝弓司命手里? “……!……醒……,回答……!” 她感觉到一阵温暖附上左手,水中浮沉的意识骤起。她感觉到自己胸口起伏,如溺水者般大口喘息。 她环顾四周,脑袋依旧混沌。又来了,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环境。 周围战火不再,窗明几净,自己则鹤立鸡群,身侧陌生的少女一脸担忧的握住她的手,讲台上显眼的石膏头转了一圈手中的粉笔。 对了,手。她猛然甩开少女,左手抓紧几乎没有知觉的右臂,还好,还是在的。 石膏头开口了,声音听不真切:“睡醒了?那……回答我……题。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她怎么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回答?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是她? 思绪如浪尖的小舟颠簸,精神和□□像错位的齿轮推攘着磨合,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回应。 视线再次模糊,温热的液体久违的滑落脸庞。她开口,声音沙哑且颤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她坐在一处僻静中发呆。 石膏头对她的眼泪视若无睹,还嘱咐她好好休息,风风火火地讲完了他的课。而她一直保持着混乱,直到下课后身侧的少女拉她起来,她啪唧一声倒在地上。 少女名叫克莱尔,是她这副身体的舍友兼同班同学。 克莱尔是个有钱有义的人,不好好学习就要回去继承百万家产的那种。她把眼冒金星的她架到医务室,又弄来一堆一看就很贵的菜对她进行投喂。 “让你作死五天不合眼,让你偷懒不吃早饭!”克莱尔骂一句塞一口,她任她填满自己的腮帮。 “还哭,要是拉帝奥教授真骂你了,你不得当场去世?” 很遗憾已经发生了,她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据,至于原因,大概就是克莱尔骂的那些话吧。 克莱尔戳着她的脸颊让她睡下,自己去赶下午的课了。她睁着眼睛躺了会,便放任身体凭肌肉记忆乱逛。 她来到了一个像咖啡厅的地方。现在是上课时间,人少,且阳光正好。她找了个靠窗角落入座,望向窗外的行人和绿植。 带着咖啡香的电子音响起,自动点餐机器人询问她要不要来点什么,她没有回应,额头贴着玻璃,注视着街景和自己的倒影。 “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超过30秒未应答,机器人自动播报结束语音,留下她独自沉浸。 她望着自己的倒影,五官小巧,脸色蜡黄,眼底乌青,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身体警告她,要休息,可她闭上眼睛便会想起那道光矢,那惊鸿一瞥。 帝弓垂迹,拯救与破坏无异,这是每个仙舟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可是,当狼烟与血一同洒向大气,敌我的战吼与哀嚎再也分不清时,她不禁怀疑,帝弓司命真的在拯救众生吗? 那道流光溢彩的箭尖,指向的究竟是她身侧的孽物,还是她自己? “……,……喂,听得到吗?” 她冷汗直流,猛然察觉自己又开始发抖了。 “好的身体是探求真理的前提,”对面不知何时落座了一名蓝发青年,声音低沉,语气温和,“你确实应该去休息了。” 她觉得这人眼熟,奈何脑袋生锈,实在想不起来。 青年见她依旧呆愣,眉头一皱,道声“失礼“,便将指尖搭上她的脖颈。她吓了一跳,那可是要害,动不得 2. 第 2 章 [] “恭喜,你火了。”亲爱的室友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一脸幸灾乐祸。 她面无表情咽下一口包子,一目十行。大概就是昨天她在拉帝奥的课上掉小珍珠的事整个学校都知道了,现在最新版本是“震惊,拉帝奥恐怖如斯,柔弱女大上完一节课后痛哭流涕至倒地不起。”,配图:舍友把地上的那一滩她拽起来。 她开始啃第二个包子:“就这 ?” “你没感觉?” “没有在你面前撒泼打滚嗷嗷大叫真是抱歉了。” “切。” 好吧,她其实还是有点好奇,于是点开了论坛,看了两眼,好悬没给她噎住。 “置顶:拉帝奥教授开口,教学楼地基都要抖三抖,非博硕可没有那般功力接住。只见那可怜女同志面如金纸,显然已被伤及根基,不消一会便挂上了debuff:黯然销魂,随即双膝跪地,声泪俱下:‘没能让您尽兴真是抱歉!’ 回复:再写五毛钱的。 回复:只要你也被拉帝奥教授骂哭,我们就是同志了。 回复:拉帝奥教授把那学生打致跪地,是要强迫她回去重修啊,三回啊三回! 回复:楼上的,想象力那么好作甚?” 没眼看,当年罗浮编排云上五晓都没那么离谱。她不该对新琥珀纪大学生抱有期待,于是掐掉手机,默默干饭。 她亲爱的舍友一边兴致勃勃的刷手机,一边啧啧称奇:“你要在你敬爱的拉帝奥教授的教学生涯上添上一笔了。” “哦。” 或许是她反应过于平淡,舍友放下手机,细细端详她的表情:“你不爱他了?” “还行吧。” “呵,女人。”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来看,她应该表现得上心一些,就像那个小迷妹安娜。可是她现在忙着喝豆浆,没空,待会要上生理学,更加没空。赞美与憧憬她上辈子已经听到耳朵起茧了,这辈子她一点也不想在上面花心思。 她注视豆浆上自己的倒影,仰头一饮而尽。 毕竟她累了,需要休息。 ———————————————— 她查了一个晚上的信息,最后决定作为“安娜”活着,只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按照她的经验,消磨一天的清晨与消磨数百年的清晨并无区别,更何况是以一个普通女大的身份。 于是她像之前一样,安静下来,聆听内心。 接下来要做什么?空灵的,沉闷的,遥远的,迫近的声音,她向自己发问。 去图书馆查资料,把那篇论文写完。她对自己回答。 这篇论文很难搞,要求阐述自己对命途的理解,字数不限。“安娜”写得很有野心,她认为命途即是人之精神的化身,命途赐予行者力量,行者亦能成就命途。接着是一长串引用和数据,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沾一点边,突出一个量大管饱。 结尾已经写好了,看得出来“安娜”对这句话非常满意:命途行者只能在命途之中泛起涟漪,可当数不尽的涟漪相互纠缠,牵连时,说不定会形成能吞噬巨浪的漩涡。 她粗略看了一遍便觉得头疼,其中观点她一个字也不敢苟同。大地的坚实给了人类妄想的资本,人类立于亿万岁月积累之上,便以为自己也能手握繁星。殊不知,站在虚数之顶回望,人类不过是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只是幸运的站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交点,有余力沾沾自喜。 不愧是出自从未离开过母星的小屁孩之手,这篇文章实在过于天真,天真到近乎可笑。 但是她笑不出来,因为她刚刚才被帝弓司命射爆。 这篇文章的每一个字都在对她的精神发起冲锋,看了一会她便觉得太阳穴胀痛。该死,为什么帝弓没有直接带走她,还让她面对如此恶毒的文章? 她捏着鼻子看了一个小时后败下阵来,猛地盖上电脑,慌不择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洗眼睛。什么《走进真理医生》?算了凑合着看吧。 可恶,区区论文,今天之内必解决掉。 加油,你能行。雀跃的,平静的,鼓舞的,悲观的声音,她对自己打气。 ———————————————— 不,她不行。深夜,她在图书馆门口的拉面摊前苦着脸。 室友克莱尔嗦了一大口油亮亮的面,在蒸腾热气中满足的伸了个懒腰,问她:“咋了?” 她捂住脸:“我快被以前的自己蠢死了。” “你这话倒是像拉帝奥教授会说的。” “我想直接重写,但是死线近在咫尺,而且我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没人能看得下去。每天面对自己造出来的依托答辩快疯了,干脆重开算了……” 拉面摊老板注视着她,无数个疲惫的灵魂曾在这样相似的夜晚吐露心声。他们或大笑,或哭泣,在酸甜苦辣中舔舐伤口。老板听不懂术语,但能听懂其中的溃败逃亡,于是,她给她们添上一勺肉酱,也为寒凉夜色添一道香。 哦,可怜的孩子。 “阿姨给你加了一勺肉酱诶,你不吃我可以帮你。” “谢谢。” “不客气。” “我是对阿姨说的你给我放下。” 她俩扭作一团,阿姨笑容慈祥,看来今夜又是和平的一夜。 “老板,还是老样子,谢谢。” 平静的夜晚被打破了,克莱尔瞪大了眼睛,她进攻的手顿在原地,只有阿姨笑容依旧。 “好嘞,拉帝奥教授,打包吗?” “堂食,还有,叫我拉帝奥就行。” 拉帝奥,学术界泰斗,志在银河的医生,带着他一贯的臭脸(蠢货限定)如天神般降临这小小的拉面摊。她和克莱尔默契为教授让出座位,硬生生拉出楚河汉界。 克莱尔试图打圆场:“哈哈,晚上好啊教授。” “晚上好,客套话就免了,我也没期待受到欢迎。” 已是夜深露重的时刻,她和克莱尔却同时汗流浃背。嗯,一定是因为阿姨的面辣椒放多了。 “你的论文进度如何?” 出现了,校园十大恐怖之四——导师半夜突击查进度!她脸上的讪笑有了一丝崩坏,克莱尔则一脸同情的看向她。 “快了快了……”她摆出狗都不信的敷衍态度。 拉帝奥眼里的嫌弃快溢出来了,要不是他还要嗦面,他肯定会带上他的头套:“你不必畏手畏脚,这篇论文的重点不是理论,而是观点。只要是自己的思考,我都会以零分起评。” 拉帝奥盯着她,眼神意味深长:“我记得你的观点很有魄力,用近年来所测的虚数波动佐证人对命途的影响,很新奇的角度。” “那是我以前不懂事,乱写的。” “确实。” 克莱尔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来了,校园十大恐怖之六——导师深夜一对一约谈! “那为什么您一开始没有让我换一个思路?” “只要是认真提出观点都值得尊重,哪怕论证过程有误,但对提出者依然有它自己的价值。” 她也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好家伙,原来那依托答辩是你惯出来的! “冗余的数据并不能突出论点,你的文章起码要删一半。” “好的教授。” “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认为人类能影响命途?这么想的契机是什么?” “我的故乡是被存护令使从疫病中救下的,来到这里后我也了解到了更多行者的事迹,他们都传播着自己命途的理念。”她把论文里的原句背出来,太阳穴突突跳。 “所以呢,那些行者对命途做了什么,命途有拓宽吗,有分叉吗,他们究竟是行于命途之上,还是走在自己的道上?” 拉帝奥语气温和,却字字击中要害。 “你理解的命途到底是什么?”拉帝奥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拉帝奥的问题虽然咄咄逼人,但都在一步步引导她理清思路。可她【仙舟粗口】不是安娜,她怎么知道那个不自量力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该死,她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她忍住掐自己人中的欲望,决定亲自结束这 3. 第 3 章 [] 和拉帝奥摊牌后的生活与以往并无不同。 应该说是所有普通女大的生活都是单调平静的。吃饭,上课,睡觉,一天的五分之四被这老三样瓜分,余下的留给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活力肆意挥霍。但是她早已过了能嗨到琥珀时三点的年龄,于是她把那些时间用来看书,晒太阳和打盹。 同为普通女大的舍友克莱尔表示平静不了一点:“完了,拉帝奥教授肯定不会让我的论文过了。” 她喝了一口热枸杞茶,摆出老一辈的淡定与从容:“拉帝奥教授没那么小心眼。” 这段时间她看明白了,拉帝奥人如其名,同真理一般直率,也如真理一般板正。她大大方方的在他的药理课上看课外书,的在他的命途哲学课上睡大觉,拉帝奥也大大方方的丢粉笔,请她到办公室喝茶。他把她当普通学生对待,这样很好。 克莱尔嘴角抽搐:“节节课被叫去喝茶的人还好意思这么说?” 她又喝一口茶:“你把教授妖魔化了,他没和我说什么。” 很遗憾,拉帝奥作为享誉寰宇的医生,医不了她这个顽疾。与聪明人迂回很累,所以她慷慨的给了拉帝奥观察她的机会,把所有能坦白的部分暴露给他,但拉帝奥仍不依不饶。用循循善诱的提问掩盖的试探也好,先于猜测的假设和求证也好,最后她都会笑着回答他:“教授,我是安娜。” 拉帝奥只能咬紧后槽牙,把呼之欲出的答案咽下去。不用想,那肯定是错的。 是的,拉帝奥就算用眼神把她烧穿也说不了什么。在她抛弃安娜这个身份之前,谁也抓不到她的影子,博识尊来了也得认。 猜身份的小游戏没持续一周就结束了,她单方面认为拉帝奥缴械投降,作为安娜的生活开始如履带般稳稳向前。 虽然之前也一直在前进就是了。 ———————————————— 拉帝奥作为学者中的翘楚,自然有着不一般的韧性,什么,咬定青山不放松,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类。这类美好品质有不同的称谓,面对难题时叫坚韧,面对问题学生时叫魔鬼。 她早该明白自己平静的校园生活绕不开这尊大佛。 办公室里,拉帝奥把答题卡和论文摆到她面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纸张,如同拨动死线计时:“你这次的测试只有60分,论文和之前给我看过的一字不差。” 她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抱歉,是我学艺不精。”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拉帝奥直起身子,用和做研究时等量的一丝不苟对她的学业提问时,她总能感受到翻倍的压迫感。她明明没有父亲,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既视感。难道是因为对方坐的是人体工学椅,而自己坐的是咯屁股的木椅? 拉帝奥没有接话,这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酝酿着不知名的风暴。 拉帝奥翻动纸张,纸页摩擦声一点点拉紧她的神经:“填空和问答题都只做了一半,全对,剩下全空,刚好过平均线。真是……” 拉帝奥丢下那堆纸,掷地有声:“愚不可及。” 她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呼吸却悄悄放缓了。 拉帝奥身体前倾,琥珀色的眼睛如切割过的宝石,折射出锐利又扎人的光:“无论你是谁,既然坐在我的教室里,那就是我的学生,应该拿出相应的态度。” “隐藏真实水平既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只是为了维持人设的必要之举罢了。但她从话里品出些不一样的意味,她挑眉:“你真要教导我?”你能教我什么?她把后半句话放进肚子里。 “知识无边界,教育无限制,我会为每一个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那要是不是人呢?”她突然想抬杠。 拉帝奥盯着她,眼中光芒丝毫未变:“那就提供严厉一些的教导。” 看来论坛里说拉帝奥会对敌人大喊零分,负分,然后丢出核爆粉笔的帖子所言非虚。 她有预感,要是她不漏点真材实料给对方,自己就要和平静的校园生活说拜拜了。她撤下微笑,露出底下古井无波的脸。 “行吧,如你所愿,教授。” ———————————————— 拉帝奥让她写了一份新的药理学卷子,她全答对了。拉帝奥又换了一份卷子,她也全部回答正确。她没说话,拉帝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很熟悉这些。” 她保持沉默。交锋数次,拉帝奥也明白,这是她不愿透露任何信息的标志,也是谈话结束的信号。 最后拉帝奥把那篇让她头疼的论文打回去让她重写,她严丝合缝的脸才垮掉了一角。 写?写什么?要是真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写成文字,怕不是要被当成虚构史学家的垃圾扫进垃圾桶。 她想到了一个讨巧的办法,她可以写一篇驳论文,反驳原来论文里的每一个字就可以了。 “所以,你就花了5000字写一句话:人不能改变命途,嗯?” 拉帝奥捏着她的论文翻了个白眼,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那种。他捂住自己的额头,手背青筋凸起。如果眼睛会说话,那他现在的眼睛一定在尖叫:别看了,再看自杀。 她的论文的确反驳了原来论文里的每一个字,也继承了原篇混乱的逻辑,准确来说更胜一筹,像出自谜语人之手。她巧妙的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藏在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文字之间,像把一片云放进雾里,看不见,摸不着。 她笑眯眯的坐在拉帝奥对面,和拉帝奥的臭脸形成鲜明对比。 令人猜不透。 追求真理的道路是迂回且曲折的,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也是如此。拉帝奥放弃那篇令他生理不适的论文,决定从本尊入手。他选择了最适合她的提问方 4. 第 4 章 [] 天才是什么? 字面意思,天生的奇才。 更进一步,上天在创造他们的时候把材料全用在聪明的脑瓜上,其他地方缺斤少两。 换言之,天才就是混账。 “拉帝奥教授是天才!”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学长激动得面红耳赤,周围的人神色各异,但没有不赞同的表情。 这里是拉帝奥带领的课题组,进来的都是怀揣热情的新手菜鸟,所以研究并不深奥,主要是带菜鸟们熟悉一下流程。 她既不热情也不菜鸟,还是被拉帝奥拉了进来。 每个领导都逃不过被员工八卦的命运,这种习俗在学校里就有苗头。休息时年轻的灵魂自然聚在一起,她随波逐流,顺从的看着拉帝奥成为茶水间的话题中心。 先前的学长应是拉帝奥的粉丝,提到自家偶像,他异常激动。他大概忘了茶水间守则的第一条,不要在加点得□□的学牲前说导师的好话。其他人说不过他,只能尬笑几声,维持这小空间里来之不易的快活空气。 见众人兴致缺缺,这位狂热粉丝盯上了年级最小的她:“这位同学,你不觉得拉帝奥教授是天才吗?” 拉帝奥是天才吗?或许没人会把这个问题放心上,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她面上带笑:“嗯,我觉得。” ———————————————— 拉帝奥是天才吗?或许没人会把这个问题放心上,因为这个问题微不足道。 大家按照拉帝奥指示去提纯梦呓花果实并检测其中有效成分时,这个问题早就被抛在九霄云外。操作事宜白纸黑字看着很简单,但真的上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拉帝奥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走过几个试验台,就打几个零分。 拉帝奥憋着眉,镜框里的玻璃片后是挡不住的黑气。她看着拉帝奥的白大褂在烧瓶壁上拉的老长,面容模糊在灯光与水面的拉扯中。 实验室里已经没有人敢喘气,只剩玻璃碰撞声维持着室内不能再低的气压。 没眼看。 梦呓花果实可用于助眠,加强记忆力,其有效成分极不稳定,稍有疏漏样本纯度就大打折扣。制取过程要求快稳准,这是拉帝奥给学生的操作事宜上没写的。 她的思绪飘到远处,从记忆迷宫里掏出制取流程,安装到身体上。 “你熟练得不像个新手。”拉帝奥的声音与遥远的记忆重合,她吓了一跳。 她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以沉默回应对方。拉帝奥绕过她,检查她的样品:“你如何知道萃取剂的比例?” “查资料。”她的回答和问题一样简洁,拉帝奥盯了她三秒,她才继续补充:“萃取剂是模仿梦呓花果实组织液成分配置的,随便翻一篇研究梦呓花的论文的引用都有。” 这是拉帝奥在这个实验室第一次感觉到在和智慧生物交流,他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他向实验室的新手们说出这次实验最重要的目的:“多看,多想。如果你决定走科研的道路,就不能被动接受,好好发挥主观能动性。” “我们不是天才,很难在群星间另辟蹊径,但站在前人的足迹上,我们也能在真理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你,跟我来。” ———————————————— 她不知道拉帝奥拉她进别的项目组的目的是什么,监视或是好奇,都无所谓。拉帝奥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她就能做好什么工作。从生物研究到工程设计,组里的人来了又去,她依旧在实验室里默默占据一席之地。 知道她的人叫她“好用的安娜”,不知是夸她勤奋还是怜她辛苦。 她觉得自己还和这两个词沾不上边,在真正的混账手下做事可远不止现在这般程度。 不知不觉,她已能站在离拉帝奥最近的位置。 她看到他对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愁眉苦脸,看到他办公室的灯光彻夜长明,看到他突破瓶颈后的笑容明媚。她目睹了他被真理牵动的喜怒哀乐,注视着他在追寻真理的路上跌跌撞撞。 她把一切尽收眼底。 她很清楚交换真理的代价,拉帝奥付出了很多,但还远远不够。 她注视着身穿白大褂的拉帝奥,对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3小时,背影依然像山一样屹立。她看向前方,模拟对星武器正在运行,虚化投影聚集了实验室所有人的目光,进度条缓缓推进,运行结果在分屏上滚动。 她默默在心里倒数,3,2,1…… 红得刺眼的“error”截断了画面,电子音无情宣布了模拟结果:系统崩溃,运行失败。无声的叹息压弯了研究员们的脊背,拉帝奥的背影被红光剪下,一动不动。 她默默开始整理数据,还是老问题,中心室无法承受裂解星球核心的能量,自己先裂解了。 拉帝奥转了转脖颈,仿佛要把刚才的实验结果从脑袋里甩出去。他拍拍手,示意低沉的头颅抬起来:“好了,今天先这样,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拉帝奥的话为组员们打了一剂强心针,有无敌的拉帝奥教授在,困难只是一时的。组员们相互打气,就着这股势头走出实验室。 希望他们还有精力撑到宿舍。 送走垂头丧气的组员,拉帝奥坐到她旁边,看着她熟稔的挑出异常数据。她头也不回, 5. 爆字数了 [] 一直闷在实验室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思想的交流催生灵感的火花,拉帝奥开始频繁出席于学术研讨会。 之前拉帝奥算得很准,知道她几乎不需要学习专业课,便给她布置了恰巧占用她所有精力的工作。 不过现在研究暂停,组员们终于可以喘口气,她也终于可以享受偷来的青春了。时隔多日,她在拉帝奥的药理学课上没有打开文献或数据库,而是从善如流的摊开课外书。 石膏头往她的方向转了个角度,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明天我带你和几个组员去参加学术研讨会。” 毫不意外的短信,但第一次有骂人的冲动,她面无表情的摁灭手机。 ———————————————— 拉帝奥作为第一真理大学空缺了两个琥珀纪的一等荣誉获得者,收到的研讨会邀请函比雪花还多。他剔除只想蹭名头的不实之辈,剩下的全部安排了行程。当然,作为拉帝奥手下一等一的闲人,她被拖着走遍了每一家大厅的迎宾毯。 学术研讨会读作交流辩论,写作大佬团建,以嘉宾演讲分享学术成果为开头,以自由活动与展示做结尾。拉帝奥往往有自己明确的目标,水分过多的演讲略过,大步流星去找看上的大能进行友好交流,留下她和组员们面面相觑。 拉帝奥名曰:袖手旁观才是最好的医治。翻译:自己玩去吧,别给我丢脸。 其他人被五花八门的研究成果闪瞎了眼,慢慢分散到自己感兴趣的展台去了,她到每个展台前晃了一遍,像商店里只看不买的闲散游客,最后到茶歇前当挂件直到散场。 满载赠品而归的学长问她:“都不感兴趣?” 她默默点头,手里还捏着一块糕点。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偷听拉帝奥和大能吵架。 她把注意力分散出去,远处的谈话一字不差的溜进她的耳朵。 这次和拉帝奥交流的是材料方面的大能,拉帝奥听说他有所突破便找上门,谁曾想到所谓的突破是被公司收入麾下,研究方向大改,拉帝奥想要的高抗性合金早成了废案。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拉帝奥把祝贺恭喜说得像追悼词。 白费力气,她在心里摇头,手上拿了块新的糕点。 想要跨过庸与神的界限,光靠凡人的研究是没用的,直白点,这里的一切对拉帝奥而言都是垃圾。垃圾堆里再怎么翻找都只会是垃圾,拉帝奥现在需要的不是努力,而是等待,等那个和界限短暂交汇的机会。 她举起酒杯,把拉帝奥的身影框在气泡和杯壁之间。 亲爱的教授,上天已经给了你足以触碰门槛的天资,命运又是否愿意给你那张入场券呢。 我们拭目以待。 ———————————————— 有一天,她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了一个显眼的名字。 她把那个被镶金边,放大好几个字号的名字输进百科搜索,弹出来一个更显眼的名号:天才俱乐部#83 黑塔。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走迎宾毯像踩钢丝。 她偷偷去看拉帝奥,对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背影挺立,步履稳健。她视线往下,越过飘动的衣带,看到拉帝奥微微发白的指尖。 研讨会的流程倒是与之前无异,拉帝奥这回老老实实坐上了观众席,她和组员像鸡仔一样落座在他后面。天才的名号远比想象中强有力,台下的躁动到演讲开始了也未停息。拉帝奥眉头拧成麻花,待在他身边的组员感到气压一沉,赶紧拍死自己乱飘的好奇心。 她不动声色的撇了几眼,确信舆论中心的人偶少女不在现场的人群中。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她坐的板正,绷着呼吸,驱使五感交替着巡猎四周。 一个年轻但憔悴的代表上了台,稚嫩的脸上是青涩的勇气。他的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介绍的是关于灵魂的研究。” 她捏了捏指尖,身边的学长睡得正香,拉帝奥抬起了头,周围的人群在不变的躁动中起起伏伏。 “实验表明,有机生命体内蕴含着生命能量,这种能量形式与灵质生物相似,俗语灵魂是很贴切的称谓。” 画面闪动,实验流程的投影在虚空中凝聚成型,小白鼠在囚笼里横冲直撞,一旁的脑电波图像如乱码般抽动。 “灵魂是存在的。我测试了有机体在各种刺激下的行为波动,发现在最强烈的情绪波动中,脑电波图像与灵质生物散发的磁场吻合。” 投影没有声音,寥寥无几的目光被更规整的数据图表吸引。她看向小白鼠浮动的粒子身影,涣散的眼球中空无一物。 无机质的眼神与记忆重叠,她差点被过去的影子掐住喉咙。 那个家伙在说谎。她捏紧发凉的指尖。只靠这些实验得不到这样精密的数据。 “……于是可以得出,肉丨体可以影响灵魂,他们相辅相成,如同一个自洽的圆。” 年轻代表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声音轻柔几近虔诚。 “沿着圆探求,说不定能找到最初的答案。” 年轻代表结束了他的演讲,把位置让给下一个演讲者。她目送代表消失在主讲台背后的走廊。 研讨会仍在继续,身边的学长依然流连梦乡,没人在意关于灵魂的神神叨叨的研究。 ———————————————— 演讲环节结束,她干脆放弃了去小展台前走过场,窝在茶歇的角落。 拉帝奥第一个离开观众席,腾的一下站起来往虚数相关的展台去了。在他之后,是顾不上仪态的一众研究员。这场研讨会与黑塔研究领域重叠的只有虚数学说,合理推断黑塔女士会出现在虚数展台。 没过多久,以往冷清的虚数展台便挤满了人,甚至盖住了相邻的走廊。 她冷眼看着堪比菜市场的学术展台,思绪万千。 那个年轻代表是什么人?那些数据是哪来的?天才俱乐部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记忆的触手将疑惑串起,最不想面对的答案浮现在脑海里。 她捂住额头,面色阴沉。 不,不可能,那个混账的实验已经被摧毁了,巡海游侠的追猎必会斩草除根。 而且不止巡海游侠,还有【别人】也在盯着这个实验。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乱了,拿着糕点的手在发抖。她把糕点塞进嘴里,让心跳声摒去四周的杂音,聆听内心。 接下来要做什么?熟悉的,陌生的,关切的,冷漠的声音,她向自己发问。 冷静,都只是猜测,不值得和智识令使打交道。她安慰自己。 但是如果他们敢越界,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她不介意帮巡海游侠擦屁股。 翻涌的思绪逐渐平息,记忆的储藏罐被她重新封好,她抬眼,稍稍凌乱的刘海下恢复了古井无波。 人偶少女依旧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但虚数展台前的人气丝毫不减。天才就是这般任性,即使黑塔放了所有人鸽子,骂名只会落到办事不力的主办方头上,属于她的追捧与热情丝毫不减。 糕点的甜糯浸满了舌尖,她引导着这一份甜蜜传过四肢百骸,哄骗身体松开紧绷的肌肉。 没什么的,研讨会仍在继续,只是比往常人多了点,聒噪了点。 她多瞥了两眼,没有找到标志性的古式长袍。 拉帝奥人呢? 暴风般的思绪平静下来后,无意义的念头会报复性填满脑海。拉帝奥去哪了这个念头排在宇宙的终极之后,她放空了会,打算吃一块糕点再考虑这个问题。 她目视前方,把手伸向身侧的餐盘,指尖碰到陌生的温暖。 咣当,餐盘破碎的声音划破空气。 最近的几道目光被吸引,指向一地狼藉中僵硬的两道身影。 她的手已收至身前,身着旗袍的女性的手依旧停在半空。她在对方清丽的面容上看到了相似的错愕。 空气骤然缩紧,思绪一片空白,血液直冲大脑,她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女子的声音同她本人一样素雅,指尖揉捏的微光一闪,又作势向她靠近。 “别碰我!” 短暂的空白后是更激烈的反噬,理智被淹没,身体遵从最原始的冲动呼开一切危险物品。 四周的视线在聚拢,她咬紧牙关,从几近断路的脑袋里挤出一丝清明。 刚才,绝对有什么东西传递过去了。 一瞬的触碰,电流般的刺激,让脑袋都起鸡皮疙瘩的恶心。 不会错的,这种令人厌恶的熟悉。 她只在一种人身上感受到过。 这个人,发现她了。 躁动在向中心聚合,恍若隔世的喧嚣中,女子依然如水般沉着,如玉般清冷的眼睛中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我为我的失礼道歉,”她揉揉掌边刚刚碰到的部分,把表情藏起来,“还请你自重,女士。” “你在害怕。” 女子摆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像扭动发条的零件,做出机械的温柔。 她盯着女子,亭亭玉立,弱柳扶风,青蓝色的瞳仁下深不见底。 真像啊。 和那个混账真像啊。 回忆里的影子与面前的女子重合,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一地狼藉中的二人组。她听见胸腔的心跳声震出回响,低语的,尖啸的,诱惑的,命令的声音,她向自己质疑:接下来要做什么? 女子上前一步,鞋尖踩过糕点的尸体。 她后退一步,摸向桌上的塑料餐刀。 “别怕,亲爱的。”哄小狗般的语气,“我不会伤害你。” 窃笑的,恸哭的,卑微的,威严的声音,她向自己逼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冷静,她对自己回答。 女子停止了动作,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那样眼睛发亮:“这么快就不怕了?真有趣。” 她深吸一口气,拉紧束缚住思维的帆。她和女子在一地破碎中分立两处,像剧本里对决的正反派。会客厅的灯光自上而下倾斜,照亮这个滑稽的舞台。她将餐刀从左手换到右手,不太锋利的边缘在女子眼中折射出一道弧光。 “请,离我远点,否则,后果自负。” 女子端详着她的表情,歪了歪头,像在疑惑路边的小猫不吃她的投喂。 “为什么呢?” “我对你没有好感。” “那要是我给你糖,你会让我碰你吗?” “不行,滚。” 她已经把拒绝交流的意思表述得很明显了,女子垂下眼帘,睫毛细密的阴影遮住淡淡的失落。 然后向她伸出手。 人群中爆发一声惊叫,慌乱而重叠的步伐切割光线,展台前的人如梦初醒,回首望向混乱的结尾:她握着餐刀,仅有刀尖染红,旗袍女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靠着餐桌,脖颈处流淌的的殷红上方是依旧淡漠的脸。 安保人员姗姗来迟,她躲过后侧的袭击,两记轻飘飘的手刀祭出,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围观群众彻底炸开锅。 她听到了好几声上膛的喀嚓声散落在四周。无视那些黑洞洞的视线,她把餐刀丢在地上,刀身转了几个圈,最后停在女子沾着糕点屑的鞋边。 “这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要乱碰不该碰的,天才也一样。” 她最后瞥一眼女子苍白的面容——那上面依旧什么也没有,然后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漫长的一瞬后,两个全副武装的保安畏畏缩缩的铐住了她。 保安押着她离开,女子目送她消失在合拢的人群中,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脖子。 “唔,还挺疼。” ———————————————— 展台后的走廊比外面简洁,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冷色调的安全指示箭头偶尔出现,白炽灯在墙面上反射出无机质的光,照亮了原本藏在缝隙中的阴影。 拉帝奥缓步向前,头顶一个接一个的光源把他的影子拉得长而模糊。 演讲开始前他就注意到那个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年轻代表在虚数展台前晃来晃去,关于灵魂的研究也有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学者的直觉让他把目光一直放在那个代表身上,直到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入口。 他第一时间去查看了虚数展台,除了充数的白痴报告什么也没有,于是他直接扒开人群走进后面的走廊。 天才的名号真是好用,主办方直接下了血本,连不用见客的地方都装饰得井井有条。他记得好几次自己因为场地整洁度半路打道回府,坐进他心爱的浴缸泡了半天才缓过来。 不过,这里是不是过于规整了。拉帝奥看向身侧的安全指示,绿色箭头指向来时的方向,一层不变的墙壁与地板一节节堆叠,延伸向被白色淹没的远方。 拉帝奥试着掏出折叠空间的书,费了点力气。他摊开书页测量这块区域,空间曲率一直在变化,这条小小 6.第 6 章 [] 她被扭送进了当地警局。 审讯员不像他身上的制服那样呆板,温和的问了她一些流程上的问题。比如现场情况如何,为什么出手伤人,有没有考虑后果,等等。 “我为我的过失道歉。”她仰头看向白色的天花板,可惜手被电子镣铐铐住了,遮不住她毫无波澜的脸,不然她还能表现得更愧疚些。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控制自己。”审讯员语重心长得像个过来人,絮絮叨叨的敲打着电子屏,上面是她的相关文件,“下次再一激动就砍人,可没有后悔药吃了。” 后悔?嗯,她是挺后悔的。她还是不够冷静,当时应该直接跑路,而不是掺和天才俱乐部内部事务。 审讯员把电子屏转向她,蓝色光标跳到最下方,示意她在调解书右下角录入指纹:“主办方同意协商,你们商量好赔偿事宜即可和解。待会叫你监护人过来交保释金就可以走了。”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最好还是去和人家赔礼道歉。”审讯员唠唠叨叨。 “赔礼?道歉?”指纹图像采集后电子屏缓缓下降,她的表情一寸寸出现在审讯员面前,最后定格在上扬的嘴角,“和谁?”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当然是……” 呼之欲出的名字卡住审讯员的喉咙,沿着记忆探寻,受害者的脸早已模糊不清。审讯员皱起眉头,低头沉思。 意料之中的沉默。 她见识过类似的手段,旗袍女人已经算温柔了,只是抹去与她自身相关的一切印象而已。别说审讯员,她自己也想不起女人的样貌了。 这不是坏事,起码少记一张糟心的脸。 “等会儿拉帝奥教授会来交钱,”她出声让审讯员回神,转了转僵硬的手腕,“现在能把我的手铐解开了吗?” ———————————————— 上午的警局人很少,碳纤维玻璃隔绝了外界的热量和喧嚣,办公机器人兼顾巡逻与资料整理,零零散散的警员在办公桌上各司其职,只有机器人和机箱的散热声在空气中游荡。 可以见得,这座城市的治安很好,如此松散的氛围在警局里可不多见。 所以当拉帝奥踏入这片区域时,他感受到了数道温和而谴责的目光。 拉帝奥虽然不是她的监护人,但作为知名人物名声有保障。风度翩翩的教授手下出了个变态狂躁症患者,任谁都会多想。拉帝奥顶着警员们感叹世风日下的洗礼,保证会对她进行严格的素质教育。 她按照警员安排到大厅等候,一眼就看到了一排排长椅里那个显眼的脑袋。 是那个发表灵魂研究相关的代表。 她隔着一个座位坐到对方身边,重力压着椅子的骨架发出轻响,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抖了一下。 “你也在等人?”她漫不经心开口,像在问对方吃了没。 代表不自在的搓了搓手,别开目光:“嗯……” 几句寒暄过后,她尝试着和代表握手。女孩子的手温暖柔和,没有攻击性的柔软贴上掌心,畏畏缩缩的寄居蟹终于有勇气探出头来。男人把目光放到她身上,说他叫“汉斯”,是拉帝奥带他来警局准备遣返。 “可是我不记得家在哪了。”汉斯垂头丧气。 “没关系,”她安慰性的拍拍汉斯的手背,这次对方的身体没有颤抖,“只要有能回去的地方就一定能回去的。” “我以前的朋友告诉过我,想不起事情就去吃好吃的,吃饱了就能想起来了。” “……” “一起吗?我请客。” ———————————————— 不顾拉帝奥要刀人的目光,她拉着她的新朋友还有拉帝奥一起来到了小巷里的一家面馆。上午的城市正在努力运作,车流在血管般的磁悬浮车道中穿行,破空声陆续截断晨间播报的尾音,阳光随城市的呼吸一同律动,播撒热量的同时在楼宇间投下阴影。 高科技的光鲜背后总有阴影。车水马龙下,不符合城市美化原则的小巷尽头是堆满的电子废品,几家小店在夹缝中生存,断头的电线挂起招牌,旧型号的电视机里飘出咿咿呀呀的柴米油盐。 拉帝奥面色不善,坐在这里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他掏出手帕,狠狠的把斑驳的台面擦了一遍,才把胳膊放上去。 “你从哪里找到这种店的?”拉帝奥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一般来说,宝藏路边摊都是藏在这种角落。”她眨眨眼,“多和几个本地人聊聊就知道了。” “我也想去高级餐厅啊,但是我还有研讨会那边的债要还,只能委屈一下你了,教授。” 一个系着围裙的智械把面端了上来,指间是油烟熏黑的关节。汉斯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她把面送进嘴里,向智械老板竖起大拇指,智械也回敬她一个油亮亮的大拇指。拉帝奥犹豫再三,最后也慢条斯理的吃起面。 热气和满足填满小小的店面,古典乐夹着噪点擦过废弃零件装饰的墙面,智械把藤椅搬出店门,在遥远的车流声和模糊的乐声中看报纸。 酒足饭饱,还缺饭后甜点。与城市一墙之隔的地方有莫名的安全感,适合开不为人知的故事会。汉斯满足了以上两个需求。 汉斯说一切都是从他拿到疑似原始博士的手稿开始变糟的,是他某个自称的巡海游侠亲戚——鬼知道是不是真货,寄给他的。 天才俱乐部#64 原始博士以返祖实验的残忍,罔顾人伦闻名,义士团体巡海游侠摧毁了他的实验,也因此与其结仇。博士用不知名的手段回敬了游侠们的以暴制暴,随后便是巡猎的反扑,一来一回的猫鼠游戏中,巡海游侠一支派系近乎全灭,原始博士下落不明。 手稿信息不完整,他花了很大力气才解读完其中含义,是一些实验数据和随笔。纸页皱巴巴的,还沾着黑边和血污,大段的鬼画符后是力透纸背的结论:□□可以影响灵魂。 汉斯尝试着复刻了实验中可以接受的部分,得到的结果符合手稿的记录,他很惊喜,随后进一步实验。最后,为了不让明珠蒙尘,他决定公开不完整的结论,之后便遇到了黑塔和拉帝奥。 “如果不是拉帝奥先生骂醒我,我恐怕还窝在那个走廊里。”汉斯握着空碗边缘,无力的笑了笑,“其他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回过神来感到一阵空虚,而且连自己要干什么,回哪去都忘光了。” 她对汉斯的遭遇表示同情。用仙舟话来类比,就是武侠小说里的龙套捡到了武功秘籍,大喜过望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谁曾想秘籍是残卷,练了会走火入魔,最后被路过的男二三四五六搭救的故事。 这种故事的结尾是什么来着,哦,龙套誓要报答救命恩情,男的做牛做马,女的以身相许。 她抓住汉斯裸露的手背,眼神真挚:“既然没地方去,要不来教授的实验室打工?包吃包住。” 正在思考的拉帝奥:? “你想啊,自从你着魔以来,除了教授还有谁对你好。”她表情严肃,“教授不仅能以道理服人,还能以武德服人,天才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 “教授也是医学领域的专家,有他在,你的失忆症被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她凑过去,像地下党接头:“我告诉你啊,教授他最讨厌笨蛋,只要不在他面前犯蠢,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拉帝奥撇了一眼她盖在汉斯手上的手,随后把目光转移到汉斯有些局促的脸上:“声明一点,能不能对付天才还需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是巡海游侠找上门,我可以承诺保住你。” “我可以暂时为你提供栖身之所,但是找回故乡的效率比不上专门的机构。” “选择权在你,我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面馆里的古典乐换了个调子,智械翻开下一页报纸,汉斯盯着面汤里零星的油花,神色逐渐归于平静。 她悄悄把手收了回去。 良久,汉斯抬头:“拉帝奥先生,你对我脑袋里的手稿有想法吗?” 拉帝奥仍旧保持着正对汉斯的礼节性坐姿,挺直腰板:“自然是有。” 汉斯愣了一下,随后释怀的笑了:“能把不好的想法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