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一人往矣》 第一章 异人王一 民国十年,辛酉年。 前朝大清已亡国十年了,然而战火在这片土地上从未停止。 走了个大清朝,来了个临时政府,走了个临时政府,又来了个北洋军阀政府。 从民国元年开始到如今,短短十年,这片大地上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今日你当朝,明日就下野,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可无论谁打谁,到头来只有生活在这片神州大地的百姓依旧在受苦,今日不知明日事,明日不知何时来,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活的却如行尸走肉,浑浑噩噩,不知终年。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头顶上的天换了一片又一片,日子却依旧没有变好,反而越活越糟了。 而能回答他们这个问题的人,此时还在乡野中,在城市里,在劳苦大众当中,慢慢寻找着答案。 ----------------- 江南,鱼米之乡。 连年战乱带来的天灾人祸,让这鱼米之乡多少有些名不符实,但相比于遭罪的中原,遭难的两广,这里也就好上不少,至少在这片小镇上,少有的能看见那么一两分朝气。 无他,因为此处有山,山中有异人,名左若童。 异人有玄门,名三一,三一门坐落于此,门中子弟多为一方乡绅,名家之后,彼此照拂之下,便是在这方圆百里内的军阀,绿林响马,也得给三一门几分薄面,不在三一门的地界过于放肆。受得三一门庇护,这附近小镇水乡的日子也算好过一点,能让一方百姓生活稍显安康,不受连年兵灾之苦,自然的,方圆百姓也为这位庇护他们日子的异人称之为仙人,号大盈仙人。 此刻,在小镇的一处地界上,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夹带着孩童的声音,引得众人围观。 打眼望去,只见几名衣衫褴褛,但也算得上干净的乞儿正在敲锣走街,引得众人围观同时,也能看到在这几名乞儿中间,有一年轻人,端的是高大壮硕,虽然衣装简朴,看不出是什么富人之家,但在这今日不知明日生的乱世,能够有这身材,就是去当个鱼肉乡里的大头兵,也能在死前吃上一顿好的,当个饱死鬼。 而最能吸引众人驻足停留,看着几名乞儿敲锣打鼓却不离开的,却是这名年轻人的气质。 看似样貌平平无奇,如乡野间跟在老农身边一块务农的憨厚长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周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少年人真正的朝气,这股朝气不同于自小不知苦难的富家子弟,也不同于儿时有那么一段无忧时光的稚儿。 他更像是一股生气,一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生气。 哪怕在这有三一门庇护的地界,免受刀兵之祸的小镇上,也端的少见。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难得的太平日子得益于三一门庇佑,得益于三一门招收的那帮乡绅子弟,豪强公子,但人力有穷时,总有照拂不到的地方,哪天再来一场大变王旗,谁能知道这地界往后的日子就好过呢? 眼下无非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趁着日子还算好过的时候多屯点粮,别兵灾一来,连条活路都没有。所以即使活在三一门庇护的小镇水乡上,看似安居乐业,但终究都在担心着有朝一日的兵灾,人人有着朝气的同时,却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暮气。 唯独此时在这跟各位看客拱手作揖的少年,当当正正的朝气蓬勃,看着这张朝气十足的少年面孔,看客们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笑容。 “各位父老乡亲,前几日在父老乡亲面前卖弄手段的鬼手王是我恩师,近日老头子乏了,在落脚处歇息。做弟子的只好服其劳,替他卖弄下自己这不入眼的手段,要是不入各位父老乡亲的眼,还望担待则个,最后,有钱捧个钱场,有人捧个人场,小子王一在此多谢了。” 作揖完毕,这名为王一,自称为近几日在这卖弄手段,引得附近三一门学堂稚子流连忘返的鬼手王之徒一个甩手,早已剪好的一叠纸人在漫空飞舞,却又在王一双手挥舞下好似活了过来。 它们各有想法,各有举动,从空中落下,站定,各行其事。 有的从王一带来的家伙事中掏出唢呐,配合着乞儿们放下的锣鼓,煞有介事的演奏起来,还别说,有那么点小曲的味道。 有的化作街头卖艺的武人,玩了一场小纸人的耍花枪和胸口碎大石。放在常人身上惊险十足的表演,却因为是纸人,反而多了几分生趣,引得看客们鼓掌,喝彩。 “王小哥,你这手段不比你家老头差啊!” “哎哟,这也叫不入眼啊,那你家老头手段得是有多高啊?” “不高不高,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我还得慢慢爬呢~” 憨厚的笑容,不断地作揖,引来众人的喝彩。 不一会儿,小几十个铜板也就从看客们手里甩出,落在乞儿捧着的锣面上,叮叮当当的,不绝于耳。其中,有富家公子更是豪气,抬手就是一枚银元掷出,端的是清脆响亮。 “谢赏!!!” 自然的,少年王一的声音也更洪亮了。 手艺卖弄完,热闹也看了,自然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王一也收了手段,跟这几名过来帮忙的乞儿收拾行当,准备分账。 “你一枚啊我一枚,我一枚啊你一枚,好了,猫崽子回去看顾好他们,我这边收摊了买好饭菜就过去找你们。” “一哥儿放心,那帮小崽子我会看好的!” 乞儿中年数较大,被称呼为猫崽子的看着手里串好的十几个铜板,也是胸膛拍的响亮。 “别乱花啊,饭菜我会带过去的。” 又叮嘱了一句,看着这个猫崽子的乞儿领着几个过来帮忙的兄弟离去,王一这才收敛了笑容,看着锦囊里躺着的十几枚铜板和三枚银元,笑了一下。 “还行,接下来这大半月的饭菜是有着落了,就是不知道鬼手王那老家伙现在跟左若童对上了没有。真的是够够了,捡了我这么一个传衣钵的,还非要惦记这个恶童李慕玄,难怪左若童要收拾你啊。” 王一数着锦囊里的小金库,嘴里却说着只有他听懂的话语。 他叫王一,是一名异人,是一名穿越者。 异人,顾名思义,异于常人,有着非人手段的人。穿越者,穿古越今,一倒霉蛋罢了。 他是21世纪的国人,却因为路遇卡车穿越天尊,被其一车头直接送到了民国元年元月,送到了这近百年前战火纷飞的岁月,还从一二十七八的大小伙摇身一变,成了一七岁稚儿,还是个无家可归的七岁乞儿。 在那战火纷飞的岁月,莫说他是七岁乞儿,就是二十七八的年纪,也难在这样的乱世里苟活。 所以一落地就遭了兵灾,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如一具行尸走肉,想过死,但自古艰难唯有一死。明知道生逢乱世,人不如狗,却总无法自我了断,就这样自个折磨自个,折磨到自己即将饿死,沦为他人盘中餐的时候,被一老头捡到,也就因此活了下来。 老头姓王,他也就随了老头的姓,又在民国元年捡到的,就单名一个一字,至于以前的名字,记住了也当记不住吧,想起了也是徒增烦恼。 而幸得老王头捡到,他因此活了下来,也就跟在老王头身边走街串巷,在这乱世中苟活。而随着跟老王头的了解加深,王一这才发现,这个民国是他知道的民国,也是他不知道的民国。 因为老王头是个异人,掌握着一手名叫倒转八方的手艺。 看似戏法,但确确实实是一门匪夷所思的手段,也许是因为被卡车穿越天尊青睐,本是普通人的王一被送到这民国乱世,成了一七岁乞儿的同时,倒也成了一先天练炁的种子。老王头看出了王一的根骨,兴趣使然,也就教了王一倒转八方的练炁法门。 老王头有慧眼,但不够亮,看出了王一是个练炁的种子,却看不出王一练炁的根骨有多好,所以在传了王一关于自己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法入门手段后也就没了后续,就让他自己身边跟着,当个伺候自己的弟子。 就这样,寒来暑往,他也就在这民国元年苟活到了当下的民国十年,辛酉年。 随着自身修为的提升,脑子里除了不想记起的本名,一些关于异人在民国岁月的故事也就慢慢记起。 什么三十六贼聚义,甲申之乱,三一门往事,蜀中唐门约战比壑山忍众于东北,一人之下张之维张老天师,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自己脑海中记起。 也明白,在这乱世大潮中,这些看似惊天动地的事件只不过浪潮中的一朵浪花,翻不起什么大浪,左右不了时局形势。 这也难怪,若异人手段高深莫测,能够左右一场战局,这乱世早早就结束了,又何来的百年动乱,民不聊生,乃至于几近神州倾覆,亡国灭种呢。 只是有些事,只有经历了,身在其中才有资格发言。 活在太平年代的21世纪国人王一不懂,或者很难感同身受。但因缘际会,来到了百年前的民国,又几近生死,他懂了,也明白了当年先烈们为他们这些后世子孙做了多少牺牲,多少丰功伟绩才换来今日之太平。 既然如此,就权当自己来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民国吧,反正多了异人少了异人,似乎没有影响什么。那作为一个后世之人,来到了当下的乱世,在知道未来大势的前提下,要是不做些该做的事,见见想见的人,试着在知道大势下做一些成全之事,当个该死之人,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啊。 只不过这些想法他从未对外人说起,哪怕是收养自己,传自己手段的异人老王头也不说。 ----------------- 想法化作种子种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脚上动作不停,去酒馆里打了两份饭菜,一份送到小镇的破庙处,乞儿在的地方给那帮乞儿吃喝,看着他们吃喝完毕,又用体内的炁仔细检查了这些乞儿的身体,确认没啥问题,叮嘱了他们晚上被褥要盖好,王一这才拎着那份给老王头的酒菜,往镇外的一处民居走去。 老王头是名异人,全名王耀祖,有着一门练出门道来的独门手段倒转八方,加入了一个名为全性的门派。 但与其说是门派,倒不如说是一个教派。 全性,源自战国诸子百家之一的杨朱,讲究一个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理念是不取一毫而利天下,算是圣人之道。只是发展到如今,已经成了异人不学无术,凭着情绪乱搞事的教派,在异人的江湖里,属于人人得而诛之。你只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你就可以宣布自己是全性成员,你所做的一切就有了借口,有了理由。 自然的,异人江湖圈里的名门正派,世家子弟杀你,也就没有太多的顾忌,因为你是全性,这就够了。 王耀祖是全性门人,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多坏,最缺德的无非就是凭借着自己这手倒转八方,四处行窃。偷到富家子弟还好说,钱丢了也就丢了,偷到穷苦人家,那就是一家的买命钱,没了就等于没命。 以前王耀祖干这些缺德事干了多少王一不知道,但自从王一练炁入门,能够跟在王耀祖身边后,就因为这事他跟王耀祖闹了不少次。但他从来不是跟王耀祖顶撞的闹,手艺是他传的,人是他救的,真要顶撞了,人家废了自己手艺,打断手脚让自己自生自灭放在这个世道还真没人说他王耀祖的不是。 他只是每次在王耀祖从穷苦人家那里得手后,就用各种理由让王耀祖在当地转圜几日,他则是凭借着从王耀祖那里学来的手段,去找几个地主老爷,卖弄一下,把挣来的钱还给被王耀祖盗取的穷苦人家。 虽然这样做是作践自己,但没法子。 来到这民国乱世不是自己想的,活不下去的时候是王耀祖救了自己,谋生的手段也是他传的。 命数如此,出身,授业恩师他都没得选,唯一能选的,就是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就像当下,当王一知道这方圆百里都是异人中的玄门正派三一门庇护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鬼手王王耀祖到底还是命中有此一难,注定要跟三一门门长左若童因为一个熊孩子闹过一场。 这一场闹剧甚至导致了三一门门长左若童的身死,端的上是一个悲剧,只是这个悲剧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下,没那么重要就是了。 只是想归想,有些事该做还得做,自己这条命到底是王耀祖这个老混球捡来的,手艺也是人家传的,虽然人家没教全,但他也不是一窍不通,无非就是一个懒得教,一个懒得问,全靠自己悟罢了。 这样想着,王一足不沾地,脚不生尘,很快就来到了镇外的一处破败民房当中,推开大门,却发现民房中早已人去房空,愣了一下,王一便明白了。 “那看来就是今天了,难怪这段时间你窝在屋子里不出去,让我去卖艺,肯定是在想法子让李慕玄这个恶童拜你为师吧,这里面要是没有长鸣野干苑金贵这货在撺掇我都不信,正好,借这个机会教训他一下,顺带看看能不能修补吧。” 这样自言自语着,王一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轻关上门,扭头,大致辨别了一下方位,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辨别的方向奔去,由始至终,王一手中提着的饭菜酒水都没有半点洒落,也没有沾上半点灰尘。 而在镇外的一处林子里,庇护着方圆百里的玄门正派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正一脸冷漠,将一名十岁左右,留着一头散发,正处在茫然和疑惑的稚儿护在身后,看着面前花甲之年,顶着一口烂牙的老头,还有在旁边看戏,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隐约间,有白汽从左若童身上冒出。 第二章 异人王一,拜见大盈仙人 小镇郊外的密林中,正有两方人马围绕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稚儿对峙。 一方人马以一青年男子,白发白衣,赤脚在地,气质出尘,模样绝美,长发飞舞。不知内里的打眼望去,确实犹如出尘仙人。在这青年男子身后也是站着一大一小两人,小的自然是那个被护在身后的十岁稚儿,大的年纪稍长,却对前方站着的青年男子毕恭毕敬,凡事以他为先。 另一方人马就很寻常了,为首是一个头发掉光,缺了颗门牙,看年纪已过花甲,有着作为一名花甲老人的暮气,但也算是矍铄,衣服什么的不算金贵,就一缝缝补补的麻布衣。倒是旁边站着中年人,一对八字小胡横于两边,吊角眼,挎着小布包,上绿下灰,脖子上缠着一块红布,双手负于身后,正在那看着这场好戏。 这场好戏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之前且说,这里有一玄门正宗,名三一门,门长名左若童,被称之为大盈仙人。 何谓大盈?大者,博也,广也,盈者,富足也。 意思就是这位三一门门长左若童,无论在修行上,品性上和为人师表,待人接物方面,都称得上绝佳的正人君子,为一方豪强不欺压乡里,鱼肉百姓,为一门之长教育弟子如何成才,引导弟子,不让其走上歪门邪道,再加上此人年岁不显却始终保持着青春相貌,就被称之为大盈仙人。 仙人嘛,众所周知的标签就是长生不老。 这些且不谈,作为开山立派的玄门正宗,自然是要收徒。而方圆百里的地方豪绅,地主世家慕名而来,在了解到这位大盈仙人的手段后,也会给三一门缴纳一定的学费,将家里几个不成器的娃娃送来。能学得左若童的一招半式固然可喜,就算学不成,在这里打磨好了性子,以后回家也能帮衬内外,操持家业,稳赚不亏的买卖。 合则两利的事,三一门也好,这些乡绅世家地主也好,哪怕是下方被庇护的小镇水乡都不会觉得不妥。 而这次,问题就出在一位李老板送来的幺儿身上。 幺儿名李慕玄,李老板家第三子。作为幺儿,家业内外都有父亲和兄长在操持,如不意外,这样偌大一份家业是落不到他头上继承了,他也理所当然成了一个二世祖。 平日里人憎狗厌,顽劣成性。 可偏偏又是个幺儿,再怎么顽劣,再怎么人憎狗厌也达不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巧合的是这位李老板也算家风较好的那种,经常会带着幺儿去给乡亲赔罪,赔钱,一来二回的,大家也都无奈了这个被宠坏,但是又没坏到没边的顽童,只是给这个顽童起了个绰号-恶童。 恶在前,说明人人都知晓其事迹之劣,童在后,又说明其恶迹不大,至少因为他的年龄,暂时做不得什么大恶之事。 可顽童总会长大,恶童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恶人。 李老板可以接受幺儿当个二世祖,纨绔子弟,但不能接受幺儿变成个十恶不赦的恶人,那样自己百年之后是不敢下去见列祖列宗的。 思来想去,李老板就想到自己认识的这位三一门门长左若童,就想着把这幺儿送到这里给左门长管教一下,一来呢改改他的性子,二来呢,万一哪天刀兵再起,自家幺儿能从三一门这里学个一招半式,也好在这乱世中保住自家基业,最不济也能保住香火不断嘛。 而因为家风和父亲,兄长溺爱的缘故,恶童李慕玄早早就见识过类似左门长这样的奇人异事,也对这样的世界心生向往,故而才改名为李慕玄,慕的就是三一门这玄门正宗。 拜师玄门自然要有考核,又因为这恶童李慕玄天生是个练炁,进玄门的好苗子,又听过他在家乡的种种事迹。苗子是好苗子,但法不可轻传,故而给这恶童李慕玄定下了三年考核,过了这一关就正式收入门下,传三一妙法-逆生三重。 而出事就出在这三年考核上面。 拜师,传道,授业,每一步都得慎重,这道理放在哪里都是对的。左门长这样做没人觉得有错,可问题是李慕玄是恶童啊,是被父亲兄长宠上天的恶童,自小到大,事事皆顺他心意,三年考核,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恶童李慕玄忍不下去了。 恰巧,在他忍不下去的时候,在三一门庇护的这小镇水乡上,三名不速之客出现。整个异人江湖人人喊打,得而诛之的全性门人,全性-鬼手王王耀祖,全性-长鸣野干苑金贵,异人王一。 鬼手,顾名思义,就是如鬼魂一样摸不着方向,分不清虚实,不知不觉就中了招。长鸣野干,鸣,叫也,说也,野,不入流也,在玄门修行里,指的是自己还未修行得道,就在那仗着修为瞎咧咧,乱说话,放在世俗里,那就是爱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分子。 许是命运使然的缘故,又或者说鬼手王王耀祖跟李慕玄合该有师徒孽缘。 在王一忙着给自己这个混不吝的师傅王耀祖擦屁股的时候,王耀祖跟恶童李慕玄对上了眼,又因为自己全性门人的身份曾经犯在三一门门长左若童的手里,念王耀祖一身修为不易,所犯的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事,就饶他三次不死。 也许是挟私报复,也许是有人从中作梗,总而言之呢,王耀祖不顾李慕玄是三一门考核弟子,硬是要收他为徒。 在王耀祖的一片赤诚和有人撺掇下,李慕玄也有些意动。 然后这事就被左门长知道了,立马就带着徒弟下了山门,来找王耀祖算账。在左若童左门长看来,不拜师不要紧,但不能看着一个孩子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去当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全性门人徒弟,这是在害他!尤其是这事还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自然的,就有了当下这场围绕着恶童李慕玄拜师的对峙了。 ----------------- 这场对峙从一开始两方都站不住脚,左门长这边,恶童李慕玄并没有真正拜师,还在考核当中,照理说,李慕玄就算中途放弃,改投他门不学好,也没人能怪得了他左若童。可问题就出在他是左若童,是大盈仙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走上歪路而坐视不理! 这样对不起将孩子送到他这边的李老板!对不起孩子的父亲! 而对于鬼手王这边呢,他自家知自家事,人人喊打的全性门人不说,本身就是个不学好,靠着一身修为的鸡鸣狗盗之徒。只是临老临老,发觉自己一身手段除了那个捡来的憨厚傻小子学了点皮毛之外,连一个能传承下去的门人都没有,也不会有人想拜这样名声狼藉的家伙为师。 所以在看到李慕玄这天生的好苗子后,也做了一个决定,只传手段不拜师,只等他百年之后,自己这门修出道行来的倒转八方有个传人,日后能传承下去。 想法挺好,可鬼手王却忘了一句话,叫三岁定八十。 而且他要传手段的对象还是一个被宠坏的二世祖,一个恶童。 传手段,避不开言传身教,一个本身就长歪,需要掰回来的恶童,还拜了一个鸡鸣狗盗之徒为师,你做什么,说什么,都会对本身就长歪的恶童李慕玄而言带来影响。 所以两边就卡在这了,最后的决断权还得看当事人恶童李慕玄本身。 “鬼手王,我说过,我饶你三次不死,这些年你虽有劣迹,但也谈不上什么大恶,想来以为你开始改邪归正了,你要教这孩子,按理说我没资格置喙。但你是全性,这点就是最大的问题,要想教这孩子,可以,只要你退出全性,一切都有商量。” 左若童心胸豁达,也明白他没资格拦人拜师收徒,也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退出全性?这是要我死!异人江湖里谁不知道全性门人要敢退出全性,就得接受全性无休无止的追杀!”老头王耀祖气急败坏,在那骂着左若童。 “入全性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但你要收徒,就别想着还当个全性门人,若不然,全性也不可能一直传承到今天!” 道理是这个道理,要是凭借一身异于常人的高超修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全性门人还能收徒传艺,只怕不用十年,整个神州大地上都得是恶匪,恶人横行,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这个道理左若童懂,鬼手王王耀祖也懂,但他懂了还能改,今时今日,他就不是异人江湖圈里人人喊打,得而诛之的全性门人王耀祖了。尤其是看着眼前左若童那淡漠,连跟自己多说一句都觉得浪费时间的语气,他脑子一冲,就破口大骂起来。 “妈的,左门长,我今天收徒算是第三次犯在你手里。可我鬼手王一大把年纪了,想给自己找个传人有错吗!左若童!今儿我就话撂这了,要么你当场把我毙了,不然这孩子想学我就教定了!” 拍着胸膛,一副气急败坏,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而在鬼手王身后不远处,站着在那看热闹的全性门人-长鸣野干苑金贵也适时出声搅局。 “老王头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记得你身边不还带着个拖油瓶嘛。人家虽然学艺不精,但至少算是老实,你这几年名声没那么差不也是他在后头给你擦屁股吗,你这收这娃娃不怕伤了人家的心?” 就这样一段话,直接挑起了双方的情绪。 对于左若童这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大盈仙人而言,那就是你王耀祖已经误人子弟一个,还知晓了这些年鬼手王之所以没那么劣迹斑斑全依靠这个门人给他擦屁股。你鬼手王误人子弟,害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害第二个? 而这话对于鬼手王而言更是气恼。 “别跟我提那个蠢货!教了他这么多年倒转八方,他真把自己当成个街头卖艺的货色!我鬼手王的倒转八方跟机云社那帮家伙的能一样吗!娃娃,我看好你!你不是那个蠢货,他也不配当你师兄,我办完事就回山下置业,我就在山下终老了,你左若童有本事就把娃娃一辈子关在山上!” 鬼手王这段狠话,也彻底将双方对峙的火药桶点燃。 尤其是左若童,这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大盈仙人此刻开始调动自己体内的真炁,运转着名为逆生三重的功法。 白发无风自动,白汽在周身浮出,气力聚于掌心,就准备将这个绕其三次不死的全性门人鬼手王王耀祖毙于掌下。他鬼手王虽有天赋,但对于他而言,无非就是两三回合的功夫。 看着左若童露出杀意的表情和动作,鬼手王王耀祖和身后看热闹的长鸣野干苑金贵也知道这事难善了了。各自做好了应对的姿态,在鬼手王脚下的石子正缓缓漂浮,而在苑金贵肩上挎着的布包内,似乎也有东西在抖动,随时准备飞出。 见双方即将大打出手,处在这场事件中心的恶童李慕玄正欲开口,试图缓和双方的气氛。 就在他开口之际,一枚银元夹杂着尖啸声飞来,横亘在对峙的左若童和鬼手王中间。 银元划过,既断了左若童积蓄起来的势,也破了鬼手王此刻运转的倒转八方力场。 然而横亘在两者之间的银元也很突兀悬浮在半空,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就沿着原路返回,顺带将两者的目光引了过去。 “左门长息怒!” 一声稚气未脱的少年声传来,只见银元原路返回的方向,一少年郎追风赶月而来。 左手拎着打好的酒,包好的热菜,一步一跨之间,就是十米之隔。 而更让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意外的是,少年郎行进之间,足不沾地,脚不生尘,手里拎着的酒也没有因为少年郎的赶路而撒出来半点。 这样精密的控制力,配合少年郎此时的年纪,着实少见。对于跟左若童对峙的鬼手王王耀祖就更不用说了,赶来的少年郎他认识,少年郎耍的手段他也看懂,唯独没看懂的,是少年郎这手段感觉怎么比他还高深? 少年郎自是知晓这里会发生什么的王一,只是他没想到鬼手王跟左若童发生冲突的地方有点远,差点就没赶上,让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身形站定,脸不红气不喘,王一看着此时正在打量自己的左若童,也毕恭毕敬持晚辈礼,朗声道。 “异人王一,拜见大盈仙人。” 第三章 问话李慕玄 王一作为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在赶到左若童跟鬼手王王耀祖对峙的现场同时,身位也站在王耀祖前面,替他挡住了左若童的气势。 之后,也是将手中的酒菜放下,不卑不亢向左若童持了个晚辈礼,报出了家门。 “异人王一,鬼手王是你什么人。” 看着此刻站在自己面前,替鬼手王挡下自己气势的少年郎,他的身份左若童心中已有答案。只是看着在王一身后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的王耀祖,左若童还是没法相信心里那个答案。 你鬼手王王耀祖要真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又怎么会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全性门人呢?更别说刚才还在后方拱火的长鸣野干苑金贵呢,此时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王八蛋,你说你这时候来干嘛呀,你晚来一步,说不定就有个师兄带着你练倒转八方了,你家老王头这次可是差点给你带···” “您是真不怕死还是假不怕死啊,这时候拱火,真不怕左门长现在就把你给收咯?”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一打断发言,同时苑金贵也能感受到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正朝他这边看来,让他打了个冷颤。不单单是左若童,就连王一这个平日里自己常用来打趣,羞辱,瞧不上眼的小东西,此时也回头悠悠望着他,神情漠然,看自己如看死物。 这一下是真给他吓着了,至少他那拱火的话语不敢说完,悻悻然闭上了嘴,坐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鬼手王啊,他算是我师傅吧,我也算是他徒弟。”教训完乱说话,爱拱火的苑金贵,王一也笑呵呵回应着左若童的问题。 “他也算是你师傅?” “嗨,民国元年,我七岁。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我要沦为他人盘中餐的时候,他捡到了我。供我吃穿,传我手艺,侥幸活到了当下,这份恩情,不算弟子算什么呢?” 左若童颔首,他明白王一没有说谎,这些年世道不太平,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易子而食是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王耀祖让王一活了下来,又传了手艺,不管王一愿不愿,他都得认这份恩情。 “弟子确实算是个弟子,可惜师傅不像个师傅,你现在这一身的手段,他王耀祖最多就是一个带你入门而已,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练的?为什么?” “左门长您也看到了,我要是跟着他练,他现在指不定在哪犯浑呢,搞不好现在早就成您掌下亡魂了。” “七岁,确实,这个年纪的娃娃懂点事也知道善恶是非。你又是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贵生,独自修行,想不到他鬼手王也有打眼的时候,不过也是他咎由自取,若他知进退,明是非,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两人一问一答,句句都往王一身后的鬼手王王耀祖肺管子戳。 这时候鬼手王王耀祖哪里还不晓得,那个自己民国元年捡来的乞儿,是个比李慕玄还厉害十倍的天生练炁种子。自己就教了他倒转八方如何入门,之后的时间里,他全靠自己修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住了那份天赋,还不让他发现。 而且人家也没说错一句,要是王一不藏拙,早早让鬼手王发现自己捡来一个好苗子。那往后的时光里,他鬼手王指不定仰仗着王一这个好苗子在哪招灾惹祸呢,自己的德行好不好,他自己还不知道? 可清楚归清楚,此刻鬼手王还是觉得气不过,手指指着背对自己的王一,硬是被王一和左若童一问一答之间气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手指指着王一,嘴里念叨个不停,“你!你你你···” “老王头你别说话,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这些年下来,我除了藏拙之外,哪件事对不起你过?” 王一的一句反问,让鬼手王王耀祖闭嘴了,因为王一没说错。而且,看着王一此时展现出来的手段,已经让自己看不明白了,心里那因为一时脑子过载,非要收李慕玄为徒的心思也就淡了许多,不管怎么样,他王一学的就是自己传的倒转八方,这是根,改不了! 而且人家手段比自己还高明,既然身边藏着一楚霸王,又何必去垂涎那吕奉先呢? 用话语镇住了鬼手王,王一这才看向左若童,笑呵呵道。 “左门长,我以前听老王头说过,他犯在您手里,可饶他三次不死,今天这是第几次?” “第三次。” “那您把他当个臭老头放了如何?反正现在我手段比他高明,他也一大把年纪了,有我看着,他犯浑不到哪里去,也不敢犯浑。只要他敢犯浑,我就把我一身手段给废了,看他痛不痛心。” “之前怎么不用这招威胁他?” “那不是之前年纪还小,手段还没压过他吗,被他废了手段打断手脚我不亏大了。” 这话一说,连左若童自己都笑了,确实,对付鬼手王这种没传人的老家伙,自废武功确实是个好办法,尤其是眼前的王一还是独苗,倒转八方的手段却青出于蓝胜于蓝。 “你倒是个明白人,就是可惜你这身天赋。”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意味着这场冲突算是告一段落了。而作为一门之长,左若童对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维护王耀祖,回答自己问题的王一也就有了爱才之心,毕竟靠自己修行把倒转八方这门江湖卖艺的手段练到这境界,还是这般年纪,确实才情过人。 若不是因为爱才,惜才,他左若童又怎会给鬼手王三次不死的机会呢。 “没啥可惜的,这世道,活下来不容易,有吃有穿有手艺,虽然人是混账了点,但我这不是一点一点给他还债了嘛,总能还清的,就是我这臭小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能让我跟您身后这小家伙说会话吗?毕竟这祸事根子出在我们这边,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总得给这老头子一个交代,也得给左门长一个交代不是?” 闻言,左若童回头看着被自己拉到身后的恶童李慕玄。这个娃娃也是第一次看到一向温和待人,为人师表的左若童动怒,也看到了王一那好似神仙的手段,一时之间脑子里都迷糊了,还没搞懂这件事归根结底,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 当然,也不能指望这年纪的二世祖李慕玄能懂这些道理。 而有自己在这看着,哪怕眼前这叫王一的年轻人想做点什么事,也逃不过他的法眼,真当大盈仙人这名号只是美名啊。 左若童侧身,将护在身后的李慕玄推了出来,同时也想看看王一怎么处理这件事。 ----------------- 密林之内,一大一小两个少年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着。 王一是个穿越者,虽然这个民国不是他知道的那个民国,但真要说变得陌生也没有。从民国元年到当下的民国十年,这十年间发生在这片神州大地上的事,出现的人,一桩桩,一件件,都没有变,他也就明白,该来的依旧会来,该发生的依然会发生,有异人没异人都不重要。 只是从21世纪来到百年前的现在,切实感受了一场人间炼狱,也知晓了未来大势,真要想苟活到太平世道到来,凭现在的手段和对未来走向的了解,总有办法。可要是这样,当下他就不会站出来了替鬼手王摆平这件事了,既然来到这民国乱世,他也想为终结这个乱世尽自己的一份力。 只是在做之前,他也得了断一些事,比如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慕玄。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他这个未来之人夺了眼前李慕玄的拜师机缘。自己现在这么一显摆,王耀祖那边收徒的心思淡了,他李慕玄会不会拜师王耀祖难说,而左若童还会不会收李慕玄做弟子也不好讲,毕竟他不收,李慕玄父亲也不好说什么。 他怕的是,两边都不收,最后李慕玄脑子一轴,直接拜师他人,变得比原本更恶劣了也说不定,这样的话,他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 而良心,是他能够在这乱世中活到现在的根本,依旧算是个人,不是个鬼! “小家伙,你也别紧张,事情呢我也大概了解了,这事说破天我家老王头都不占理,就没见过这种求着别人拜师的,这么作践自己,早干嘛去了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又刺了身后鬼手王王耀祖一句,给他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但谁叫自己收了个楚霸王还非要打着灯笼找吕奉先呢,活该被嫌弃。 李慕玄看着笑眯眯跟自己说话的王一,呆呆点了点头,又是一发对鬼手王王耀祖的暴击。 “看来你也明白啊,那行,现在咱就把话说清楚,问明白。你现在当着左门长还有老王头的面,想清楚,想明白了,再给我回答这个问题,你,到底是想拜入三一门,还是想拜鬼手王王耀祖为师!” 话语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此时只有十岁左右的恶童李慕玄嗡嗡作响,看着王一身后带着期盼眼神的王耀祖,再看了看旁边看着自己的左若童,李慕玄呆住了。 第四章 离开 到底是想拜入三一门还是要拜所谓的鬼手王王耀祖?这个问题答案还用想吗? 年少的李慕玄在反应过来后,脑子很快转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却能够在自己仰慕的三一门门长左若童面前谈笑自若的少年人王一,眼中多了几分艳羡和嫉妒。但还是用自己年少无知被吓到的样子做伪装,思考如何回答王一这个问题能回答的漂亮,不伤两边人的感情。 只是李慕玄永远都是这样,总是想太多,且总是因为想太多,一旦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就会有情绪,然后被情绪左右,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他这个混账毛病,在旁边看着的左若童知道,看过一人之下漫画的王一也知道,连李慕玄自己也知道,只是自知者难明罢了。 就像现在,老老实实回答自己心中那个最真实的想法就好了,可李慕玄呢,他还在演,想着怎么回答合适,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一个答案罢了。 王一就这样笑眯眯背负双手,在那看着李慕玄这个恶童表演,自己算是抢了李慕玄的机缘,成了鬼手王王耀祖的徒弟,如果可以,他挺想还给他一份机缘,让他能够好好拜入三一门下,被左若童这位老师把他那性子掰回来,只是这一点终究还需要李慕玄自己明白,自己努力。 “我···我认为。”纠结了许久,李慕玄还是开口了,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王一就打断了。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你在思考这问题这么久的时候,不就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吗?”王一依旧笑眯眯的看着李慕玄,像是要把他看穿。 “不是的王大哥,我只是不想伤了王老前辈的心,所以我才···” “伤啥心啊,都一大把年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这点破事就伤心,那早几年气还喘的顺时干嘛去了,这时候才想起要收徒弟传衣钵啦?要不是我命衰,他命好,今天这破事闹起来,指不定他就到这了。” 扎心的大实话脱口而出,直接让鬼手王捂着胸口,指着王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发火,但不敢发火,还是那句话,手里握着楚霸王,谁还惦记吕奉先呢,王一一身倒转八方的手段来自于自己,却又在不声不响中青出于蓝,对于需要传人把自己手段传下去的鬼手王来说,那就是一切皆可忍!更别说王一跟鬼手王朝夕相处这么久,还能不知道这老头的底线在哪,这段话伤不了他。 数落完鬼手王,王一这才继续刺激着李慕玄。 “一个三一门还是王耀祖的问题,就只有两个答案,有什么好模棱两可。你模棱两可不就是觉得自己都在三一门山下书院这么久了,这时候跑拜师鬼手王,这不是亏了吗?然后又看到我对左门长不卑不亢,左门长对我也是赞赏有加,又觉得不是那么亏,就是不知道今天这事,你在我心里印象如何?不是,你才多大啊,11还是12?想那么多作甚?所以你这关,我只能说对不住,我们福薄,当不了你的师傅师兄,左门长,这孩子还是您这样的名师来调教。”依旧是没给李慕玄把话说完的机会,王一对着一侧左若童作揖。 话说完,扭头就走,连停都不带停的,鬼手王王耀祖也在王一这一通对李慕玄心理剖析的话语中,变得有些失落,任由王一将自己拉起,准备离开。 但他这番动作在自打记事起就没吃过亏的李慕玄眼里就不一样了,不给自己一个回答完看着对方表现的机会,似乎在这个叫王一的人眼中,自己怎么表演不重要,只需要给他一个回答就够了,可我这不是还没有回答吗! “你他妈的···你妈的不知从哪蹦出来的野种!你算什么东西!在那高高在上的指摘我!我拜不拜鬼手王你说了算吗!啊!我还就告诉你,我李慕玄就看不上你这街头卖艺的倒转八方了!” 情绪一上来,李慕玄也撕掉了他近两年多来在三一门这边的伪装,只是原本被动成为这个撕掉李慕玄伪装的恶人,从左若童变成了王一。王一脚步停下,嘴上带着笑容转过头,看着刚刚发泄一通的李慕玄,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股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小表情。 “哟,这少爷脾气,不像老王头你之前跟我讲的懂事听话知分寸啊~”话语中的揶揄之意鬼手王能听懂,他也怔怔看着之前一直算是个好孩子的李慕玄,也是无法理解刚才那番夹枪带棒的粗鄙之语是怎么从李慕玄嘴里说出来的。 “对,我说了算,你也没说错,倒转八方这门手艺确实是街头卖艺的,只是我家老头有那么几分天赋,把这街头卖艺的手段练出了名堂,再加上又收了我这个天赋还算可以的倒霉娃儿,这才又练出了新的名堂。但说到底,还就是街头卖艺的手段,你看不上正常。但这不就得了吗,把心里话说出来就是了,非要在那演。”王一一点都不生气,只是看着已经调整过来情绪的左若童,继续以晚辈礼拱手,“左门长,这孩子真性子差不多就这样了,您自己看着来吧,我们这就走,老王头我看着,不会在让他犯您手里。” 说罢,王一按着鬼手王的肩膀,都不给他任何解释,就带着他离开。而从头到尾,他都懒得去管那个跟着鬼手王过来的苑金贵。 看着不一会儿就没影的王一一行人,发泄完自己刚才心中情绪的李慕玄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他这才慢慢偏过头,看向左若童所在的方向。 只见这位外貌年轻到过分的大盈仙人此刻就这么站在那里,表情不喜不怒。 “门···门长。” “气撒完了?” “啊?” “水云,带这小子上山。” “啊?” 被左若童带着,跟他下山的两个徒弟之一,名为水云的看着这场闹剧,看着这个两年多前被送到三一门山门下院的李慕玄一反常态,没有往日的懂事听话,知分寸,就已经觉得这小子拜师三一门之事要黄了,可做徒弟的还能不懂,自家师傅让他领着李慕玄上山,就知晓师父已经有了收徒的心思,只是他不明白,这小屁孩性子别扭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值得去收的? 徒弟不晓得师父的想法,但也只能照做,过来牵着呆滞住的李慕玄,跟在左若童后头,朝着山中三一门方向走去。 ----------------- 小镇的另一处郊外民居中,破房,破屋,烂椅子,坏桌子,但除了破,好歹也算干净,被褥啥的都有。 抹布一擦,买来的酒菜放下,很识趣的给坐在自己面前的王耀祖倒酒,王一也没有了刚才在左若童面前对王耀祖的阴阳怪气。 “来来来,师傅您喝酒,吃菜,之前那些话别往心里去。您也看到了,强扭的瓜不甜,那小子其实就是被左若童,左门长考核整的钻牛角尖了,一时半会想不开才会来找您拜师。” 这到嘴边的酒被王一这话一吐槽,顿时没了滋味。 鬼手王王耀祖表情复杂,眼神也复杂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态度也算是毕恭毕敬的少年郎,想了一会,还是把酒喝下,酒杯放在桌子上猛敲了一下。 “唉,你是不是也挺瞧不起我的啊?” “师傅,不要问这种傻问题,瞧不瞧得起您都是我师傅,没你把我捡走,传我手艺,现在这顿饭菜咱爷俩也吃不上,但您这几年背着我做那些事吧,您自己心里也清楚。” “好了好了!老头子知道自己是个浑人行了吧!我也没指望你觉得我那混账事有多对路,今儿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师傅请讲。”王一正襟危坐。 “手段是我传你的,但老头子这双招子还在,你前面那几年藏拙也藏不住,我养了你九年,第几年开始藏的?” “第四年。” “就是说你用四年,凭借我传你入门的倒转八方,然后赶上我了?” “没错。” 也算是为了确定自己回答的含金量,王一放出气场,运转倒转八方。一个全新的力场以王一为中心释放出来,无声无息将整个房子笼罩,里面的一切事物,包括此时摆在桌上的酒菜都悬空漂浮起来,却又缓缓回到原位,没有一点散乱。 鬼手王王耀祖看了王一良久,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拿起王一打来的酒,直接就往肚子里灌,将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好!好!好!没想到我鬼手王混账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在快要入土的时候捡了个乞儿,倒是把我这老头子心愿给了了。你说的对,我是个混账,干了一辈子混事,终究老天还是待我不薄,这顿酒菜吃完,我出门办点事,办完了我就回来,老头子就在这呆着了,顺带把以前造的孽,能还给还了,不能还的,等老头子死了下地狱,给那些被我害苦的当牛做马都行!哈哈哈!酒没了,赶紧去给我打,今儿我喝个痛快!” “得嘞。” 王一很高兴鬼手王王耀祖解开了心结,应和了一声,起身就出门去小镇上给鬼手王打酒了,以他的脚程,来回不过十分钟罢了。 只是当王一把酒菜打回来时,却发现人去屋空,徒留下桌上包装好的饭菜还有一封鬼手王潦草的书信。 ‘徒弟,嘿,收养你这几年只听你叫我师傅,我也没叫你徒弟,现在看了你的手段,老头子更没脸叫你徒弟了。今天就厚着脸皮叫你一声吧,老头子我是个混账人,这点我心知肚明,也知晓这几年不是你在背后给我收拾,我这几年名声还能更差,今天这一场劫难你也算是点醒了我,想要传衣钵首先当师傅得有个师傅样,不然怎么教都是误人子弟,徒弟跟师傅一个混账样了,这手段怎么传的下去嘛,早晚得没。 你自小有想法,明是非,知对错,没被我带歪,这是你自己的功劳,老头子不敢抢。老头子只感激你把我的手段学明白了,还吃透了,你这份情老头子恩得还,得去还之前欠下的债,顺带,手段你学明白了,估摸着老头子这边几招压箱底的绝活你也看不上,但怎么说也是我走南闯北大半辈子的经验所得,你就看着学吧,老头子滚去当人人喊打的全性门人了,你也别老是以老头子的徒弟自居,老头子不配,但这倒转八方的手段,还需你替老头子传下去了,顺带,布包里还有几张银票跟一点家底,放心,干净钱,够你衣食无忧,开宗立派了。’ 王一看着桌子上压着几张银票还有一百枚左右,沉甸甸的袁大头。 在这战火稍稍平息的民国十年,也算是一笔巨富,足够他在这小镇水乡置办一套产业,衣食无忧了。 掂量着这份来自鬼手王王耀祖的情意,王一也是一声叹息。 “您这身子骨还去给人还债,我来还不就行了,怎么说都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何必呢。” 虽无奈,但王一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哪怕自己能追上也劝不回来。 叹气之余,他也只能认下这份情,将打包来的酒菜自己收拾了个干净,接着就是在床上盖上被褥,这一晚,他就不打坐修静功了。 一夜无话,这是属于王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而在第二天,王一起床收拾房屋之际,昨天以为了却李慕玄跟鬼手王,跟三一门之间孽缘的左若童却来了。 第五章 倒转八方?人体磁场! “左门长?” 日头初上,阳光照在王一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日光透过树叶打在飘然出尘的左若童脸上,让他更像一位遗世而独立的谪仙。 只是王一不明白左若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昨日他充当恶人,将李慕玄的本性给逼迫了出来,这对于旁边看着的左若童而言,他也就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调教李慕玄这个恶童,让他拜入三一门。李慕玄别的不说,在练炁一道上的天赋,最差也是陆瑾那个水平,未来异人圈子里有实力的十老,只是路走歪了,一步慢,步步慢,赶不上来。 可如果真能拜入三一门下,又有左若童调教,毕竟在为人师表这方面,他左若童确实是屈指可数的师门长辈。但要是连左若童在看到此刻李慕玄展现出来的本性后还不没法把李慕玄掰正,那他王一也没招了,只能说李慕玄命该如此,注定要成为所谓的全性恶童。 “我这次不是来找鬼手王,他也不在这,我是来找你的。” “哈,我这小门小户的,难得左门长登门啊,您请进。”王一虽然不明白左若童为什么会登门来找自己,但作为晚辈,该有的礼数他都得有。 开门迎客,接着就是烧好热水,给左若童倒上一杯。 “只有一杯热水,左门长担待。” 左若童也不在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王一的双脚,还是如昨天看到的那样,足不沾地,脚不生尘,显然已经成了王一倒转八方已臻化境的某种被动技能。 “后生可畏啊。” “什么?” “没有名师教导,依靠着自身修行将倒转八方推到这样一个层次,当不上一句后生可畏吗?” “也是瞎琢磨,只是没想到瞎琢磨琢磨出一点小小心得。” 王一九真一假的回答着,倒转八方这门手艺之所以被看做街头卖艺的手段,无非就是它以自身为中心,构建出了一个力场,在这个力场里,自己甩出的力可以为其所用,让其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现,故名为倒转八方。但随着民国纪年结束,整片中华大地昂首挺胸迈入新时代,随着时代的发展,倒转八方也就有了个新名称:人体磁场。 关于力方面的认知,知识的普及,让这门消弭在人间的街头手艺焕发新春。王一说自己是瞎琢磨,确实没错,但他本身是一个21世纪回到民国的穿越客,或许在21世纪他平平无奇,回到民国也是平平无奇,可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很多在民国年间雾里看花的异人手段也就有了新的认识,说瞎琢磨没错,但站在巨人肩膀上瞎琢磨怎样都比雾里看花来的轻松点。 就像异人圈里有一个行业叫禽兽师,过去,甚至在民国年间都是异人圈里的鄙视链底层,因为他们的手段只能沟通,控制大众理解内的动物,飞禽走兽鱼。其沟通,控制的动物与动物本身的智慧程度成正比,消耗的力气和炁成反比,属于鸡肋的一种手段。大多时候只能作为一种奇技淫巧,或者在战时充当斥候。可随着时代发展,人们对于生物的定义更广,从大众理解的动物到微生物,原核生物的时候,这门手段就有了质的飞跃。 作为原核生物的细菌,本身不具备任何智慧,只有一定的生物本能。无论作为单独个体还是群体,都不具备任何智慧条件,这就减少了沟通的难度和消耗炁的投入,但作为细菌,原核生物作用在人体上的效果又是极为显著的,这也就让禽兽师这个异人流派在21世纪有了升华,成了全新的流派——生物师。 只是时光冉冉,禽兽师这个流派没有等到时代带来的红利就已经消散在长河中,只有那么几根独苗。 王一记得,在一人之下这个世界的21世纪后服务于国家的半个国企——哪都通公司里,就有这么一号人物,叫老孟,一个行走的人形生物兵器。 王一也是如此,在民国年间大家都在修倒转八方,只有他修的是人体磁场。又因为穿越客带来的修炼天赋模板加上站在历史下游的眼界,让他早早就走出一条不属于鬼手王王耀祖的新路。 “你不用自谦,瞎琢磨琢磨出门道来,配得上这一句,开门立派也担得起。我也不是来刨根问底,谁都有秘密,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有什么好看的?”王一疑惑,他现在也不是什么身轻气清,神莹内敛的仙人之姿,无非就是在练炁上有那么一点小进步罢了,他不信左若童看不出来。 “一个从练炁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年轻人不值得我看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王一正襟危坐,直视左若童审视的双眼。也是,到底是玄门高人,走过的路比自己吃过的米还多,自己当下想做的事,就算猜不透,也能看出个一二。 左若童端坐着,直视王一的双眼良久,这才叹了口气。 “修道之人最是贵生,何必。” “若不是王老头搭救,我是一个已死之人,活下来的人总得做点事嘛。” “那你知道你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我知道。” “原因?” “不能说。” 王一不想欺骗眼前这位长者,只是这个秘密说出来对于当下的左若童而言,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理解的。亦或者就算能理解,一个三一门在这煌煌大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罢也罢,既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要走哪条路,我多说无益,但承了你人情,我也暂时收李慕玄做记名弟子,开始调教他的性子,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直说。” “镇东街有个破屋,里面住着十个乞儿,麻烦左门长行个方便,让我跟这十个乞儿一起在洞山先生门下学习,至于他们的生活开销,我这边一应承担了。” “给他们谋个出路?” “谈不上谋个出路吧,只是给他们一个像人一样活着的机会,人微言轻,做不了太多,就从眼下能做到的做起便是了。” “明天去找我弟子洞山报道,至于那十个孩子,我这边替你管了。三一门这点还是做得到的,也不会让你难做,需让他们知道机会来之不易。” “小子王一在这里谢过左门长了!” 王一就要躬身一礼,却被左若童侧身躲过不受。 “这是两件事,我承你一个人情,帮了你一件,另一件,需你承我一个人情,就在这还了吧。” “啊?” 王一不解,但看着左若童站在那里,无风自动的飘移白发,还有周身隐隐散出的白汽,王一也明白了。 “左门长,犯不着吧?” “既是后生可畏,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想知道你这后生已经走到哪了,好回山门里教育弟子。” “唉,那左门长,咱们去院里试吧,这里我刚打扫完。” ----------------- 没人知道在这破落小院里,有这么一号名为王一的后生,跟玄门正宗的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交过手。 至于结果如何嘛,嗨,后生虽可畏,可前浪劲未退。 咱们的大盈仙人左若童可是完好无损的走出了院子,停下脚步,看着身后一瘸一拐进屋的身影,左若童回头,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缓缓修复的手掌,也是摇头叹气。 “唉,王耀祖,你端的是好运气啊。” 说罢,左若童左门长这才带着些许不甘离去。 很快的,在这个小镇水乡的洞山书院,在那位左若童门长弟子中,学贯东西的洞山先生学堂里,也多了十一张新面孔。 这十一张新面孔里,有大有小,最为特殊的,是他们带着一股朝气,一股不同此刻学堂内对求学有些厌烦的生气。 因为对于洞山书院里的这些学子而言,大多数家里还算殷实,即使在学院里成就不高,回到家里总有自己一口饭吃。但这些新面孔不同,他们抓住的是能够改变自己人生的救命稻草,他们不敢有任何懈怠,生怕会因此错过一场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慢慢的,在这些新面孔里又多出了一张老面孔和一张新面孔,老面孔洞山先生知晓,那是被自己师父左若童收为记名弟子的恶童李慕玄,现在的他还是那个恶童,但似乎有了点长进,该放纵的本性自由放纵,在不知收敛时,也会有那张新面孔的弟子将其拉住。 这个新面孔洞山也知道,他叫陆瑾,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中西知识皆有传授的洞山学院里,似乎也随着这些生面孔的到来,多了那么几分生气。 第六章 七月 日子在这个小镇水乡一天天的过。 王一这名异人也算是在这个三一门庇护的小镇水乡这里定居了下来,跟他作伴的,除了之前配合他一块街头卖艺的乞儿外,没有他人。自己呢,也不怎么上街头卖艺了,时不时在小镇里干点力气活,跑个腿,挣点零散钱。 虽然谈不上什么收入颇丰,但足以温饱,时不时还能接济一下这些被三一门和自己收留的乞儿。当然,夺了机缘,又还了一份机缘的李慕玄也会来找自己麻烦,而在李慕玄身后总是跟着陆瑾,这位异人圈里四大名门世家的陆家小少爷。 对于这两个小家伙这番举动,左若童也是听之任之。 就像王一说的,他是鬼手王王耀祖的弟子,但不是所谓的全性门人,自己一个正式徒弟和一个记名弟子去拜访一位异人,他管不着。 而李慕玄每次来呢,都是带着一股子怨气,想来找王一麻烦。 只可惜,他那没有正式入门练炁,只是修的拳脚功夫,王一就是不用炁,靠着跟在鬼手王身边学来的一招半式也能将其轻松制服。 每次制服后,李慕玄总是骂骂咧咧的离开,也没说自己到底服没服,而陆瑾则是在李慕玄离开后对王一赔礼道歉,又时不时用好奇眼光打量着王一。 不同于李慕玄那暂时还没收入门下的记名弟子,陆瑾在最初试炼考核中就已经过关,被左若童传下三一妙法逆生三重。功法虽难,但对于生在名门世家,自小耳濡目染的陆瑾而言倒不是太大问题,所以早早就练炁成功,逆生三重也开始入门。 而练了炁,入了门,陆瑾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叫做王一的异人师兄,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跟自家师父一样,捉摸不透。 “小陆瑾,下次要是还好奇呢,就等你这位李慕玄师弟走了之后咱俩悄悄过两手,没事,很快的。” “不要,王师兄,我打不过你。” 小陆瑾也不傻,自己练炁入门满打满算也就一年有余,修行一途天赋根骨再好,一个入门一年多的跟一个练了好几年的过招,完全不用看都知道结果是啥。 “哈哈,你倒是挺懂事,算了算了,不打趣你了,赶紧追上你那个师弟吧。” 笑呵呵摆了摆手,王一目送着这位未来的异人圈大佬离去,这才在那自言自语。 “左门长这是拿我当李慕玄性子的磨刀石啊,什么时候磨透了,什么时候就能正式拜师三一门了。看这情况,李慕玄是当不了全性恶童了,想来左门长应该能避开那个死劫吧?算了算了,不想了,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王一能理解左若童的做法,既然生活在三一门庇护的小镇水乡,又承了人家的人情,这种举手之劳该帮就帮。 背着双手回屋,看着挂在墙上的民国台历,看着上面的日子,王一也漠然不语。 第二天,镇上的洞山书院。 “洞山先生,我要请假,出一趟远门。” “嗯,可以,多久回来。”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整个七月啊?介意问问去哪吗?” “嘉兴。” -----------------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即便是在这连连遭灾的民国年,苏杭这一带也还算是和平。 或许是因为一战的阴影刚消,战胜国在建立的凡尔赛-华盛顿体系之下,正在消化重新分割到手的蛋糕。 但可笑又可悲的是,作为战胜国的一员,中华民国却不在吃蛋糕的名单里,她是被切的蛋糕。 只是这次因为近两年爆发的各种抗议游行,让这个作为鱼肉的国家稍稍在案板上挣扎了一下,让列强下刀时谨慎了许多,也给这片大地上的穷苦百姓多了那么一两口喘息的时机。 可只要是为鱼肉,终究是要被刀俎切的,无非是从快刀子割肉变成钝刀子割肉罢了。 不是没有人意识到这点,但有的人作壁上观,粉饰太平,有的人为虎作伥,附庸在列强身上一块吸食着这片中华大地上四万万国人的鲜血,也有有志之士,正在四处奔走,寻找一条救国之道。 王一是未来之人,他知晓在民国的第十年,改天换地开始于此。 他也知道道路是崎岖的,结果是美好的,但这是一个相同却又不相似的民国。这片大地,这个世界都存在着名为异人的少数群体,他们有藏于世间,有路见不平的,可也有为虎作伥的。 毕竟就连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21世纪,在那个岁月静好的年代里都有混账玩意通敌卖国,更何况在这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民国乱世,难道就没有附庸在军阀,列强手下的异人为虎作伥?难道每个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的玄门正宗,异人流派里就没有败类? 王一是不信的,所以即便早早知道结果,他还是忍不住动身走一趟,要是无事发生还好,如果有不长眼的,他也不介意见见血! 所以在确定日子将近,王一自然就得先做准备,来洞山学院寻求洞山先生的准假允许,得到了准假允许,王一收拾好行李直接动身离开,很快就来到这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嘉兴县城。 这时候的嘉兴县城还不是后来的地级市,但也确实不小,至少依靠脚力想要一整天走完这座县城有点痴人说梦。 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大楼,王一也是踏步,带着期待,向往,崇敬还有些许复杂的朝圣心情,就这么大踏步走了进去。 ----------------- 七月是酷暑的天气,也是梅雨的季节。 这不大不小的县城内,正上演着这个时代屡见不鲜的一幕。 人来人往,拥挤不堪的街道上,摊贩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而夹杂在这招呼生意的叫卖声中,是数个衣着破烂,年纪在八九岁之间,头上插着,绑着草标的乞儿,而在这些乞儿身前,是一名妇女在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卖孩子,会跑会跳的孩子诶,看看吧,男的带回去做苦力,女的当个侍奉丫头也是极好的,不贵不贵,一百铜元一个。” 路过的行人不为所动,只管眼前事,知晓自己要被卖掉的娃娃们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失声痛哭,时不时引来街上阁楼两边的窑姐们指指点点,也有面露可怜的。 如果说年纪尚幼的乞儿还可能有人要,那在卖乞儿的对面,几乎衣不蔽体的老乞丐浑身泛着恶臭,蚊虫在其头上,四周飞舞,犹如等待猎物死去的秃鹫。可以说,这些老乞丐的今日,就是那些卖不出去的乞儿,他们的明日,而可悲的是,即使是作为老乞丐的明日,这些乞儿都不一定能活到那个岁数。 瓢泼大雨突然而至,打乱了此刻镇上那乱中有序的节奏。 兴许是这里的人们都习惯这个梅雨季节,在雨势变大之前,要么披上蓑衣,要么撑起了雨伞,盖上油布,匆匆往家里赶,原本还算热闹的集市,在这场瓢泼大雨下一哄而散。 行人脚步匆匆,摊贩且走且停,不时还有喝骂声传来。 忽有马蹄阵阵,由远至近,那是一队顶着雨势准备出城的骑兵。 他们背带斗笠,挂着纯正的毛瑟步枪,腰间还别着德国大镜面,就是盒子炮,毛瑟手枪。 这样的配置可不是什么大头兵能有的,最次都是一个团长的卫兵才有可能配置这些。 骑兵打马顶着雨势在街道上穿梭,挥舞的马鞭时而击打空气,时而鞭笞在倒霉的路边行人,唯独没有拍在马背上。 没有谁会去惹这些有枪的骑兵,被打到的也只能暗呼倒霉,脚下动作不停,赶紧躲闪,想着这帮瘟神赶紧走。本就纷乱的街道在这一队骑兵的扰乱下更乱了,鱼贩子的车躲闪不避倒在路边,装在桶里的鱼洒落一地,引得鱼贩子第一时间抄起手里的刀,盯着每个过来的人。 掉在地上,被雨水泡软,又被泥土和大脚踩烂的包子几乎跟大地融为一体,而躺在街边好似死掉的老乞丐也在这时惊醒,直接扑了上去,将这烂在土里的包子扣起来,塞进嘴里。 而在街上稍稍宽敞处的广场上,有穿着得体的富家少爷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吃着热腾腾的手抓饼,漠然看着这习以为常的一切,旁边的管家则是很仔细用手帕帮他擦着嘴,一窗之隔,竟是两个世界。 瓢泼的雨势下,有一人打着伞,从行色匆匆,慌乱躲雨,躲兵的人潮中逆流而上。 他所过处,似乎有着一股看不见的力道,一双看不到的手在梳理着这些躲雨又躲兵的行人,却没有人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行人们没有之前那样慌乱了,骑兵们也跟他侧身而过,前方没有过多阻碍,他们也不需再次挥鞭。 街上抠食的老乞丐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新鲜肉包,肉包铺老板发觉自己碗里多了三枚铜板,带着不忍之色,却又不得不卖儿卖女的妇人被人潮连同自己儿女挤到一边,看顾着要卖出去的儿女时,没来由发觉自己兜里多了一枚银元,她赶紧收好,拔掉孩子头上的草标,带着孩子匆匆离去。 鱼贩子洒在街上的活鱼不知何时蹦跳回桶里,鱼贩子也顾不得是龙王爷抬举还是怎地,赶紧推着车子往城外赶。 骑兵匆匆出城,街上散乱的秩序似乎又变得有序了,只是老乞丐吃完了肉包子依旧在那躺着等死,卖儿卖女的妇人跟孩子倒是不见了,车上的富家少爷依旧看着这一幕,没有一点感觉。 只有一个打着雨伞,穿着马褂和短打的少年郎出现在这即将风云汇聚的县城之中。 第七章 南湖湖上有船来 七月,嘉兴县城,南湖酒家。 一戴着斗笠,穿着马褂,短裤,扛着竹鱼竿,提着鱼篓的少年郎就这么走进了这家食宿一体的酒家。看到少年郎进来,负责迎来送往的伙计也走上前,很熟稔的从少年郎手中接过递过来的鱼篓,招呼对方坐下,还在那打趣道。 “哟,一哥儿,又去南湖那里钓鱼啊?个头还不小嘞,老样子?南湖醋鱼,辣味土豆红烧肉加一道青菜?” “那是,咱西湖醋鱼吃不起,就吃这个南湖醋鱼过过嘴瘾呗,老样子,做好了送我房间。” “嗨,一哥儿客气。” 少年郎自然是来到嘉兴县城的王一,早早就来到这改天换地最关键一个节点的王一,花了点钱,在南湖边上的一个酒家直接包月。得亏这几年鬼手王不管自己在街头卖艺上的那点收入,时不时还能碰到几个地主老爷豪绅甚至鬼佬的,表演的好,人家打赏的也阔绰,自己攒了一笔还算可以的小金库,再加上鬼手王离开之前留下的那一笔,这才能让王一有经费在这玩包月套餐。 这一个月吃喝全包总共花了王一近10个银元,只能说这两年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仗少了,老百姓能够喘口气,虽然还是有很多人活不下去,但至少在这边,暂且算得上太平,10枚银元包个月,也不算多贵。 住下来之后,王一就做一件事,把自己当做一个来这边旅游,看风景的游客,融入到这座县城里。 每天天一亮,就是在县城里瞎逛,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给自己换上了一身长衫,配合他自己多年练炁带来的气质,看起来确实像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他就以这样的伪装在这座县城里看似毫无目的,却又在到处踩点。 例如离开县城有几条路,在这县城附近驻扎的军阀叫什么名,掌握多少人马,隶属于哪个大军阀名下,这些都是有说道的。这年头的军阀数不胜数,你只要手里有枪,手底下有个千百来号人,又拜好了山头,那你就可以说自己是一个小军阀,可以在人家给你划分的地盘里作威作福了。他王一虽然练炁有成,但到底是血肉之躯,这一身的手段,放在冷兵器时代还能当个万人敌的猛将,可在如今这热武器飞速发展的近现代,他要是这么不知死活的冲阵,百来号人摆好阵型,枪管子这么一抬,他也是个马蜂窝的下场。 踩好了点,搞清楚这边驻扎的军阀来路,接下来王一就彻底代入游客这个角色了。 包了一艘小渔船,每天都是带上一份当日的时报,然后带着钓竿和鱼篓,就在包的那艘小渔船上在南湖湖上畅游,他是个不合格的穿越客,他只记得在这一年,在这个月,在这个县城,在这片湖上会发生一件改天换地的大事,可他却忘了具体的时间。 所以他只能采取笨方法,一边在湖上以钓鱼佬的身份畅游,以防万一;另一边,就是每天看时报,看看那十里洋场的那片地头,各国租界还有当下北洋政府的各种举措,毕竟这会海内外都因为这场世界大战结束带来的伤害,引发了很多解放运动,新思想,新文化什么的更是络绎不绝,作为当下的既得利益者,北洋军阀也好,租界列强也罢,都得一边声明自己的正统,一边派武力盘内盘外两方面打压。 这些藏在暗流的阴私勾当,想要在第一时间看明白,你要么就身在局中,要么就得嗅觉灵敏。王一不是,他虽然没有记住这几十年风风雨雨的每件事,但站在时代下游回望,对比下即将发生的大事件,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就像现在,七月已经过半,王一在南湖这边巡游了那么久,依旧没有等到那艘大船,就明白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大概会在下旬。但要说因此就放松下来,王一也不敢,只是没有像之前那么草木皆兵而已。 所以才有了早上这一幕,拎着从南湖里钓来的大鱼,吩咐伙计按照名菜西湖醋鱼那样,给自己整一道南湖醋鱼,顺带洗个澡,放松下身心,然后在自己入住的房间,王一一边吃着伙计做好,送来的饭菜。 只是吃到一半,王一耳朵微微一动,就打开窗户,看着街道远处脚步匆匆正往这边赶来的巡捕,眉头微皱。 “最近巡逻的频率有点高啊,看样子那边也是有能人啊,只是现在排查频率和烈度还不算高,啧,希望一切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吧。” 就着米饭,看着下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过的巡捕,除了引发一点街面上的骚乱倒也没啥,但王一却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他也说不上来。 但很快的,随着日子的接近,这座不大不小的县城里也开始有不速之客聚集了。 ----------------- “你们这里谁是老板!” 午饭时间,在众人都忙碌着的时候,酒家门口一阵骚乱,紧接着就是不客气的大喊。正在算账的掌柜看着眼前这荷枪实弹的巡捕还有一个目光凶狠,看起来就是个练家子的大汉,心里暗骂一声狗腿子,但还是得从柜子里掏出十枚银元,一路小跑过去。 “我是我是,老总辛苦老总辛苦,有什么吩咐?” 在巡捕头子面前点头哈腰,手里也不声不响将这十枚银元递了过去。 手掂了掂重量,巡捕头子也暗道一声懂事,又不着痕迹看了旁边这个大汉一眼,大汉对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小动作视若无睹,反倒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神,扫视着场上每个正在吃饭,或者不敢看这边发生什么事的人,在楼下吃饭的王一,也是他要观察的目标。 “什么吩咐?长官有命令,查乱党!” “哎哟!老总啊,这查乱党怎么查到我们这来了,我们这可是正当生意啊。” “但你们这三教九流聚集,谁晓得乱党会不会来这,过去,把你们这段时间的客人名册拿过来。” 被巡捕头子戴上这么大一顶帽子,老板哪还敢说什么,只能把入住房客登记名册拿上,思考着是不是还要多拿点孝敬下巡捕头子旁边这位,心里则是苦恼今天这一天算是白干了。 可恼归恼,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名册递上,巡捕头子在那里一页一页的翻,老板心里也是一阵一阵的打鼓,而那个跟着巡捕头子过来的面相凶狠大汉,也是在酒馆里一圈一圈的巡视。 被他盯着的人,皆不敢跟他对视,王一,也没有例外。 一圈下来,巡捕头子那边没从名册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当然,他也不可能用心找,也没那个本事找,抓乱党的胆子他们可没有,但借着抓乱党大肆捞钱的胆子,那是大大的有。 今天这一条街走下来,他们收到的孝敬能让他们去窑姐那里,大烟馆那里潇洒好几天了。 “走。” 搜索无果的大汉回到巡捕头子旁边,就说了一个字,这边明白事理的巡捕头子也将名册还给老板。 “行了,兄弟们,收队,去下一家,老板,有什么异常记得汇报啊!” “诶诶,一定,一定。” 老板点头哈腰的在门口目送这帮瘟神离开,刚才鸦雀无声的酒馆就逐渐恢复了动静,只有王一,匆匆吃过饭菜后,也就上楼,从打开的窗户望着这帮远去的,在另一头闹地鸡飞狗跳的巡捕队伍,还有那个自始至终没啥动作的大汉。 王一明白,那个大汉,是个异人。 “这身板和身形,多半是横练功夫,还见过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军阀在配合那帮列强进行大搜捕,他能理解。他就是怕有异人掺和其中,现在时局动荡,异人圈子里的流派不像太平之后那么旗帜分明,黑白灰的都有,门派众多,手段各异,天晓得这些掺和其中的异人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手段,虽然早已知晓结果,但王一还是不敢赌。 “那话怎么说来着,第一幕里只要有一把枪,那第三幕结束前这把枪就一定会响?看样子我就是那把枪了,就是不知道我这枪一响,要有多少人哭了。”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巡捕队伍,王一脸色也慢慢变得冷淡。 之后的几天里,这些巡捕隔三岔五就来骚扰一次,他们也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没有次次都要骚扰的店家要孝敬。但这段时间这么一闹,街面上但凡有个店面的店家哪还有生意,都是做个过日子温饱而已。百姓更是叫苦连天,之前保护费你们也收了,现在我们就想过点太平日子都不让我们安生?真要逼我们造反? 县长也知晓这段时间他们做得过了火,跟豪绅还有地方军阀打了个招呼后,这才稍稍安稳了下来,但巡捕的巡逻频率还是比以往高了。 至于王一,他这段时间里就按照之前那样,在那艘包下来的渔船上呆着,让船家带着自己围绕着南湖转悠,一圈接着一圈,像是在做着什么布置,但只有自己知道。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不知不觉就这样来到了七月的二十三号。 王一依旧在渔船的船头上躺着假寐,斗笠盖在脸上,蓑衣披着,任由此时细小的雨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船家也习惯了这个财大气粗的租客这般好似诗人的作态,配合着这连绵细雨,在南湖上唱起了渔歌。 不知不觉间,一阵阵雾气在这平静的湖面上升起,将整个湖面笼罩。 细雨绵绵,天是阴天,层层雾气笼罩在这南湖湖面上,就连泛舟的船家也不自觉收起了歌声,只是全神贯注,看着湖面上升腾而起的雾气,小心翼翼的划着,生怕撞了船。 层层雾气笼罩在南湖湖面上,犹如眼下这个世道,身处当下这一世道的每个人都不知这个世道未来该走向何方。 ----------------- 忽然的,正在船头假寐的王一突然站起,就这么站在船头,目视前方。 一艘红船透过重重雾气,与此刻正在船头上站着的王一擦肩而过。 王一就这么站在船头,目光一直盯着这艘跨过雾气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红船,泪水不知不觉间落了下来。 目送着这艘红船离自己而去,王一哂笑一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看着这湖面上慢慢的雾气,振袖一挥。 一阵风不自觉从湖面上吹起,吹起了满湖的湖水,吹散了这浓浓的雾气。而他也在振袖一挥吹散这满湖的雾气同时,也对在船家说道:“船家,劳烦你再绕回去,难得的风景,不多看两眼可惜了。” “小哥,绕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您瞧最近这湖面上多了好多巡捕,碰上了也打扰你兴致啊。” “放心,他们碰不上的。” 王一就这样稳稳站在船头,双手背负在身后,淡淡回应了船家一句。 既然金主发话了,船家也就无所谓,开始调头,跟着刚才擦肩而过的那艘红船方向,再次回到湖面上。 而此时在湖面上也正如船家刚才说的那样,十来艘巡捕临时征用的乌篷船正在湖面上游荡,似乎在找着什么人。但无论是那艘渔船,还是远远跟在身后,王一站在船头上的那艘小渔船,在这些巡捕眼中都像是看不见,碰不到一样,互不相交。 王一就这样站在船头,用自己的方式为这艘红船保驾护航,直到目送这艘红船在远处上岸,离开,他这才招呼船家在另一边靠岸。 红船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就这么停在了港口。 王一也上了岸,在远处目送着船上下来的每一个人离开。 湖面上突然升起的雾气散了,连绵细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打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荡漾着王一的心神。 第八章 送君千里 ‘咣当!’ 县城的巡捕房大营,从巡捕房局长到一众小队长正如鹌鹑般站在那里,低眉顺眼的,任由眼前这个穿着军服,腰间配枪的中年男人将整个巡捕房局长办公室弄得一团糟。而在这个中年人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军服,相貌算得上周正,就是眉眼间有着一股邪气,手里拿着一把打开保险的手枪,跟随着中年人的移动,瞄着自己眼前这帮低眉顺眼的巡捕。 “就这么十来个,甚至连二十个都达不到的乱党,你们搜了这么多些天!一个都没找着?真当我曹瑛好欺负是吗!” 中年人名为曹瑛,是驻守在县城的一个小军阀,背靠掌控苏、皖、浙、闽、赣五省的北洋大军阀孙大帅,算得上心腹,只是因为犯了众怒,被扔到这边来休养。这次,原本想靠着抓乱党这个功劳看看能不能回孙大帅那边的权力中心,可谁能料到,这些天下来,一个都没有找到。 “曹军长,这不能怪我们啊!上头发来的电报都说了,乱党只是从上海离开,可能在我们这边聚集啊,但也只是可能啊,不是百分百会在嘛,那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呵,怀疑我耍你们?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老子是曹瑛!孙大帅的头号干将!我收到的消息跟你收到的能一样?对于那帮乱党,我们早已在他们可能聚集的县城都发了通牒,布下天罗地网,就算老子这里没有,其他地方也该有点消息吧,为什么连其他地方也没有?那帮乱党还能上天不成!我不管,一定是你们在玩忽职守,耍老子!” 一声喝问,将整个巡捕房大营里外三层包围的大头兵也配合举起枪,子弹上膛,拉栓,瞄准。对于他们这些当兵吃饷,鱼肉乡里的大头兵而言,打死几个巡捕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更别说他们的军长还是这位曹瑛曹军长,谁不知道这位军长的宝贝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 听到子弹上膛,拉栓的声音,这帮巡捕都跪下了,声泪俱下,在那不停的磕头,表示他们没有玩忽职守耍这位大军长的想法。 而在这位曹瑛曹军长旁边笑嘻嘻看着这场闹剧的年轻人,此时也是乐呵呵举起手中的枪,对自己的父亲询问道,“爹,我可以开枪了吗?” 闻言,正在发火的曹瑛曹军长皱眉,倒不是他觉得自家宝贝儿子这样做不对,连忙开口道:“儿子,你爹现在算是刚下野,得顾及点孙大帅的名声,这样吧,只能杀一个,可不能杀多了,等爹抓了乱党,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给爹留两个乱党交差就行。” “哦。” 曹瑛的儿子曹少璘很是乖巧回答着,如果不听对话内容,俨然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而得到了自己父亲的允许,曹少璘也举着手枪在这些跪地求饶的巡捕头子,枪瞄着谁,谁就在那躲闪,甚至将旁边的同僚拉过来挡枪,而曹少璘看着眼前这一幕,也觉得颇为有趣,好笑,一旁的曹瑛也看着自己儿子这番动作,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周围的大头兵也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忍的表情。 “爹,我想到一个好玩的,你说让他们自己选一个出来给我打死好不好啊?来,你们自己选,猜拳还是打架都行,选一个出来给我打死,快快快!” “好!不愧是我曹瑛的儿子!” 与这对杀人如麻,甚至当做乐趣的父子作对比,是这些巡捕头子们在极度恐慌之后做出的生存斗争,最终,作为巡捕房的局长被推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枪响,尘埃落定。 “好啦,接下来就是你当这个局长,带上你的人,给我把县城的交通要道都给我封死!发了的车给我叫回来,还没发的给我停下!雷悦!你也跟上去,养你这么久是让你吃干饭的?” “大帅息怒,我这就去。” 名为雷悦,是之前在南湖酒家跟王一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异人,虽然他没发现王一身上的端倪,但王一也能看出这个叫雷悦的异人,身上练的是横练功夫,硬桥硬马,刀枪难伤的那种,也就是传统武侠中那些经典飞檐走壁的侠客一类。 嗡声嗡气回了一句,这个叫做雷悦的异人提着把朴刀就跟在巡捕大队还有两队列兵就离开了巡捕房大营。 虽然时代已经改变,热武器成了主流,但对于眼前这个练就一身横练功夫的雷悦而言,他还是习惯手里的刀。倒不是他看不起枪械的威力,只是他很有自信,自己这身横练功夫能在百步之内,顶着枪林弹雨杀入军中,当然,这个枪林弹雨也是有限制的,那就是对面拿的都是毛瑟步枪这种。 这要是对面架着一挺机枪,他想都不想,直接脚底抹油,枪林弹雨和枪林弹雨之间,亦有差距。 只是他想着,抓乱党而已,拿枪没意思,还是拿刀舒服。 ----------------- “跟上!跟上!” “快点!晚了小心自己的小命!” 街面上,混乱,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枪支碰撞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看着举着火把一路穿街过巷的大头兵和巡捕,各家各户都是关闭大门,只从窗户上一点小缝隙看着外面,不知道当下又在作什么妖。 火车站自然是不在县城里面的,是在郊外,只是不算远,跑步过去的话也就几里路。 而就在这支由异人雷悦带领的大头兵和巡捕组成的队伍在踏入林道,想要赶往火车站的时候,异人雷悦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还未等他举手高声预警,身后跟着的大头兵和巡捕就已经乱了。 “诶!我怎么眼睛看不见了!” “妈了巴子,哪个王八蛋拿枪顶我!是不是你!” “他妈的,说谁呢!就你有枪老子没枪?弟兄们抄家伙!” “都别吵!都别吵!给我在原地站着!” 听着身后自乱阵脚的队伍,异人雷悦一声大吼,犹如洪钟大吕,却没有半点镇定心神的效果,眼前这些人该乱的乱,该吵的吵,就连一身横练功夫的雷悦此刻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只得咬破舌尖,持刀站立才保持一定的清醒。 这种不知不觉着了道,还影响五感的路数,他听自己师门长辈提起过,被称之为术士!而术士一行对于他们这些横练起家,硬桥硬马的异人流派来说最是棘手,明白个中凶险,当下,雷悦赶紧朗声道。 “是哪一路的术士高人跟我开这个玩笑,铁手门雷悦在这领教了。” 说完,雷悦就静气凝神,横刀在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袭击,但良久,只听到一个不知方位的声音在回响。 “铁手门?没听说过,也不重要了,大家立场不同,你要抓乱党,我要保乱党,就这么简单。” 声音这么年轻?武侯派还是术字门的?听着这年轻不像话的声音,雷悦心中大震,眼下困住这百十来号人的手段太匪夷所思,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招,还是说,从一开始自己就被盯上了?想到这,雷悦冷汗直冒,赶紧示弱。 “好说,我今儿领教了阁下的高招,甘拜下风,还望阁下高抬贵手。” “那就看你懂不懂事了,我劝你一句,最好别乱动。” 说罢,这个声音不再出现,而雷悦也是神经绷到了极致,生怕中了算计。但很快的,雷悦才明白这算计不是针对自己的,是针对自己身边这些大头兵和巡捕,因为他们手里有枪!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这些早就陷入恐惧之中的大头兵和巡捕矛盾被进一步激化。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开枪了!”子弹上膛和拉栓声音不绝于耳。 “来啊!你开枪啊!你开枪我也能先打死你!” ‘砰!’ 在这重重压力之下,也不知道是谁扛不住压开了第一枪,紧接着枪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阵阵惨叫在这林道上响起。连雷悦这个有着一身横练功夫的异人也不得不移动身子,躲在树干之后。 接着,雷悦就感觉腰间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推了他一把,这一推,就将雷悦推出了这片困局。 急忙找个地方躲着的雷悦,借着火光,能看见此刻乱了阵脚,迷了心智的大头兵和巡捕此刻在不分敌我的开枪,火并,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身上都是七八个枪窟窿。 枪声响的时间不长,等到这些大头兵和巡捕回过神来时,刚刚还百来号人的队伍,此刻就剩下三四十了,而且其中大多都是巡捕,倒下的基本都是曹瑛的士兵。看着眼前的尸横遍野,这些活着的巡捕和大头兵早已失去了心神,看着这周遭黑暗的林道,嘴里不停喊着。 “有鬼!有鬼!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带着鬼哭狼嚎,朝着县城大门奔逃而去,而在郊外的最后一列火车,此时也已经发车,缓缓驶离了县城。 只有异人雷悦,握着手里的刀,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和尸体,冷汗不知不觉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裳,而耳边也传来一个声音。 “好自为之!” 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大平头,雷悦这才收敛心神,离开了这一片是非之地。 ----------------- 直到这名叫做雷悦的异人离开许久,在这已经没有动静的树林阴影中,王一这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刚才这个为他们这些军阀大头兵还有这个异人雷悦布下的杀局,自然是他的手笔。当然,他不是术士,但不代表着他没有类似术士的手段,只是没怎么展现出来罢了。 看着这满地因自己布下杀局而死的尸体,王一倒是没有一点不忍或悲悯的神色。在民国元年来到这世道开始活到现在,比这样还惨的事他都见了,更何况这些被自己亲手杀死的。这里面的每个人,放在后世,十年起步,死刑封顶,他也算是提前超度了。 ‘呜!’ 远处,一阵火车出发的汽笛声传来,王一望着汽笛声传来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抹去自己在这片树林里的所有痕迹,朝着县城走去。 ----------------- 密集一阵的枪声在郊外响起,没有谁会去当这个好奇宝宝,去凑这个热闹。 但还没等县城那边的曹瑛曹军长有所行动,两道人影就在兔起鹘落间出现在这片案发现场。 借着火光,能看到两人身手矫健,一中年人一年轻人,中年人穿着中式的长袍马褂,年轻人穿着的西式衬衫和西裤,看着这一地尸体也是眉头皱起。 “这里好像是那个曹瑛的地盘,这些人是曹瑛的兵,三叔,你说是哪家子弟这么大胆,弄死这些大头兵啊。” “光达!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也有可能是全性妖人所为!” “知道了三叔。”被自己长辈一顿呵斥,这个名为光达的年轻人看着死一地的大头兵还是笑出声,“呵,不管怎样都杀得好!这帮曹瑛的爪牙,跟人沾边的事一点都不干,多少无辜人死在他们手里,要我说啊,就应该把那曹瑛也给···” “陆光达!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太爷现在把你送出国!” “我知错了三叔。” 见自家侄子口服心不服的样子,陆三叔也不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读的书多,懂得道理也多,但现在多事之秋,咱们陆家再鼎盛也抵不过那百十来条枪,几门大炮一通炸,有些事,近在眼前能帮就帮,有些事咱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知道你不服,怎么偌大个国家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服啊!可又能怎样呢,有强权没公理就是如此,你要真想出口气,那就做好准备,这趟祭祖后就出国,把洋鬼子那边的知识都给我吃透了,吃明白咯,最好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到时候你回来,一身本领不比练炁上的成就差,说不定那会乾坤已定,更需要你这样的家伙为国出力,你明白了吗?” “知道了,三叔!” “走吧,进城的时候低调点,他曹瑛还不敢对我们陆家怎么样。” 说罢,叔侄俩就起身往县城赶去,而这,只是发生在王一离开县城之后的一段小插曲罢了。 第九章 传功 民国十年,辛酉年,八月。 告假一月有余的王一又回到了三一门山门下面的那个小镇水乡,县城那边的骚乱并没有影响到这里,而他在县城外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毕竟事情发生在城郊,那个叫曹瑛的军长虽然大动肝火,来了个全县城大扰民,但终究还是没有做过火,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属于避灾,要在这县城里搞出满城风雨,说不定真要被军法处置了,他背后那个坐拥五省的大军阀孙大帅也保不住他。 至于始作俑者的王一,嘿,你异人雷悦要找的是一个无名术士,关他这个练倒转八方的异人王一什么事? 在享受了难得的七月末尾之后,王一就回到这座小镇水乡,继续自己在洞山书院的学业还有日常的修行。 王一很清楚自己作为一个时代下游的穿越客长处和短板在哪。 作为一名穿越客,他多少吃了点穿越客福利,在这个存在异人世界的民国乱世,有着万中无一的根骨和天赋。又因为处在时代下游,他站在巨人肩膀上放宽的眼界,让他将鬼手王王耀祖教给自己的倒转八方玩成人体磁场,并以此衍生出新的套路和招式。 而他的短处也在于这里,他从民国元年被捡到,民国二年开始修行,至今九年,一身修为虽说超过了王耀祖这个授业恩师,但个中道理他很难理解清楚,真的全靠摸索和瞎练,能活到现在只能说确实是穿越客自带点天赋托底。可要将其汇总,并发扬光大,甚至衍生成一个流派嘛,那他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他肚子里的墨水啊撑不住他这么玩,只能从这个时代的文化人身上找补。 洞山书院就是最好的选择。 洞山先生,书院的院长兼老师,又是三一门门长,左若童的门下弟子,因为修行逆生三重出了岔子,一身修为尽失,成了普通人。超凡入圣的路虽然断了,但自身底子还在,又依托三一门的数百年经营,自己又是留学归来的高知分子,这年头,能够留学归来的读书人,含金量确实高,虽说也有不学无术的,例如这个时代最著名某个姓胡的文化败类。 可人家的不学无术也是相对于他所在的圈子,对于当下文盲率高达80%的乱世,这个不学无术也是顶中顶的人尖子。 话题似乎扯得有些远了,总而言之,有三一门门长左若童大开方便之门,让王一在洞山书院沉淀文化,他那一身修为也就能在日积月累中慢慢梳理,将其变成真正属于自己,而且能传下去的东西。 同时,也算是补补课,将穿越之前学生时期落下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重新补足,这对于他以后要做的事,也有一定帮助。 这也是王一这些年来难得的宁静岁月,以前跟在鬼手王王耀祖身边,过的是走街串巷,虽说温饱不缺,但总归是在讨生活的路上。 现在呢,在小镇靠近郊外的地方有间遮风挡雨,避免风吹日晒的小破房,平常呢,还有这些跟自己玩得好,算是半收养的乞儿跟自己玩玩闹闹,自己也能客串一回老师,将他们在学堂上理解不了的知识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这些乞儿听,偶尔,还会给他们讲讲以后天下太平之后的世道会是怎样的,当然,是以讲故事的模式,而不是类似预言。 王一不指望这些孩子能听懂,但也要让他们对这些发生在未来天下太平后的故事有印象。假如他们这里真的有人能活到那个天下太平的未来,也许就能明白,当初那个教他们知识点,给他们展望未来的一哥儿对他们有着怎样的期望,让他们能够将所学到的东西,所经历的磨难化作财富,用来建设未来的国家。 当然,现在说这些为之过早,王一也只是多做打算罢了。 而他在洞山书院这里,用课后的闲暇时间教学堂里的学子知识,教他们一些最朴素的核心价值观也被洞山先生这位院长兼老师看在眼里。 作为左若童的弟子,虽说修行路已断,但对师门的感情可是一点都没断,如果没有三一门资助,他也没法去海外留学,学到那么多当下自己国家学不到的知识。 ----------------- 三一门山门内院,门长左若童坐在首座,看着自己这位在求学之路上另有成就的弟子,面色和蔼。 “洞山,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师父,您还真沉得住气啊。”面对自家师父的关怀,洞山先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拐杖,逆生三重修出了岔子,废了修行不说,也让他一条腿落下了病根,只能拄拐辅助。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师父什么时候没沉住气过?你这次来,是为了那个叫王一的少年郎吧。” “是啊师父,关于王一的事,我也听山门里的师兄师弟还有师叔们说了。虽被鬼手王传了手艺,但他自己持身以正,路没走歪,一身倒转八方的手段还比王耀祖高,对自己诚,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样好的苗子,师父你怎么忍得住呢?咱三一门也不排斥带艺投师啊!” 洞山不理解,在他看来,这王一在学堂里是学霸,年纪上又可以当学堂一众学子的大哥。平日里对待这些学子也跟弟弟一样,该教的教,该说的说。修行天赋就更不必说了,还会做人,让那个在自己学堂里的刺头李慕玄都老实当左若童记名弟子到现在,这恶童也是一句怨言都没有,比刚来之前好了太多,他不明白自家师父这个对逆生三重传承看这么重的人,会没有收徒的心思。 “唉,洞山啊,有些话呢为师不方便告诉你。我知道这孩子根骨好,甚至比陆瑾,李慕玄这两个娃儿还好,比为师都好,也对自己诚,知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正因为如此,为师才不敢收他为徒。” 听着自己弟子说出王一的种种好处,左若童也是一声叹息。 洞山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那一次在院子里的交手,虽说王一输了,但那是输在年龄上,不是输在修为上。 他左若童看似驻颜有术,但内里已经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头了,在一人之下的世界里,只要踏上修行,除了那些不可以常理度之的天之骄子外,年龄越大的练炁士,就是比这些小年轻要厉害,要不然一人之下又怎能被一众粉丝调侃为老年人的热血番呢,更别说他左若童也是不可常理度之的天之骄子之一好吧。 而就是自己这样一个修为和年龄都在王一之上的天之骄子,在第一次真正试探王一身手时,都要多上那么几分认真才把王一击败。倘若自己真能收王一为徒,传三一妙法-逆生三重,假以时日,以王一的天赋,说不定真能帮助自己踏足到那困扰几代门人都不知在哪的逆生三重第三重的境界。 说到这里,那就要说道说道三一门的玄门妙法-逆生三重的理念了,虽然很多一人之下的漫画粉丝都知道,但还是得多唠个五毛钱的。 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观里,所有修行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万物有灵,灵从天地之间的先天一炁而来,炁入肉身,化作四肢百骸,五官,大脑,而其中有了思想,有了灵魂的生灵,那就是人。动物也可以有灵,只是它们的条件很苛刻,一旦有灵,能够练炁,在进境上要比很多修行人快上太多,强上许多。而万物有灵这种方式呢,也就被称之为先天化后天。 逆生三重,三一门的妙法就在于一个逆字,将后天的肉体再次逆练回最初先天一炁的状态,而根据逆练的程度,又将其分之为三重,也就是现在的三一妙法逆生三重了。 练至第一重,力大无穷,刀剑难伤;练到第二重有所小成时,肉体开始炁化,身体机能全方位提升,大成的时候,断肢重续,内脏复原都是寻常,而至于理念中的第三重,就是后天化先天大成,自身连接天地,也就是所谓的得道成仙,白日飞升了。但这个理念上的第三重,除了三一门的开山祖师达成之后,后续门人到死都没明白到底怎么走,也想不通为啥祖师爷自己飞升成功之前,不给门人弟子留点信息,好让他们能够修行逆生三重,光大门楣。 但从三一门开山祖师创立一直传到左若童这一代,也就只有祖师爷成功。而之后的历代门长,其中也不缺乏像左若童这样才情惊人的,却也都跟当下的左若童一样,一直困在逆生三重的第二重迟迟不得存进,找不到如何踏入第三重的门槛。这让如今一直困在二重境界的左若童很是苦恼,他倒不是苦恼自己踏不进第三重,他只是在苦恼这个第三重境界到底存不存在,这些年的潜修让他在隐隐之中有了方向,却没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能够替他验证,而且逆生三重还有个特点,那就是有进无退,退就是以散功,修为尽失为代价。 王一,是他这么多年来见到的第一个能够帮他验证逆生三重第三重境界可行性的年轻人,尤其是在那一天院子里交手之后,左若童就更加笃定王一能助他修行。 只是奈何,王一是个好苗子,但那天的一问一答,左若童就看出来王一志不在修道练炁这一途,对他而言,修道练炁只是辅助手段。 那问题来了,修道之人不以羽化飞升为目标,而是将其当做一种手段,那这修道之人是要修仙道还是修人道呢?答案不言而喻,而当下又逢民国乱世,内外交困,左若童大概也就知道王一不会在这里呆久,他要做的事,如果自己真收了王一进三一门,搞不好会祸及师门,断了传承。 如今早已不再是异人耍威风的天下了,三一门?他有几个师? 有了这种种限制,他左若童就再怎么想收徒,也得忍住这股欲望。自己逆生三重没练成也就没练成,可要是三一门因此遭兵祸,导致灭门,断了传承,那他死了也没脸去见三一门的师门长辈。 但这些话,他只能憋在心里,没办法跟眼前这位弟子说明白,说了也无用,还给人家增加负担。 眼见左若童欲言又止,洞山何等聪明人,也大致猜到了左若童当下迟迟不敢收王一为徒的原因,但聪明人总有聪明人的做法,于是,他给左若童出了一个主意。 “师父有师父的苦衷,那做弟子的也不好多讲,但师父,其实弟子有个想法,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 “说。” “是这样,您现在收了李慕玄做记名弟子,他现在性子也算磨出来了,没之前那样乖僻了,天赋也在那摆着,确实不错,虽然比王一差了一点点,但不是还有陆瑾那小子嘛。您看咱这样成不成,咱让陆瑾和李慕玄向王一学艺,王一将他那套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方交给这两小子,由您这边通过这两小子来验证咱们的逆生三重,他呢,也能通过这两小子学咱的逆生三重,咱们就通过这两小子,隔空交手,彼此之间不相见。 这样,即使将来那王一真的在外惹出了事端,外人也很难将其引到咱三一门身上,山门得以保全,师父的玄功也能在这样隔空验证中得到精进,您看如何?” 洞山先生向左若童提出了一个差不多两全其美的办法,而左若童闻言,也只是深深看了洞山一眼。 “洞山,你这是将两个孩子当做交易的筹码啊。” “师父明鉴!洞山只是不想看师父在逆生三重这门妙法上面蹉跎时光!” 左若童看着此时要向自己下跪的弟子,抬手虚扶,一股力气就阻止了洞山下跪,他也知道自己这位弟子是好心。 “起来吧,我不怪你,只是这件事你我都做不了主,需征得那两个孩子还有王一的同意,不然,就此作罢!” “师父,我晓得,那我这就去让师兄把陆瑾还有李慕玄这两小子叫来?” “嗯,去吧。” ----------------- 小镇水乡郊外民居,难得的午后时光,王一躺在椅子上纳凉,看着此刻跪在地上的恶童,不对,现在应该说顽童李慕玄,还有站着的白毛小子陆瑾,还有后面赔笑的洞山先生,脑壳一阵发疼。 “所以说左门长同意这两小家伙跟我学我这独门手段了?” “师父没说同意,他说这事得这两孩子自己做主还有你点头才行,而且你放心,这件事不影响之后咱们的相处,无非就是一个询问。”洞山先生也赶忙在那解释着,他也知道自己这举动很唐突,但就是忍不住。 “说是这么说,但洞山先生,你看这小子就不像是来征得我同意的,是来求我同意的啊,怎么一段日子不见,你还是这德行啊,李慕玄。” 王一看向跪地磕头的李慕玄,就是一阵头疼。虽说因为自己,李慕玄算是得偿所愿拜入三一门,但他那全性恶童的名声可是深入人心,就连现在,王一也不确定这小子是不是被左若童磨好了性子。 “这不是觉得这样说不定能让王大哥你心软同意嘛,王大哥你要不喜欢,那我起来等你回话就是。” 这边王一刚吐槽完,跪地磕头的李慕玄连忙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仿佛刚才跪地磕头,要道德绑架的不是他一样。 “你这家伙,还真是磨出来了啊,就是有点不要碧莲。” “脸还是要的,但这得分对象,对王大哥你我还是可以稍稍撒泼一下。” 得,看这样子王一就知道,以后确实没有全性恶童李慕玄了,反倒要多出一个三一顽童李慕玄。 “那你呢,小陆瑾,你也想学我这独门手段吗?” “想,但王大哥不传我传师弟的话,我也没意见,师弟要是想教我,我也会来跟王大哥知会一声。” 相比于李慕玄此时的顽童心性,比李慕玄提前入门两年,又生于名门世家的白毛正太陆瑾,倒是不卑不亢回答了王一的问题,自幼生活在家风极好的家庭中,让陆瑾不想对眼前这位兄长有所隐瞒。 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子,王一手指在桌上轻敲,陷入了沉思。 但他的沉思时间不长,也大概猜到了他们拜师自己的原因,既然这样,那他就做个顺水人情,替现在不知人在何处的鬼手王王耀祖来个代师收徒,全了这老小子的念想。 “好,那我就替我那不知道在哪里的师父鬼手王收下你们,你们也不用拜鬼手王为师,也不必拜我为师。因为我只授业,解惑,传道这方面,还是让左门长来吧,将我的话带回去,让左门长定夺,左门长若能答应,传艺的礼物意思一下,自己商讨好时间,我来教。” 说罢,王一也不去看这两小家伙的表情,转身,就回屋里睡大觉了。 第十章 授业 “倒转八方,简而言之,就是以一人之力倒转天地八方···通俗点来说,当你对敌时,无论对手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他们无论从你哪个方位攻击,他的力道都会被你所用,化作你用来反击,攻击对手的力量,跟武当的太极有异曲同工之妙。” 院子里,王一换上一身短打劲装,在那复述着当初鬼手王王耀祖教他倒转八方时的口诀,要领。而在他面前,则是坐着一排小萝卜头。 为首的两个自然是现在正式拜入左若童门下的三一顽童李慕玄和后来被誉为一生无暇,来自异人四大名门世家的未来陆家家主,陆瑾。 这两个是这个院子里除了王一之外最大的两个小鬼头了,陆瑾生于宣统元年(1909),李慕玄生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而王一按照当时在七岁的年纪回到民国元年(1912)往前倒推,他是光绪三十一年生人(1905)。 年岁上,李慕玄是比陆瑾大两岁,但李慕玄还是得叫陆瑾一声师兄。没办法,谁叫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宠坏了呢,虽然因为王一的干预,将自己的本性暴露出来,让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好好磨练了下性子,这才有了改变。不过也改变不了入门晚的事实,他李慕玄也只能认栽。 但李慕玄也跟陆瑾打了个赌,哪天两人学艺有成了就比一场,重新定一下师兄师弟。 对于这样的赌注,陆瑾不置可否,左若童也乐见其成。 至于在陆瑾和李慕玄身后这帮小萝卜头吧,他们有的是洞山书院学生,虽然没有过三一门的内门考核,但也被父辈寄养在三一门这边的洞山书院,学点学问,会点把式,也不算白浪费了钱。还有的,自然就是那些跟王一半收养的乞儿了。 秉着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王一也没有专门给陆瑾和李慕玄开小灶,干脆就把洞山书院的这帮小家伙都拉来了。 对此,左若童没意见,洞山先生也自然没啥问题。 而对于这帮小家伙而言却是不一样了,能在洞山书院学习,或多或少都在家那边见过所谓的江湖奇人,他们也知道三一门就是这样一个门派,但他们确实没想到这个跟他们一块在洞山书院学习的大师兄竟然也是一位江湖奇人,而且从洞山先生的表情上也不难看出,自己这位大师兄手段还不低。 都是大户人家或者在街头上乞食的孩子,别的可以不会,察言观色这点得有。前者是家风教育,后者是为了生存。 如今,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接触除了三一门之外的手段,这帮孩童心性的小萝卜头又怎能放过呢,一个个都跑来王一这个院子里听课了。而且有洞山先生打的理论基础,他们在接受王一复述关于鬼手王那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方口诀和要领时,也不是在发呆。 只是王一这边话刚说完,心性算是磨练好的李慕玄就先发话了。 “师兄,您这说的好像是您师傅王耀祖的倒转八方啊,听洞山先生还有师父说,您师傅王耀祖的倒转八方跟您的好像不一样?” 在左若童的调教下,如今的李慕玄不再是以前那番在人前扮演着他人需要的角色或者表现了。在左若童引导下,李慕玄开始遵循自己的内心,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而不是用自己的小聪明去试。这样做法虽然有时候在与他人相处上会有些不愉快,但至少话一说开,对自己对他人都好,至少都知道彼此是否值得深交,按照左若童的想法,之后再把李慕玄带在身边出去外面磨练两年,这根苗子就算长成了。 “所以你是想学我的倒转八方咯?”对于李慕玄的直言不讳,王一也不生气,就在那笑眯眯反问着。 “洞山先生是这样说的,如果是王耀祖的倒转八方,虽然有值得称赞的地方,但终归比不了师兄你的才情。” 说着,李慕玄也看向在一旁旁听的洞山先生。这位学贯中西的好先生此刻正在老实记着王一这边的口诀要领,准备带回三一门给自家师父阅览,谁能想到还会被点名。快不惑之年的他坐在一边,看着一众小萝卜头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满身不自在。 “哈哈,你小子倒是会想,不过啊,你们要是想学我这个呢,就得先给我把基础打好,万丈高楼平地起。先把我师傅王耀祖的倒转八方理念搞懂,再来学我的这个。不过你既然话都问到这了,那我就来给你们展示下我师傅的倒转八方还有我这个青出于蓝的倒转八方之间有何不同吧。”说罢,王一背负双手,用眼神示意着在陆瑾,李慕玄还有那帮小萝卜头脚下放着的小石子,“捡起你们旁边的小石头,朝我用最大力扔过来。” 这种展示套路很卖弄,但也确实实用。 至少对于此刻心性不定的这帮小萝卜头而言,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更具有说服力了,而且扔石头什么的,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王一这边话刚说完,就有兴冲冲的小家伙捡起小石子朝王一这边丢了过来。有了第一个带头,自然的,剩下就更无所谓了,一时间,一阵密集的石头雨就朝着王一这边覆盖。而相比于这些小萝卜头扔的小石子,陆瑾和李慕玄的更是加了点力道,他们也想看看,师承王耀祖的王一,他的倒转八方跟王耀祖之间有何不同之处。 对于陆瑾和李慕玄心里那点小九九,王一很清楚,所以他站在原地,不声不响运转起传承自鬼手王王耀祖的倒转八方,一个无形力场以他为中心展开。 然后,这帮朝王一扔石头的小萝卜头就发现,他们扔出去的石头在王一面前被弹开了,不仅被弹开了,在空中互相碰撞,然后在院子里乱飞,时不时还有一些甩到他们身上,好在力道都不算大,护住头部就没事。 “我家老王头的倒转八方就是如此,跟我之前说的那样,一旦练至大成,无论你面对是单挑还是群殴,对方打在你身上的力道都会化作你的武器还回去。但同样是倒转八方,我的跟我家老王头就不一样了,还是同样的扔石头,来。” 显露一下身手,王一继续在那说着,邀请这帮小萝卜头来上第二波攻势。 而刚才被他用无形力场弹开的小石子此刻又鬼使神差出现在这些孩童的脚下,让他们再次朝着自己投掷。 这一次,同样是无形力场,却有着不一样的变化。 密集的石头雨朝着王一落下,却又诡异的停在王一身前三寸的距离,既没有弹开,也没有掉落,就这么牢牢黏在了半空。并在众多目光注视下,开始围绕着王一做不规则运动,好似给此刻的王一裹上一层壁垒,之后又在王一的控制下,缓缓落地。 “哇!!” 一个简单的套路卖弄就引来此刻院子里的一众小萝卜头哇声一片,这种亲眼目睹的奇异手段最能收获人心,至少对于此刻的他们就是如此。 “看懂了吗?” 演示了两种方式,王一也开口,这个问题不是问这帮小萝卜头,而是在问最前方的陆瑾和李慕玄,还有旁听的洞山先生。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洞山先生,陆瑾,李慕玄都是内行人。他们更能明白王一这两种方式应对投掷来的石头雨看似简单,实则内有乾坤。 用通俗点理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弓弦一松,箭矢能射到哪,射到谁有时候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倒转八方却能够打破这个常识。 民间异人的倒转八方说明白一点,就是一个指东打西,把自己甩出去的力道控制起来,让它顺着自己心意变化方位。但人力有穷时,你不可能无休无止控制着自己甩出去的力道,所以到了鬼手王王耀祖这里,就有了新的思路,我不需要控制自己的力道,我控制别人的力道不就好了? 在这样的思维启发下,鬼手王王耀祖一时间闯出了名头,虽然大恶不做,小恶不断,但犯在左若童手里时,看到鬼手王这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方,左若童这才有了惜才之心,给了鬼手王犯在自己手上三次不死的机会。 而之后到了王一这里,因为自带的穿越客光环,再加上站在历史下游的眼界和格局,倒转八方在王一手里也就变成了人体磁场。 他既不借自己之力,也不借他人之力,而是真正意义上达到倒转八方理念中,以人力倒转天地八方之力为自己所用。 刚才应对两波石头雨的两种方式,在没有练炁的小萝卜头眼中看不出区别,但在这三人眼里,王一先后两次的真炁运行路线完全不同,第一次还能看到真炁运行的轨迹,第二次却只看到无所不在的先天一炁在围绕着王一转动,替他挡下了第二波石头雨,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倒转八方能说明白的。 所以当王一问他们三人看懂了没有,洞山先生,陆瑾和李慕玄都迷糊了。 这时候,陆瑾和李慕玄才明白自家师父还有洞山先生给他们两个是争取了怎样的福利,这样的奇门功法,真不比他们现在学的逆生三重差到哪去。 想到这里,陆瑾和李慕玄抬头,互相对视一眼,就朝着面前站着的王一就要深深跪下,磕头。 但王一闪身,避开了他们这一跪,一股力道也阻止着陆瑾和李慕玄下跪。 “我这里不兴这一套,皇帝都没了,除了父母和恩师,没人值得你们这么跪。好了,理念和基础我都讲了,如何筑基,如何打磨自身,这些找洞山先生就行了,这点上,学我的跟学三一门没区别,你们自己好好钻研,什么时候入门了,什么时候就来找我,我再慢慢教你们下一课,解散。” 说罢,王一也不再多留,转身就往房子里走去。 ----------------- “师兄。” 就在王一进屋的时候,陆瑾叫住了他。 “何事?” “您说让我们打磨基础,磨练根本,但恕陆瑾愚钝,跟师兄相处这些日子,为何从未见过师兄您在磨练根本?难不成倒转八方是一门只修性,不修命的功夫吗?” 闻言,王一也是展颜一笑,看着这位未来的陆家家主,笑道。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确实有在思考了,师兄我也可以告诉你,以前的倒转八方,哪怕是到我师傅王耀祖手里,也是重在修性,次在修命,虽然我家老王头修性这方面也修的不咋地,但到了我这,那就是性命双修的功夫。我每日的一举一动,都是在磨练根本,打熬性命哦。就是我这法子暂时不适合你们,所以我就没说,好了,练功去吧,我去睡了。” 笑着指了指陆瑾一下,王一这才转身,关门睡觉。 只留下若有所思的洞山先生对着王一的房子鞠了一躬,在其所在位置留下一本册子后,就带着陆瑾和李慕玄,还有一众小萝卜头离开了院子。 第十一章 平淡与相见 山中无岁月,修行日月长。 这句话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放在当下的王一身上也算适用。 从嘉兴回来,算是了却一件心事的王一就这样回归日常。作为学生就在洞山书院这里吸收来自这个时代的知识,不断夯实自己的基础,可以说,这是他两世为人以来,除了作为21世纪时高考之后,最为用功的一段时间。 来到这个百年前的时代,侥幸被鬼手王王耀祖捡到,活到了现在,让王一更加明白知识的重要性,也更珍惜此时还能够这样安逸,休闲的学习时光。站在历史下游的他很清楚,这应该是这个世道,这片土地最后难得安逸的几年了。 之后这片土地,自己这个民族,这个国家要经历怎样的动乱,他一清二楚,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坐视不理。但要想入局,要想做点自己想做,能做的事,眼下的积累就很重要。 他现在就是如此,两个身份,一个身份是洞山书院里年纪最大的师兄,跟着山长洞山先生学习,同时也作为助教,督促书院里这帮小萝卜头的学业,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在洞山书院这里打工,每个月有十个银元的工资。 另一个身份呢,就是在小镇郊外,当初鬼手王王耀祖盘下的那个院子里开课外班,教的是一些拳脚上的功夫,还有关于鬼手王王耀祖的倒装八方基础。 这玩意呢不像学习,能不能入门全靠天分, 呼吸,吐纳,筑基,得炁,走不到最后一步,都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异人。 好在这些被送来三一门这个洞山书院的小萝卜头早早就有心理准备,进不了玄门,学点强身健体的手脚功夫,见见手段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王一这个大师兄不同于洞山先生这位山长,洞山先生虽然教书育人,为人师长也让他们尊敬。但终究跟他们差了太多年纪,终归会有拘束,但王一不同啊。 论年纪,大不了他们多少岁,可跟在王耀祖身边,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了世面。再加上来自21世纪的灵魂,接受过信息大爆炸的轰炸,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可比他们这些可能最远只去过省城的家伙多太多了。 毕竟当下的交通可不比后世,你家底再厚实,出远门的方式就那么几种,马车和火车。 而铁路这种大国之血管,在当下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加起来就这么几根,加起来连一万公里都不到。所以这里的很多人,这一生要是没有什么大变故的话,可能除了省城之外,哪都去不了吧,所以他们对现在王一口中说出的故事都带着好奇。 他们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大不了他们几岁的师兄,既是玄门天才,又在这样的年纪已经走过了大半个中华,这不太可能啊。 但从王一口中说出的故事又是那么真实,听着就不像是在胡说。 不止是这帮小萝卜头,偶尔来旁听的洞山先生也有类似的怀疑。 倒不是怀疑王一讲述各地景色,风土人情的经历,毕竟有鬼手王这个人人喊打的全性门人师傅背锅,王一有这些经历也还说得过去,他疑惑的,是王一的谈吐。 一个七岁被鬼手王捡到的孩童,就算有鬼手王帮忙启蒙,但这份谈吐,可不是靠经历就能积累的。教育,师长,这些才是关键,但一想到王一的天赋,洞山先生也没有过多深思,毕竟谁都有秘密,更别说自己还跟师父左若童密谈过,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心里装着的事很大,大到他眼下心中的这份怀疑。 而对于王一而言,眼下的日子,真的很好,很舒服。 以前虽然跟在鬼手王王耀祖身边走南闯北讨生活,但因为鬼手王本身的全性门人身份,很少能在一个地方呆上超过一月的时间。 眼下不比后世,后世虽然太平,但随着时代发展,大乱和大治之后,很多异人门派断了传承,后世虽然国泰民安,但异人的数量相比于当下这个民国,基数上少了许多。眼下虽然乱,但全国各地都有一定数量的异人门派在当地讨生活,这些异人门派中人虽然参差不齐,有好有坏,但谁叫王一是鬼手王的徒弟,鬼手王又是全性门人呢,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观里,在这片土地上,中华异人圈里有一个共识,就是全性门人,人人喊打,已经在上千年的演化下成了一种正确。 顶着鬼手王弟子的名头,他可没少跟着鬼手王拎桶跑路。 现在这样能够在一个地方定居,上着学堂,吃着一日三餐,老实修行,做着功课,确实来之不易,他很珍惜。 他可以在这难得的安逸岁月里,学习知识,找洞山先生,甚至是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解答自己在修行上的疑惑,然后再自己沉淀,将其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毕竟他那学自鬼手王王耀祖的倒转八方,早已在他手中变成了人体磁场,只是如何将这门变成人体磁场的手段传下去,就需要自己来摸索了。 整个下半年,王一就呆在这个江南小镇上,除了看看时报,提取当下时局变化的要点外,就剩下打磨自身的修行,顺带教这帮洞山书院的小萝卜头关于倒转八方的入门修行。 只是练炁这一水磨工夫没有太多捷径可走,纯纯就是吃天赋,天赋里有,那你要么就是先天异人,要么就是后天异人,天赋里没有,就是掌握了练炁吐纳的法门,也只是一个强身健体的呼吸法,除了会几手功夫之外,其他神异的手段是一概学不会。 而整个洞山书院,到头来也就只有陆瑾和李慕玄学会了倒转八方的入门功夫,李慕玄原本就跟鬼手王王耀祖有这么一段孽缘,倒是陆瑾成了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那一个。 剩下的这些小萝卜头,在最初的新鲜劲过去了之后,也慢慢没了兴致,对于王一开的这个课外小学堂,也只是当做一个闲暇无事过来听讲的兴趣班,只有陆瑾和李慕玄在这里跟着王一学倒转八方。 当然,王一也不是一味付出而无所获。 洞山先生之所以想让陆瑾和李慕玄来王一这学倒转八方,无非就是想替自己师父左若童分忧,给困扰三一门数百年岁月,迟迟不得要领的逆生三重第三重寻一份希望。王一那世间罕见的天赋连左若童都自愧不如,只是作为一名得道真人,他不会去专门让王一另投他人门下,即使王一的天赋能够帮助自己窥得逆生三重第三重的难关,他也不会去做这种事,所以才有了当下这场陆瑾和李慕玄过来找王一学艺的戏码。 这半年的时间,王一教导着陆瑾和李慕玄如何运转倒转八方,如何理解这门在科学理论日益发展的后世演变成人体磁场的奇异手段同时,也不免从陆瑾和李慕玄这两小家伙有心或无心的逆生三重功法演化中获得灵感,或者说这两小家伙就没打算藏着,直接将自己逆生三重的功法,体内真炁的运转路线就这么堂而皇之展现在王一面前。 之前也说了,王一作为一名穿越客,吃了一个穿越客的buff,有着世间罕见的天赋。 逆生三重这门玄门功法虽说入门难,修行难,但对于王一的天赋而言,真不是什么问题。都不需要这两小家伙提点,只是通过这两小家伙的体内真炁运转路线,王一在下半年的时光里,就已经在跟这两小家伙的相处中学会了逆生三重的功法,还后来居上,逆生三重的功法进度很快就跟陆瑾这个入门将近三年的小家伙齐平,甚至开始有超过他的势头。 陆瑾和李慕玄是同年拜入三一门门下的,只是在见面左若童这位门长筛选这关,陆瑾过了关,提前入门,开始修行。而李慕玄虽然天赋不错,但因为自身的性子,被左若童放到山下小镇的洞山书院这里磨砺三年,然后就发生了前面左若童和鬼手王抢李慕玄那一档子事。 虽说现在李慕玄有个不错的结果,但终究是入门晚,年岁虽长于陆瑾,但二者之间天赋不相上下,入门晚,进度自然就慢,在逆生三重这方面的修行上自然比不过名门世家的陆瑾。可饶是如此,陆瑾和李慕玄这两个天之骄子,看着王一只是从他们两个的功法真炁运行路线上就学会了逆生三重,还后来居上赶上陆瑾的进度时,两小只一样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也终于明白为啥当时洞山先生说啥都想让他们两个跟王一学习,还得叫王一一声师兄的原因。 就眼下王一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展现出来的修为,当得起他们这一声师兄。 而对于洞山先生这位曾经的三一门高徒而言,那就更是惊喜了。 在确定王一在逆生三重上的功法入门,而且进境飞快的消息后,洞山先生第一时间上山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师父左若童。 没有任何意外,左若童在知道这一消息时也是露出跟洞山先生的同款惊讶表情,但也只是惊讶。 “知道了,洞山,那边你看顾着点,有什么事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诶,师父,那我出去了。” 洞山先生很兴奋,仿佛此刻他才是那个重新修得三一妙法的那个人,拄着拐杖就离开了左若童的房间。 而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只是盘坐在那里,惊讶过后,那张驻颜有术,谪仙一般的面孔才露出几分忧愁。 “鬼手王啊鬼手王,你说你大恶不做,小恶不断的,怎么有这样的运气,捡到根骨这么好的一个徒弟呢?半年,入门,一重大成指日可待,在我三一门历代门长中,也就只有祖师有这天赋吧。那你会是像祖师那样窥得三重门径,飞升成仙呢,还是跟我一样,困在二重之境久久不得寸进?左若童啊左若童,你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三一门呢。” 坐在房间里的左若童扪心自问,却也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而在这样难得岁月静好的时光里,民国十年的下半年就这么过去了,年关将至,只有王一一人独居这个小院子里,也在年关将至的时候,迎来了一位故人。 离开许久,渺无音讯的鬼手王王耀祖回来了。 第十二章 登门 民国十年,辛酉年,腊月二十九,除夕。 在三一门庇护下的江南小镇上,也洋溢着过年该有的气氛。 这岁月,世道苦,虽说这两年国内依旧有战事,但终究是北洋军阀之间的争端,尚未将其祸延到整个中华大地。而在三一门的庇护下,这座江南水乡小镇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到底还是能过下去。 这不,年关将至,整个小镇都是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把这一年来辛苦挣来的钱掏出来,用在这年关上,希望来年能过个好年。 小镇如此,山上的三一门也是如此。 三一门的门人成分复杂,有来自地主世家的子弟,也有因为天赋好,福源厚被带到山上的孤儿。 有家的门人自然早早告假,回去跟家里人团圆,说说自己这几年在山上修行的故事,以三一门为家的,则是采买过年置办的年货,一大家子在三一门和和满满过个好年。 山上如此,小镇如此,自然的,在三一门庇护下,定居在小镇边缘的那座小院子里的王一也是如此。 陆瑾和李慕玄也不是没有邀请过王一去他们家里过年,毕竟对于陆瑾和李慕玄来说,王一无论是在修行还是修为上,都是一个除了师父左若童之外值得尊敬的长辈。明明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一身修为,却超出他们良多,还教会了他们除了本门功法之外,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方手段,算得上半个师父。 于情于理,作为名门世家的陆瑾和出自商人家庭的李慕玄都得好好答谢王一,给王一奉上该有的传功之礼。 只是王一谢绝了,他传给陆瑾和李慕玄的,是源自于自己便宜师傅鬼手王王耀祖那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方手段,还没有进阶到自己这边的人体磁场。鬼手王那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方手段虽说惊艳,但也不是独步天下的玄门功法,即便没有鬼手王,只要倒转八方的门派没断绝,随着时代发展,依然会有后人将其演变成鬼手王那样调动天地八方的倒转八方。 他只是提前让陆瑾和李慕玄学会了在时代下游的新·倒转八方罢了,更别说,这倒转八方本该是李慕玄的机缘,只是被自己这个穿越客截了胡,自己无非就是物归原主而已。 更何况,今年这个年,他也不是一个人过。 ----------------- 民国十年的腊月二十九除夕夜,在王一定居的小院里,王一正给离开半年归来的鬼手王倒酒,吃着桌上自己做的一手热菜,爷俩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 “来来来,喝完这杯,还有三杯!” 桌上,王耀祖很开心,在那吆喝着让王一倒酒。看着离开半年,回来后整个人精气神都像是换了一个人的鬼手王,王一也很开心。 鬼手王-王耀祖这个人怎么说呢,在一人之下的漫画里,是一个在三一门往事篇中有着承上启下作用的配角,因为他的出现,间接导致了李慕玄从有可能的三一门顽童变成全性恶童,在后面,还导致了三一门这个传了近千年的玄门破落,甚至不复存在。 但真要说是问题都出在他身上嘛,也过于武断,有失偏颇。 在收了李慕玄为徒之后,他也算是全身心教导着李慕玄,只是王耀祖连自己怎么活都没活明白,教了李慕玄手段,却没有教他如何做人,只知道三令五申,让李慕玄行走江湖时不要报自己名号,却不说为什么,再加上李慕玄那没有被矫正过,磨练过的恶劣心性,才导致了后面的种种悲剧发生。 现在好了,王一截了李慕玄的胡,替鬼手王将那份与三一门的因果担了下来,在他的斡旋下,李慕玄,鬼手王,三一门都有了个交代,彼此之间的孽缘应该是没有了。鬼手王也因祸得福,在看到自己那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方有王一这样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之后,也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离开半年,要去为自己年轻时候犯下的混账事赎罪,其中因由,王一明白,无非就是想让王一以后把他这门独树一帜的倒转八方手段传下去时,少那么几分祸端。 都说鬼手王大恶不做,小恶不断,可小恶做多了,也会变成大恶。以前鬼手王不懂,等看到了王一这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手段后,鬼手王懂了,自然也就想让王一以后的日子轻松些。 他已经是胸口都埋进黄土的老人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有个好传人把自己手段传下去,现在好传人有了,自然就得为传人考虑以后的事。 糊涂了大半辈子,临老临老想明白了,也是一件幸事。 “师傅您这半年的游历,倒是让您变了不少啊。” 看着鬼手王如今的改变,王一也替他高兴,这几声师傅,叫的也顺口。 “谁叫我运气好呢,没想到我鬼手王糊涂混账了大半辈子,等到黄土埋脖子的年纪,才发现原来我心念念一直要传下手段的好传人就在我身边,还这么快就帮我开枝散叶,把手段传给了另外两个好小伙子,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鬼手王自顾自连喝了三杯,对于王一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将倒转八方手段传给陆瑾和李慕玄这档子事,他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开心。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浑人,真要让他教导陆瑾和李慕玄,就他一个全性门人的身份,陆瑾背后的名门世家陆家和山上的三一门门长左若童就不会放过自己,而且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他鬼手王虽然有所怨恨,但对于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的修养和眼光还是佩服的,让自己来教徒,只会误人子弟。 而现在王一代师传艺,还有左若童这位三一门门长在一旁指导,他就知道自己一直心念念的倒转八方传承断不了了,这样的好事,对于在外奔波半年,只为自己以前犯过的混账事赎罪的鬼手王而言,当浮人生一大白。 “既然老天待您不薄,那过完年就别在外面瞎晃悠了,虽然现在还谈不上兵荒马乱,但世道终究不算太平,一大把年纪了,就在这住下呗。我虽然能帮你传手艺,但倒转八方这门手段到底是您这边演化出新的流派,个中一些道理,经验,我是肯定没您深,我只是天赋好,走了点捷径,年后那两小子回来,您也在旁边帮忙提点提点,反正有左门长看顾着,不会误人子弟的。” 又给鬼手王斟满一杯酒,王一也在那提建议。 这番建议也有自己的一片私心,因为王一知道,鬼手王时日无多了。 岁数到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呢,是鬼手王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犯下一些糊涂事的同时,对自身修行也不是很过关。在倒转八方这门手段的打磨功夫虽然到了,但对于自身‘命’的修行却没有多上心,早早就落下了病根。以前仗着自己年轻,修为傍身,还能当做无事发生,但随着年纪上来,这些年轻时没有注意而落下的病根,也在悄然侵蚀着鬼手王现在的身体。 如果王一没有记错的话,鬼手王患上了肺结核。 肺结核,又叫肺痨,也被称之为富贵病。 在古时,基本上算得上绝症了,因为这种病虽然能治,但也分早晚期,早期的话,家底殷实的人家肯花钱请名医,再配上各种昂贵的药材慢慢调养,是能根治的。至于普通人,那就只剩等死这一条路了,所以才被称之为富贵病,因为没钱啊,就只能等死。 哪怕是在当下生产力发展的近现代民国时期,不论海内外,也算是一种不治之症,王一依稀记得,肺结核是到了21世纪初叶前后那段时间,才算是被彻底抑制下来,不再成为人们谈痨色变的一种绝症。 所以在当下,鬼手王的生命其实已经在倒计时了,所以在原时间线中,鬼手王才对李慕玄这个敢违逆左若童话语,毅然向自己拜师的李慕玄那么宠,哪怕他知道那是李慕玄一时气血上头不过脑做出的决定,他也心甘情愿。无他,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现在他和李慕玄,三一门之间的孽缘被自己了断了,王一他自然不想看着这个在民国元年,将自己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老人客死异乡,死在外面奔波的路上。 正在喝酒的鬼手王闻言,也突然放下酒杯,沉默了下来。 “这几天我会把倒转八方一门的心得和压箱底手段都写出来,你拿着这些教那两个小子就是了,不懂的就去问左若童左门长,他是一代宗师,你又入他的眼,会帮你解答的···” “这事您也要假手于人啊?”王一不解。 但鬼手王抬头,深深看了王一一眼,王一就不说话了。 为什么要假手于人,鬼手王心里明白,王一心里明白,无非还是那个问题。他鬼手王是全性门人!这个身份,注定了他背着全性门人犯下的孽,他要想留下来自然是可以的,可这样就会把全性门人招过来,别的不说,就之前那个跟他混在一起的全性门人,绰号长鸣野干的苑金贵,一张带节奏造谣的嘴巴,这要是让他把他鬼手王王耀祖在这边教导名门世家陆家子弟陆瑾和三一门门徒李慕玄手段的事宣传出去,众口铄金,又是一个互联网不发达,完全靠嘴巴造谣的时代。 王一自然可以置身事外,毕竟他只是鬼手王的徒弟,不是全性门人,但作为学到鬼手王那独树一帜倒转八方手段的陆瑾和李慕玄,还有作为全性门人的鬼手王自己,就得给全性,给正道一个交代了。 但如果这里没有鬼手王,只有王一这个代师传艺的家伙在,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鬼手王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不该来的,只是离开半年,挂念着王一,也看到天下之大,却发觉自己毫无归去之处时,这才鬼使神差的又出现在王一面前。 一老一少就这样端着酒杯,相顾无言,而在门外,却响起了一个不应该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你鬼手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让我来替你教弟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鬼手王还是这样一个精明的人?” 声音响起,鬼手王蹭地一声站起来,望着紧闭的大门,表情带着惊讶。倒是王一没那么多想法,快步上前,开门,就看到三一门的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一身红衣,赤脚,身后还跟着一位弟子,拎着礼盒,站在门口。 “左门长,新年快乐。” 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大盈仙人,王一执晚辈礼,道了一声新年祝福。 第十三章 三年 在民国十年的除夕夜,王一和鬼手王王耀祖爷俩吃年夜饭的院子里,迎来了三一门门长左若童这位不速之客。 将带着礼物的左若童和弟子迎进来,让这位前辈坐在客座,王一和左若童身边那个叫水云的弟子则是候在一旁,听着这两位长辈之间的谈话。 “水云师兄,左门长这是要作甚?大过年的,总不能这时候上门找我家师傅算账吧?他最近也没干啥混账事啊。”因为代师传艺,教陆瑾和李慕玄这两位三一门高徒的缘故,王一也算是跟三一门有那么点一衣带水的缘分,虽没有上过三一门,但对于经常下山为山上门人置办,采买的三一门弟子也算熟悉。 这位叫做水云,经常跟在左若童身边的三一门门人就是其中之一,而在三一门内,山下小镇定居的异人王一算是半个三一门门人的身份,对于三一门门人也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我上哪知道去,师父只是让我备好东西,就让跟着他下山来找你了,估摸着他也没想到鬼手王过年会回来吧,这不刚好碰上了。话又说回来,要是鬼手王这半年真在外面干啥混账事,你觉得师父不会派人跟你说一声?” 水云语气带着几分酸,入门这么多年,也侍奉师父左若童这么久了,他还真没见过自家师父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每次陆瑾和李慕玄从山下回来,左若童都会让这两小子演练一遍功法,再演练一遍王一传的倒转八方,接着就是指点,开小灶,然后还跟这两小子说,下次过去找王一上课时,把这些东西讲给王一听。 虽说三一门门人基本都知道王一的修行天赋当世顶尖,比起自家师父还犹有过之,但这不是还没过门嘛!师父您老人家咋能这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但这也不过是三一门门人泛起的小想法罢了,得益于左若童作为一代宗师的教诲,他们最多就是吐槽几句左若童对王一这半个三一门门人的区别对待,但真要上纲上线也不至于,更别说王一也没有主动招惹他们这些三一门门人,没必要弄出矛盾。 “呵呵,倒也是啊,所以这算是事赶事,赶上了?” “大概吧。” 两人的悄悄话并没有逃过坐在主客座上的鬼手王和左若童,或者说,以他们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所谓悄悄话完全就是在他们耳边大声沟通。 左若童也明白王一跟自家弟子水云之间这样大声密谋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想说大过年的,没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他只是看着坐在主座上的鬼手王,自从上次因为李慕玄要拜师鬼手王闹出矛盾,牵出了王一这个人之后,他左若童也确实跟鬼手王有半年没见了,再次见面时,左若童也能看出鬼手王如今的不同。 戾气少了许多,疲态多了几分,如果说以前作为全性门人的鬼手王是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混账,那现在的鬼手王就是个和蔼老头,这样的变化确实是左若童没想到的。 一个心仪的传人真能让他改变这么多?左若童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开口说道。 “王耀祖,再怎么样也得给我这个客人一杯水酒吧?” “哦,瞧我这脑子,左门长,请。” 听着左若童不再以江湖诨号称呼自己,而是名字时,王耀祖也是惊讶,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给左若童倒上一杯水酒。 虽说王耀祖几近古稀之年,比左若童这个外表年轻,内里花甲之年的一门之长年纪上大上那么几岁。可二者之间的身份,修为上的差距,都让王耀祖不敢在左若童面前炸刺,不然当初因为收徒李慕玄这件事跟左若童闹矛盾时,王耀祖也不会说出‘你今儿除非把我毙在这里,不然李慕玄这徒弟我收定了的混账话。’ 因为王耀祖很清楚左若童有这个实力把自己打死在当场,只是后面出了王一这档子事,大起大落之下,也让王耀祖一朝悟道,重新审视自身。但悟道归悟道,面对左若童,王耀祖还是显得很气弱,明明他是主人,却在左若童面前很是踌躇。 喝了一杯王耀祖的水酒,看着王耀祖一大把年纪坐立不安的样子,左若童也是无奈叹了口气。 “这孩子说的对,虽说他是代师传艺,但倒转八方的根终究在你这里,个中一些道理,不应该假手于人,更何况我借助瑾儿和慕玄跟这孩子做了一笔交易。这次下山也是想着王一这孩子一个人在山下过年,多少有些孤苦,这才贸然上门,没想到正好撞到你回来。既然撞上了,那就把话说明白吧,瑾儿和慕玄多门手段,我不反对,可这门手段不该由我来教,得你来传,三个月,我个人允许你在三一门山门附近呆三月,再之后,就看你自己表现了,打扰了你们爷俩聚会,告辞了。” 左若童来的匆匆,去的匆匆,毕竟山上还有一大家子门人等着他回去。 让弟子水云放下礼物,左若童就带着弟子离开了,只留下还没从左若童告知的这个消息中缓过来的王耀祖。 王耀祖起身,略显佝偻的身子就这样望着左若童带着弟子离去的背影,怔怔的说不出话。他还是第一次从左若童的话语中感觉到了尊重,这还是他作为全性门人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左若童这位玄门高人话语中得到尊重,以往见到左若童,他都是选择退避三舍,唯独这一次不一样,而这一切,源自于自己在民国元年捡到的王一,也源自于自己在这半年一朝悟道,为过去赎罪的改变。 “娃儿,刚才我没听错吧?左门长让我在三一门的地界呆三月?” “是啊,您没听错,我都说了,代师传艺是一回事,但这手段怎么教给徒弟,还得您自己来,假手于人,说出去也丢份啊。好啦,今天除夕夜,我陪您好好喝一杯。” “好!好!” 看着此时王耀祖这高兴的模样,王一也露出笑容。 爷俩就在小镇零零散散的爆竹声中,度过了民国十年的除夕夜。 之后的日子里,王一和王耀祖这对爷俩,就像一对在这小镇上定居多年的爷孙,在那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面对王一这个将自己的倒转八方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传人,王耀祖是一点都没有藏私,将自己对倒转八方的所有理解都倾囊相授。这也让一直靠着天赋吃饭和站在时代下游眼光自己闷头练倒转八方的王一重新梳理了下自己这些年对倒转八方的感悟。 加深了对力之一道的理解。 倒转八方之所以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观里,在后世被称之为人体磁场,说到底就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科学理论的进步,对倒转八方中调动天地八方之力这个概念的重新认识。 就像前面举的那个关于异人流派中禽兽师的例子,在微观生物这个理论没有提出来之前,全世界跟禽兽师相关的异人流派,先天和后天的对生物认知基本都局限在飞禽走兽虫鱼这些,这种认知上的偏差让禽兽师这个流派成了异人圈中的鄙视链底层。久而久之,禽兽师这个流派就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直到后世微观生物的提出,才让这个流派重新大放光彩。 倒转八方也是如此,在宇宙四大基本力-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和引力没有提出来之前。倒转八方对于力这个概念很模糊,最多也就是到引力的门槛,怎么也进不了门。 直到王一在民国元年被王耀祖捡到,自带当世顶尖的天赋,又有着时代下游的眼光托底。所以当王一倒转八方入门之时,他就将倒转八方中力这个概念集中在电磁力和引力这两个上面。 电磁力无处不在,宇宙,天地是一个巨大的磁场,而人体也是一个小磁场,引力更是构成一个星体的基本要素。 有了这大方面上的基本认知,王一在入门倒转八方时,想的就只有一件事,如何调动自己这个身体的小磁场,又如何将自己这个小磁场与天地这个大磁场连接起来。 在一身可能也就比张之维这个一人之下世界观钦定的修道第一人略输一筹的天赋托底,再加上来自后世的眼光配合,王一在没有任何关于玄门修炼的基础理论下,凭借着天赋和科学眼光,大致摸索出了一条将倒转八方变成人体磁场的套路。 在这样的套路支持下,王一才做到了嘉兴县城郊外,给那些兵痞子布下一个类似风水炁局的招式。 无他,他只是用自身的炁,扰乱了那条必经之路的磁场,从而影响了踏入这片磁场中每个人体内的磁场,让他们的情绪和认知都出现了错乱,才有了那堪比术士的诡异手段。 毕竟所谓风水,用科学的话语来描述,就是一个磁场,这块地的磁场乱了,在这块地域的人,他们自身的磁场也会受到影响。 而在一人之下的后世现代篇中,除了王耀祖这位倒转八方开创新河的前辈之外,就只有两个人掌握的人体磁场给王一留下了印象,一个就是李慕玄,一个是跟冯宝宝有关联的哪都通公司创始人之一,徐翔。 李慕玄先不谈,这货要不是有王一搅局,按照拜师王耀祖的历史轨迹发展,之后会犯错导致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的身死,三一门的解散,自己灰溜溜跑出国,在一个海外孤岛纳森岛上了却残生,一身倒转八方的天赋全都浪费了。反倒是徐翔,这个苦命人,才是令人惋惜。 因为在甲申年孩童时期认识了容颜不老的冯宝宝,在冯宝宝的指点下,阴差阳错踏上了异人修行之路,又因为早早参与到国家建设当中,得到指点,天赋虽然平平无奇,但得益于科学理论的指导,从一开始修的就是人体磁场,一个本该起步最低都是异人圈子里十佬级别的异人,却为了庇护冯宝宝,在八十岁就早早离世,全都是累的。 这些后世现代篇的故事,王一自然不会跟王耀祖说明,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后的故事会是怎样展开。 他只是将自己这些年对倒转八方在科学理论指导下的全新认知告诉给王耀祖,看看能不能为这位老人延上那么几年寿命。 可惜,王耀祖的世界观已经被定死了,对于王一展现出来那完全不同于自己倒转八方的新手段,新看法,王耀祖除了惊讶之外,无法表达出其他看法,或者建议,他只能指导王一在倒转八方基础上的修行。 就这样,过完了元宵,省亲归来的陆瑾和李慕玄也在左若童示意下,也以弟子礼拜了王耀祖,让他和王一指点他们两人的修行。 而在这样难得岁月静好的日子中,三年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第十四章 远行 时光荏苒,随着王一和王耀祖过完民国十年的除夕夜,又有了左若童这位玄门高人的默许,王一和王耀祖就在三一门所庇护的江南小镇这边度过了难得岁月静好的三年。 但这个小镇上的岁月静好不代表世道就太平了,从民国十年开始到民国十三年年末,名义上作为这片土地话事人的北洋军阀政府,在背后各自的势力支持下,打了两场内战,史称直奉大战。 战火从关外烧到关内,好不容易喘一口气的国人又一次在军阀大战的战火中苟延喘息,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两场大战,奉系一输一赢,随着第二次奉系的胜利,作为名义上的中央,北洋军阀政府换了主人, 这让好不容易缓口气的中华大地又一次元气大伤,国内新的格局形成,但也只是暂时的。 个中两场大战中间的各种龌龊事,即使是身在民国年间,活在当下的王一,也不是事事俱悉。这些信息,既有王一处在时代下游的先知眼光,也是这三年间不断外出,又回来的王耀祖告诉自己的。 三年的时间里,王耀祖并没有一直在这个三一门庇护的江南小镇里呆着,即使他知道左若童已经默许,让他在这个小镇上了却残生,他还是拒绝了。 在这期间,王一不是没劝过王耀祖,说有些债,可以让他这个当弟子的还,没必要这么累,他就老实在这里好好教导陆瑾和李慕玄,把倒转八方这一门手段传下去就好了。 “这些债,是我这个全性门人鬼手王欠下的,自然就该由我这个全性门人去还,你,陆瑾还有李慕玄,就该干干净净的活下去,好好将我这门手段传给后人。”这是王耀祖给王一的回答,听着王耀祖的回答,看着王耀祖在回答自己时的眼神,王一就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了,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他。 而在这样不断外出,回归,为自己过去犯下的罪孽赎罪的路上,王耀祖,这位一心只想将自己这门倒转八方手段传下去的全性门人,也走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 民国十四年,年初。 在三一门庇护的江南小镇一处院子里,床榻上,行将朽木的鬼手王王耀祖躺在上面,盖着被子,一旁则是王一端着药碗,看着床榻上几乎皮包骨的王耀祖,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一旁。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能看明白此时王耀祖的状态很糟糕,左右也就是呼吸之间就会死去。 按照原先的历史轨迹,王耀祖不该这么早走的,最起码还能撑到抗战爆发前后的前夕。 但随着这三年不断为自己过去犯下的罪孽赎罪,让王耀祖无法再用修为压制体内的痨病,提前步入了生命的终点。王一放下药碗,看了一眼门外,陆瑾,李慕玄还有左若童就在院子外等着,回过身,俯身在气若游丝的王耀祖身边。 “师傅,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已是风中残烛的王耀祖望着在自己身前的王一,三年的时间,这个自己在民国元年捡到的乞儿,如今已长成了个大小伙子,双眼的精光也在告诉王耀祖,眼前这个弟子,他的修为早已不是自己能看清的,这让王耀祖很欣慰,他笑了。 “没什么未了的心愿了,我王耀祖这一辈子作恶多端,得了这个痨病也是我罪有应得。只是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在临老之际,从死人堆里捡到你这么一个弟子,也因为你,我的倒转八方多了两个门人,哈哈,我王耀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当初你不是没劝过我,但我王耀祖造了这么多孽,总得还的,就是不知道我三年来赎的罪,能不能庇护着你还有门外那两个小子的今后。真要说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那就是没法看到我倒转八方这门手段发扬光大的一天。” 听着王耀祖的话语,王一也是无声叹气。 他知晓王耀祖这三年来瞒着自己做了太多事,无论是为过去的罪孽赎罪还是全性方面的关系,他都帮自己挡了太多,在异人的江湖圈子里,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全性门人鬼手王-王耀祖收了一个叫王一的徒弟,更别说还将倒转八方的手段传给了三一门门人的陆瑾和李慕玄了,无他,无非就是想让王一,陆瑾还有李慕玄这三个得了他手段真传的弟子,能够以干净的身份活下去。 他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做不了,身处在这乱世,很多事真是身不由己,这个道理他明白,却又真的不想明白。 “放心吧师傅,等到天下太平了,倒转八方这门手段啊,说不定也会成为玄门一道,到时候,入倒转八方门下的,都得拜您这位祖师呢。” 听着王一这宽慰的话,王耀祖释怀的笑了。 “哈哈,我这个祖师啊就不要拜了,徒弟啊,我走了,就没什么人能拦得了你做事了。我只求你一件事,以后你行走江湖,莫要说你是王耀祖的弟子,这个名头对你,没意义。” 如同历史轨迹那样,临终前的王耀祖,最后的要求依旧是这个。 面对王耀祖的眼神,王一点了点头。 而在王一的回应中,王耀祖带着笑容,与世长辞。 王一跪在地上,对着这位在民国元年将自己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老人,重重磕了三下响头。听闻着院子内传来的动静,在院子外守候的陆瑾和李慕玄,也是如此,朝着院子里王耀祖的方向跪下磕头,而自始至终,作为一名看客的左若童,也只是看着陆瑾和李慕玄这样,仰天长叹,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七天之后,在三一门的山头上,多了一个坟头。 墓碑上刻着恩师王耀祖之墓,生年不详,卒于民国十四年,辛丑年正月二十三,弟子王一立。 这就是全性门人王耀祖的一生,生前仗着一身修为和天赋才情创出来的倒转八方,大恶不做,小恶不断,获得一身骂名,漂泊天涯,孤苦伶仃。死后也没有什么朋友过来拜祭,只有王一这个徒弟,还有那个一直瞧他不上的三一门门长左若童为他料理身后事,也许连王耀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一生会是以这种方式收尾。 王一站在王耀祖坟前,旁边放着行囊,在王耀祖坟前默默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背起了行囊就要离去。 他要离开了。 王耀祖既然已经离世,这个被三一门庇护的江南小镇,他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正如那句话说的,父母在世人生尚有来处,父母走后人生只剩归途。 王耀祖谈不上自己的父母,但若不是王耀祖将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供他吃穿,传他手艺,他早已变成他人盘中餐。无论王耀祖在外面怎么作恶多端,至少在对王一这件事上,他没有亏欠王一什么,所以即使自己有很多想要做的事,在王耀祖还在世时,他都得克制一下,现在,王耀祖不在了,他也该去做些他这个后来人在这个时代该做,能做的一些事,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只是王一刚走到山脚下,就在当初王耀祖,左若童,自己,李慕玄相遇的那片密林里见到早早就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左若童,在左若童身边的,还有陆瑾和李慕玄这两个小伙子。 三年的时光,也让陆瑾和李慕玄这两个毛头小子长成了大小伙子,尤其是李慕玄。 这个本该在历史轨迹中因为没有好好管教,在父辈,王耀祖这个不称职师长纵容下,成了一个全性恶童的家伙,如今也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朝着左若童这个大盈仙人的方向靠近。 “左门长。” 对于出现在这里等着自己的左若童,陆瑾和李慕玄,王一并不惊讶。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只是没想到会是以王耀祖的离世这个方式打开罢了。 “走得这么匆忙吗?” “也不算匆忙吧,承蒙左门长照顾,这三年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我师父的心愿了了,左门长您这边这两位高徒也在这三年里进步神速,我的任务完成了,再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得去做我该做,想做的事了。” 王一和左若童在那打着哑谜,话里的意思,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阅历还不算丰富的陆瑾和李慕玄自然听不懂,只能这样看着王一淡定自若跟左若童交流。 “会回来吗?” “不知道,但左门长您传给我的手段,我一直在练,困扰您那么多年的答案,我现在暂时无法给您,但只要我找到答案,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将这个答案告知与您,这是我给您的保证。” 所谓的答案,无非就是在这三年代师传艺的日子里,借助陆瑾和李慕玄,还有洞山先生提点,习得的三一妙法——逆生三重了。 以王一自带的穿越者天赋,三年的时间,足以让王一将逆生三重这门神异的玄门功法一重修至圆满,踏入二重的境界。这样的进境不可谓不快,即使是左若童也不得不佩服王一在练炁一道上的天赋。但王一似乎也跟自己一样,在踏入逆生三重的二重境界之后,迟迟没有往前迈步。 虽然二重与二重之间亦有差距,但只要未曾踏足三重,无非就是一个早晚的功夫罢了。 如果王一参不透如何踏入三重,最后的结果就是跟现在的左若童一样,一直困在二重境界,不得寸进。只是王一比左若童好的一点在于,王一还有一门倒转八方手段撑腰,不像左若童,因为中年时期练功出了岔子,如果不参透三重,等待左若童的,就是一个功毁人亡的下场。 “你有这个心,我很欣慰,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只是在走之前,帮我一个小忙可以吗?” “左门长但说无妨。” 得到了王一的回应,左若童也看向被自己叫来,跟在自己身边的陆瑾和李慕玄。 “瑾儿,慕玄,你们上来。” “啊?” 突然被左若童叫住,陆瑾和李慕玄也是一愣,但还是走到左若童身前,与王一对视。 而看着站在陆瑾和李慕玄身后的左若童,王一也是一怔,明白左若童想要干什么的王一也不由想到在一人之下民国时间线的故事,看着自己面前左侧的陆瑾,哑然失笑。 第十五章 两巴掌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陆瑾和李慕玄,祭拜王耀祖之后准备远行的王一也明白了左若童想要做什么。 只是王一想到可能发生在不久后,在陆瑾所在的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寿宴上,属于异人圈子年轻一代的戏码,此时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提前上演,自己还充当了那位龙虎山冒姓张氏小天师,一人之下世界观钦定第一人张之维的角色,王一就有点想笑。 更别说对面还有陆瑾这个小子,次次挨打都有他!只是王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展开,陆瑾和李慕玄一起来找他试招。 站在陆瑾和李慕玄两个小伙子身后的左若童,此时也开口解释。 “三年前,在这片林子里,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想来如今在我身边的只有瑾儿一人。慕玄本性不算坏,当时我也只是想通过三年在洞山书院的磨练,打磨一下慕玄的性子,但我得承认,在我知道王耀祖要收慕玄为徒时,无论是处理方式还是心态上都乱了分寸,现在想想,我都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你当时出现,慕玄现在估计已经拜王耀祖为师了,我也可能会因此愧疚一生,让一个孩子就这样误入全性门下。” 左若童说着自己的心里话,这让在前方跟王一对视的李慕玄不由回头,看着身后脸上露出愁苦神色的左若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三年的磨练,被左若童带在身边的调教,早已让李慕玄这个恶童明晓了事理,知道自己当初一念之差,差点酿成大错。但他确实没想到被他视作仙人的恩师左若童,会将这份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还在这里坦白了出来。 闻言,李慕玄就忍不住回头,想要朝着左若童跪下,却被左若童摆摆手阻止,继续在那说着。 “这三年的朝夕相处,想来你也清楚瑾儿和慕玄在三一门修行的进境。瑾儿出身名门陆家,天赋本是极佳,又得益于家族的熏陶,在逆生三重的进境上自然比同龄人强。慕玄天生心性多变,只要做到了对自己诚,也是修行逆生三重的好苗子。再加上这三年有你这个外门的师兄传他们倒转八方手段,在外面刺激着这俩小子,即使回到山门,他们也是在偷偷下私工,磨练着自身。这点我很欣慰,就连山门的师弟,弟子都觉得瑾儿和慕玄是三一门的绝代双骄,但有些事就是过犹不及,修行更是如此。 三年的时间,虽说我不知晓你在逆生上的进境如何,但一个从踏入修行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的人,还有那连我都妒忌的天赋,想来你从来没在这俩小伙子面前展现过你的真正实力。今天就当满足一下这俩小伙子的好奇心,让他们意识到他们跟你之间的差距吧。” “师父!” “嗯?我说的有错?为师一直都在讲,修行一道,尤其是我们逆生一道最重要的就是心诚,骗别人可以,唯独不能骗自己。你们这三年来偷偷下私功是为了什么,为师不知晓,你们自己也不知晓?现在人家要离开了,你们不说,那就让为师亲自替你们说。” 被左若童道破心中的想法,陆瑾和李慕玄不由害臊起来,只是还没等他们说出什么,就被左若童一个眼神和反问给摁住了。 面对如师如父的左若童,陆瑾和李慕玄自然不敢反驳,也没法反驳。 只是转身,两双眼睛都放着精光,直视着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王一。 就如左若童所说的那样,陆瑾也好,李慕玄也好,都是年轻人,多少都有点比较的心理。 在三一门里,他们两个是山门年轻一代的翘楚,师兄弟都称呼他们两个为三一门绝代双骄。但陆瑾和李慕玄知道,眼前这个大不了他们几岁的王一,是个天赋和修行都在他们之上的家伙,如果不是天赋当世顶尖,自家师父又怎会破例,在没有经过拜师礼这样的仪式,就让他们和洞山先生将逆生三重传给王一,如果不是当世顶尖,王一又怎能在没有任何人指点的情况下,三年的时间就将逆生三重第一重修至圆满,还迈入了二重,这是当下陆瑾和李慕玄都未曾做到的事啊。 只是王一这三年的时间很低调,除了代师传艺,教他们倒转八方的手段之外,大多数时候还向他们取经,去夯实自己的基础。 修行一道,无非就是性命二字,性是精神,术法上的磨练,命是自身根本的打磨,沉淀,都是水磨工夫。 在王一手里早已变成人体磁场的倒转八方,在性命双修这块比起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甚至犹有胜之。毕竟人体自身是个小磁场,天地更是一个大磁场,王一每天都在调理自身的小磁场,让其时不时能跟天地这个大磁场共鸣,同调,在这样借助天地打磨自身的修行下,在性命双修这块,当下年轻一辈中,能够超过自己,或者跟自己并肩的,可能超不出三个。 只是这些王一不会主动跟外人说起,而且因为人体磁场自身跟天地共鸣修行的伪装性,即使是朝夕相处的陆瑾和李慕玄,他们都察觉不到自己跟王一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平常的互相喂招很难看出什么,他们只知道王一肯定比他们两个联手要强,但到底是强上一点还是望向其背,他们察觉不出来。 他们看不出来,不代表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看不出来。 只是这事情他希望陆瑾和李慕玄两人自己悟,但造化弄人,王耀祖的提早离世,让王一没有了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的理由。祭拜完鬼手王,王一就要去游历四方,做自己该做的事,左若童没有任何理由强留王一,就只能带着陆瑾和李慕玄来拦人,将这俩家伙心里的小秘密挑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陆瑾,李慕玄,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记住,用出你们所有的手段,最好把我当做什么杀父仇人那样来动手,因为,你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听着左若童的话语,看着此刻目光炯炯望着自己的陆瑾和李慕玄,王一也是哂笑一声,就这样背着行囊,对这两个小伙子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霸道的话语。 这霸道的话语,就连左若童都愣了一下, 但很显然,对于此刻年少不懂事的陆瑾和李慕玄而言,这样的话语最能刺激他们的好胜心。尤其是看着王一完全没有什么起手式的准备,就这样被一手背着行囊,另一只手腾出来,好像就这样跟他们两个过招的模样,明知是计谋,但还是踩了进去。 刚才两人还因为左若童一语道破自己内心中的小心思而愧疚,但现在,只觉得有一股无名火起。 就算他们深知两人联手也不一定能在王一手下讨得了好,但也能让王一手忙脚乱一阵,至少不该像现在这样看不起人。 “师兄!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作为代师传艺,教他们另一门手段倒转八方的王一,陆瑾和李慕玄叫王一师兄没有问题。 一声师兄,代表着他们对王一这位代师传艺的尊敬,而此时此刻,随着功法的运行。 在陆瑾和李慕玄身上,周身有着白汽浮现,两人的肤色也开始有些变白,这是运行逆生三重功法的体现。陆瑾和李慕玄在逆生三重的修行上,也是一重即将圆满。而除了这浮现在周身的白汽之外,陆瑾和李慕玄脚下,小石子无风自动,开始悬浮,这则是王一代师传艺,将倒转八方传给这两家伙的功法体现,但关于进阶的人体磁场,王一还没有教全,毕竟连他自己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也不敢误人子弟,但也给这两家伙提出了人体磁场的概念,只是现在看来,他们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概念。 也是,不是谁都跟王一一样,接受后世现代化发展,互联网信息爆炸的冲洗。陆瑾和李慕玄对于科学理论方面的学习,还是在洞山书院,从那位留洋归来的洞山先生那里学到,不成体系。 ----------------- 看着眼前将功法运行到极致,手痒难耐,渴望打架的陆瑾和李慕玄,王一依旧没有先动手。 他只是单手伸出,一个食指对着蓄势待发的陆瑾和李慕玄,俏皮道:“你过来啊~” 只是一句话,就彻底点燃了陆瑾和李慕玄。 随着两道黑影电射起步,十米的距离,对于此时的陆瑾和李慕玄而言,可谓是是瞬息及至。 但就在陆瑾和李慕玄出手之际,身后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左若童就已经别过头,无他,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结局。 十米的距离,对于修行有成的陆瑾和李慕玄而言自然是瞬息及至,但就在他们两个的拳头即将呼在王一身上的时候,陆瑾和李慕玄在这时却感觉面前站着的王一似乎离他们更远了。十米瞬息及至的距离,在这一刻却变成了咫尺天涯。 陆瑾和李慕玄只感觉在他们接近王一的那一刻,天地变了。 眼前的王一身形在他们眼中不断放大,还带着莹莹笑容看着他们两个。 而王一就这样,保持着笑容,单手伸出,后发先至。 那腾出来的单手,就这样不轻不重在拍在陆瑾和李慕玄的胸膛上。 没有什么疼痛的力道,只是在王一这两下后发先至的攻击打在陆瑾和李慕玄胸口上的瞬间,陆瑾和李慕玄只感觉他们这几年修炼有成的真炁在这一刻全散了,他们又变回了那个还没拜入三一门门下的孱弱孩童。 刚才冲的有多快,现在在王一这印在两人胸口的两巴掌,就让他们回的有多快。 两人在地上滑行着,回到左若童脚下,看着低头俯视自己的师父左若童,陆瑾和李慕玄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声师父,就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而左若童这才抬头,看向此时依旧对自己持晚辈礼的王一。 “左门长,不知道这样的效果,您满不满意。” 左若童审视了眼前的王一良久,最后才感慨道:“后生可畏啊。” “那左门长,有缘再见了。等这两小家伙醒来,就替我跟他们说声抱歉。” 完成了左若童的要求,王一不再久留,背着行囊,就准备离开,但在这时,左若童还是叫住了王一。 一封印着陆字的红色请柬就从左若童手里飞到王一手中。 “来之前瑾儿放在我身上的,今年八月是瑾儿的家族,陆家陆老太爷八十大寿。作为代师传艺的师兄,瑾儿回家也不少提起过你,这份请柬,于情于理都得给你一封。到时候寿宴,你要有空的话,就来一趟吧。” 陆家陆老太爷寿宴?看着手上这封请柬,王一没想到这个时间距离这么近。 这样一来,自己也就可以见到那位在这个一人之下世界观里,钦定天下第一的第一人张之维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穿越者王一,跟张之维这个天命之子之间,到底谁更胜一筹。这样一想,王一觉得自己接下来这一年,也不是一点期待都没有。 将这封早已备好的请柬收好,王一再次谢过左若童。 “左门长,请告知陆瑾,届时我王一一定会到场,再见。” 第十六章 游历 历史上的民国十四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海外的先不说,就说海内,军阀内部,直系和奉系两次大战,随着第二次直奉大战,奉系的胜利。名义上的中央大权就落入了奉系军阀手里,直系随着这场大败一蹶不振,算是半退出历史舞台。 民国十四年的开始,无非就是奉系为代表的军阀划分胜利果实,以及在奉系一派的军阀背后支持的列强重新瓜分国内的蛋糕。 军阀之间的内斗,让万民在战火中受苦,自然不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 只是随着奉系一派的军阀胜利,大有入关坐大之势后,社会各界,包括异人圈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拥护一波,来个从龙之功。无他,这世道太乱了,从前清体面退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来年,年年都在打仗,就没有消停过,谁都不想再打下去了,谁上台都行,赶紧让大伙喘口气吧,上台之后再怎么糟糕,总比现在一片乱要好得多。 想法是好的,可惜大多数人还是没有看清时势,谁上台都无法改变当下民国沦为列强鱼肉的现实。 亦或者说,他们不是没看清,而是觉得沦为列强鱼肉的不是他们,他们是跟列强一起鱼肉民国的那一批人,自然是无所谓。 当然,也有看清形势的,只可惜随着三月份,来自BJ的一封电报,那位覆灭前清,终结两千年帝制的国父永远离开了人间而陷入一片低迷。 这时,刚刚祭拜完王耀祖,拜别三一门,如今已是孑然一身,在外游历的王一也听到了这则消息。对此,他也只能长叹一声,望着京城的方向鞠躬默哀。 到底还是形单影只的独行侠,纵使一身的武力能挡万军,可面对当下这乱局,他哪怕有着后世的眼光,他也是无从下手。也知晓此刻自己应该去哪,可看着当下的时局,王一才明白,他这个后世之人,哪怕带着历史下游的答案回到当下这个时代,似乎也派不上任何用场,他就算见到了想见的人,跟他说明白发生在之后的种种事又能如何?形势比人强,纵然知晓未来,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改变,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什么都不做,任由历史发展,反正历史早已给出了答案。 “唉,这穿越自带个修行者天赋的buff还真是屁用都顶不上,还不如给我整台能够联网的电脑呢,直接带着电脑去找先生,也比现在啥事都做不了的强啊。” 在靠近县城官道上的一处酒馆内,王一拿着一份上星期的时报,看着上面的新闻,满是感慨。 他拜别左若童,离开三一门庇护的地界后,已经在中华大地上游历了两月有余,而今已是五月中旬了。 在这两月有余的时间里,他也算是彻底见识了这个时代下普通人活着有多辛苦。 直系和奉系之间的军阀大战虽然以直系落败告终,但人家退出的是舞台,手里的家伙,兵可都还在,地盘也有一些。这些军阀,打不了比自己厉害的,但欺负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那是比谁都狠,就连王一,都差点着了道。 这些年被王耀祖养着,传着手段,虽然王耀祖挺混账的,但在吃穿上可没亏待了王一,再加上自身的天赋,如今已是二十岁的王一也是个大小伙子,一米八的身高,放在人群中都是鹤立鸡群的一个。这样好的壮丁,那些兵痞军头会放过? 而且王一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你要抓我当壮丁?我正好拿你来练手。 一手扰乱人体磁场的人体磁场杀人于无形,让自己游历过的地方,那些作恶多端的军头死于非命却又找不到凶手是谁。只可惜这样的手段派不上啥大用场,治不了根,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反倒是解决了王一的温饱问题。 当年王耀祖在离世前,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老本都给了王一。 小百枚的袁大头还有一张银行的银票,只是这些是王耀祖留给自己的棺材本,不到万不得已时,王一不会动用,直接将其随身携带。这些棺材本不能用,王一在外游历的时候,就只能捡起当初跟着王耀祖走街串巷的老本行,用倒转八方这门手段卖艺讨生活咯,赚钱嘛,不寒碜。 只是当下这时局乱的啊,他这卖艺讨生活都没啥生意,时不时还要碰上几个兵痞来找自己麻烦,没办法,他就只好把目标锁定在这些鱼肉百姓的兵痞,军头身上,从他们身上捞油水。 麻匪张麻子说得好啊,谁有钱赚谁的。 王一奉行的就是这一条。 “客官,面来了。” 就在王一感慨自己这一身穿越者天赋还没有个联网的电脑有用时,小二也将一碗热腾腾的青椒炸酱面端了上来,旁边还盛着一碗汤。 “谢谢,小二哥,劳烦问一下,前面是哪里有住店的地方啊?” “哦,客官,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普城了,那里就有住店的地方,而且还有保安团,保安团团长杨克难可是这十里八乡有数的英雄好手啊。”说到这位叫杨克难的保安团团长时,店小二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在那竖着大拇指。 “听这话,小二哥你们是普城人啊?” “那是,不瞒您说,在这官道上开酒家的,要是没有来头的看顾着,这生意也做不下去啊,老话不是说的好嘛,车船店脚牙···” “诶诶,打住打住,自砸招牌的话小二哥就别说了,你再给我来个猪肘子和一壶茶,我吃完还要在这坐一会,一共多少,先结账。” “好嘞客官,一共五个铜板。” “这里是六个,多一个算你的。” “谢赏!” 从怀里掏出六个铜板,递给小二,王一就在那用起了午饭。 他现在的地界靠近粤闽一带,相比于中原地区的直奉大战搞得民不聊生,这边还算好点,治安也还过得去,毕竟北边有个北洋军阀政府,南边也有个能跟人家打擂台的。 不一会儿,在王一吃着炸酱面的时候,小二也将猪肘子和一壶热茶跟茶杯端了上来。 吃完午饭,王一就坐在那里喝茶解腻,顺带看看窗外的风景,脑子里也回想着刚刚店小二说的话。 “普城,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那么点耳熟啊。” 王一念叨着普城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就在王一念叨的功夫,原本还有些稀疏的酒家此时也变得热闹起来,有赶路的贩夫走卒,他们三两一桌,各点一碗阳春面,然后一块点一盘小肉菜就算午饭。 生意一热闹,店小二也没得空过来这边跟王一搭话,在那忙碌着。 “小二,给我来五碗面!大碗,有肉的!” 马蹄声传来,人未至,声先到。 王一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蒙着眼,骑着大马的汉子停在酒家外。汉子留着不修边幅的络腮胡,马鞍上挂着双刀,身形壮硕,看起来邋遢,但年纪上比起自己也就大个四五岁左右。只一眼,王一就清楚,这个蒙眼骑在大马上的汉子,跟自己一样是个后天修行的异人,还是一个专练外家功夫的异人。 “来了客官,您请进。” 小二赶紧出来招呼,而汉子也下马,似乎注意到王一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朝王一这边看来。但也没多好奇,只是看了一眼,就径直入店,在小二招呼的位置上落座。 汉子看起来是饿极了,酒家上菜的速度很快,两个成人巴掌大的碗面刚端上桌,他就哐哐往嘴里塞。吃的速度比上菜的速度还快,不到半个钟的功夫,五碗肉面下肚,吃撑了的他也只是将碗放在一旁,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对此,店小二和老板也没急着上去结账,任由这个汉子在那呼呼大睡。 “小二!” “来了,客官~”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酒家里的客人也变得稀疏了,毕竟这只是一个酒肆,不提供住宿的业务。只是刚好开在必经之路上,做的就是一个回头客,吃过饭,稍稍打盹了一会,贩夫走卒就得赶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王一这样不用为生活奔波的。 就在这个时段开始显得寡淡的时候,又有客人入店,只是这次相比于之前那些贩夫走卒,这次进来的可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从面相上看就是如此。 一个个满脸横肉,拿着家伙,就这么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大声招呼着店小二。 看着这次进店的客人,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的店小二和老板也是暗暗叫苦,今儿怕是生意又得白做了。可脸上还是得有笑容,迎了上去。 七八个满脸横肉,手里拿着家伙的汉子就这么坐了三桌,吃着店小二送上来的饭菜,一边打量着酒家内的客人。 还没等这边消停呢,一位穿着对襟,穿着黑裙,朴素素雅,却又一身狼狈的女士,背着个孩子,身旁还有八九个孩童也进了酒店。这些孩子跟这位女士一样,都是一身的狼狈,但身上的衣服也表明这些孩子跟这位女士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至少都是有家底的。只是不该这么狼狈,也不该就这样在官道上游走,这可不是什么太平岁月,这位女士跟这八九个孩子,看起来就像是逃难的。 这个狼狈,但脸蛋也算白净的女士,带着八九个孩子鱼贯入店,落座。而王一靠坐在窗边,看着酒店内的众生百态,嘴角咧起笑容。 他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第十七章 普城 民国十四年,五月。 相比于时局动荡,刚刚停下战火的北方,南方的浙闽粤一带稍显太平,但也只是稍显而已。 随着直奉大战的结束,直系倒台,奉系登场,北洋军阀此时格局已经明朗,天下人都知道接下来这中央是由奉系一派的军阀说了算。而在这场军阀大战中,皖系一派的军阀倒是稳坐钓鱼台,开始接收落败的直系一派一些地盘,插上自己的旗帜。 而这新官上任,自然要烧三把火。 只是在这民国乱世,无论是哪个派系的军阀上任,烧的那三把火都是对着劳苦大众,三把火烧的还千篇一律。 无非就是师爷说的那套,拉拢豪绅,巧立名目,缴税捐款。 钱到账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七成是豪绅的。 当然,其中也不缺乏一些军阀,钱我要,威我也要立。而从古至今,杀人立威一直都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很不幸的是,一座在后世没有太多纪录,名为石头城的县城,就成了皖系一派的军阀之一,曹瑛杀人立威的舞台。 为了逃离军阀曹瑛的杀戮,私塾女教师白灵带着被她保护,逃出石头城的学生,前往数十里外的普城,投奔开牛肉面馆的表哥铁牛。 只是逃到快要接近普城的时候,白灵这个大人还扛得住,她的学生早已饥肠辘辘,不得已,只能带着学生们进入在官道旁边开着的酒家,用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个铜板,在老板和店小二的善心下,给她和学生们上了一碗超大份的肉面。 有了吃,这些学生也暂时止住了哭声,专心对付自己的五脏庙,他们也懂事给自己老师匀了一小碗。 没办法,当他们在老师的掩护下逃出县城时,看到那些倒在兵痞枪口下的街坊邻居,这些孩子就已经知道,石头城,他们的家乡已经回不去了,亲人,也见不到了。 白灵望着这些安静吃面的孩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好了。 窗边,王一不着痕迹看了女教师白灵还有她那些学生坐的那一桌,再撇过头,看着那个吃饱喝足就趴在桌上睡大觉的汉子,脑子里也大概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也是,一人之下世界的民国,跟他所在那个世界本质没啥区别。无非就是多出了异人这个元素还有证实了外星文明真的存在罢了,但这些对于历史影响不大,也不需要刻意去关注,没意义。 “小二!” 就在王一坐看接下来会发生的故事时,在这位女老师带着学生进来之前,就已经进入酒家落座,一看就是不是好人的江湖混子头目就开口了。 “来了,大爷,是要结账吗?”店小二心里暗暗叫苦,他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所以抱着侥幸心理上前问话,“一共是十个铜板。” “结你妈的账!” 一声怒骂,暴起,对着店小二肚子就是一脚,将其踹的往后倒退,而在另一桌坐着的小弟也是机灵,接过自家老大踹来的店小二,就朝着店门外甩去。这一脚和这一摔要是摔实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店小二是下不来床了。 而其他的手下也在店小二被甩出门外的第一时间起身,手拿着家伙,将店门窗户锁住,一时间,酒店内慌作一团,而这位老大这才开始发话。 “打劫!不想有事的,就乖乖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吧。” 劫匪人多势众,一个个都是满脸横肉,手拿家伙。 这年头,枪比刀好使,只是这穷乡僻壤的,刀也能解决问题。 显然,这批劫匪是惯犯,这一套流程早已用过了多次,娴熟的不能再娴熟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这些在店里吃饭的行人和老板,他们这一天的辛苦钱也被一一夺走。哪怕是王一,也没有第一时间想着出风头,将自己的行囊解开,把一个小袋子装着铜板也递给了这些劫匪。 “哼,你还算老实,老实坐着,我们一向求财不求命。” “老大,都在这了,除了这家店还有赚点,剩下都是穷鬼,没啥油水。” “老子本来就不指望这些穷鬼有油水,就是冲着这家店来的。” “老大,那边怎么办?就一个女人和一堆小孩,看起来像是逃难的,跑的也匆忙,啥油水都没有。” 话语间,这帮劫匪的头目也将目光投向被女老师白灵护在身后的一众小孩,一帮劫匪,就这样拿着刀,用目光打量着女老师白灵和这些孩子,不一会儿,就露出令人厌恶的笑脸。 “呵,看样子今天这单生意还是有赚头嘛,女的水灵,这几个小孩也算健康,女的咱们兄弟爽完之后,连着小孩一同卖到窑子那边,还能给咱们赚个好价钱,哈哈。” 三言两语间,这帮畜生就将女老师白灵和这些学生的命运定下。 听着这些畜生劫匪的大声密谋,女老师白灵面如死灰,那些同样被打劫的行人,对着这个接下来即将遭遇厄运的女子,还有她身下护着的孩童,也投去麻木,同情的目光。 在窗边被额外照顾,坐着的王一听这些畜生的话语,也是微微摇头。 ‘看样子危城拍的还是太保守了啊,这年头的劫匪,哪会只求财不求命的呢。不过这样也好,下起手来我也不用有啥负担,就是轮不轮得到我出手。’ 王一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就目光投向在自己身后,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汉子身上。 闷雷般的呼噜声传来,打断了这帮劫匪的笑声,也让酒店内被打劫的气氛变得有那么几分滑稽。 劫匪们循声望去,就看到在王一后面的桌子上,留着络腮胡,不修边幅,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大汉在那打呼,刚好在他们大声密谋要将女老师白灵和一众孩子卖掉的时候。这帮劫匪也是互相看了一眼,搞不清楚情况。 对于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悍匪而言,眼力劲是必须要会的。 刚才他们暴起打劫,自然是注意到这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家伙,但他们没有选择叫醒让他交钱。无他,就是这个家伙看起来太壮实了,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种。他们求财不求命,白灵和这些学生只是意外收获,犯不着在这小破酒家里闹出点什么意外。 可当呼噜声传来,他们这些当悍匪的,也得尊重一下自己职业不是。 劫匪头目一个眼色,就有小弟提着刀走到这个汉子旁边,一刀背狠狠拍在桌上,将这个汉子从熟睡中惊醒。 当这个汉子站起时,在汉子旁边的这个劫匪才清晰意识到汉子的高大,整整比自己高出一个肩膀。 这家伙的身形让此刻手里拿着真家伙的一众劫匪都有点犯怵,别真碰上硬茬子了。 “喂!打劫,交钱!坐好!” 不识趣的劫匪看着此刻这个汉子半睡半醒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是一通大喊。看着这一幕,王一也是啼笑皆非,这个倒霉蛋显然不知道把一个有起床气的异人叫醒是什么后果,尤其还是这种以横练肉身功夫起家的异人。 闻言,这个被叫醒的汉子只是扭头看了这个劫匪一眼,接着就是一巴掌甩在这家伙的脸上,直接将这个劫匪拍倒在地,然后就是蹲下身,一拳接着一拳,拳头跟肉体碰撞的沉闷声,让酒家内的一干人等都看呆了。 只有王一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汉子的表演。 他的拳脚虽重,但力度却控制的极好,伤而不死,无非就是让这个倒霉蛋一段时间见不了人罢了。只是这手段,太仁慈了点,难怪会被自家师兄骂。 随着一轮舒展筋骨的拳脚表演结束,这个汉子才回过身,看着被刚才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的其他劫匪。但这时候气氛都到这了,不打起来也说不过去啊。 “杀!” 一声杀为自己壮胆,手里拿着家伙的劫匪就这样朝着手无寸铁的对手群起而攻之。 只是他们过于高估了自己和对手之间的差距。 一人之下的世界观里,异人流派大体分为两类,玄门与非玄门。 所谓玄门,就是指龙虎山,全真,上清,武当和少林这类佛道祖地,他们的道统传承之久,开山祖师都是在当时的异人圈见证中飞升成仙的大佬。简单而言,能够拜入这些玄门门下,按照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修行,是有机会能成仙的,只是这个机会属不属于自己,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非玄门呢,指的就是蜀中唐门这类专业杀手,传承之久的流派了。 这类就是明确告诉你,我们门里的手段只能让你当个人间万人敌,想成仙啊,去别家看看。 这一类非玄门呢,传承下来的手段众多,有像唐门这样专门培育刺客,杀手的,也有像燕武堂这类,朝着大侠,军中高手方向培养。眼前这个正在戏耍一群劫匪的汉子,显然就是一个练外家功夫的异人,而这类异人的武艺跟这种只会几招庄稼把式,仗着人多势众,手里拿着家伙和一口恶气打劫的劫匪对比,完全就是大人暴打三岁小孩。 这种宛如武侠小说和电影里的动作效果,让王一突然想到,如果一人之下的世界观也有金庸的作品,想来就是这位老头在年轻时亲眼见过这些异人之间的交手,并将其当做素材,写进自己的作品了。 而且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金庸这老头年轻时家族也是江南一带的高门大户,只是屁股坐不太正,早早就润去了外面,有才无德,大体如此。 酒家内,王一看着这个男人把这群劫匪当小孩耍,那戏弄劫匪的样子,将一旁那个女老师白灵护在身后的一众学生逗得哈哈大笑,他则是双手交叉抱胸,暗中调动着人体磁场,一个无形无质的力场顿时笼罩了整个酒家。 每次这个男人要拿这些劫匪跟桌椅板凳来个亲密接触时,这些桌椅板凳就总是很巧合被一股力道推开,让这些劫匪只能跟地板亲密接触。 几次巧合之后,男人也没了继续戏耍这些劫匪的兴趣。 赏了他们一顿十天半月都没法动手的拳脚后,这才把他们扔了出去。 “多谢大侠饶命,多谢大侠饶命。” 看着自己等人死里逃生,这些劫匪哪还顾得及手里的家伙,赶紧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的逃离。 一场有惊无险的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被劫匪抢走的钱物归原主,店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被打砸,就连那个被踹了一脚,甩出店外的店小二,身上也是一点伤都没有。他自然是一点伤都没有,因为从一开始,王一就在暗中观察着,在那个劫匪头目暴起伤人之时,就暗中调动真炁,帮店小二卸去了身上的力道。 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侠也从兜里甩出六个铜板,支付了自己的饭钱后,就继续蒙着眼,骑着大马离开。女老师白灵也带着学生朝普城的方向继续前进,而王一,则是将小钱袋放回兜里,看了一眼劫匪离去的方向,悄然消失在店门口。 ----------------- 是夜,距离普城十五里处的山路,白天被打跑的劫匪正互相搀扶,彼此之间唉声叹气,步伐踉跄。 “老大,这样回去我们怎么跟王头领交代啊!” “不用担心,王头领接了普城那边那个刘老板的活,现在不在山上,咱们这次打秋风没打着,回去修整个十天半月再出来捞就是了,怕啥。只是下次咱们招子得放亮点,尤其是你,别跟个傻子一样见人就喊打劫!” “是是是,老大,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在他们前方,一个声音传来。 “恶意抢劫,蓄意奸淫,拐卖妇女儿童,知错不改,屡次再犯,各位,你们已经有取死之道了。”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这个劫匪头目的问题,在这民国年间的夜晚,夜盲症依旧普及,而在这种山路,即使没有夜盲症,打着火把也只能看清自己前方三四米的地方。听着黑暗中这个声音,这些家伙都紧张起来,尤其是听到那所谓的取死之道,他们自己哪还不清楚碰上索命的狠人了。 “一,二,三···十,正好十个,你们也正好十个,就当做你们的上路钱了。” 依稀的火光中,王一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不知是笑是哭。而在王一摊开的手掌上,十个铜板无风自动悬浮了起来,随着王一的话音落下,悬浮在他手掌上的十枚铜板就化作流光,在这些玩意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就已经洞穿了他们的脑门,带着点点血迹,连同他们藏在身上的几枚银元,数十枚铜板一同落入王一手中。 “难怪都说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充满血腥的,老马确实没说错啊。”铜板在空中甩了甩,将沾上的血迹甩掉,王一这才看向普城的方向,“那该去见识下这个正宗的狗军阀了,应该赶得上。” 王一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语,这才朝着普城的方向前进。 至于这些被自己暴尸荒野的劫匪,不好意思,对于这种畜生,他一向是管杀不管埋~ 第十八章 我不吃牛肉 黎明时分,普城。 就在昨天,普城这座小县城刚刚接收了一批从另一个县城石头城那边为躲避狗军阀曹瑛追杀而逃难至此的难民,其中就有之前王一见过的女老师白灵和她的一众学生。 她带着学生投奔在普城开面馆的表哥铁牛,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也跟普城的保安团说明了狗军阀曹瑛那以杀人立威取乐的可怕,给这位保安团团长打个预防针,免得以为这个狗军阀曹瑛是个好说话,好伺候的主。 就这样一通为了接收难民的忙碌过后,普城面馆的老板铁牛,此时也从床榻爬起,趁着天微微亮的功夫,开门,做面,熬汤。 而在这时,老板铁牛也看到了一位穿着一身白净的衣服,骑着马出现在店外的不速之客,看其打扮,还有马背上挂着的弓箭,铁牛心想生意来了,赶紧出门,迎了上去。 “这么早啊客官,这附近的店铺还没开门,不如客官到我店里吃过早饭再说?” 男人戴着墨镜,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座县城,这才看向这个带着憨厚笑容招呼自己的小民。墨镜之下的眼神多是玩味,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入了店里,男人落座,而店长铁牛显然是个很健谈的人,招呼客人坐下后,也很自来熟的跟他聊起天。 “客官,咱们这边山连山,在这打猎的总是容易迷路。” “不好意思啊客官,有点乱,小孩昨晚不舒服,睡晚了点,请坐请坐。” “这些孩子也是苦命,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要不是我表妹机灵,现在估计连命都没了。石头城也是坎坷,怎么就被那个狗军阀曹瑛给盯上了,闹的是鸡犬不宁,尸横遍野。” “狗军阀?”这位进店的客人第一次主动发话,看着此时给自己端茶倒水的老板铁牛,一脸好奇。 “曹瑛不就是狗军阀吗,正宗的狗军阀!他那个王八蛋儿子曹少璘更是个狗东西!畜生中的畜生!” 男人又一次笑了,“畜生中的畜生?你跟他有很大的仇吗?” “对啊!想我表妹在石头城教书教的好好的,那混账王八蛋进城就是见人就杀!搞的我表妹带着一帮没爹没娘的孩子在路上流浪,要不是还有我这个表哥在,我表妹跟这些孩子下场如何,我都不敢想!他妈的,这种不是人的畜生最好一辈子无儿无女!免得继续祸害人!” 老板铁牛在那过着自己的嘴瘾,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伸出的一只手还在摸着在椅子上睡着的小孩。而在两人身后,被这动静闹醒的女老师白灵,此时正看着这个听自己表哥过嘴瘾的背影,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表哥,别说了,我来招呼吧。” 强忍着恐惧,女老师白灵止住了自己表哥的疯狂作死行为,朝着这个已经回头过来,用玩味表情看着自己的恶人走去。 可惜老板铁牛并没有发觉自己表妹的异常,这时的他也是灵机一动。 “客官,听我说了这么久也饿了吧?做碗面给你。铁牛牛肉面,你一定得尝一尝。” “好,不要放葱花。” “好的。” ----------------- 天刚破晓,面馆老板铁牛开始忙弄自己招呼来的第一单生意,在那做着牛肉面。面馆内,女老师白灵坐在军阀之子曹少璘旁边,看着在曹少璘旁边熟睡的学生,身子止不住的发抖。曹少璘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把他人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喂,我问你,我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吗?” 听着曹少璘这明知故问的问题,女老师白灵却只能看着在曹少璘旁边熟睡的学生,违心的摇头。 “那不就完了,所以我是不是一辈子无儿无女啊?我究竟错在哪了?” 曹少璘不厌其烦的问着这些早就有答案的问题,无他,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明明这些人恨不得把自己剥皮拆骨,却又不得不违背着良心,在那说着自己的好话,苦苦哀求自己。 这样连番追问直接这位刚带着学生从石头城逃出来的女老师白灵破了防。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人!” 闻言,曹少璘笑了,“嘿,亏你还是个教书的,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怎么为人师表啊,有强权就没公理,这不是必然的吗?手里有权,人就怕你,人就得听你,那些不怕的···嘿嘿嘿。”带着笑声,曹少璘继续折磨着眼前的白灵,“我跟你玩个游戏吧,输了,我转头就走,赢了,你们全部都要死。” 这样作弄的话语让白灵心里升起一点希冀,而曹少璘也收敛了笑容,缓缓转身,看着门外正在弄牛肉面的老板铁牛,此时的普城,已经有了稀稀疏疏的镇民上街,人声开始热闹起来。 “就赌你表哥弄的牛肉面里,有没有放葱花。” 看着正在面馆外弄早餐的表哥铁牛,白灵已经乱了分寸,而曹少璘则是在旁边不断用言语折磨她的精神。 “你要不要先选?你不选我选啦,他刚才一直在骂我,所以啊,我敢肯定他面里一定放了很多葱花,嘿嘿嘿。” 恶心的笑容让白灵不知所措,而因为曹少璘背对着门口的缘故,白灵这边也看到在自己表哥弄牛肉面时,已经有新的客人上门了,一个在白灵眼中看着有些眼熟的客人。 就在曹少璘说话的功夫,铁牛牛肉面做好了。 面馆老板铁牛端着一碗牛肉面,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行囊的客人,一同迈入了面馆。 对于这个突然进来的另一个客人,曹少璘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带着笑容,端着面碗,招呼另一名客人坐下,就朝着自己径直走来的铁牛,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桌上。 “客官,铁牛牛肉面,趁热吃。” 说罢,铁牛就转身,准备去招呼另一名客人的面。而曹少璘脸上带着笑容,低头看向这碗牛肉面,看着面碗中没有一点葱花的牛肉面,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而在一旁的白灵则是长舒一口气。 只是还没等她庆幸自己等人逃过一劫,曹少璘再一次笑出声,带着好笑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白灵,笑道:“我不吃牛肉!” 可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却接过了曹少璘的话头。 “我吃啊~” ----------------- “砰!砰!砰!” 平静的小县城普城,三声枪响惊醒了小县城里的所有人,也惊到了普城的保安团团长杨克难。 伴随着保安团成员的破门,原本只开一扇门的面馆大门全被破开,但当保安团团长杨克难和一众团员看着面馆内的景象时,却都愣住了。 面馆内,女老师白灵正在安抚惊魂未定的学生,面馆老板铁牛正拿着锅铲,对着一个脸上带着戾气的年轻人不断猛击,而这个年轻人却只能躺在地上,用手挡着的同时,还不断大喊。 “我是曹瑛的儿子!我爹是曹瑛!” “打的就是你!” 年轻人越是这么叫嚣,老板铁牛下手就是越重。 而保安团团长杨克难则是将目光从这几人身上移到另一处,一个头发长到盖住眉头,穿着亚麻色长袍马褂的年轻人,正在专心对付着自己面前的牛肉面,还从一旁的料碗里挖出一勺油辣椒,放进去,吃的不亦乐乎。 看起来,他好像是这里面最正常的一个,如果能够无视此时在他旁边悠悠转动的三枚子弹头,还有放在一旁的黄金小手枪的话。 似乎是注意到保安团团长杨克难的目光,年轻人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将面汤喝完,满足打了个饱嗝,这才对着正在暴揍曹少璘的老板铁牛竖起大拇指。 “老板,你这牛肉面确实好吃嗷!” “那是,大侠你要是觉得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来一碗,放心,你救了我铁牛和我表妹跟这帮孩子的命,不要钱!” “大早上都没怎么运动,吃不了这么多,面钱我放这了。” 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放在桌上,王一这才起身,朝着对自己不断打量的普城保安团团长杨克难就是拱手一礼。 “在下异人王一,见过杨团长。” 话语间,悬浮在王一身旁的弹头就这么掉在了地上,不再转动。而一旁的老板铁牛也不再暴揍曹少璘这个军阀之子,躺在地上,挨了一通毒打的曹少璘,也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这个完全没有正眼瞧过自己的年轻人,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因为他出手,眼下自己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他还可以跟这些愚民慢慢玩,把他们都玩死! 但现在,他只想直接兵发普城,把这一座城的人都杀了! 第二十章 人体磁场初显威! 普城,地方保安团大院专门关押犯人的牢房里。 被面馆老板铁牛用锅铲打的鼻青脸肿的军阀之子,顶着所谓少帅名头的曹少璘正用怨毒眼神盯着牢房看着自己的保安团成员,他要把这些人都记在脑子里,等到自己父亲的大军杀到,要让他们一个个死的很难看。 牢房外,被曹少璘这个以杀人为乐的军阀之子盯着,这些保安团成员也是浑身不自在。 他们不是后天修行的异人,但跟在杨克难这个以练武起家的异人身旁,也端的上是一个武林好手,手上多少都沾有几条盗匪的性命。可老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 曹少璘这个少帅名头是假的,但军阀之子身份却是真的,哪怕只是一个拥兵不过万的军阀,那也是一个军官。双方社会地位上的天然差别,让他们这些练武的保安团成员面对曹少璘这个少帅之子的眼神就很不习惯,尤其是他们也听说曹少璘父亲曹瑛这个狗军阀以杀人立威的恶名。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在曹少璘那怨毒的眼神中退缩了,而看到这些保安团成员的退缩,曹少璘就笑了,笑的很开心。 “嘿嘿嘿,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我喜欢,嘿嘿嘿···” 曹少璘那得意的笑声还没笑完,王一就在杨克难还有马峰这两位异人高手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看到王一进来,曹少璘也止住了笑声,直接扑到牢房前,握着栏杆,死死盯着王一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 就是他!就是这个家伙!如果不是这个家伙从中作梗,面馆老板,那个女老师,还有面馆里的小孩都会成为他的枪下亡魂。他还能继续玩弄着这些不知自己身份的愚民,直到自己父亲的大军压境! 只是曹少璘这怨毒的眼神中却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个中缘由,也只有曹少璘这位当事人和王一明白。 异人,他不是没见过,他爹曹瑛手下就养着三个以外家功夫起家的异人,其中一个更是翘楚,都当上了军中的上校。 但当时王一在面馆里展现出来的手段,还是超出了曹少璘的认知。 因为曹少璘是亲眼见到自己朝着面馆老板铁牛打出的三发子弹,伴随着王一那句‘我吃啊~’话音还未落下,那三发子弹就在面馆老板铁牛的身前停下,接着就拐了个弯,在王一面前浮动,而王一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紧接着,曹少璘就感觉自己身上突然传来千斤重担,压着他在地上爬不起来,然后就是死里逃生,怒从胆边生的面馆老板铁牛拿着锅铲对他一顿胖揍,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王一! “尤其是你!你以为你在当英雄?我告诉你!等我爹的大军一到,我就让这座城鸡犬不留,我要你亲眼看着这座城的人都死在你面前,我要让你记住他们那怨恨你的眼神,我要让···” 曹少璘不断放着狠话,却又伴随着王一从兜里掏出他从曹少璘身上缴获的那把金手枪戛然而止。 只见王一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曹少璘,熟练地退出弹夹,检查弹药,然后塞回去,上膛,打开保险,就这么把枪口对着此时正在放狠话的曹少璘,时不时还眯着眼,似乎是在瞄准。 两世为人,这还是王一第一次握枪。虽然上辈子在21世纪只能在影视作品里看人开枪,但这一世,从民国元年活到现在,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而就在王一举枪瞄准曹少璘的时候,曹少璘不敢说话了,因为他从王一的眼神和表情中看出,这家伙是真的敢杀自己,而且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 他曹少璘是嗜好杀人,但不是傻子,谁能杀谁不能杀,谁能惹,谁不能惹他要是不懂,早就跟着他爹死八百回了,真以为军阀和军阀之间是一团和气啊? 可是在意识到自己害怕之后,曹少璘恼羞成怒,眼前之人只是区区一个贱民!就算是异人又如何,他爹手下的三个异人不也是他曹家的三条狗!他怎么敢! “你敢杀我?你不敢杀我!你不能杀我!我爹是曹瑛!杀了我,整座城的人给我陪葬!!” 回答曹少璘这个军阀之子威胁的,是王一手上的枪。 “砰!砰!砰!” 依旧是三声枪响,响遍了整个大院,同时还有曹少璘的哀嚎声。 三枪,两枪打在栏杆上,一枪打在曹少璘的耳朵,让他成了一只耳,只能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耳朵在那哀嚎打滚,不见刚才那耀武扬威的模样。 而王一却是一脸嫌弃看着自己手中这把从曹少璘手中缴获的黄金小手枪,再嫌弃的看着曹少璘。 “妈的,我还以为这是真金呢,原来也是跟你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也是,谁家大帅这么豪气,给自己儿子拿真金打造一把手枪啊,连那位一统东三省,即将入关的张大帅都没给自己儿子搞这玩意,你爹曹瑛又算哪根葱,敢给你配?再说了,金子这玩意也不适合造枪啊。几位以后招子放亮点,这玩意啊,中看不中用,就跟他一样。” 谈笑间,王一运转功法,手中的黄金小手枪就这样浮在王一掌上,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分解成一个个零件,又在众人面前重新组合起来。 这不经意露的一手,也让身边的地方保安团成员看王一如看神仙,怎么自家也是异人高手的团长没这手段呢? 王一提着枪,走到此时只有一门之隔的牢房面前,蹲下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捂着耳朵的军阀之子,此时的曹少璘俨然没有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看到王一走到自己面前,也忍不住的往后退,直到贴在墙边,退无可退,这才畏畏缩缩的说道,“我爹,我爹是曹瑛···” “原来,你也怕死啊~还以为你不怕死呢,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眼神,要不你恢复一下?” 王一答非所问,用漠视的眼神,玩味的语气,打趣着这个军阀之子。就像这个军阀之子曾经对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那样,只是此时此刻,角色互换,曹少璘才体会到那种生死都在他人手中掌握的那种绝望感,那种残忍。 可曹少璘此时连威胁王一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知道,王一真的会杀了自己,就跟杀鸡一样。 “大胆!” 就在这时,从后方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就是破空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众人,只看到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 一名穿着暗红色长袍马褂的汉子提枪突然杀到,长枪如龙,直指王一空门大开的后心,而在这名汉子两边,也有两名刀客带着一众好手联袂杀出,一部分缠住地方保安团,一部分则是跟着这名汉子一起,要将此时蹲在牢房前,羞辱曹少璘的王一斩成碎肉!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众人都有些手忙脚乱,无暇他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一置身在杀局当中,而跟在杨克难这位保安团团长身边的异人马锋,也在看到这名持枪杀向王一的男人一时失了神。 面对这四面八方的杀招,王一依旧保持蹲着的姿势,用玩味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一门之隔的曹少璘,他要让这个军阀之子彻彻底底体会一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长枪有进无退,带着如龙的气势直指王一后心,四面八方则是利刃加身,无论怎么看,王一都是必死的局面。 曹少璘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得意神色,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王一被切成臊子的下场,强忍着疼痛,赶紧开口,“给我留他一口···” 话还没说完,曹少璘脸上那得意神色又转变成惊恐,比川剧变脸还快的速度,也逗笑了此刻蹲在他面前的王一。 能看见,一袭亚麻色长袍马褂的年轻人手中握着黄金小手枪,蹲在牢房前,打量着只有一门之隔的军阀之子。而在他身后,一杆长枪,数把利刃就这么定在了年轻人周身三尺之地,不得存进。不仅不得存进,这些武器的主人发觉自己双手被牢牢粘在武器上,进不得,退不得,也收不得。 不单单是这些围杀王一的好手,就连刚才分出来那一部分缠住地方保安团成员的杀手,他们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那样定在原地,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这一瞬间就将一场杀局化解,消弭的手段,让此刻在场的敌我双方都意识到那个站在牢房前,羞辱军阀之子的这个年轻人有多可怕。 王一施施然起身,不急不慢地转过身,看着这些杀进来的杀手,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各位好汉来的有点晚啊,你家少帅刚被我打掉一只耳朵,这要是回去,你们可都得被枪毙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在下王一,异人王一。” 伴随着王一的话语,是看不见的千斤重担落在此时杀入院子的杀手身上,让他们被迫下跪,只能抬头看着站在阳光下的王一。 在阳光下,他们看不清王一的正脸,却觉得他好似一尊从太阳中走出的神祇,要将这世间的邪魔妖祟统统净化! 由倒转八方转职的人体磁场,也在王一手中,第一次在异人江湖里展现出它该有的风采! 第二十一章 七天 普城的地方保安团大院里,一众意图劫狱,隶属于军阀曹瑛手下的三位异人高手和一众杀手,此时都被迫松开自己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只能勉强抬头,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看不得正脸的白衣年轻人。 而回过神来的地方保安团成员,身为团长的杨克难和游历至此的散人异人高手马锋,更是看着眼前的王一如看神仙。 无他,眼前这位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他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太过匪夷所思了。明明是一场由外家功夫异人高手针对他的杀局,却被这个年轻人在谈笑间消弭的无影无踪,无声无息间展露出来的神仙手段,更是技惊四座。 ‘这他妈是倒转八方?!’ 早年游历江湖,见多识广的保安团团长杨克难看着眼前这被压制住的一众杀手,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倒转八方嘛,他见过,说到底就是一门借力打力,卸力的功夫,跟武当的太极有异曲同工之处。接子弹这种事看似玄乎,但换做他杨克难来,也能接住子弹,毕竟修行外家功夫的异人,一身修为全在身体上,练的就是一个身体机能全方面提升,单独一支枪对于异人而言,只要有防备都不是什么威胁,让异人在时代中落幕的,是火器的成建制出现,这才是原因。 可眼下王一展现出来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杨克难对倒转八方的认知了,反正他是没见过哪门哪派的倒转八方有这手群控,把敌人压制着动弹不得。 ‘这他妈是哪来的妖孽!’ 跟这位保安团团长杨克难有类似想法的,是在王一面前被迫半跪下来的那名手持长枪的汉子,他的修为要比随行的其他人高一点,至少其他人是双膝跪地,被身上的千斤重担压得连抬头都困难,而他则是半跪,勉强能抬头,看着这个在阳光下看不清正脸的年轻人,脑子里也在疯狂搜索这段时间,在异人江湖圈中出名的青年才俊,但怎么搜索,都找不到一个叫做王一的家伙。 搜索不到也就算了,关键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年纪和展现出来的修为手段完全不成正比。 一般来说,异人的修行基本上跟年纪成正比,只有那么几个天之骄子成反比,但再怎么成反比,都有个度。他倒好,眼下展现出来的手段,比起自己已故的师父都要强!这次少帅踢到铁板了! 这是这个汉子在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千斤重担后,唯一得出来的想法。 因为眼下的世道不比后世,在这民国乱世,异人江湖圈里的很多门派不玩什么大隐隐于市这种套路,都是直接打开门做生意的。上层的达官贵人,一方军阀都跟这些异人门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远的有在京城以押镖为主,大多数横练外家功夫起家的异人开的燕武堂;蜀中唐门,专门接暗杀生意,只要出得起价钱,唐门这边信誉拉满,使命必达;江西的龙虎山,河南嵩山的少林,湖北的武当,浙闽两地的灵隐寺和三一门。 这些异人门派结交的,都是这片土地上真正掌控一方的人物,远不是他现在伺候的这个所谓大帅曹瑛可比。 自家少帅要真是惹到了这些大派子弟,他家那位大帅都得亲自带人去登门赔罪。 但要只是这样处理也就好了,毕竟这些大门大派在跟一方权贵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时,也就免不了互相之间有一些龌龊。乱世之中,为了门派存续,再加上时代的局限性,这都是免不了的,贸然用后世眼光去评价这个世道的一些行事原则,多少带点道德绑架的味道。 怕就是怕碰到那种小门小派,门人只有两三个,但练的都是一方通天手段的异人子弟,这些人一旦惹上祸事了,秉着就一个原则,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而眼下这个自称王一的年轻人,显然就是后者,这就麻烦了。 他好不容易在这乱世中谋得一身官职,不再寄人篱下,甚至还有可能闯出一片天地。这要是真让这个年轻人把曹少璘杀了,再去摘了自家大帅的脑袋,他又得被打回原形,过上那种四海为家的流浪日子,他不想,可却又不知为何,一想到曹少璘和曹瑛这对以杀人立威为乐的父子能够身首异处,心中不免有那么几分欢喜? 可眼下不是思考为什么自己心中有欢喜的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他得认怂,至少得让曹少璘这个玩意活着! “在下张亦,领教了王少侠的手段,只是王少侠,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了。你的手段之高,我张亦游历江湖多年都未曾见过,我们护驾不力,导致少帅身死是有死罪,可我们的大帅曹瑛不是什么愚人,你是可以一走了之,但这座城为因为王少侠你的行为而陷入刀兵之祸,就连你的师门也会被牵连,王少侠,需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要有心查,你的师门来历,不难查。 可若您放了少帅,就凭您现在展现出来的手段,即使大帅心头再愤恨,他也不会为了今后担惊受怕过日子,贸然动这座城的百姓,也不敢去找您师门的麻烦,少帅虽然欠磨练。但我家大帅可不会,这件事也只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请王少侠三思而后行!” 话语中,软硬兼施,给了王一台阶,给了普城地方保安团一颗定心丸。 话刚说完,张亦就感觉自己身上的千斤重担消失了,但他却不敢有其他动作,等着王一的下文。 “看来张亦先生是个明白人啊,那好,咱们就好好聊聊?起身说话吧。” 得了王一的允许,张亦这才敢站起,也终于看清楚了王一这个年轻人的模样。 这也太年轻了吧! 这是张亦看到王一这张脸后得出的第一个想法,王一回到民国元年是被打回了七岁的年纪,而今已是民国十四年,整好二十岁。修为有成的他也不像大多数普通人那样面黄肌瘦,配合他在三一门地界洞山书院三年的熏陶,虽然相貌平平无奇,但一身气质,足以给他加上个二十分,达到中人之姿的模样。 这般年轻的年纪,这般高超的修为,让张亦更是清楚今天他们是带不走曹少璘这个玩意了,只能服软。 “王少侠明鉴,我说的皆是肺腑之言,少帅惹到了您,教训给了也就给了,大帅那边在知晓王少侠的手段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可王少侠要是非杀少帅不可,那恐怕这件事就很难善了了,杀子之仇,大帅会做出什么举动,我等都不敢保证。” “张亦先生,别在我面前称呼这玩意为少帅,什么档次啊也敢用少帅这个名头,听着恶心。另外,师门方面呢也不用你替我操心了,就我一根独苗,我师父年初的时候就过世了,我给他立的还是骨灰,那位曹军阀就是想掘坟鞭尸估计也没得办法了。” ‘妈的,咋还碰上这种独行侠滚刀肉了呢!’ 听着王一那调侃的回答,张亦心头更是一紧,他不觉得王一会骗自己,只是这样的话,这事就更难办了。 “不知家师是···” “鬼手王,王耀祖。” “你是全性?!” 王一说出王耀祖的诨号时,张亦也好,一旁静看事态发展的保安团团长杨克难,马锋,还有依旧跪在地上另外两个异人高手也是心中一惊,看着王一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 “我师父是全性,不代表我是全性。虽说他老人家临走前一直告诫我不要提他的名字,但出门在外,总要碰到寻根问底的人,纸包不住火,与其等你们去查,还不如我自己说。而且,我是不是全性,会影响我们之间的谈话吗?” 王一给出了回答,这个回答张亦,杨克难和马锋都能接受,确实,异人江湖圈里还没听说过不敢认的全性门人,而且王一说的话也在理。 “那王少侠到底想要如何,还请明示,我们也好给大帅一个交代。”张亦也知道现在不是搞清王一到底是不是全性门人的时候,曹少璘才是关键。 “人,你们是别想带走了,但你们也可以放心,我给你们七天的时间,让你们把你们那位曹大帅给叫过来,在这之前,他会在这牢房里吃好喝好睡好,直到尘埃落定,现在,带着你的人,哪来的回哪去吧。” 说罢,王一也解除了压制在这些杀手身上的重力场,让他们恢复自由。 这就是结合了科学理论后,从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的威力。 以前古人对于力这个概念没有一个准确的认识,习得倒转八方者,属于站在宝山前却不得而入,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后世建国,生产力飞速发展,这才得到了改善。 但修行呢,有时候最怕的就是碰到知见障,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观后世里,倒转八方基本改名为人体磁场了,可为什么没有人达到像王一这样的高度? 天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大多数倒转八方修行者都是老前辈了,他们的三观早已定型,就算他们知道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后威力会大有不同,可三观定型之后,很多修行上的认知就会跟之前起冲突,别到时候人体磁场没转职成,自己就先走火入魔,散功而亡了。 至于年轻一代的修行者嘛,那王一确实不知道。 至少在他穿越之前,一人之下这部漫画才连载到李慕玄回忆三一门往事的中间部分,现代故事线则是在开唐门锈铁篇的现代后续,没有什么笔墨描写这方面。 唯二两个年轻修行者,哪都通公司的华北负责人,徐三徐四,这两位是徐翔老爷子的儿子,可惜是先天异人,异能与生俱来,路线给锁死,他们也没那个堪比无根生的天赋,能够进行后天修行。 所以目前,只有王一成了第一个将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的修行人,也许未来陆瑾和李慕玄也会走上这条道路,但也只是也许。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王一那样,带着21世纪那信息大轰炸下的眼光格局,来到这民国乱世踏上修行路。 用辩证,科学的角度来修行倒转八方,成功在穿越者金手指天赋的加持下,将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只是王一的金手指只给他带来修行天赋上的加持,没有给他带来智商的加持。 宇宙四大基本力,强核力和弱核力这玩意除了物理学大佬能玩明白之外,他王一作为21世纪后世一凡夫俗子,实在是不得要领。只能专注在电磁力和引力上面,这两个基本力王一虽然也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但至少有个大概方向,能玩得动。 刚才那一手,就是引力的表现,用无形真炁覆盖整个大院,控制着大院里的引力,将其加持在这些杀手身上,让其动弹不得。 -----------------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就在张亦带着人准备离去的时候,王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了一句,这也让张亦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一,不知道这位爷又想干嘛。 但王一并没有话想跟张亦说,反倒是把目光聚焦在张亦身旁,那个同样跟着自己杀进院子,试图劫狱的异人高手身上。 这个异人跟张亦一样,也是外家功夫的修行人,名叫雷悦,出身于铁手门。 而张亦也注意到,在王一将目光聚焦在这个异人身上时,名叫雷悦的异人脸色很不对。而王一则是笑眯眯的模样,开口道。 “铁手门,雷悦是吧?我认得你,三年前,在嘉兴县城,咱们有过一面之缘,还记得我当时对你说过的话吗?” 一听到王一提起三年前的往事,异人雷悦顿时冷汗直流。 从一进院子听到王一的声音开始,他就已经很不自在了,这里面,只有他在三年前,在县城外追捕乱党的路上领教过王一的手段,那话语间,就让一众兵痞和巡捕互相残杀,直到发疯的手段,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一直以为这是来自术字门或者诸葛武侯一派的术士手段,结果你现在自报家门,告诉我你是全性门人王耀祖的徒弟?你他妈骗鬼呢!谁家倒转八方还能搞出一手风水炁局的技能啊! “王少侠恕罪!我也是身不由己!还请王少侠···” 异人雷悦的告饶之语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喉咙处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死死掐住,不仅如此,周身也有无形的力道将他锁住,让他动弹不得。 一瞬间,窒息感直冲脑门,让他异人雷悦眼前一黑,却又说不出告饶的话语,嘴里不停发着嗬嗬的声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张亦,他们三个异人中的首领。 可惜此时,面对眼前这个展现出神仙手段的王一,张亦也是有心无力。 而王一则是抬手,手掌对着异人雷悦虚握,稍稍抬起。 就看到这个被王一隔空锁喉,制住身体的异人雷悦凌空浮起。 “好自为之,这句话我三年前就告诉你了,机会,我已经给过了,你不珍惜,现在又碰上了,那就去地下,跟那些枉死在你刀下的无辜百姓道歉吧。” 随着王一隔空虚握的手微微收紧,雷悦脖子处也传来断裂的声音,接着就是脑子一歪,没了气息。 一股恶臭也从雷悦身上传来,那是人死之时,无法控制自身肌肉排泄出来的污秽。 王一随手一挥,驱散了恶臭,然后才说道:“可以了,你们带着这玩意走吧,记住,你们只有七天的时间。” 第二十二章 给你指条明路(新书,求收藏,求月票,求投资啊!!)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今天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从未想过倒转八方能有这样的手段,王少侠算给我开了眼,有你这手段,我这心啊,也是放下了一半。” 大堂里,普城地方保安团团长杨克难此刻也在对王一说着夸赞之语,在见识了王一那玄门手段之后,杨克难就知道,如今悬在普城数万县民头上,来自军阀曹瑛的这把屠刀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他不管王一这手段是不是倒转八方,既然王一说是,那他就当做倒转八方来看待。 而王一刚才那镇压全场的手段,让杨克难这位见证异人在热武器兴起中落幕的中年人心中也多了几分激动。 “没有三分三,哪敢上梁山啊。我师父已经过世了,临走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他传给我的这门手段能够传下去,没了来处,只剩归途,又要行走江湖,游历四方,手上的家伙不硬,碰上不顺心的事,都没法管,那就真是白费了我师父在我身上下的一身苦功了。” 王一的谦虚让杨克难心中腹诽不已。 他虽然护佑普城一方平安,许久不在江湖上走动,但师门关系还在,全性门人鬼手王是什么角色,他还能不知道?一手倒转八方虽说能堪称江湖一绝,但你鬼手王的倒转八方要真有你王一这一半的能耐,以鬼手王的性子,早就去找三一门的那位大盈仙人左若童麻烦了,哪还会见到左若童就自觉退避三舍呢。 但王一这样自谦,他也不会戳破,也只是感慨一句鬼手王这货运气真好,收了这么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做传人。接着,杨克难也想到了刚才王一对那位隶属于曹瑛这个狗军阀手下的异人张亦放出的话语。 “王少侠,你给他们七天的时间,若是七天后曹瑛带大军杀到,你可有把握?” “杨团长不必担心,若他曹瑛真的是一方军阀,手下拥兵过万,兵强马壮,我也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浑人,非要为普城招惹这档子祸事。可他曹瑛只是一个马前卒,仗着那位孙大帅的虎皮耀武扬威罢了,我这门手段啊,连我师父都不知道我练到了什么程度,他曹瑛要真的敢来,我也不介意效仿武圣关羽只身闯敌营,阵斩颜良的故事。只是这样做,终究是落了下乘啊~” 听到王一说效仿武圣关羽在万军中阵斩颜良的故事,杨克难心中稍有安慰。不管王一是不是在放大话,但至少以当下来看,这座城里,包括刚才杀入院中的那三个异人,他们五人联手,也绝不会是王一的一合之敌。 这样的一个年轻翘楚,他好像除了相信之外,也别无他法。 是夜,白天因为曹少璘这个自爆身份而闹出风波的普城恢复了平静,虽然县城中百姓依旧人心惶惶,但鉴于对杨克难这个保安团团长的信任,他们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日子还得过,最多就是睡前向漫天不知道在不在的神佛求保佑,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而在保安团的院子里,王一自然是被杨克难这位保安团团长留下来住宿,用过了晚饭,王一就坐在屋顶上,望着此刻夜还未深人已静的县城,还是叹了口气。 “只有身在其中,才能知晓当年的不易啊,先生,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他们站在你们这边,改天换地的呢···” 王一只能在这个屋顶上,望着粤省的方向,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话语。 曹瑛这个狗军阀很可怕吗? 在这个民国乱世,诸如曹瑛这类的狗军阀多如牛毛,但真要说可怕,那还不至于。 是,曹瑛手里是有兵,有枪,可这些兵全都是纸糊的玩意,打仗的胆子那是没有,但凭借手里的枪鱼肉百姓,掠夺财富的胆子,他们有,而且还很大! 当然,军阀里也不是只有这些玩意,像北边的直奉两派系大佬,他们手下确实有精兵强将。但这两个派系的大佬至少懂得爱惜羽毛,不会对自己基本盘上的百姓玩绝户这种手段,也就是曹瑛这种流寇军阀,才会这么干。 这样的军阀,你只要以雷霆手段镇杀头目,剩下的基本作鸟兽散,带着手里的枪,要么上山为匪,为祸一方,要么换上一层皮,另投他门。 他是能够把曹瑛镇杀,强行将这些流寇一样的匪兵驱逐,可那样一来,留下的只不过是异人王一行侠仗义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是挺有英雄色彩的,可王一不喜欢,他更想看到的,是普城百姓揭竿而起,一同打倒狗军阀曹瑛的部队,将曹瑛和他的儿子绳之以法这样的故事。 只有这样,普城的这些老百姓才能明白,这些鱼肉乡里的兵痞也会怕!也会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也会死! 不然他王一就算杀了曹瑛和曹少璘又能如何,他能把万余人都杀完吗?做不到的,哪怕是张之维这位钦定的天命之子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楚云飞那话怎么说来着,就是三十万头猪!抓上七天七夜也抓不完! 这些兵痞流寇不是猪,他王一也只有一个人。他救得了普城一时,可他一走,谁又能保证这些作鸟兽散的兵痞流寇不会卷土重来,到时刀兵灾祸再起,悲剧依然会发生。因为说到底,他们怕的是王一这个人,而不是普城这一城的百姓。 正是因为想到这些,王一才惆怅。 “王小哥,你这大晚上的叹气,让我心里很没底啊。” 就在王一叹气时,身后也传来声音,正是那异人马锋,他拎着酒坛和两个碗就爬上了屋顶,坐在王一身边,把碗递给王一。 “不了,我不喜欢喝酒。” “得,那就只能我一个人喝了。”说着,马锋就给自己倒了一碗,一碗酒下肚,马锋这才继续开口,“是在想白天的事?” “算是吧,曹瑛不足为患,我想的是除掉曹瑛之后的事。” 话说到这里,王一就没打算往下说了,毕竟他那个想法对于当下这世道而言,还是很离经叛道的。但王一不说,不代表马锋听不出来,四海为家游历江湖这么多年,他哪还猜不透王一的想法。马锋深深看了王一一眼,他想不通这个年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般想法,但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跟王一一同看着这县城的夜晚,独自开口。 “巧了,我也在想事情,不过我想的是往事,你想的是将来。王小哥,不介意听我说一下我的往事吧,跟白天那位叫张亦的异人有关,他是我师兄···” 说罢,马锋也没有征求王一的意见,继续自顾自说着他和他师兄张亦的过去。 马锋和张亦自幼被镖局收养,两人的名都是师父起的,自小亲如兄弟,在晚清最后那几年,两人也接过师父衣钵,带着镖局一帮师兄弟,在这乱世中勉强度日。之所以如今天各一方,也是源自于一趟镖。 这趟镖是当时一个当朝大员的,他们师兄弟带人护送这位当朝大员走马上任,镖很简单,回报很丰厚。但问题出就出在跟着那位当朝大员走马上任的货物上,当时马锋和张亦都没想到在那货物里,竟然有着一个被掳来的女人。 在运镖的途中,他们遭遇了强盗,强盗头目虽然有些身手,但面对两个外家功夫的异人,这点身手不够看,不到一会的功夫,就只剩强盗头目一人,还被斩断了一只手。 “老天爷!你为什么没天理!这样的狗官,骗我钱财,杀我父母,夺我妻子!偏偏还有这么多人护着他!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回应这个被迫落草为寇当强盗头目的,是他那被放在箱子里的妻子,硬是从车上箱子里摔了出来,踉踉跄跄奔向自己的丈夫。 而在马车中的狗官也从车上下来,夺过刀,奔向这对苦命夫妻。 还没真正见识过世态炎凉的马锋胸中愤慨,就想放任不管,以那狗官的身手,上去只会被反杀。但明白民不与官斗的张亦却只能违心上前,替那狗官挡下了致命一刀,从而也导致了苦命夫妻惨死当场。若事情只到这里,那无非就是当做无事发生。 只是马锋气不过,想要替这对苦命夫妻报仇,却又被自己师兄张亦拦住。 争吵动手中,自然就恶了这位狗官。 马锋愤怒自己师兄的不作为,当场弃刀离开,而张亦尽心尽力将这位狗官护送到上任地,最后还是免不了被这狗官秋后算账。 至此,镖局被迫解散,恩师气死,镖局上下三百来口,全都成了游民,若不是张亦从军,闯出一番地位,他们师兄弟或许已无再见之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镖局发生了什么,我不怪师兄恨我,他就是杀了我,我都认。只是我游历江湖快十年了,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明白,当年,我错了吗?王小哥,虽然你年纪比我小,但我能看出来,你想的比我多,比我深,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我到底有没有做错?” 不知不觉间,马锋手中的酒坛已经空了,马锋转过头,看着静静听着自己说起那段往事的王一,想要得到个答案。 王一静静听着,沉吟了一会,也给出了回答。 “错了,但也没错。” “你这我就听不懂了,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怎么还有错了但也没错的说法,你们练玄门术法的,都喜欢打哑谜吗?” “莫急,且听我慢慢说。马锋大哥,你跟我一样,都相信这世道不该如此,公理,正义,它是必然存在的!也必须存在!可这世道不是我们想要的世道,要想贯彻心中的正义,公理,要想跟这世道的恶人斗,你不仅要比这些恶人更恶,更聪明,还要玩得起,玩的赢!说你没错,是你坚信公理,正义,说你错了,是因为你没有谋定而后动,从那对苦命夫妻相聚开始,他们就活不成了,你当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忍住这股怒,跟你师兄安安稳稳,把这个狗官送到府上。 之后佯装离开,在当地潜伏下来,之后,找好时间,用你的刀,将这狗官的狗头斩下!高挂艳阳楼顶!” 王一平淡的说着杀人流程,却让一旁的马锋打起了寒颤,他不明白眼前这年轻人小小年纪,怎么杀性这般大。 但还没等他说话,王一就站了起来,看向远方。 “是啊,就该玩得起,玩的赢!老子今天就学学张麻子,斩了你这曹瑛的精神!马锋大哥,陪我走一趟吧?” “好啊,去哪?”马锋不疑有他,直接询问。 “去找你师兄张亦,去给他,指条明路~” 说罢,王一就从房顶一跃而下,犹如武林高手,在屋顶上飞檐走壁。 马锋虽然不懂王一的话语,但听着王一说要给自己师兄指条明路,他还是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一路赶到县城外围,马锋骑马,王一运转玄功,朝着距离普城十里外,张亦所率部队的营寨奔去。 第二十三章 子弹我都接得住 是夜,在普城这座小县城外的十里处。 由张亦这个异人率领的一部分军队在此安营扎寨,就像一开始那位普城地方保安团团长杨克难想的那样,当曹少麟这个军阀之子出现在普城的时候,有没有王一出手教训曹少麟都不会改变普城已经成为狗军阀曹瑛的下一个目标。 曹少麟出现在普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杀人为乐的变态心理。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王一恰逢其会出现在普城当中,而且那犹如神仙中人的玄门手段,直接以最暴力的方式,破解了曹少麟的阴谋。 曹少麟那玩弄人心的戏码是破解了,但普城的危机还没解除。 普城十里外,军阀曹瑛部队营寨处,铩羽而归的张亦此时正在将白天发生在普城地方保安团大院的事,一五一十写在纸上,并交给另一名异人,让他快马加鞭,送到在石头城休整的大帅,军阀曹瑛手中。 事关自身身家性命,又亲身体会了王一的高超手段,见证了同伴如同一只鸡仔一样死掉,这个平日里跟张亦不对付的异人这次也没有犯浑,领了命令,就赶去石头城。而张亦,则是作为营寨中的最高长官,开始让营寨戒严,以防不测。 营寨外,王一和马锋已联袂而至。 看着一旁徒步赶来的王一,马锋又一次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更大这个事实。 同样是后天修行的异人,他马锋还是以锻炼自身的外家功夫起家,按理说,在命之一道的修行上,外家功夫一系的异人怎么样都该比玄门手段著称的这一系异人要强上那么一点。 十里之遥,他马锋就算不用马也可以快速赶到,但绝对没法像王一这样脸不红气不喘,最重要的是,马锋注意到从开始到停下,王一双脚是足不沾地,脚不生尘,这就很夸张了。 ‘奶奶的,这哪来的妖孽啊,还好是被鬼手王这个全性门人收为弟子,这要是拜入龙虎山,武当,三一还是少林和灵隐,那还得了?’ 马锋心里腹诽,但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等着王一这个行动发起人的意见。 王一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在借助人体磁场这门玄门手段,观察着这座营寨,盘点营寨中的士兵数量。 “马锋大哥,你这位师兄很得那位曹瑛的信任啊,将近三千人的兵马都交给他一人掌管,他曹瑛也不过万余众,三分之一就这么交出去了。而且你师兄确实是个军伍行家,这个营寨有那么几分正规军的模样。” 王一点评着,在民国度过的这十四年,他见惯了军阀,深知这些军阀的内里都是流寇居多,也就北洋系的那些还有点看头,但也不多。 眼下这位叫做张亦的异人,行军打仗行不行他不知道,但这表面功夫确实很吓唬人。 “师兄他确实比我优秀,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在前面替我遮风挡雨。王小哥,如果你真要雷霆手段镇杀曹瑛,那师兄你能不能放他一马?他本性不坏,真的,只是这世道,好人难做。” 还没进营寨,马锋就先替自己师兄求情。 虽然跟王一相处不过一天,马锋也大概知晓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性格,真正意义上嫉恶如仇,胸有沟壑的那种,那种对恶的绝对不容忍,就连当初那个热血上涌自己看了,都会觉得自己有些保守,王一过于极端。 “他要真的是个为虎作伥的恶人,白天我又岂会让他这么离开?马锋大哥,你先进去见你师兄吧,师兄弟难得一见,那些当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现在好好说,免得到时候没机会了。” “啊?”听到王一最后的话语,马锋愣住了。 “哦,不要误会,我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接下来你还有趟镖要跑,没多少时间让你们师兄弟慢慢叙旧,去吧,马锋大哥。” “我进去了,那你干什么?” “我调整一下,想想怎么说服你师兄。” 王一卖了个关子,马锋也不好直接询问,只能骑着马从暗中走出,朝着营寨走去。 很快,营寨内,正在闭目养神的张亦就听到通讯兵来报。 “上校,营寨外有一个叫马锋的想见你,说是你的师弟。” “让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马锋就被通讯兵领入营中,人家也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师兄弟。 一别数载,师兄弟再相见,看着眼前这个当时因为意气用事连累镖局,让恩师气死的师弟。张亦还是恨不起来,当年那档子事,他也明白错不在自己师弟那里,毕竟自家师父从小教他们的,就是习武之人不可好勇斗狠,要见义勇为,锄强扶弱。 只是当时那世道,好人难做。 “师兄!” 听着马锋依旧喊自己师兄,张亦也没了郁气,手中拿着的一枚水煮蛋就扔了过去,顺带还有一个酒坛。 接过蛋和酒,饮上一口,这才等着张亦说话。 “白天就在那看到你了,只是当时那情况,我也不好跟你相认。没想到一别数载,你我兄弟竟然会因为一个年轻人而再见,你不会是来找我当说客的吧?白天那个王一的年轻人话你也听到了,他那手段,这事已经不是我能做主了,是他和曹瑛大帅之间的事。” 张亦先发制人,马锋也只是摇头。 “不是,我就是想来见见你,跟你,还有曾经的那些师兄弟们说一句对不起,当年,是我太冲动,才害了整个镖局。对不起!师兄!” 说罢,马锋就要朝着张亦跪下,却被张亦阻止,将其扶起。 “行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这世道就这样,由不得你我任性。既然不是来当说客,那你也听师兄我一句劝,留下来别走了,跟我一起在曹瑛这里打天下,有我一份功,就绝对不会少你的。” “师兄,真要跟着曹瑛吗?白天王小哥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曹瑛也不过是扯虎皮的货色,干的这些事也不得人心,就算没有王小哥收拾他,也会被其他军阀收拾,没前途啊。” 马锋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但这次张亦也没有生气,听着马锋的话,也是叹气回应。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但这世道就是这样,咱们外家一系的异人不像那些玄门高徒,能成为达官显贵的座上宾,咱能依靠的就是一身功夫。可这年头,杀死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枪,你师兄我行军打仗还算有点天赋,勉强能混。 我也知道曹瑛干的那些事,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只能限制我管的这些人,剩下的,无能为力。而且,不跟曹瑛,我还能跟谁?单干?师弟,哪怕是当军阀,你也得拜码头啊。不跟着曹瑛,要想单干,也不会有人收的,因为曹瑛是孙大帅的人,懂吗?” 听着自家师弟发自内心为自己考虑,张亦也跟着说出自己心里话。 马锋所言不差,他这位师兄本性不坏,有良心,可这世道良心不能当饭吃,他得面对现实。所以很多时候,他张亦也时常会在夜间拷问自己,问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只是没人能给他个答案。 马锋正打算再劝说自己师兄几句,让他就算没得选,也不要当曹瑛的马前卒,跟王一作对。 他算是看出来了,王一的手段高超已超出他们认知,无论王一跟曹瑛之间胜负如何,夹在中间的张亦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去。 只是话还没出口,营寨外,王一的声音传来。 “原来张上校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不枉我来这一趟。听马锋大哥说,你和他的名字都是尊师起的,锋和亦,虽然没见过这位老前辈,但老人家确实会看人啊,一眼就瞧出来你们两兄弟的心性。” 王一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营寨中回荡,这也让隶属于张亦旗下这些士兵们第一时间集合,朝着张亦所在的营寨聚集,且开始摆好阵型。 光是从这点看,张亦确实有两把刷子。 张亦跟马锋走出营寨,就看到在众多士兵外,大步流星朝着营地走来的王一。 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打量着张亦和马锋,也打量着这些聚集在这里,人均一把毛瑟步枪的士兵。 “他跟你一起来的。” “是的,王小哥让我来找你叙旧,师兄,我没骗你我不是说客,但王小哥是说客。” 闻言,张亦再次看向王一。 “王少侠,你这单枪匹马光明正大闯我军营是很不智的行为,若你还在普城,还守在曹少麟身边,我确实不敢动你,但你现在一个人闯我营地,难道是想赌我良心发现吗?别当那不智之人啊,王少侠。” 张亦看着王一还朝着营地走来,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示意。 簇拥在张亦身前的卫队士兵也举枪瞄准,保险打开,子弹上膛。 这举动无非就是想吓唬王一,让他老实停在营地门口,这样一来,王一想走,他也留不住。但要是继续往营地里走,接下来的事,他不做也得做了。 因为在张亦看来,王一此刻的举动就是在找死。 冷兵器时代,这样单枪匹马闯敌营确实可以搏得百骑袭曹营,功震天下英的名声。可在热武器时代,这种做法叫做找死! 但凡事总有例外。 “别这么说啊张上校,刚才你和马锋大哥的话我都听了,我可是专门来为你,为马锋大哥指一条光明正大的路子走啊,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王一依旧大步上前,一点都没有把张亦身前的卫队士兵枪管放在眼里。 “别怨我!” 看着王一这不知死活的举动,张亦也只能挥手下令,一旁的马锋更是无法阻止。 “师兄!” 压过马锋声音,是张亦身前卫队士兵那排列整齐的枪声,黄澄澄的弹头脱离枪口,就这样朝着站在原地,完全就是把自己当作一个靶子的王一飞去。 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让此刻的张亦和马锋突然相信,也许这个世上真的存在仙人。 百来颗几乎同时射出的弹头就这么齐齐停在王一身前三尺之处,弹头悠悠旋转,环绕着王一一圈后,就调转了方向,对准了王一眼前,这些将子弹打出来的主人。 这一幕,对于这些当兵吃饷的大头兵而言,完全无法理解。 对于明白个中厉害的张亦和马锋而言,那更是头皮发麻! “你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王一操控着这些被自己控制的弹头,笑着回答道。 “异人王一,一个路过的好人。” 第二十四章 起义 军营内,王一就这样站在张亦这位上校的营前,在他前方是属于张亦的卫队士兵,士兵后方是瞠目结舌的张亦和马锋。 他们这个表情让王一很受用,却又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疑惑表情。 “张上校,马锋大哥,这些士兵不知内情也就算了,你们白天不是刚见识过我的手段吗,有必要这么惊讶?” “刀枪···和子弹,那是一个档次吗。” 张亦话语中带着几分苦涩,看着此刻在王一身前,在王一的意志下不断转动方向的弹头,心中五味杂陈。 白天王一展现手段,定住了袭来的刀枪,镇住了他们,张亦虽然惊讶,但他能接受。 异人江湖圈里卧虎藏龙,出现这么一两个妖孽也属正常。 可是接子弹,这真的超出张亦认知了,如果子弹能够好似刀枪暗器那般容易接住,当年中英第一次战争时,就不会有那么多异人前辈在英军的火枪队下惨死。 当年那批抗击英军的异人,其中不缺乏横练功夫极其高深的前辈,金钟罩铁布衫,那是真练到了刀枪不入,周身有着一层护体罡气。可他们高估了自己的功法,低估了当时早已超过晚清的海外列强火枪队,两三轮齐射下去,任你护体罡气再厚,也逃不过一个功破人亡的下场。 更别说像眼前王一这样,将射向自己的子弹收为己用,化作武器,光是这一手,就已经超出了太多太多异人了。 再说刀枪,哪个不需要人力去驱使,哪个不需要水磨工夫去将其变成自己四肢的延伸。怎么可能如火器这般,可以成建制武装在普通人手中,哪怕是一个没有任何训练过的普通人,只要拿着枪,对着一个毫无防备的异人,就能轻松带走他。 可眼前的王一呢,却视自己卫队士兵手中的枪支如玩具,这将百来颗弹头挡下不说,还将其变成自己的武器,收发由心。 张亦已经能看到自己这些卫队士兵汗流浃背了,身为普通人的他们哪见过这种神仙手段,没有当场下跪缴枪,已经是他训练有素的成果了。 “你们下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我营中。” “是,上校。” 卫队士兵如蒙大赦,赶紧散开,他们可不想跟这种活神仙作对。 而王一也是将身边这些弹头扫到一边,跟在张亦后边,进了营中。 说起来,王一还是得感谢当下这世道积贫积弱,这些军阀手中虽然有枪,但除了那些大军阀,剩下的小军阀,有那么五六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加上十门迫击炮,脸都得笑烂了。 这要是张亦这个军营里全是一水的美式装备,全是自动步枪对着自己,王一才不会装这个逼,直接开润,头都不带回的那种。但都是这种打一发就要上膛一发的步枪,嘿,王一还真不带怕的,以他如今的修为,再配合人体磁场的特性,借用此时还没诞生的美国五五开队长一句话:我可以这样跟你耗一整天。 入了大营,落座,张亦看着眼前的王一也是开门见山。 “说吧,你王少侠深夜上门,也不是专门给我个下马威的。” “我不是说了吗,张上校,我想给你,还有马锋大哥指一条光明正大的路走啊。” “呵,想不到你不仅手段高超,还是个有心计,能言善辩的家伙,你真的只有二十出头吗?” 听着王一的话语,张亦也是气极反笑。 说到底,王一无非就是撺掇自己当个二五仔,背刺曹瑛。 背刺曹瑛先不谈,对这个草芥人命的顶头上司,张亦下手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说到底他还是有良心。但就像他刚才对师弟马锋说的那样,他曹瑛再怎么不堪,那也是孙大帅的人,而孙大帅又是北洋一系的大军阀。 别看北洋一系之间内斗,互相之间也有军阀头目被杀,可那都是他们之间的恩怨。 可若是他张亦背刺曹瑛,另投他人门下,那就是打孙大帅的脸。恶了孙大帅,在如今依旧是北洋一系当政的中央,他张亦就无容身之地,没有一个军阀会收他,甚至还会动手打他,把自己送给占据五省的孙大帅处置,讨个人情。 刚才的夸奖,也是张亦说的反话,他也想换个活法活着,可惜他不能。在张亦想来,所谓正大光明的路,根本走不通。 王一也能听出来张亦的反讽,但他也没有给出一个正面答案,反而是背起了诸葛武侯的《出师表》片段。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 暗示到这份上了,张亦和马锋又不是肚子里没墨水的大老粗,哪还不明白王一的意思。 “你让我投诚南边这个政府?!” “诶,不叫投诚,叫起义。”王一纠正着用词,继续说着,“张上校还是过于醉心军事,对眼下这时局变化还是不太敏感,北洋这边打得火热,轮番上台,南边也没闲着,可是一直在积蓄力量,厉兵秣马,秉承先总理遗志,想要将我中华秋叶海棠归于一统啊。” “你是南边的人?” “我是一个想要看到天下太平,国富民强的人。北洋不行,无论谁上台,说到底都是洋人的狗,你就算真能改换门庭,也无非是从这个地方被人戳脊梁骨换到另一个地方被人戳脊梁骨罢了,这活法,有意思吗?” “为什么是我?” “因为马锋大哥说你是个好人,只是被这世道左右了,我也能看出来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这样被这恶世道拿枪指着。所以我给你换个活法,一样是打天下,北定中原,民众箪食壶浆,夹道相迎总比避之如虎狼,蛇蝎来的好吧?” “说的倒是轻巧,你自己也说了,北洋再怎么换人上台,都是洋人的狗。可现在的形势就是国家积贫积弱,列强环伺,就算是洋人的狗,打狗不也得看主人吗,北洋兵强马壮,远的不说,就说那位即将入关的张大帅吧,他手下的军队,堪称强军。” 听着王一的说辞,张亦显然有些意动,但这要想策反他,还不够! “一群当兵领饷的士兵,跟一群为了某个信仰,理想去搏命的士兵,两者之间所能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是不相等的。北洋一系兵强马壮不假,可他们没有大义。” “他们入主了中央!兵强马壮,这就是大义!” “民心所向,才是大义。” 王一不咸不淡的反驳道,他也不想这么文绉绉跟人家对话,但这个时代,跟这帮在时代洪流中摇摆不定的人聊天,大白话人家还不乐意听嘞。 张亦被王一这连消带打一番话说的沉默了,但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就算,就算我起义,你凭什么认为南边的会接纳我。” “张上校,我刚刚都说了,你对时局不太敏感,关注不多。南边现在可是一直在谋划着北伐,算算时间,最多明年这个时候,就是集结大军,挥师北上,到时候,北伐军势如破竹,那时候你再想投诚,也得看人家要不要你,别到时候兵败被俘,落得一个清算身死的下场。可现在你要是配合我搞定了曹瑛,领兵起义,待遇可就不一样了,而且有句话叫千金买马骨,我想张上校也听过。 南边筹谋北伐已经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了,但这个时候想来没有多少人看好南边,这时候正好有张上校这么一个不满曹瑛残暴,鱼肉百姓的有志之士起义投军,嘿,个中机缘,我想张上校能在曹瑛这里爬到上校这个位置,想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吧?张上校,富贵险中求啊,你想功成名就,干出一番事业,又不想被老百姓在背后戳着脊梁骨,到最后变成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总要做个选择,付出代价,路,我给你指出来了,怎么选,看你自己咯~” 说完,王一也是把腿架在桌子上,身子靠在椅背,双手抱头,闭目养神起来,将时间交给张亦和马锋这对师兄弟。 显然,王一说的这些话语,张亦确实听进去了,脸色阴晴不定,他在纠结。 因为这种事他也必须纠结,若是早些年镖局被迫解散那会,那他说不定就已经答应了。因为那时候他没得选,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但现在,曹瑛虽然不得人心,可他也没打算在曹瑛手底下干一辈子,借助曹瑛为跳板,跃入北洋嫡系是迟早的事,他的才能胜过曹瑛十倍,只不过不像曹瑛那么运气好罢了。 可王一也告诉自己,北洋一系没几年能蹦跶了,这时候还在北洋一系里面打拼,真的有种辛亥前入宫当太监的黑色幽默。 一旁的马锋也是用希冀眼神看着自家师兄,他已经被王一说动了,他恨不得替自己师兄答应下来。如果南边真如王一所说,那他给自己师兄当马前卒,去闯一番大事业都不是什么问题。可这个选择,他没法替自己师兄做。 “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样?在这杀了我?” “没那么严重,只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只能采取下下策,自己来跟你头顶那位曹大帅掰掰手腕了。而作为这位曹大帅的心腹爱将,张上校,我想到时候你我都做不了主彼此的生死了。” 台阶递了,刀子也拔了出来。 王一这番话直接让张亦脸色一黑,大爷的,修为高了不起是吧? 还什么做不了主,就刚才他在营前亲眼见证王一挡下子弹这一幕,张亦就知道自家那个曹大帅没啥胜算。 刚刚王一也说了,当兵领饷的士兵和为了某个信仰,某个目标而作战的士兵,二者间战斗力是不相等的。很不凑巧,曹瑛手下这些兵就是前者,哪怕是他自己掌管的这三千兵,之所以刚才还能护在自己身前,纯粹是因为他平日里奖罚分明,训练有素的结果。 王一只要把他刚才在自己面前展示的手段展现在曹瑛大军面前,打出第一轮死伤,这些为了钱财而聚集在曹瑛麾下的兵痞就不会有再战之心。一堆溃兵,能拦得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脚步? 异人之所以在热武器时代落幕,退出时代舞台。 无非就是因为异人相对于全世界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人口基数少,其次,火器的成建制化,飞速发展,直接抹除掉了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正面战场上,面对荷枪实弹的军队,异人只有败亡和逃走两个选择。 虽然也确实有修为高深的异人能玩单人冲阵,但那是建立在兵多枪少,部队没超过一个阈值。 很不凑巧,他那个上司曹瑛虽然兵过万,也有枪,但大多数是汉阳造,小部分毛瑟步枪,再配上五挺轻机枪,十门迫击炮。 这样的配置打一场小规模战斗没啥问题,但用来对付王一一个人,就是高射炮打蚊子,偏偏这只蚊子却能叮死人! 只是王一不想将这场普城危机演变成由他这个名叫王一的异人行侠仗义故事,这样是下下策,没有一点作用,才会有今夜这一行。 这个想法,王一不会表现出来,他只能通过迂回,策反张亦的方式来间接达成自己的目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亦也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主,而且,王一的话也确实说动了自己。 如果能换个活法,不被老百姓戳脊梁骨活着,有什么不好? 而且,他真的怕自己有朝一日,变成他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这种煎熬的日子,他受够了! 习武之人就是这点好,想好了就做,不带一丝拖拉。 “好,那就请王少侠教我,告诉我,该如何换个活法!” 听到张亦给出的回答,王一笑了。 这事,成一半了! 第二十五章 狗军阀曹瑛 “这样写可以了吗?” 军营里,当张亦在王一半是诱惑半是威胁的话语下,终于做出了选择,背刺曹瑛,把曹瑛这个隶属北洋一系的小军阀做投名状,去投南方正在筹划北伐的北伐军。 而要让南方这边的北伐军相信自己,他自然得派出可靠的人,将代表自己身份的印信和此刻为何要选择背刺曹瑛的原因写明白。 军营里的兵自然不可信,唯一能帮自己将这份信件送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师弟马锋。 言简意赅将曹瑛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还有他即将要血洗普城这件事说明后,张亦也把这封信的内容给王一过目。 毕竟这整件事都是以王一这家伙为主导,自己师弟马锋太实诚,玩不来这些。 “意思表达清楚就行,不过马锋大哥此去还差点东西做点缀,你这样子,到了也见不到想见的人,张上校,你这边有军装吗?” 闻言,张亦也将代表曹瑛这支部队的军装取出,丢给马锋,顺带还把自己的配枪也交给自己师弟马锋。 而看着这一身刚好合适的军装,王一和马锋也就知道,这位张亦心里一直惦记着马锋这个师弟,连军装什么的都替他备好了,实在是用心良苦。 “现在先别穿,到了地方再穿。” “好,不过王小哥,我到了那个叫黄埔的地方后,我应该找谁?” 马锋也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个问题也把王一给问住了。 能找谁?总不能直接找先生和总理吧?那也不是马锋这咖位说见就能见到的啊。 思来想去,在王一脑海中也蹦出一个名字。 “你到了那里,就找一位姓蒋,字湘耘的将士,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军校里,大概就比我大个四五岁的样子。马锋大哥,记住,你这一趟一来一回,只有七天的时间,成了是七天,不成也是七天,这也算我委托您的一趟镖吧,至于镖钱。” 王一摸索了下全身,也将那把从曹少璘手里缴获的镀金手枪拿了出来。 “虽然不是纯金,但壳子是金的,还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镖钱,王小哥已经给过了,让我和师兄冰释前嫌,给我师兄指了一条明路,就这两个,这趟镖我马锋一定替你送到!” 马锋这也明白为啥之前王一会在自己入军营前,给他卖了个关子,说自己接下来没啥时间跟自家师兄叙旧了。 黄埔在羊城,而他们现在所在的普城在闽系一带,两地相隔数百里,在这道路交通极为不便的民国,没个十天半月是不可能到的。但现在时不我待,他必须连夜出发,中间甚至还要换马,乘坐火车,由不得他在这跟张亦彻夜畅聊。 对着王一抱拳一礼,马锋快步走出大营,朝着营寨外奔去。 大营里,就剩下王一和张亦两人。 “王少侠,我还是不太理解你刚才对师弟说的话。”目送着自己师弟为自己前程奔波,张亦收回心神,也给王一抛出问题。 “就别叫我少侠了,这世道,大侠真的不顶啥用,就跟马锋大哥一样,叫我一声小哥吧。” “那好,王小哥,为什么你刚才说成与不成,马锋都得七天之内回来?” “成了,那就是北伐军与张上校你内外夹击,诛杀曹瑛,让普城提前进入北伐军的庇护之下。不成的话,就是我一人独创敌营,将曹氏父子毙于掌下,但之后普城这数万百姓就不好在这地界生活了,还得仰仗你收拢旧部,带着马锋大哥还有普城地方保安团,将这一城百姓护送到北伐军所在的范围里啊。” 说到这里,张亦哪还不明白,打从一开始,王一就没打算杀了自己。 无论自己最后答不答应,他都会给自己留一条活路,送自己一个锦绣前程。 自己在赌,王一何尝不是在赌,他在赌自己到底是不是良心未泯。 想到这里,张亦也只能对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乎一轮的年轻人,拱手深深一拜。 “这种俗礼就算了,马锋大哥这边在做事了,张上校,你这边还得配合一下我呢。” “但说无妨!” 王一扭头,对着张亦朗声一笑。 “借你营中的枪给我耍耍~” ----------------- 是夜,在夜深人静的普城街道上,突然的,一阵重物落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普城街道上响起,将入睡的普城县民和地方保安团都给惊醒了。 披上衣服出来的地方保安团团长杨克难和一众团员走出大门,就看到在街道上密密麻麻洒满了枪支弹药,借着火光大致一数,足有千来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克难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能在这普城中做到这种事的,只有王一这个年轻人。 他也听说过,在道门之中有一种叫做五鬼搬运的手段,以自身真炁滋养精灵,让其帮助施术者将货物转送到百里之外。可王一练的不是倒转八方吗?倒转八方里有这手段? 那自然是没有的,这里的千百来条枪和弹药,全是王一自己一个人从十里外的军营处搬来,空投到普城的街道上。 “杨团长,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曹瑛既然要血洗普城,总得让普城的老百姓有那么一点自保之力吧。” 王一略带气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杨克难循声望去,也看到王一脸色带着苍白,汗水打湿了衣服。 千百来条枪,再加上弹药,加起来接近五吨的重量,自己一个人从十里外的军营一路搬运过来,空投到这里,着实消耗了自己不少力气。 虽说自己主修倒转八方,辅修逆生三重,二者都在王一手里成了性命双修的功法,可说到底,王一今年才二十岁。再怎么天赋异禀,金手指再怎么给力,也得讲究个基本法。 这一趟五吨重的枪支搬运,好悬没把他的腰累断。 更别说,异人本质上就是玻璃大炮,后世强如百岁高龄的老天师都能被陆瑾破防,更别提王一这个小年轻了。 原来你也会累啊。 看着王一此时的虚弱模样,杨克难心中不免升起这个想法,王一此时的虚弱,让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罢了。 “可你把枪扔到街上又如何?他们没玩过枪,怎么敢反抗曹瑛的军队?” “杨团长,他们是没拿过枪,但他们见过人开枪杀人,就算不敢开枪,壮壮胆也是极好的。夜深了,杨团长,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没有再回应杨克难这位保安团团长的疑惑,王一运转功法,人体磁场作用自身,开始调息自己此时的状态。 转身,就回到客房中歇息。 而杨克难也只能看着满地的枪支弹药,无奈叹了口气,招呼众人回屋。 一夜时间过去,正如王一说的那样,这些从军营那边搬运过来的枪支弹药早已不见踪影,全都成了普城百姓手中的一杆枪。 专门起个大早起来的杨克难,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王一弄出的这档子事是对是错,主导权早已不在自己手中了。 而经过一夜的调息和休息,换了一身衣服的王一状态已经恢复完毕。 照例去牢房看了一眼被自己打掉一只耳朵的军阀之子曹少璘,这个以嗜好杀人,给自己冠上少帅名头的家伙,现在看到王一犹如见到了鬼。只会蜷缩在牢房角落,不断用我爹是曹瑛这样的无力话语来威胁王一。 王一没再去看这个小丑,走出保安团的大院,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笑了,胜算六成了。 在王一发枪给百姓之后,日子突然又归于平静了。 普城老百姓拿了枪,也没有大声喧哗,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而王一也跟个没事人一样,没事就去铁牛面馆里吃面,仿佛那晚洒落在普城街道上的枪支弹药只是一场幻觉。 而在这样的流逝中,王一定下的七天就过去了两天,远在几十里外石头城驻扎的狗军阀曹瑛,也终于将大军开到了普城。 ----------------- “啪!” 军营内,马鞭破空的声音响起,狠狠打在半跪在地的张亦背上。 “他妈的废物,我养你们是干嘛用的!连我儿子都照顾不好,丢了只耳朵也就算了,还丢了一千多条枪!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枪毙你!” 狗军阀曹瑛是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在民国这个年代,也算得上高大。但光从面相上看,真的不像是一个嗜好杀人立威的军阀,对此,也只能评价一句咬人的狗不叫。 “大帅息怒,这件事委实怪不得张上校,那个叫王一的异人手段我们领教过了,那根本就不是人!虽然张上校看护不力,丢了枪,但那些枪再怎么样他一个人也用不完,只会落到普城那帮贱民手中,大帅,还请想想,就那些一辈子没摸过枪的贱民,他们拿到了枪又如何? 若是拿钱,那还能理解,那是贪,拿枪,是反,他们没这个胆啊大帅。还请大帅看在张上校劳苦功高的份上,让他戴罪立功吧。” 曹瑛身旁,被张亦早早叫走去给曹瑛送信的异人也赶紧上前为张亦说情。 倒不是他跟张亦很熟,他和那个被王一捏死的异人雷悦一直跟张亦不对付,但说到底都是在曹瑛手下混饭吃。 现在死了一个,唇亡齿寒下,他不得不出来保张亦,不然到时候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大帅息怒,是属下无能!” 张亦也深知曹瑛的脾气,半句推诿的话都没说,就是在那说自己没用。 看着张亦这识趣的模样,曹瑛也是哼了一声,没有在这方面多追究。 他虽然嗜杀成性,但也不傻。 也不是没见过在孙大帅身边的异人高手,比起自己收的这三个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知道有些异人确实可以无视子弹,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不好彩,出来杀个人就撞见了一个。 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曹瑛沉吟了片刻,反而问道。 “你说这个叫王一的,我能不能收服?他要什么,钱,权,还是女人?都可以给他,有他在,即便是在孙大帅那里,我也能更进一步。” 没想到曹瑛还有这一出想法的张亦和另一名异人对视了一眼,面色都很尴尬。 要真是这么简单,他们至于现在这么麻烦吗? 看着身旁这个异人不敢说话,张亦也决定给曹瑛这个狗军阀添上一把火。 “大帅,他要你和少帅死。” “他找死!” 闻言,曹瑛顿时怒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传令,兵发普城,张亦,你打前锋,我倒要看看这个异人王一,他能挡得住多少子弹,多少炮!” 第二十六章 独挡万军 民国十四年,五月十四,普城。 地点,普城,一座在闽系一带的小县城。 事件:军阀曹瑛将血洗普城! 普城内,王一照常去那家在县城城门附近的铁牛面馆打卡,原因无他,老板铁牛做的铁牛牛肉面确实好吃。 而对于这位救了自己一命,救了表妹和一帮学生一命的王一,老板铁牛也以最大诚意回报着。 每每都会在店里靠窗给王一留一张桌,每次王一来吃饭,总是给王一加足料,加大份量,但却只收王一普通份量的钱。 如果可以,他连钱都不想收王一的,但王一却坚持给,他也没办法。毕竟以王一的手段,他可以把钱送到自己身上任何一个地方。 相对于老板铁牛的无奈,被他收留的表妹还有所带的一行学生,倒是很欢迎王一。对于这些小小年纪就遭遇兵灾的学生而言,王一就像话本里写的,说书先生里说的大侠那样,行侠仗义,手段高超,子弹都能接得住,对于这些孩子而言,那就是神话。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王一也很开心。 ‘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终将是你们的。’ 孩子们朝气蓬勃,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的眼神,缠在自己身边唧唧咋咋的问着很多天方夜谭的问题,让王一越是明白这句话的份量,明白这句话中对年轻人抱有多大的期待。 想到这些,看着这些孩子的眼神,王一就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是有意义的。 ‘咻!’ 破空声打破略显热闹的白天,接着就是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住了普城中的百姓。 在爆炸声过去不到一会,反应过来的普城百姓也开始四散奔逃。 “曹军!是曹瑛的军队来了!孩他妈,快跑啊!!” 纷杂,慌乱的人声,脚步声在普城街道上响起,而王一则是不急不慢将碗中的面汤喝完,这才起身,看着此时将这些孩子护住的老板铁牛和女老师白玲。 “看好孩子们就行,他们可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看着欲言又止的女老师白玲,又将目光看向因为炮声同样陷入慌乱,但却又对王一抱有希冀眼神的学生。 “哥哥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听过一位先生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辈读书人,当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希望你们记住这句话,这个世道会变的,会变成我们从未想过的样子,我希望你们能在白老师身边好好读书,不要让以后的孩子再碰上曹瑛这样的事。” 王一温声细语的说着,对于这普城外近在咫尺的曹瑛,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也没法给这些孩子说太多的大道理,在这个世道摸打滚爬活了十四年,他早已明白在这个世道,这些读过书的孩子大多都早熟,这一番话他们或许现在不懂,但随着年纪的成长,他们就越是能够王一说这番话的原因。 这番话也会在这些孩子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在不久的将来,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说完,王一就转身朝面馆外走去,似乎想起什么,五枚铜板从自己怀中飞出,依次落在桌上。 ----------------- 普城外,军阀曹瑛的部队早已集结完毕,看着普城城门那被自己两发炮弹轰塌的碉楼,曹瑛显得有些得意。 普城是座小县城,所谓的护城河,城墙这种东西是没有的,唯一的一座碉楼还是普城豪绅刘老板的手笔。 但这碉楼面对炮弹的轰炸,确实派不上什么用场。 曹瑛看着自己的手笔,心中很是得意。 虽然知道张亦还有自己身边这个异人大概率不会骗自己,那个叫王一的年轻异人很厉害,子弹都接得住。但他这里万把人,几千条枪,五门迫击炮,你异人王一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能躲,你身后这座县城的百姓能躲?老子还真就不信你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曹瑛自认为拿捏住了王一的心理,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还是一个异人高手,想着全都是行侠仗义的虚事,只要抓住了这一点,管他能不能挡子弹还是炮弹,都得成他曹瑛的阶下囚! 想的很好,可王一很早之前就放弃了这种幻想,所以曹瑛这想法注定是落空了。 冒着大火的碉楼下,王一的身影出现。 明明只有一个人,走在那里,却让人觉得在王一身后有着千军万马。 看到王一出现,曹瑛也是第一时间抬手示意,包括此时的张亦在内,都下令让自己手下的士兵枪举起,瞄准着王一。 百来米的距离,即使枪法不准,这么一轮万发子弹齐射下去,总有那么一片地方是王一躲不开的。 看着王一这番举措,张亦这位打定主意要跟王一一块背刺曹瑛的二五仔也是心中一紧。 因为王一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啊! 之前只身闯敌营也就算了,现在还要一人独挡万军?现在年轻人都这么虎的吗?你但凡把曹瑛放进去,利用普城的房屋地形优势玩刺杀都比现在这样在开阔地形跟军队叫板来得好啊。 虽说军队皆是兵痞流寇,但举枪瞄准,开枪杀人这种事,他们还是熟的,更别提因为数量优势带来的胆气加持。 想到这些,张亦的心也悬在了半空。 “你就是王一?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手段。” 曹瑛打量着这个站在百米外的年轻人,想到之前张亦还有另一名异人高手的说辞,军中士兵的说法,半信半疑。无他,太年轻了,年轻的不像个高手。 “人不可貌相,就像我也想不到以杀人立威,教出一个嗜好杀人的儿子,狗军阀曹瑛会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王一朗声回应。 “呵,嘴巴倒是挺利的。给你个机会,把我儿子带出来,在我手下做事,不然,普城上下,鸡犬不留!” 哈,这种展开王一倒是没想到,所以他还很假模假样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反问。 “我有个问题,就算我把你儿子带出来,你真的放心我在你手下做事吗?不对啊,你不应该是个傻子啊。” 当异人就是这点好,隔着百来米,也不需要用个大喇叭跟别人对话,吐气开声,就能当个人形大声公。王一反问的声音之大,就连举枪瞄准的士兵都能感受到王一话语中那股真实的疑惑语气,这让他们哪怕在举枪瞄准,都有些忍不住。 “妈的!放!” 被王一用这样反讽的语气嘲笑,曹瑛再也忍不了了,一声令下。 一直处在待命中的部队自然不会违抗命令,张亦也没得选。 八千来条枪,一轮齐射,就是八千多发子弹,相当于后世现代高科技武器系统中,金属风暴一秒钟一万八千发的近半数目。 当然,这八千多发子弹也不可能全都打在王一一个人身上,这不现实,但分润到王一这个区域的,至少两三千发还是有的。 只是王一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代表人体磁场的无形真炁发动,在王一周身形成一个半径三米的力场。 所有射向王一这个区域内的子弹,也在进入这个力场范围开始,子弹上的力道被吸收,转移,从而表现出来的,就是往常肉眼看不见的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形,并以看不懂的轨迹在王一这个力场中移动。 这在那晚惊到张亦和一众士兵的一幕,此刻又一次震惊到了曹瑛这个狗军阀还有他的部队。 但相比于张亦那晚的表现,曹瑛到底也是个杀人无数的狠人,继续下令。 “机枪手呢!给我对着他扫!炮手!给我往他身后轰,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挡!” 有着曹瑛这个主心骨下令,被王一这一手惊到的诸多士兵也反应过来,开始端出他们的大杀器。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 这是一款在六年后开启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东亚战场上出场率极高的轻机枪,诞生于1922年。在眼下这片土地上,一个军阀手里有这么几挺,那确实能当得上一方小头目了。 更别说曹瑛这边还有五门迫击炮,更是让他底气足了许多。 轻机枪的扫射,配合第二轮的齐射,一瞬间就给张开人体磁场挡子弹的王一带来极大压力。 在后世的现代中,原时间线的晚年李慕玄虽然荒废了光阴,但也是凭借着倒转八方,护佑着主角团,顶着一支现代化武装部队的自动步枪扫射外加火箭筒轰炸。 只不过当时的李慕玄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将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所展现的威力,无非就是卸力,却没有将弹头控制住,化作自己的武器。 饶是如此,那个百岁年纪的李慕玄,依旧是顶着这样一支现代化武装部队的弹幕射击,庇护着主角团前进了数十米,给了主角团一个可以近身作战的机会,自己才吐血无力倒下,晕厥。 王一自然不是李慕玄这种有了知见障的修行者,倒转八方在王一手上是真正转职成了人体磁场。 但面对眼前这样的火力覆盖,虽然装备上比不过后世的现代化武装部队,但是量补足了质,轻机枪加上这些士兵不间断的齐射,让此刻张开力场防御的王一不断后退。这些子弹带来的动能,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掉的,更别说对面可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可王一也不是莽子,不会头铁到一直用力场去防御子弹,来消耗自身真炁。 他抬手,朝着旁边被炸出一个口子的碉楼这样一吸,散落一地的青石砖块就朝着王一这边飞来,在王一前方化作了一面城墙。 有了这面城墙做缓冲,这些子弹第一时间只会先打在这些青石砖上,之后才会有漏网之鱼越过这面城墙,打在王一的力场上。这样一消一挡,王一身上的压力也就少了许多。而他,也将目光盯向了在曹瑛命令下,准备越过自己,直接轰炸自己身后普城的迫击炮手。 一只手张开力场防御自身,另一只手操控着被自己力场控制的子弹,猛地一挥。 数百发子弹化作一面墙,直直朝着迫击炮手所在的位置飞射而去。 按理来说,像迫击炮手这种士兵单位,在战场上不可能直接放在最前方,基本都会在战壕或者沙袋掩护中进行发射。只是这次他们面对的是王一一个人,在针对异人作战方面,曹瑛没有过多的经验,他们也没有。 完全就是大刺刺摆在人前进行炮弹发射,一点军事素养都没有。 这就给了王一机会。 在王一的人体磁场加持下,这数百发子弹比发射时更快的初速度和穿透力,一瞬间就将这几名炮手打成了马蜂窝,顺带的,连他们面前的迫击炮都变得千疮百孔,无法再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打中炮弹箱,给他们来一场华丽的殉爆。 数名炮手倒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迫击炮被王一毁了。 只是在防御中做出的一手回击,就让曹瑛头皮发麻,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恨自己儿子踢到这块铁板了。 可越是如此,曹瑛就知道他跟王一之间必须死一个,毕竟张亦都说了,王一要的,是自己和儿子的死。 “别管那些迫击炮,继续射击,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撑下去!” 王一自然是不能一直撑下去,人力有穷时,人体磁场虽然精妙,但归根结底,王一只是个凡夫俗子,一身真炁总有用尽的时候,只是人体磁场的特殊性,让他真炁的利用率和回复速度大大提升罢了。 他也知道,再这样撑下去,顶不住的是曹瑛那边。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士兵可没有像他这样坚定的信仰和理想,但这不是王一想要的,是时候让曹瑛觉得产生一种优势在我的错觉了。 王一这样想着,身子在止不住的后退,面前用来挡枪的城墙开始剥落。 随着城墙的剥落,王一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嘴里处的殷红也让曹瑛大喜过望。 “我就知道,你扛不住!给我开枪,谁把他杀了,大洋一百枚!” 有了金钱的驱使,这些因为钱财权而聚集在曹瑛手下的兵痞流寇,他们恨不得把自己手中的栓拉式步枪拉成自动步枪。 但这一切都在王一的计划当中。 随着青石砖组成的城墙不断掉落,王一也退到了县城大门门口,看着继续射击的曹瑛部队,王一也是发了狠,直接将此刻自己周身力场控制的弹头,全都朝着这些士兵发射了过去,跟这些士兵来一次对轰。 但这次王一的动作有了前摇,这帮兵痞流寇再怎么没军事素养,也知道子弹来了得躲起来的道理。 这一轮对射,王一只造成了百来号人的杀伤。 而王一也装作强弩之末的模样,转身就朝县城内奔去,为了这场戏演的再真一点,他甚至让一枚子弹打在自己肩头,爆出点点血花,脚步带着踉跄,奔向了县城。 “哈哈!他中枪了!给我杀进去!这座城,这个人头,老子曹瑛拿定了!” 这一刻,军阀曹瑛真觉得优势在我了。 纵使你异人王一一身神仙手段,还不是在老子这支部队下败走? 随着王一的败退,军阀曹瑛的部队,以将近三百人伤亡的代价,攻占了普城。 第二十七章 藏怒 军阀曹瑛的部队攻占了普城,但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普城,讲茶大堂。 军阀曹瑛坐着,两边都是他的卫队士兵,张亦和另一名异人高手一左一右护着。 在曹瑛面前,是前倨后恭的以刘老板为首的一众普城地方豪绅,地方保安团团长杨克难则是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普城这边是没有县长的,或者说保安团团长杨克难兼着县长的职位,这也是普城百姓难得在乱世中有一片安宁的原因。 “我儿子呢!” ‘被王一带走了,他还托我给曹大帅带话。’ 杨克难被五花大绑,但也没有一点害怕,他也清楚,在曹瑛这种狗军阀面前,怕解决不了问题。 “说!” “王一少侠说,若曹大帅您伤普城百姓一人,他就卸下曹少帅身上一根骨头送到您面前,人身上一共有206块骨头,他可以慢慢卸。若您非要如此,他就把曹少帅的子孙根先摘下来送到您面前,要是再不听劝,那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就盯着您一个人,让您断子绝孙!” “他敢?!” 这片土地上,断子绝孙无疑是最好的威胁。 在听到杨克难转告王一的威胁,曹瑛怒不可遏,就要掏枪打死眼前的杨克难,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张亦拦住。 “大帅,少帅的安危要紧啊!!” 有着张亦这个好手的拦截,曹瑛的扳机迟迟没有扣动,却是盯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直视自己的保安团团长一言不发。 曹瑛膝下就曹少璘这么一个独子,就只望着他传宗接代。 在杨克难转告王一的话语威胁时,曹瑛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想过这个儿子不要了,大不了再纳几房姨太太,虽说人到中年力不从心,但频率多了还是有那么一两分中奖的机会不是?可后面的话也让曹瑛冷静了下来。 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就盯着自己一个人搞,非要自己断子绝孙? 这句话可操控空间多了,是针对自己以后可能未出生的子嗣,还是针对自己的子孙根,都不好讲。前者他曹瑛也认了,反正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可要是后者,这连活着的趣味都没了,还得被同行嘲笑自己是民国第一个太监军阀,那他妈是真比杀了自己还难受啊。 而刚才王一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和狠厉,曹瑛相信王一做的出来。 “他妈的!这哪家的子弟,手段这么狠!张亦,你知道吗!” 愤愤不平坐在椅子上,曹瑛认怂了,但也想通过张亦这边寻根问底,看看能不能从自家孙大帅那里迂回一下,不然下半辈子天天生活在提心吊胆中,生怕一觉醒来子孙根没了的那种日子,想想都害怕。 “查过了,他门派就他一根独苗了,连授业恩师都已经过世了好几个月了。” 张亦老实回答着,这些话也做不得假,当时王一自报家门的时候,一大堆人在场。 “艹!哪来的癫佬!老子是杀他全家了还是怎地,这样死咬着老子不放!” 从其他人眼神中证实了张亦的说法无误后,曹瑛只觉得憋屈,独行侠,手段高超又嫉恶如仇,碰到这种不要命的主谁都头疼。只是曹瑛不明白,这年头不干人事的军阀多了,像北边那个即将入关的张大帅手下,就有一个本家,张宗昌,绰号狗肉军阀。 他那个本家啊,那叫一个五毒俱全,开大烟馆,赌馆,窑子,天高三尺,地深三丈。 自己跟这位比起来,都得喊人家一声爸爸,结果倒好,人家现在依旧在自己地界借着本家张大帅的名头逍遥自在,自己却是受着断子绝孙的威胁,没天理啊! “把这家伙给我押下去关起来!看着他就来气!” 指着被捆住的杨克难,曹瑛也只能无奈叫人带走,自己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而看着这位大帅的闷气,那个之前被张亦支开,又在王一手中死里逃生的异人这时也凑上前来,给曹瑛献策。 “大帅,虽然少帅被这个王一控制了,但这座城都打下来了,没道理只是看着啊,弟兄们也不答应啊。” “你想说什么?我儿子可还在人家手上呢!” “这我自是晓得,但那个王一也说了,只要我们不伤城中百姓,少帅自是安然无恙。他们这种侠义心肠的,虽然手段狠辣,但主打一个言而有信。 咱们可以不伤城中百姓,但不代表咱们不能拿城中百姓的财物啊,还有王一之前从张上校手中夺走的那些枪,都可以收回来,而且,我们在抢钱收枪的时候,也可以让手下们说,别怪我们,要怪就怪那个多管闲事的王一。” 脑子这么一转,这个异人就给曹瑛献上了一条算是不错的毒计。 曹瑛狐疑看了这个心腹手下一眼,反问。 “这管用吗?这帮贱民会信?” 原来你也知道你不干人事啊? 听着曹瑛的反问,这个异人也是心里腹诽,但还是继续解答曹瑛的疑惑。 “多少会信的,毕竟保安团都被大帅您关起来了,至于信多少,那就要看刘老板他们和张上校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话语间,就是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一旁的张亦,而第一时间向曹瑛这个狗军阀滑跪的本地豪绅刘老板等人,也是在听了这番话后,连着对曹瑛点头哈腰。 “一定一定,小人一定帮大帅将这件事办妥,说实在,要不是这个王一搅局,少帅现在还安然无恙在我府上呆着,等着大帅的大军,是小人的疏忽,才让少帅遭遇此难。” 刘老板等人不断对曹瑛等人点头哈腰,却没有看到曹瑛他看着这些豪绅如死物的眼神。 呵,还在府上做客? 若没王一出手,你们这些家伙早已被自己儿子带着张亦的部队全部送走了,他都不会记得普城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随着曹瑛的命令下去,惶恐不安的普城也迎来了新一轮灾难。 张亦带着曹瑛的部队,挨家挨户上门,将普城百姓中所有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全拿走,包括之前王一从张亦军营中借来的枪。 其中,也不缺乏有血性的想要反抗,但都被眼疾手快的张亦给制住了,同时,也严令手下人除了放话和动手外,不得杀人! 反正有曹少璘这个少帅的安危顶着,这些兵痞流寇也确实不敢造次。 到了这一步,张亦似乎看懂了王一想要做什么。 郑伯克段于鄢,自己虽是习武之人,但教育这方面当年师父可没给他们落下,只是他不明白王一这样做真的能成吗? 在普城百姓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们仅有的那一点点财物,都被曹瑛手下士兵运到了当地豪绅刘老板的府上,虽是准备装箱带走。 而不幸中的万幸便是,虽有百姓在护住财物中受伤,但至少确实做到了没人因此而死。 是夜,曹瑛都不敢在刘老板府上下榻,而是带着从普城百姓和刘老板等一众当地豪绅搜刮来的财物,装箱运出城,在城外安营扎寨。 无非就是怕不知藏在哪的王一来上一波刺杀,就普城这些楼房,藏一个人,不难。 即便是在营中休息,曹瑛身边也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张亦这个被王一策反,呆在曹瑛身边的二五仔也在营中喝着闷酒,心里想着的,是赶往羊城黄埔的师弟马锋,不知道他有没有将自己的信件送到南边的政府手中。 就在张亦买醉的时候,王一的身影也从空气中显现出来。 对于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自己营中的王一,张亦已经习惯了震惊,眼前这人那完全超出自己认知的倒转八方,就是哪天把一座城搬起来,他也觉得可以接受。 “钱,他们抢走了,你给普城百姓发的枪,他们也拿走了,眼下,好像就只剩下南边那边援军到来这条路可解了吧。” 王一施施然坐在张亦面前,那亚麻布做成的长袍马褂上还带着点点血迹,那是王一白天为了演戏做足刻意受的伤,不过无伤大雅,擦伤罢了。 “如果他们不这么做,我给普城百姓发枪干什么?”王一给张亦倒了杯酒,神秘兮兮的说着。 “可枪也被收走了啊,你不会指望普城百姓开出第一枪吧?他们现在,对你可是怨恨滔天啊。” 王一笑了。 “我从来没打算让他们去开这第一枪,这不现实。但张上校,你知道吗?他们对我,是怨,对曹瑛,是怕。张上校,你可知在怨与怕当中,还藏着什么吗?” 张亦不解,而王一则是继续说道。 “藏着怒!我得把他们心里的怒给勾出来!枪被收了又如何?枪被收了就是告诉他们,你们本可以反抗,守住自己的一切,是你们自己放弃了。只有这样,下一次反抗的机会再出现时,他们才会牢牢抓住,抓紧!” 张亦听着王一的话,就连手中的酒杯都忘记倒进嘴里了,只是怔怔看着王一那双眼,良久后,才吐出两个字。 “癫佬!” “你说什么?” “我说曹瑛说的不错,你这家伙就是个癫佬!要把曹瑛跟这满城百姓都搞癫!” 王一笑了。 “这世道成了这个样子,也许有时候真的需要一点癫劲,才能把这世道换个模样。我现在就怕曹瑛还不够癫,他不再癫一点,我又怎么能给普城百姓再发一次枪呢。” 话语落下,张亦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时,王一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放在桌上的酒杯,告诉张亦,王一曾经来过。 第二十九章 枪在手 随着军阀曹瑛一道放火烧城的命令下达。 即便作为二五仔的张亦再不情愿,此刻也得领兵举火杀入城中。 在张亦的命令下,他让人将普城中所有百姓赶到县城讲茶大堂外面,聚集在一起,而他,也不得不违心下达放火的命令。 早就被曹瑛这段时间不断打骂,枪毙折磨欲仙欲死的兵痞流寇们也将这段时间曹瑛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怒气,转移到这些手无寸铁的普城百姓身上。 他们高举着火把,拿着从普城县城里搜刮来的桐油,火油,骑着高头大马在县城街道上狂奔,将手中的火把就这样抛入民房当中。 在这湿热,闷热的时节。 火把与桐油一点就着,霎时间,熊熊大火从普城四面八方升起,开始弥漫。 而放完这一把火,看着火势慢慢扩大,开始朝着这座小县城弥漫的兵痞流寇们,则是骑着高头大马,或而三五成群,举着枪,借着火光,打量着这些被他们赶到县城讲茶大堂的城中百姓。 看着对他们这些兵痞又恨又怕的百姓只能依偎在一起,看着他们在这世间仅有的一处栖身之所就这样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而他们却只能像被赶的羊那样挤在一起,因为畏惧他们手中的枪,连哭都不敢哭的撕心裂肺,只能在那任由泪水和情感扭曲自己的脸庞。 这些兵痞流寇很开心。 对!就应该是这样! 凭什么这帮贱民在他们进城之后屁事没有,而他们却要遭受曹瑛的打骂,枪毙? 这难道不该是这些贱民,还有那个癫佬异人王一的错吗?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只是一群当兵领饷的玩意啊! 既然我们不好过,那你们这帮贱民也别想好过! 这就是这些兵痞流寇的想法。 他们不仅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们三五成群,或者骑着高头大马聚在一起,用手中的枪指着这些手无寸铁的普城百姓,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而他们就要在这里,坐等着火势扩大,直到将整座普城给覆盖! 这样一来,他们这些人仗着骑马,枪械的优势,可以在火势不可收拾的时候率先离开。而这些慢他们一步的普城百姓,就会因为火势过大,开始躲避,救火。 在这样的火势下,势必会引发踩踏事故。 就算最后一把大火没法把这些普城百姓烧死,但一座被烧毁的县城,大量一时间无法掩埋的尸体,在这样的炎热时节,势必会引起一场瘟疫。 瘟疫一出现,普城这座城也算是彻底从历史中被抹去了,就连这些普城百姓都得成为流民,说不定哪天他们还能在窑子里见到某个普城的流民呢。 想到这里,这些兵痞流寇就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们的笑脸,在这火光之下是如此面目可憎,如此令人厌恶! 张亦听着耳边传来的刺耳笑声,看着这些兵痞流寇在火光下的模样,握着缰绳的手攥紧,几乎要将手中的缰绳揉碎。 他现在终于明白王一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因为王一必须打破普城百姓们对这些军阀,对这些兵痞流寇的幻想! 无论你们如何妥协,如何将自己身上仅剩一点财物献上去,他们都不会满足。 只会一点一点榨干你身上的一切,直到把你整个人嚼碎,吞进肚子里,然后去祸害下一个城。 面对这样的压迫,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反抗,要么等死!当然,也可以选择加入他们,成为像他们这样的食人恶鬼! 张亦不想当这样的食人恶鬼,却又不知该如何做,但随着跟王一的接触,看着王一一点点逼着普城老百姓们亲手打碎自己心中对这些军阀,兵痞流寇的最后一丝幻想,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而这些兵痞流寇,曹瑛之流的军阀也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们以为这些百姓不过是待宰羔羊,任由他们鱼肉。 是,他们可以是羊,也可以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现在,羊皮被他们这些兵痞流寇亲手剥下了,接下来要展现的,就是作为狼的尖牙利爪!而现在这群狼在等,在等头狼的呼声。 ----------------- “很不甘心,是吗?” 在兵痞流寇的笑声中,在普城百姓的哭咽声中,在大火炙烤房屋的火光中,王一的声音悠悠响起。 伴随王一声音响起的,是那突然施加在这些兵痞流寇上的重力,让这些骑着高头大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看着普城百姓众生百态的兵痞流寇在这一瞬间全都跌入尘土。 他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对于王一的声音,他们很熟悉。 这个五天前在普城城门口,一人独挡万军,弄死他们几百个兄弟的异人王一,他出现了! “你们明明已经一退再退了,钱拿走,鸡鸭牛羊也拿走,可他们还是不满足,最后,连你们唯一的房子都给你们烧了,还要让你们在大火中活活烧死。你们,真的甘心吗?” 王一的声音在大火中回荡,却迟迟没有出现在普城百姓面前,因为王一也在等,等普城百姓给的回答。 “我不甘心!” 作为王一在普城出手救下一命的面馆老板铁牛,他第一个回应了王一。 不仅回应,他还直接站了出来,看着他面前这些街坊邻居。 “我不甘心!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天你们都在背地里怨我,怨杨团长,要不是杨团长鼓动大家收留石头城的难民,要不是我收留了我表妹,这天大的祸事轮不到咱们普城!” 面馆老板铁牛越说越激动。 “可乡亲们!你们看到了吗!有没有石头城的难民,咱们普城都逃不过曹瑛这个狗军阀的魔爪!我们都已经给他们跪下了!身上的东西都给他们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们!难道我们普城非要变得跟石头城一样,到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后悔?!别忘了!二十多年前,咱们的父辈也是难民!也是当初的普城乡亲们收留了我们,才能在这里安稳度日啊!” 没有什么比受害者现身说法更具有说服力,尤其是面馆老板铁牛的最后一段话,更是戳中了普城百姓的心房。 是啊,他们如今的惨状不就是当年自己父辈等人的现状吗? 只是那时候父辈们还有得选,能在普城落脚,可现在呢,一旦成为流民,天下之大,何处是他们的容身之处? 就算在普城的废墟上重新生活,谁又能保证就不会有下一个曹瑛过来? 有了铁牛第一个响应,就会有第二个普城百姓响应。 他们不是不知道王一,铁牛说的这些道理,只是当逆来顺受成了一种习惯后,要改变是一件很难的事,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一时间,群情激奋,响应者无数。 但也有脑子清醒,或者说懦弱的,在其中点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可是,他们有人,有枪···” 一时间,刚才还响应面馆老板铁牛的声音也变小了很多,但很快的,王一再次出声。 “人,你们也有,枪,你们曾经也有,只是你们自己把它给扔了;现在,我再给你们。” 随着王一的话语,这些被王一用人体磁场中的重力场压制的兵痞流寇,他们手中的枪就这样脱手而出,稀稀散散落在普城百姓面前,亦如最开始王一将枪扔在普城街道那样。 而王一,也从火光中走出。 他的神仙手段,他那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让这些百姓不由后退了几步。 王一无视他们的举动,只是走到他们面前,俯身将一把汉阳造步枪捡起,熟稔地拉栓,上膛,然后瞄准其中一个兵痞。 “大侠!王大侠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投诚!真的,我投诚啊!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这名兵痞哪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不对,应该是斩旗立威的那杆子旗。 一时间,即便身不能动,但还是声泪俱下,屎尿齐流,在那朝着王一告饶。 王一扭头,看着身后这些普城百姓,这时,王一看到了。 他看到这些普城百姓眼中那希冀的光芒,他们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在那等待着,等待着王一开出第一枪。 王一笑了。 笑的犹如春风扑面,笑的犹如山花烂漫。 “各位乡亲,看到了吗,他们也是人,他们也会怕,也会死,也会知道错。但这个错不是他们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随着王一的话语,是扣动的扳机,是响起的枪声。 求饶声戛然而止,这个兵痞脑门上一个枪洞,血液混杂着脑浆从洞口流出,死不瞑目。 至于他为什么死不瞑目,王一懒得去想,这世道,死不瞑目的人太多了。 枪声响起,目睹着同伴的死亡,更多兵痞流寇慌了,他们不断向王一,向王一身后那些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普城百姓求饶。 他们这般作态,更是应了王一刚才的话。 他们也会怕,也会知道错,知道错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 手中的枪被王一丢出,被看着王一开枪杀人的面馆老板铁牛愣愣接住,摸着自己手里的枪,铁牛看着王一,一言不发。 “现在,枪又回到了你们手上,我现在也要出去,去弄死曹瑛那个狗军阀,连着他儿子一起。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跟在我身后冲出去,去曹瑛的大营里,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路就在你们脚下,怎么选,看你们自己。” 王一不再言语,而是转过身,朝着张亦看了一眼,这才跨过这些被自己控制住的兵痞流寇,朝着普城外走去。 而随着王一的离开,这些原本王一通过人体磁场手段压制住的兵痞流寇,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正在逐渐减轻。 为了自保,为了活命,他们开始拿出玩命的力气挣扎,想要起身,想要从这些百姓手中夺回他们的枪! 就在这时,刚才接过王一丢来的枪,第一个回应王一的面馆老板铁牛,也是握紧了手中的枪支,按照刚才王一的方式拉栓上膛,朝着自己面前的一个兵痞流寇扣动了扳机。 又一个兵痞死了,第二个同伴的死,让这些兵痞流寇挣扎更剧烈了。 但铁牛没有去管其他的兵痞流寇,只是看着王一逐渐远去的背影,怒骂一声。 “艹!跟他们死过!” 说罢,他也是大跨步跟了上去。 有了铁牛这第二个开枪的,自然的,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看着挣扎愈发激烈的兵痞流寇,普城百姓也终于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攻守易形了,该轮到他们这些兵痞流寇去死了! 愈来愈多的百姓捡起了地上的枪,在跟上王一的步伐前,都会杀死一个兵痞来壮胆。 枪声从一开始的稀疏,到后来的密集。 张亦就在一旁,亲眼看着在王一这头头狼的带领下,这些温顺如羔羊的普城百姓,正在慢慢变成狼。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必须站出来了,不然,万一被哪个老百姓打黑枪,自己真是没处说理了。 “够了,各位乡亲父老,他们还有点用!现在火势还不算大,留他们一命,再让保安团的朋友看着,先把城内的火势控制住再说!至于我的罪,到时自有王一少侠为我定夺,我张亦不逃不躲,就在这等着!” 看着场上唯一一个没有被王一用人体磁场控制住,披着曹瑛军服的张亦,普城百姓皆是疑惑。 好在杨克难,这位在普城百姓中深得人心的保安团团长站了出来。 他已经看出来张亦是跟王一一伙的,只是这个时候,解释起来太麻烦。 “各位乡亲,要是还信得过我杨克难的话,那就按照张亦上校的去做,留下一部分人帮忙救火,剩下的人,跟我来!” 朝着张亦无声点了点头,杨克难也拿起枪,跟了上去。 有了杨克难这个保安团团长的背书,普城百姓们也自发分成两拨。 一拨在张亦的带领下,开始将那些随着王一的远离,脱离压制的兵痞流寇控制起来,并指挥他们去救火。 被枪在背后指着,任凭他们再怎么不甘,也得去做这玩命的事。而更多的,则是紧紧跟在远去的王一身后,朝着普城城门外奔去。 ----------------- 普城外的曹瑛大营。 骑着高头大马,眺望着普城燃起大火的曹瑛很开心。 但开心不到一会,就听到普城那边传来稀稀拉拉的枪声,这时候还不知道个中情况的他,还以为是张亦终于控制不住,让手下朝普城百姓下杀手了。 这很好,不然他到时候怎么放心把张亦推荐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孙大帅呢,他得让张亦跟自己一样,杀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才行啊。 可曹瑛的笑容,也随着借着火光和夜色的掩护,从黑暗中走出的王一慢慢凝滞。 也随着一个个出现在王一身后的身影,曹瑛那凝滞的笑容开始变得呆滞,继而是疑惑,接着是惊恐和震怒! 那是一个个拿着枪的普城百姓,他们齐刷刷站在王一身后不远处,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曹瑛和他的爪牙,似乎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而王一扭头环视着身后一个个跟上来的普城百姓,这才转过身。 看着已经面露惊怒之色的曹瑛,振臂一呼,道。 “枪在手!” 身后众多普城百姓也在这一刻福至心灵,回应着王一。 “杀曹瑛!抢大营!” 这一刻,王一能从曹瑛脸上看到,他,害怕了。 第三十四章 救赎之道 江湖小栈的一楼内。 王一抓住这个墨筋柔骨门的弟子话语中漏洞,后发制人,动手反制住这个门人,让发痴的梁挺躲过一劫同时,先声夺人,先把大帽子给这家伙扣上。 联系他刚才的自证之语,其他在酒楼里吃饭的不相干异人此刻也乐得看场好戏。 不仅很自觉给王一跟墨筋柔骨门的门人腾出一片空地,彼此之间也在窃窃私语,交流着王一刚才的出手。 “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吗?” “没有,这王一,手段确实高超。” 这就是王一这门被他转职成人体磁场的手段好处之一了,异人圈中,玄门手段术法数不胜数,但归根结底,都是要靠异人自身体内修行的真炁来运转,而这真炁在玄门术法映衬下,也有了属于运转玄门术法的颜色。 而倒转八方也好,转职的人体磁场也罢,一身真炁主打的就是一个无色无形,如果没有第一时间戒备,或者独门手段感知,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若不是如此,王耀祖也没法凭借被他练出门道的倒转八方获得鬼手王这个江湖诨号。 “师弟!师兄!” 看到自家门人被王一教训,那些跟墨守这名墨筋柔骨门弟子坐一桌的同门师兄弟也是直接。 这在江湖小栈中聚着的墨筋柔骨门算上王一旁边的梁挺,一共六人。 当下,就分出一人过来帮这个叫墨守的同门解开被王一反制在他身上的机关绳,剩下三个,也朝着王一这边冲来,使出自己的手段。 朝着王一围攻而来的三位墨筋柔骨门人,身形皆是壮硕。三人先是将不躲不闪的王一包围,接着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就朝着甩来,想要遮住王一的视线。 但这些衣物根本就近不了王一的身,随着王一展开的力场一阵摆动,用来遮蔽王一视野的衣服就这么被甩出了店外,而这三人,也展现出了自己的机关手段。 墨筋柔骨门机关术表现手法之一:机关兽! 在这三名率先朝王一攻来的墨筋柔骨门门人身上,都有一层与自身身形贴合的内甲,平日里用于护身,而在对敌时,调动体内真炁,激活这套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内甲。就可在呼吸之间,化作一头猛兽,在他们对敌时给对手来上一次突袭! 只是王一这展开的力场,绝了他们近身战的念想,他们也只好上来就掏底牌,将自身的机关兽激活,与王一拉开距离,让他们的机关兽替他们破开王一这个力场。 三头机关兽,依稀能看出熊狼狗的模样,最大的不过一米有余,最小的就跟平日里见到的土狗差不多。 并没有像一些作品中,对于机关兽那种较为夸张的描写。 不过也是,你异人就算再怎么手段通天,到底还是人,总要遵循下能量守恒定律吧。那三人身上的内甲就那么大,再怎么材料特殊,扩展延伸,也不能迎风见长,变成跟自己身形差不多的机关兽吧? 这种堪比纳米科技的手段,你墨筋柔骨门要是有也不至于被梁挺灭门啊。 “这墨筋柔骨门的机关兽看似奇技淫巧,但一身的手段全在施术者身上,王小哥,莫要过于专注眼前啊。” 酒楼内,那些乐得看一场好戏的其他异人中,有好事者看着墨筋柔骨门玩五打一的武斗不过眼,当下便在人群中高声提醒,却引来另外两个加入战局的墨筋柔骨门门人的敌视,却找不到目标。 不过王一也不需要提醒,他虽没有丰富的打斗经验,在拳脚功夫上的修行不如这些名门子弟。但早些年在死人堆里讨活,给了他一颗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留三分警惕的慎重心。 这也就让他无论在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时,第一时间应付的手段就是张开力场,借助力场带来的加护,先跟对手拉开距离,从而通过对手攻击自身力场的手段来判断自己接下来是该近身搏杀还是以势压人。 现在看来,这墨筋柔骨门的手段新奇,但大部分加在机关术和符箓之道上了,自身的锻体功夫虽有,但没有了机关术和符箓之道作为依仗,这近身搏杀的锻体功法就聊胜于无了,毕竟他们现在连王一的防御都破不开。 哪怕是多了两个同门加入战局也是如此,五个人将王一包围,释放出自己的机关兽,借助机关兽朝着王一这个展开的力场释放出毒烟,刻画符箓,都没有在王一这个力场上形成一丝一毫的破坏。 毒烟进不去,那虚空刻画的符箓章纹,还没等他们刻画完成,就不知受了什么干扰,化作天地间的一股真炁。 而且,这本来就是一场意气之争,源自于那个叫墨守的墨筋柔骨门门人的一句出言不逊。理本身就不站他们这边,他们也不可能把王一当做全性那样来对待。 一来一回下,事就僵在这了。 以王一为中心,他张开的力场护住自己,梁挺还有他所在这一桌饭菜。 而在外面,是这五名墨筋柔骨门门人的机关兽,无论如何施展手段,都无法破开王一的力场。 想要就此认栽,可看着王一那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喝着冰镇酸梅汤的模样又不甘心。想要收招给自己一个台阶吧,他们也发现自己放出来的机关兽,现在已经被彻底黏在了王一张开的力场上,挣脱不开。 王一看着在自己力场外,不断调动体内真炁,想要将机关兽从王一力场中抽出的五人,突然有些理解张之维这个天命之子了。 难怪他年少轻狂啊,这一下山,发觉原本应该是龙虎山上年轻一代第一人,摇身一变成了天下异人江湖年轻一代第一人,这逼格,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台阶,搁谁谁不心态膨胀啊? 眼前这五人就是如此,机关术,机关兽配合符箓一道,再加上自身锻体功法,确实有说法。 可谁叫他们碰到了王一呢,不说自己穿越者开挂吧,就倒转八方成功转职的人体磁场,对于他们机关一道而言,那就是天克,根本没得打的那种。 王一没有就此罢手的想法,他就这样跟这五个性命修为都不如他的家伙慢慢耗,杀杀他们的威风。 顺带的,也朝终于回过神来,刚才被一脚蹬到地上的梁挺招招手。 “梁兄弟?你还不过来坐吗?” 还在回味着刚才酒楼内众人对王一投去目光的梁挺看着王一叫着自己名字,依旧没有起身。 他那在原生家庭和师门双重环境下无时无刻不被PUA的心理,早已让他对自己本身的存在价值产生了怀疑,直到这时,王一看不过去出手替他出了口气,他依旧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愣愣看着王一,想从王一看着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一点其他人看待自己那样的态度。 他已经不相信这个世道,还有人会把他当做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了。 ‘造孽啊~’ 看着梁挺那呆滞的模样,王一也是心中感慨,运转功法,一股无形力道就托着梁挺起身,坐到了自己面前。桌上依旧有着那没动多少筷子的美味佳肴,而腾出一片场地看戏的诸多异人,也明白这场意气之争没啥看头了。 从头到尾人家王一就是在耍着墨筋柔骨门这五人玩,两边实力水平完全就不在一个档次,还想看打戏?散了散了! 对于这场闹剧,众人没了心思看结局,把桌椅板凳搬回原位,就继续自己的吃喝,时不时也会瞄一眼这时完全被王一拖住,只能在那被动跟王一玩真炁消耗的墨筋柔骨门五人,互相讨论着这几个家伙能撑到啥时候,王一的修为到底到什么水准。 这点就是异人圈里的独到之处了,异人传承手段众多,各门各派之间都有自己压箱底的招式,根本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战力体系。 一旦异人与异人之间展开厮杀死斗,除了像眼前这种一眼看去双方实力悬殊的,人数上的优劣,死斗的环境,智谋,都可以成为获胜的砝码之一。 并不是说修行早的就一定稳赢修行晚的,一期的也不一定就能赢四期的。 ----------------- 王一坐在那里,将大半菜肴推到梁挺面前,顺便扫视了下酒楼内其他异人,没多少个上来劝的。 颇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势,但这就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缩影,异人的圈子也不免俗,还是专注当下吧。 “梁兄弟,你肚子不饿吗?” “我能吃吗?” 梁挺还是没有从王一眼神中看出跟其他人看待自己那样同样的情绪,但看着眼前这些菜肴,梁挺也反问着王一,带着试探,害怕的态度。 “有谁规定你不能吃这些吗?” “有。” “谁?” “我爹,他们,还有师父。” “他们有告诉你原因吗?” “没有。” “你有做错过什么事吗?” 梁挺闻言,思考了一下,反问,“我被生下来,算吗?” “不算。” “那就是没有。” “那我就不明白了,梁兄弟,你既然什么都没做错,生而为人,他们吃的美味佳肴,你凭什么吃不得?” 梁挺什么都没听到,只听到王一口中那句生而为人,他那张麻木呆滞的大脸第一次有了情感波动,看着眼前像是说一句再正常不过话语的王一,嘴巴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那被苦痛,恶意折磨的人生,让他早已习惯这一切就是如此的思维方式,面对此刻王一的反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单点来说,王一一句话把他CPU给干烧了。 第三十五章 白鸮梁挺,字架海。 生而为人,这句话放在后世,无非就是一句深夜网抑云用户的日常评论语。 但在眼下这个世道,这句话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那真是降维打击! 吃的是猪狗食,做的是牛马活,活的却如行尸走肉。这样一段在旧时代影视题材中反复出现,并伴随那个年代百姓生活现状的话语,对于王一这个后世之人而言,那就是摆在自己面前,血淋淋的现实! 梁挺差不多就是如此,他唯一好的,就是墨筋柔骨门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但也仅仅只是给他一个栖身之所罢了。 从他记事以来,他就没从他人话语和态度中感受到一点作为人的尊重和看待。 直到在江湖小栈这里,王一的出现。 王一不需要做什么释放善意的举动,他只要将梁挺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待,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对话,这就是对梁挺最大的善意! 对于梁挺这个即将溺毙在世道之恶中的人而言,王一的话语,态度,眼神,在此刻,让梁挺意识到,原来,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活着的事,还有人将自己当做人来看待。 身子在颤抖,梁挺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馒头,筷子夹着菜和肉,大口大口往自己嘴里塞,混着自己脸上滴下来的泪水。 王一默默看着这一切,尽可能不让自己脸上露出可怜的表情,梁挺不需要别人对他的可怜,他只是需要有人肯定他是个人,这就够了。 梁挺他就是一面世道的镜子,世道恶,他就恶,世道善,他就善。 “哈,到底是全性鬼手王的弟子啊,这行事作风就是异于常人。没想到,你还会可怜梁挺这个丑汉,他生来这个样子,不就是前世造孽,今生受难的真实写照吗?你这样可怜他,让他在这世上多苟活,也是在害他!” 哪怕此时败局已定,被王一牢牢用力场黏住,体内真炁即将消耗殆尽的五名墨筋柔骨门门人,在看到王一这样无视他们,可怜着梁挺这个在门中被他们各种侮辱的丑汉时,也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忍不住出言嘲讽。 这话一说完,就连一旁在那吃饭的看客也不由皱眉。 一人之下这个世界中的修行之人,对于前世今生不是很感冒的,你平常没事说两句还行,但你要拿来人身攻击,那我们就得攻击你了。 王一听着这话也是摇头,这梁挺日后会不会作恶先不说,就他在原来历史轨迹里把墨筋柔骨门灭了这事啊,这灭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但王一的重心可不在这五人身上,他也没有刻意去堵住他们的嘴,这事还得梁挺自己来。 果然,听到同门这熟悉的PUA话语,梁挺进食的速度也变慢了,这已然成了梁挺的心理疾病。 “你在这世上活着,是因为他们而活吗?” 梁挺愣住了,怔怔看着王一。 “作为同门,他们对你可曾有过丁点同门情谊?” 梁挺摇头。 “我再问你,门中师长可曾有劝阻过他们?” 梁挺依旧摇头。 “我还问你,你的父母可曾善待过你?” 梁挺还是摇头,但又沉思了一会,“我母亲,她对我好过。” 这让王一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梁挺当下还知道谁对自己好,没有对自己生母过多怨恨。 确实,毕竟梁挺生母也没想到把梁挺送入墨筋柔骨门是将他送进了另一个受苦的地狱。 而这三个回答,不仅是回答给王一,回答给梁挺自己,也是给此刻看着这场戏的酒楼内众多异人。 他们虽然惊于梁挺的相貌,但相比同门和生父,他们更多是惊讶而不是厌恶。对于墨筋柔骨门他们在酒楼内排斥梁挺的做法,无非就是秉着一个行走江湖,莫要多管闲事的心理。 但不代表他们是非不分。 尤其是在看到王一三问梁挺时,梁挺的摇头否决后,更是皱起眉头。 因为这事放谁身上谁都受不了,到现在梁挺还没炸,他们也只能对梁挺说声佩服。 到了这一步,众人也似乎明白王一要干啥了,不过他们也乐得吃瓜看戏。刚才王一也说了,劝人大度,天打雷劈。 “这不就结了,生父弃你,师门厌你,一个生而不养,一个养而不教,那你为何还要遵循他们的想法而活呢?” “那我该怎么做?” “谁欺负你,谁羞辱你,那就打回去呗。” 说着,王一慢条斯理喝着碗中的酸梅汤,撤掉了自己的力场。 一直被迫调动体内真炁跟王一消耗的五名墨筋柔骨门的门人,此刻也是脱力坐在地上,汗水打湿身体,连调动自己的机关兽都费劲。他们也听到了王一最后对梁挺说的话,看着此时被王一点醒,正转身朝他们看过来的梁挺。 梁挺那被冠以白鸮之名的相貌,此刻在灯火照耀下,显得格外传神,让此刻完全没有正眼瞧过梁挺的这五个门人心中发怵。 “梁挺!你想倒反天罡啊!我们可是你的师兄!就不怕回去之后,师父他老人家把你送进千机洞里!” 看着在王一话语鼓动下,朝着他们走来的梁挺,梁挺虽然相貌丑陋,但生来得天独厚,体型壮硕,是那种一看就是横练功夫的好苗子。 在他原来的命运轨迹上,梁挺将师门的机关术和符箓用在自身,将自己变成一个复古的机关改造人,虽是邪道,但确实让他实力跻身到大师之列。若不是最后悟道求死,那场阻击日寇异人的战斗结果如何,却是两说。 而此刻,这五个同门真炁耗尽,要想恢复还得一晚上的功夫,筋疲力尽之下,与常人无异。看着梁挺那迎着灯火走来的体型,那如猛禽白鸮的相貌,只能搬出师父来压他。 但对于梁挺这种在世道压迫下容易走极端的人来讲,一旦有人将他从摇摆不定的状态中点破,他就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之前无人开解,自己走向了极端之恶,后得遇无根生这位全性掌门,帮他找到了自己的道,虽然那时已经晚了。 这次,虽然没有无根生,王一也做不到无根生那样帮他寻道,但至少他让梁挺在那走向极端恶的路上拦了一手,让他有回头的机会。 “千机洞,早就被我重修过一次了。” 王一不懂这个墨筋柔骨门所谓的千机洞是什么,毕竟这门派消失的太早,虽说后世有传承留下,但地位早已一落千丈。只是从这五个门人表情上就不难看出,这玩意类似于少林那种弟子私自下山要过的铜人巷,既是刑罚,也是磨练。 他们并没有认识到,梁挺虽相貌丑陋,可也是天生的练炁苗子,尤其是在机关术和符箓一道。 没有任何名师教导,硬是在千机洞中,将墨筋柔骨门的传承一一学会。 这下,该轮到他们自食恶果了。 本身气力就被王一消耗一空,面对此刻气势汹汹的梁挺,这五个同门更是凄惨。 他将这些年在墨筋柔骨门千机洞中刑罚学来的机关术,符箓,一一用在了他们身上,却又因为自身的手段高超,让他们伤而不死,品尝到了梁挺在那所谓千机洞中的痛楚。 惨叫声此起彼伏,王一心善,一个挥手,周遭吹起一阵狂风,将这五个门人之前甩出的衣物吹拂而起,组成一道帘布,挡住了视线,免得恶心到其他人下饭。顺带的,也朝上方看着这场好戏的江湖小栈少掌柜刘谓拱了拱手。 “王小哥,路见不平可以,但我这到底是吃饭休息的地方,可别砸了我们江湖小栈的招牌啊。在下刘谓,江湖小栈少掌柜。” “少掌柜放心,这事不会让你难做。” “王小哥侠骨柔肠,身为全性鬼手王弟子却走正道,这点我自然佩服,就是你这样出手,怕是跟墨筋柔骨门结下梁子咯。” “我师父已去,自己又四海为家,这梁子结了也就结了。不过与其说我跟墨筋柔骨门结下梁子,那你还得问问墨筋柔骨门的意见,问问他们要不要跟我这个孤家寡人,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家伙结梁子。” “王小哥倒是个妙人,喝酒吗?” “不了。” “那倒是可惜,这世道啊,喝点酒,醉着看舒服。” “我倒是认为,这世道啊,清醒着才更好看清以后要怎么走。” 一问一答间,梁挺那边也消停了。 那五个同门惊讶于梁挺的话语,惊讶于梁挺的手段,但好在梁挺还算克制,确实没有下杀手,只是他们这模样,没个两三月功夫,是下不来床的。而比起身上的痛楚,他们依仗的五个机关兽则是被梁挺拆成了碎片。 没有了依仗的机关兽,他们一身战力就得打个对折,说不得,后面只能在江湖小栈里住着,让自己师门长辈过来接他们回去才行。 而这一通对门人的拳脚反击,也算是出了梁挺这么多年心中的一部分气,让他心头那股极端执念散了许多。 看着眼前用言语帮自己心中那层迷障的王一,梁挺就要下跪。 但一股力道挡住了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天地君亲师,这皇帝都没了,生父弃你,师门厌你,能让你跪的只有你那位陪你受难的生母,除了她,以后没人值得你跪,我也一样,咱们皆是人,平辈相交就是了。” 王一力道轻柔,却又不容梁挺拒绝,他也只能顺势起身,坐在王一对面,询问道。 “那我接下来该去哪?” “你想回师门?” “不想。” “那好,我正巧有份陆家老太爷寿宴的请帖,若是梁兄想不到要去哪,不如跟我一路,见见这异人江湖的风采?” “你说了算。” “既然这样,那咱们算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我也没啥见面礼能送你,就送梁兄你一个字吧?虽说新文化提倡废除孔学,但是活在当下,有名无字确实不合时宜,想来也是梁兄你的心病之一,今天就帮你去了。 梁兄既名为挺,挺者,挺身而出也,不如你的字就叫架海,取自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希望有朝一日,梁兄你能如这句话那样,世人不再以你相貌而置喙你,每当谈起你时,都会因你所做事迹,以这句话称赞你。” 在这新旧思想冲击的时代,一个人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字,是一件比较特殊的事。 常常被用来区分所谓的上层人士和贱民,这个褒贬不一的习俗,直到建国后才被慢慢废除。 但对于当下,王一虽然无所谓,但也需要去适应,甚至用一用这种手段。 给梁挺取字,无疑是将他的关系与自己拉近的一招妙手。 “那王一,你的字又是什么?” 有好事者看着王一这一举动,也多了一嘴。 王一也笑着看向那位好事者,朗声道。 “有啊,我名王一,字小明~” 一时间,满堂皆静。 第三十七章 陆家寿宴开幕 陆家酒楼,这是陆家的产业之一。 作为一个传承悠久的异人世家,高,陆这两家以家风传世的名门世家,会比吕家和王家更世俗化一点,对很多新思想,新文化接受程度更高。 这点放在后世现代最为明显,四家之中,高家因为地处关外,对战争之苦感受最深,所以早早站队,吃上了国家饭。陆家次之,但也在京城有着不小的产业,之后才是王家,审时度势,早早转型,最后才是吕家,虽然在外有产业,但核心并不在城市,还是在祖地的吕家村。 而在近代,扎根江南的陆家发展也不逊色,除了在异人圈子里享有盛名之外,在军政商三界都有子弟扎根,不然想要在这个乱世苟活到太平时节,困难重重。 多少异人门派就是因为未来那十四年的国难,就此断了传承,哪怕后世有弟子继承,但一些核心的东西还是丢了。 经典例子就是一个叫三魔门的道家门派,名为三魔,但指的是道家中的斩三尸。 立意之高,功法之玄,在众多异人门派中也算翘楚。 奈何十四年抗战,一身玄门妙功,终究不敌鬼子的火力,老中青三代基本牺牲在这场抗战中,虽有后人留下,但终究是缺了前人引路,最后也入了全性,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全性妖人。 话题扯得有些远了,回到现在。 在街上偶遇陆家子弟陆光达,年纪比王一大不了几岁,但这名字,让王一总感觉在哪听过,面相也眼熟,但就是记不起具体。 可这也不怪王一,他虽是身穿,但被返老还童,打回七岁的年纪在民国生活了十四年。 虽早早明心见性,知道自己只要活下来,就该做什么的他,只能强制自己去记住这段历史上几个关键节点,好让他提前布局,尽可能帮助到与他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先烈。 其他的,王一实在记不住那么多,毕竟当时朝不保夕,天晓得自己哪天睡下去就成别人的盘中餐了。 只是本着对陆光达这个名字的熟悉感,再加上人家的热情,王一跟梁挺就跟在陆光达身后,被他安排在陆家酒楼的一间上房里入住。 之后就被邀请到酒楼的二楼吃点心,看风景,聊天。 王一也从陆光达口中知道自己为啥成了所谓的三一门年轻第一人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当时祭拜完王耀祖后,两巴掌把陆瑾和李慕玄这对师兄弟打翻的缘故。 王一是全性鬼手王的弟子,又代师传艺传给陆瑾和李慕玄倒转八方同时,也将自己关于人体磁场这个理念也传给了陆瑾和李慕玄。 这些东西在左若童的三一门这边,在陆瑾背后的陆家这边都不算什么秘密。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王一是全性鬼手王的弟子,但不是全性。 若是你鬼手王传艺陆瑾和李慕玄,那这消息还没传到陆家那边,左若童就要提前上演一波大盈仙人下三一门,荡尽群魔了。 可若是你王一,那就是另一回事。 更别说王一也通过陆瑾和李慕玄,学会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这都是左若童默许的。 所以,对于王一这个不在三一门中的外门大师兄,陆瑾是佩服的。 师承全性鬼手王却在走正道,一身天赋之高,将倒转八方练成自己看不懂的样子不说。在逆生三重的进境上也是后来居上,远超过自己。最后在游历江湖之前,用两巴掌,把被并称为三一门双骄的自己和李慕玄打翻。 那两巴掌,直接把陆瑾和李慕玄在山门中有些自得的心态打回原形。 在没跟王一真正交手之前,他们只知道王一修为比他们高,天赋比他们好,但好到什么程度,他们不知道。 直到左若童让他们两人去挑战要游历江湖的王一,王一的两巴掌才让陆瑾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直到现在,陆瑾还是无法理解自己跟王一之间的鸿沟有多大,但不妨碍放假回家的他,在家族面前吹嘘王一的强。 那真是吹到家族子弟耳朵都起茧子了,而且陆瑾并没有直接告诉族人王一师父是鬼手王这件事,这件事只有家族长辈和三一门那边知晓个大概。 所以,对于陆光达这些跟陆瑾同辈的子弟而言,王一就是一个左若童专门藏在三一门内的不世瑰宝。 都很想看看在老太爷寿宴这天,这个在陆瑾口中说的犹如当世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王一到底是何等人物,让自己老弟/老哥都已经吹到准备撺掇老太爷招为东床快婿的地步。 “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陆哥莫要较真,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我真的是当世第一又如何,这世道,一个人的当世第一只是个噱头罢了,太平时节是美名,盛名,乱世之下,只是虚名。” “想不到王兄弟还是个有大局眼界的人!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陆光达交定了!” 陆光达听着王一的话语,如遇知音,而一旁低着头,对手中《狂人日记》如痴如醉的梁挺也抬头,听着王一与陆光达的对话,似懂非懂。 而陆光达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望着窗外因为陆家老太爷过寿而喜气洋洋的小镇百姓,望着下方陆续在陆家子弟,仆人接待下入住的异人门派弟子,一方乡绅,叹息一声,便开始说着自己的忧愁。 “王兄弟你刚才那话真说到我心坎上了,所谓当世第一,真就只是个噱头罢了。要说当世第一,我华夏异人一脉源远流长,传承之久,岂是海外那些连自己史书都没有多少的列强能比的。可你看看,洋务,戊戌,辛亥,世俗王朝在变,我们异人圈也在变,但到头来,国不国,家不家,黎民水深火热,当朝者对列强卑躬屈膝,我等异人空有一身手段,却又报国无门,王兄弟,我心里憋屈啊!” 陆光达开头就是一阵忧国忧民的口吻,直接给王一整不会了,不是,陆家有你这号人物吗? 照你这思想觉悟,还师承燕武堂,拜师李书文,你陆家站队不应该比在关外第一时间遭难的高家晚啊?更别说你还是陆瑾的堂哥,陆瑾这小子别的不说,大是大非拎得比谁都清,不然日后也不会有个一生无暇的美名。 陆光达并没有看到王一此时的疑惑表情,或者说,他只是想找一个同龄人倾诉自己心中的苦闷。而王一正好跟他频道对上了,他就直接开口。 “不瞒王兄弟你,我现在其实很迷茫,因为太爷八十大寿过后,我就要回京城办理手续,准备出国了。其实早在三年前那会,我就该走了,只是故土难离,我也不知道到时自己一走,还有没有归国之日,所以就一直磨磨蹭蹭到现在,终究还是拖不下去了。” “哦?不知陆哥你在京城就读的学校是?” “燕京大学,物理学系,主修核物理方面的。” 当陆光达说出自己的专业时,王一脑袋感觉轰的一声炸开了,陆光达,物理学系,核,一切都连起来了! 好嘛,原来在一人之下这个民国以及后世,是你这家伙牵头,让邱小姐生下来的啊! 难怪陆家在后世世俗圈里地位不差,敢情是你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原因啊。 只是你这咖位练什么刚拳无二打啊,去找术字门拜师学术式,到时候也不用拿算盘算的自己头皮发麻不是? 但王一也知晓术式这玩意不是说练就能练的,这玩意对心态要求很高,不是你数学好,脑子好就一定能练术式这方面的手段。说不定还会因此,容易在术式推算中走火入魔,变成一个沉迷于虚幻之中的植物人。 只是随着陆光达说出自己的大学专业后,王一对这位就比自己大上那么一两岁的大拿肃然起敬。 就凭他这个名字,就凭他未来为国铸造国之重器这点,这是多少个张之维都没法比的。 “王兄弟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 陆光达也注意到王一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炽热,感觉要把自己融化了一般,顿时就不自在了。 “没什么,只是佩服陆哥你这忧国忧民的思想。但我就是不懂,出国留学,将海外列强那最先进的知识学到手,吃透它,之后归国建设国家,这有什么好迷茫的?” 陆光达摇头,指了指自己和王一还有旁边的梁挺。 “王兄弟,咱们三个是什么人?” “异人啊。” “我学的又是什么?” “物理,燕京大学理学院,科学之道,强国富民之道啊。” “没想到王兄弟对科学二字也是有点了解,是啊,我出自名门陆家,拜师燕武堂,师承八极宗师李书文,学的却是科学啊···” 陆光达没有再说,但王一也反应了过来,原来根子在这上面了,这也难怪在后世作为‘邱小姐’之父的陆光达此时会迷茫了。 说到底啊,用后世一个网络梗来概括就是:道长一边叫我相信科学,一扭头,直接御剑飞行下山了。 陆光达就是如此,他生于名门陆家,自小耳濡目染,知道异人的存在,自己也拜师了燕武堂,师承李书文,学的一身八级拳,所有东西都在告诉他,这世界存在着仙人,异人门派中就有好几个典籍记载仙人飞升的门派。从这点上来看,仙的存在,让这个世界蒙上了一层唯心的色彩。 但从青少年时期接受的西式教育又告诉他,所谓的仙人和上帝其实跟佛教口中的阿弥陀佛一样,只是个用来愚民的口号罢了。 科学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你没有科学推动生产力发展,就活该落后挨打。更别说整个近代就是一部屈辱史,一人之下的近代也是如此,甚至因为异人自发抵抗列强入侵,却又在列强的强大火力下死伤惨重,让这份屈辱史多增添了几分悲哀色彩。 这些都在告诉陆光达,你瞧,你所了解出现过仙人的异人门派,在列强的坚船利炮下,一点作用都没有,什么唯心,统统都是假的! 原生环境和教育环境的两种理念把陆光达夹在中间,心性要是不坚定,这会说不定都疯魔了。 陆光达现在也差不多,一方面,他忧国忧民,知晓只有科学才能如今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强大起来。 可前面又不是没有人做过尝试,洋务,戊戌,又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又是变法的,最后还不是一败再败,打赢了赔款,打输了割地赔款。你让陆光达还能相信科学强国吗?可要说不信吧,依靠异人手段护国救国,列强的火力会让华夏异人们明白为什么他们是列强,自己是鱼肉。 明白了陆光达的问题所在,王一就能对症下药,因为他自己本身将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的过程,就是最好的答案。 “都说聪明人容易钻牛角尖,看来陆哥也没法例外。不过我倒是认为,正是因为敌强我弱,陆哥你才更应该需要远赴重洋,去美国那边把他们最精尖的技术和理论统统学到手,吃透!如此,才能布局于未来,让我中华民族不再受列强之苦!而且陆哥,你可知道我这一身手段叫什么吗?” 王一言语激烈,情绪亢奋,也让陆光达一时间没察觉到王一当中的语病,他为什么笃定自己会去美国留学?反而被王一后面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我知道,陆瑾都跟我说了,倒转八方嘛。” “不不不,倒转八方,是我师父鬼手王的手段,到了我这里,它有另一个名字,叫人体磁场。修的是宇宙四大基本力,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和引力~” 当王一将力这个概念用宇宙四大基本力来概括时,陆光达看着王一那得意洋洋的笑容,霎时间瞳孔地震,这是哪来的惊世智慧,用这种角度来解读倒转八方?! 而王一也是张开手,第一次在他人面前,真正展示自己作为人体磁场的手段。 第三十八章 异人民国往事,布局未来(上) “我那会刚被鬼手王捡到,跟在他屁股后头在江湖游荡时,在南边一个洋学堂里听到一堂课,那堂课的老师正好在讲牛顿的万有引力。那个时候我倒转八方刚刚入门,恰巧听到那位先生讲这个,当时就在想这个万有引力是不是就是倒转八方中所指的,天地八方之力之一呢?为了印证我这个想法,我花了一块大洋,从这个洋鬼子那里手抄了关于力的书籍,将宇宙四大基本力的相关书籍手抄,带在身边,时时研读。” 陆家酒楼的二楼包厢内,王一九真一假向陆光达解释着自己如何将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的过程。 不这样解释,陆光达是无法相信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把倒转八方往人体磁场这方向转职的,要是自己生来就有这般惊世智慧,会吓到这位未来的‘邱小姐’之父。 说着,王一也将自己手中的无形真炁开始演示,就笼罩自己和陆光达还有梁挺,让他们在这包厢之中,感受人体磁场中引力和电磁力带来的种种妙处。 随着王一的施展,陆光达和梁挺时而感觉自己身上有着千斤重担压着,时而感觉自己身轻如燕,连同面前的桌椅都开始漂浮。等到一切恢复如初之际,又感到体内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胸口犯恶心,情绪也变得极度焦躁。 这种种神奇表现,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倒转八方就能概括的。 梁挺此时还一知半解,没有明白王一这番展示是为何,但对于陆光达这燕京大学物理系,主修核物理方向,全国也就13名学子考进去的天之骄子而言,他可太明白这些表现都分别对应着四大基本力中的哪个了。 “宇宙四大基本力,引力摸不着看不见,却能清楚感受到它的存在,电磁力虽不得要领,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通过对一些术法,风水炁局的典籍了解,也大概有了方向。唯独这强弱核力,到底不是陆哥你这种高材生,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 功法收回,王一感慨一句后,再看向此刻完全被王一这手人体磁场原理震惊到的陆光达。 “陆哥,现在你还认为这出国留学是该去还是不该去呢?” 到底是名门世家出身,陆光达在震惊于王一以科学角度来解读倒转八方之后,也慢慢收回心神,几次深呼吸,让自己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留学陆哥你该去,而且是带着将海外那边最先进的科学理论学到手,吃透的使命去的。我知道,往前数,不知有多少爱国志士在强国富民这条道路上出师未捷,但问题从来不是出在他们身上,是出在这里。”王一此时也是豪气丛生,指了指自己脑袋,“若非如此,为何当下新文化盛行,都在提倡打倒孔家庙,无非就是这套东西跟不上时代了,该扔就扔,别抱着当个宝贝似的,就像梁哥手中这本书说的那样:从来如此,便是对么?” 指了指最近梁挺一直爱不释手读着的《狂人日记》,王一念出了鲁迅先生那句名言。 陆光达看着眼前这个犹如换了个人的王一,看着他那双如烧起来的双眼,也有了共鸣。 他为何迷茫,无非就是想不明白为何历史流长的泱泱华夏,如今怎会成了列强宰割的鱼肉!心中那股郁气,那股愤怒,就如此时的王一一般。 所以,他也很认可的点点头,点评着这句话。 “确实,周叔当初弃医从文就是因为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把国人脑子里的病治好,纵使再怎么变法,洋务,都是枉然。我只是没想到,这样的话语竟然是由王兄弟你说出,还由你来开解我,这书真是白读了。” “周叔?陆哥你认识这位啊?”王一捕捉到陆光达话语中的重点,表情瞬间呆住。 “我陆家扎根于江南千年,这江南有名有姓的还真没有我陆家不认识的。” ‘那他跟我们一样···’ “对,也是异人,跟我一个师门,只不过我是八极,他是形意。你既然知道他弃医从文,也不想想,习武的,哪个不对药理有研究。” “你说的有道理,我曾听闻鲁迅先生跟野猪打过?”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头吃了太多死人,成了气候的玩意。周叔当年差点没被那玩意吃了,后来还是叫了师门长辈过去,才把那孽畜给做了。” 我尼玛!王一此时只想爆粗口,照陆光达这说法,那总理的军道杀拳也不是样子货啊,说不得也是外家功夫的异人高手。 感觉自己吃了一口异人民国往事大瓜的王一只觉得小心脏在不争气乱跳,可一想到鲁迅先生在知天命之年早逝,又多了几分悲伤。 一个习武起家,还是外家功夫的后天异人竟然在知天命的年纪早逝,无非就两种原因。练功出了岔子,伤了根本,亦或者是心病难医。王一更认为是后者,说到底,就是看着国家生灵涂炭,自己写了半辈子文章,最后还是没有在有生之年看到国人觉醒,忧愁而死。 至于另一位,估计跟正史一样,累死的。 要知道,从一穷二白到在世界之林中昂首挺胸,那一代人,可是真真吃了三代人的苦,这份苦,不是靠一身真炁就能扛得住的。 “王兄弟,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一时走了神,刚刚我们说到哪了?” 王一没有在这个问题过多纠结,那都是以后的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给陆光达这位未来打造国之重器的大拿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这才好在未来生根发芽,长成庇护国家的参天大树。 “说到我到底该不该去留学这件事,得王兄弟你开解,我现在已经没了迷茫,只有担忧。王兄弟,你说就算我将那些最精尖的科学理论学透,吃透了,学成归来,那时也正好乾坤已定,吏治清明,我等海外学子学成归来的东西,能够帮助国家赶上这些列强吗?” 陆光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王一问这个问题,只是来自习武之人的直感,让他觉得自己能从王一的回答中得到答案。 “不能。” “什么?” “陆哥,咱们是修行人,咱们就用修行人的说法来做例子。修行一道,一步慢,步步慢,除非你是天纵之才。但修行可以这样,是因为这是人与人之间的比较,可国与国不同,人口,经济,军事,一环扣着一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我们国家积贫积弱之久,从明清开始的海禁让我们自绝于世界,直到前清道光年间那场与英国人的战争,才将我们从天朝上国这个虚幻中打醒,这时候,我们才意识到了差距,才想着奋起直追。 可自道光开始,我们一路追,一路输,输了国威,输了经济,输了民心,甚至连我们民族脊梁都给打断了!列强从我们这里搜刮了多少金银珠宝,早已数不清了,这样的我们,凭什么能够师夷长技以制夷呢?”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作为后世之人,见识过国家经济腾飞的王一对这个再清楚不过了。 哪怕是后世国力飞涨,用七十年走完了人家两百年走的路,但中间付出了多少代价,王一想不到,也不敢想。可即便如此,在很多核心技术方面,还不是被老美和一众小弟卡着喉咙? 不然回到这个时代的王一就不会感慨,自己一身穿越者自带的修行天赋还不如一台能够联网的电脑好使。 因为一台能够联网的电脑,只要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合适的人,给这个国家带来的帮助,远远比自己飞升得道要大得多。 毕竟王一对飞升得道没有一丁点兴趣,但现实就是王一没有一台能联网的电脑,只有一身修行天赋,还有来自后世的眼光格局。 他手里的牌就这些,自然就得换种方式来打! 眼前的陆光达,就是他要先赢下的第一份筹码!至于张之维嘛···咦?张之维是谁? “还是以刚才我们修行人的说法为例子,要想超过一个起步比你早的天纵之才,无非就那么几种方法,要么得到前辈高人的传功灌顶,抹去自己与天才之间的差距,要么,就得另辟新径,弯道超车,曲线救国!” “王兄弟你的说法有意思,那放在一国之中,这又是怎么个说法?”陆光达也被王一这种类比引起了兴趣,也接过话头,让王一给自己继续解释。 “放在一国之中,很简单,前辈高人传功灌顶,无非就是让一个强大的国家来援助一个贫弱的国家,只是这点放在我们这里不适用。” “为何?”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要想让我们这个国家变得强大,那得是多大体量的援助才行啊,而且,人家会这么好心援助我们?庚子赔款离咱可没多远啊。” “那弯道超车,另辟新径,曲线救国又是什么说法?” 陆光达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有些事就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哪怕有血淋淋的教训在前面摆着,有些时候就是没得选。 后世难道先生不清楚慈父给的都是糖衣炮弹吗?但人家玩的就是阳谋,阳谋这种东西吧,就是你明知道是个坑,还得往里跳,因为你没得选,这个国家需要这层糖衣。 这点,哪怕王一现在去找先生摊牌,陈述利害也没用,因为国力如此,没得选择。 王一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布局,这样一来,哪怕按照历史轨迹出现该有的糖衣炮弹,吃是要吃的,但吃多吃少,自主权也许就在自己手里了。说不得,还能反过来要求人家吃下自己的糖衣炮弹呢,当然,能不能成,这事还犹未可知。专注于当下才是关键。 “这三种说法其实都是一种方法,就是发掘我们自身有的,别人没有的,以此来破局!” “我们自身有的?”陆光达眉头一皱,动用自己的惊世智慧,还是没有想到当下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有什么列强没有的。“王兄弟,你不会说的是人口,土地吧?那不跟前清一样,割地赔款,委曲求全了?” “陆哥,你这个知识分子演技真不咋地,还没街头艺人会呢,别逗我笑了。” 王一被陆光达这拙劣演技给逗笑了,自己前面这般豪气干云,脑回路抽了才会去教陆光达这些。王一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陆光达,指了指一旁已经听懵的梁挺,指了指楼下互相打着招呼的异人门派弟子,语出惊人。 “陆哥,我们这些在这片土地上传承千年不断的异人手段,就是海外列强没有,而我们独有的优势啊,还记得刚才我说我的功法叫什么吗?” 这时候,陆光达也终于脑子转过弯了,看着眼前一脸淡然,微笑模样的王一,他再次被王一这惊世智慧惊的瞳孔地震。 “王一,你这是要发癫啊!” 陆光达第一次郑重其事叫了王一的名字,以他的脑回路,哪还能不清楚王一说的是什么? 但作为一个理科生,陆光达却又不得不承认,以王一刚才那手人体磁场作为例子,将各家各派的异人手段与现代科学相结合,说不定,是能产生1+1大于2的效果,从而实现弯道超车。 只是这个想法之大胆,之癫狂,让陆光达都有些接受不来。 第三十九章 异人民国往事,布局未来(下) “王一,你这是要发癫啊!” 陆家酒楼的二楼包厢内,陆光达听着王一说出的惊世之语,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也控制不住变得大声,直呼王一的名字。 但好在他们是在包厢中谈话,陆光达声音再怎么大,也知道影响。 只是陆光达这一低吼,给旁边听着王一和陆光达聊天的梁挺整不会了。不是,聊得好好咋吼起来了呢? 王一笑着看这位未来核物理界的大拿,也能理解,毕竟他这想法对于当下这世道的异人门派而言,称得上一句离经叛道。 “陆哥,要想改变这样一个世道,不癫一点怎么行?不当一个常人眼中的癫佬,那我就成了常人,常人,是不会想到从宇宙四大基本力的角度来解读倒转八方,常人,就只能在这畸变的世道里,随波逐流,被动等待着太平时节到来。我如果不癫?那在我之前为何那么多倒转八方修行者,包括我那师父鬼手王,为什么都没有人将倒转八方真正意义上变为人体磁场,但自我之后,异人江湖里,倒转八方就可以更名为人体磁场了!” “癫佬!” 陆光达被王一的反驳弄得无言以对,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双眼却有光的同龄人,也只能坐回椅子上,不爽的说了个癫佬。 对此,王一很是受用。 他已经明白王一话语中所谓的曲线救国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要将当下异人江湖里的各门各派,把他们那传承最少都是千年为单位的手段与现代科学相结合,在当下这个世道,在未来太平时节到来时,来帮助国家国力提升。 听起来天方夜谭,但陆光达在脑子里仔细推敲过之后,也明白这可能是当下唯一能够弯道超车,更好赶上列强进度的方法了。 因为王一没说错,有些技术不是自己学到了,回国之后就能直接应用到现实的,每一个科学理论从学术讨论落地到现实,中间需要不知多少次演算,试验,陆光达很清楚,当下的国力不支持他们这样做。但如果有了异人加入,或许,就能将中间这个过程缩短好几倍! 例如以机关一术闻名于异人江湖的墨筋柔骨门,但传承自诸子百家时期的机关术与现代科学结合,所谓的机械义肢,会不会更早出现? 这中间需要有人迈出第一步,也需要有人去接受来自现代科学的解读。 想到这里,陆光达目光转向一直在听自己和王一聊天的梁挺。 “梁兄弟,我之前还没问你,你是哪个门派的?” “墨筋柔骨门。” “倘若有一天,王一兄弟要你将门派传承全盘托出,你会不会答应?” 梁挺看向王一,又看了看陆光达,答道:“我虽出身墨筋柔骨门,但一身传承皆是在门中千机洞内习得,他要,我给他就是,有什么需要答应不答应的。” 听到这回答,陆光达脑壳都疼了,又一个癫佬! 怎么有人把自己门派的根就这么给别人的啊! 他不明白梁挺为什么可以这么干脆,但陆光达的理智告诉他,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在未来,让国家更快走向富国强民的道路!至于到底是哪些异人门派的传承可以用来与现代科学相结合,王一没有给出答案,想来这答案也不可能有个具体的回答,都得根据到时候的情况来处理。 “陆哥,我看过一本书,书里讲的是战国时期,秦惠文王与当时老秦贵族对恢复商鞅变法之前的秦法时一段对话。秦惠文王言,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当今天下,已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是列强纷争之天下,战国时秦惠文王之言,用于当下也不算过时,中华积贫积弱之久,已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手里的家伙要变!脑子里的东西更要变!再不变,那咱真的要亡国灭种,列强亡我华夏之心不死!我不想有朝一日再来江南之时,江南已成了某个列强海外领土,那不叫游历江湖,那叫出国!” “他们敢!若真有那一日!我陆家绝对不会当亡国奴!只会在这江南之地流干最后一滴血!” 王一话语之严重,语气之真诚,都像是在告诉陆光达,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有可能会发生的未来!霎时间,就连梁挺都被刺激到了,他胸口起伏,看着王一,似乎是在询问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们怎么不敢?陆哥,你是就读于燕京大学,学校内书籍众多,书上像这样类似的事还少吗?自唐末之后,五代十国乱战,北地燕云十六州从两宋到元,整整四百多年与南方脱节,若不是有明太祖再造中华!明太宗迁都应天,弥合南北!南北汉人之间,早已离心离德,视彼此为仇寇!如今的中华,比起五代十国时期,处境只会更糟,不会更好!” “那王兄弟,你是要当明太祖还是明太宗,而我,是不是就是你的李善长?这位梁挺兄弟是你的常遇春?” “呵!皇帝都没了,而且我自己晓得自己几斤几两,这世道,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明太祖,明太宗。我更像是一个殉道者,为这国家,为这民族能够兴盛而付出一切的殉道者!这个心理准备,从我修行有成开始,就一直在准备了。” 王一洒脱一笑,喝着杯中茶水,看着窗外风景。 很难有人理解王一为何会有这样偏激,偏执的心境,想法。 但王一自己心里清楚,他是个俗人,是个庸人。所依仗的,无非就是这一身修行天赋,除此之外,别无他长,能在言语上压制住陆光达,靠的是来自后世眼光,靠的是纸上谈兵,可有时候,纸上谈兵往往能起到振奋人心的效果,但如何将这份效果持续下去,化作一场胜利,那就是其他人该做的事了。 陆光达眼神复杂,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淡然说出他日有朝一日要他去死,他会欣然赴死的王一,完全无法理解。 “王一兄弟,今日你我这番对话,可不是一个被全性门人鬼手王收为弟子的人能说出来的。王一,你心里藏着秘密,藏着大秘密!” “是的,我心中藏有秘密,这秘密陆哥若是想听,我知无不言。” “我不想听,光是听你现在说的这些我就快道心崩溃了,再听下去,怕是书都快读不进去了,这可不是你王一想看到的。想来也是老子倒霉,自己撞上来,你他娘的王一,还真是一个天生的癫佬!” 陆光达罕见爆了粗口,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他本就是一腔热血的爱国青年,之所以会迷茫,也是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担忧。 但现在跟王一这么一聊,迷茫没有了,充斥在自己内心的只有一股紧迫感,一步慢,步步慢,修行如此,强国也是如此,他们已经慢了太多,即使现在开始跑步前进,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能赶上。而从王一的话语中,陆光达明白,他们没有太多时间! 想到这里,陆光达也坐不下去了,他需要回去好好重新规划之后的留学之行,最好能将几个志同道合,天赋与自己不差的同学都给带上,至于留学的高昂学费什么,他陆家别的不多,在江南扎根这么久,最不缺财! “今日听君一言,如雷贯耳。想来太爷寿宴之后,我就立马动身赶回京城,着手办理手续出国,不知何时还能再见,这几天,王一兄弟和梁兄在陆家酒楼的消费,我全包,只能凭借这一点绵薄心意来感谢王一兄弟的点醒之恩。” 明白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之后,陆光达也是一刻都坐不住了,有太多事要他回去好好规划。他知道王一在这方面帮不了自己太多,他也不需要王一来帮,他也有自己的傲气。 “不过是我一家之言,说到底,做决定还是陆哥你自己。至于相见之日,会有的,愿我们再相见时,已是中华腾飞之日。” “中华腾飞之日?好!就凭这句话,我死都死回国!” “陆哥,你可不能死,说句大不敬的话,这里所有人都死光了,你都不能死,我们还得仰仗你为国铸剑呢!你的核物理学专业,有大用!” 到了这一步,王一也不管了,赶紧给陆光达心里继续种种子。毕竟现在,核物理这个专业大多都停留在理论上,将其变成武器,电力还得等个二十年呢。王一自然没办法推迟或提前实现这个技术,但如果可以,他想让陆光达成为第一批吃到这个蛋糕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少走许多弯路。 “为国铸剑?核物理?你不会是说这个专业未来会应用到武器方面吧?” “为何不可能,我以宇宙四大基本力来解读人体磁场,光是电磁力和引力两道,就已让我受益良多,虽说我天赋异禀,但没有这些,仅凭倒转八方,就算我强,又怎能强到一巴掌拍晕陆瑾的地步呢?还是那句话,修行如此,强国更是如此,也许那个核物理应用到现实的未来,离我们已经不远了,我不想看到这个理论造出来的东西,在我们土地上落下!” 到了这一步,王一可以说是泄露天机了,一人之下的世界里,你可以知晓未来,但是将这个未来泄露出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王一取了个巧,他本身就是以一种妄言,推测的语气去说这些事,而听的人叫陆光达,他是一个核物理学的高材生。这些对常人而言需要事无巨细,和盘托出并列出证据的未来,在陆光达这里只需要点到为止,他就会自己在心中种下一个想法,并以最严谨的学术角度去推论,直到确定这个妄言推测之事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实之后,那时,陆光达早已上了贼船,去了美国,他只会更加发愤图强,将那些理论学到手,吃透。 说着,王一也将这段时间总结的倒转八方如何转职成人体磁场的心得扔给了陆光达,虽然这份心得连他自己都看不太明白,但对于陆光达而言,他反而是最快能领略到个中道理的人。 无他,因为他是理科生! “想要习得人体磁场,天赋是一方面,但最关键的是认知,陆哥,虽说你拜师李书文这位八极宗师,但远渡重洋,需处处提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多门手段,说不定就多条生路。这门手段在我手上跟在你手上,也许发挥出来的效果各不相同呢。” 陆光达看着手中这本只有十几页的笔记,能感受到王一对自己的一片诚心,他粗略翻了一眼,便将其收下了。 “虽然不知道你这妄言会不会成真,但我会留心。另外,宇宙四大基本力,强核力和弱核力我不建议你继续钻研,专攻电磁力和引力这两道即可。前面那两个,理论太不成熟了,想要将其应用到实际,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回去之后,会让人将我这几年关于电磁力和引力方面的笔记整理出来,你好好研究一下。” “你瞧,这不就是现代科学与传统玄学结合的又一典范吗?陆哥。” “娘的!你这狗日的说话方式真像个全性,怎么说都有理!走了走了!” 陆光达逃命似的跑出了包厢,只留下王一和梁挺二人,但王一透过窗户看着陆光达狼狈而逃的背影,只是在那笑。 因为他知道,未来的种子已经在陆光达心里种下,他只希望在未来,真能长成庇护国家的参天大树,那他来到这个时代,也就有了意义。 “王一。” “嗯?”王一回头,只见梁挺看向了自己。 “将来的天下太平是什么样的?” “将来的天下太平啊?”王一想着那只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后世画面,慢慢开口道:“国泰民安,山河一统,不会再有人被饿死,父母养得起孩子,孩子能够上得了学堂,人与人之间打招呼,也不是喊着小人,老爷这种称呼···” “会有这样的太平吗?” 梁挺疑惑,这两个月的江湖游历,心病正在慢慢消退,但是看着游历时那些衣不蔽体的难民,感受这世道之恶的梁挺却是怀疑。 “会有的,而且离我们不远。” “你怎么知道?” 王一不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小镇,在心里回答着梁挺的问题。 ‘因为,我见过。’ 第四十章 天命之子与穿越者 陆光达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在跟王一告别之后,很快的,就让仆人将他这几年的读书笔记给王一送了过来,顺带送来的,还有一封书信。 也正是这封书信,让王一明白陆光达为何会接受自己的想法了,因为他露馅了。 宇宙四大基本力,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和引力,问题出在强弱核力上面。这两个基本力的具体理论现在还没有正式出现,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放在高等大学中,那些专家教授讨论的话题,王一可以说出电磁力,引力,唯独不应该出现强弱核力。 这两个力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南方一个洋学堂一位洋鬼子先生的书籍里,哪怕是陆光达,对这方面的研究都没有多精细,就连强核力和弱核力这两个名字,现在都没有个具体出来呢,只有个大概的理论猜想。 说到底,王一还是吃了理科生方面的文化亏,因为他穿越前是个文科生,对这方面真就是只听过,没具体了解过。 好在陆光达并没有纠结于这方面,甚至还在书信里表明,兴许这两个名字会让他到时候在留学时,能够获得那些科学界大拿的青睐。 看到这里,王一就放心了。 显然陆光达有一腔热血,但也不是什么冲动之人,他想不明白王一为何能说出这两个基本力,索性就不去想,他只需要知道王一跟他一样,都想强国富民就够了,路总是殊途同归的。以后若是有再见之日,想来王一会告诉他答案。 只是借着王一露的馅,陆光达也以此开始谋划自己未来几年,在海外留学的步骤。 所以说啊,永远不要觉得自己站在时代下游,就可以带着上帝视角对处在这个时代的人指指点点。跟这帮在这个时代做出一番伟业的人相比,除了站在时代下游的眼光外,一无是处都是一种夸奖了。 交代完这些后,剩下就是陆光达的读书笔记了。 这货还很贴心,将自己这些读书笔记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中译中了一遍,显然,他大概也猜到了王一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只是带着后世眼光而来的自信,让王一的纸上谈兵更有说服力,不然陆光达也不可能被王一给忽悠住啊,人家什么智商自己什么智商,忽悠也得讲个基本法不是。 当然,这对于王一而言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他就在陆光达请他和梁挺住的这间包房里,通过这大白话的读书笔记还有陆光达的建议,专修电磁力和引力这两道。 而梁挺,他在听了王一和陆光达那番对话后,还有王一最后给他关于太平盛世的具体描述,他就时常跑到阳台边,读着手中这本《狂人日记》,看着街道上的镇民,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陆家陆老太爷的寿宴也如期展开。 寿宴连开三天,第一天是世俗圈的一方人物和异人界有名有姓的大派长辈一同到场,当然,异人界这边也不是所有都来,像作为玄门魁首的龙虎山天师,陆瑾师门的三一门门长左若童,这两位就没到场。 因为以他们的咖位,跟他们打交道的都得是一方巨头,但一方巨头也不会专门在人家寿宴上找这两位,都有各自的渠道。 所以这第一天的寿宴更像是走个过场,大家混个脸熟就完事了,就连陆家老太爷都只是出来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第二天也平常,因为是陆家专门应酬世俗圈的,这时候,出来主持大局的就不是寿星公陆老太爷了,而是他的孙子,陆宣。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陆瑾的父亲。 让一位孙子替自己主持大局,无非就是释放一个信号,老太爷退了之后,陆宣是陆家的话事人。 陆家和高家这两个异人圈里的名门世家,他们的家族话事人选拔方式跟吕家,王家这两家以手段传家的不一样。 这两家对家族话事人的要求,不是一定要话事人有一身高超,可以压过家族所有人的修为。这两家更看重的是能力,话事人能不能够平衡家族里作为普通人的族人和修行族人之间的关系,这是最重要的。 因为异人基数少,后世太平时节,隶属于半个国企的哪都通公司记录在案的异人就一万五左右,还不算那些散人,从这个时代活下来的老一辈。 毕竟异人别的不一定行,但能活是公认的,只要不是自己出意外,一辈子无病无灾活个一百岁都是基本操作。 累到累垮的,都是因为肩上扛着责任,没得办法。 但就算把这些没有记录在案的算上,撑死也不过两万到三万之间,相比于十四亿普通人,异人这个基数真是小的没法再小了。 之所以王一能一直碰到异人,无非是因为他就是异人,他要做的事,注定跟异人界扯上关系,再加上异人与异人之间会互相吸引的定律,这才有这么多事。 而放到陆家来说,也是如此。 陆家扎根江南,枝繁叶茂,已是大族。 一代人里,怎样都会有五六个子弟是有修行天赋的。 若是因为子弟有修行天赋,能够成为异人而对其偏袒,就会导致大多数普通人的族人心中有怨,怨气一旦积累久了,这家就散了。 所以选家族话事人,最重要不是话事人是不是个异人,而是家族话事人能够让家族每个人都服你,这才是关键。 陆瑾的父亲陆宣,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前两天的前菜吃完了,接着就是第三天的正菜了。 陆宣这位陆瑾之父是未来陆家话事人的消息,不仅要对世俗圈的说明,也要跟异人圈的说清楚,这是给这位爷造势。 也是在这一天,王一结束了自己在引力和电磁力这两道的修行,换上了陆光达给他们送来的衣服,就跟着梁挺一道,拿着请帖,前往陆家赴宴。 “走吧,梁兄,带你去领略天下第一人的风采。” “你不是吗?” 梁挺耿直的发问,到现在,他也没看懂王一的手段,只是知道,王一很强,比自己还要强。 “嘿,不好说,不好说。” 王一卖了个关子,就这么走了。 但他心里明白,这或许是自己这些年唯一一次的放纵了,他是真的想看看这位天命之子张之维,是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当王一带着梁挺赶到的时候,这场单独面向异人圈的寿宴已经过一半了。 陆老太爷已经跟异人同道们宣布未来话事人是谁了,而王一远远望去,也看到在那位寿星公,八十高龄,精神矍铄,穿着一身红马褂,假模假样拄着根拐杖的陆老太爷身边,坐着两个人。 一者年纪对比陆老太爷稍显年轻,一身宽松的蓝色道袍都掩盖不住的魁梧身形,剑眉虬髯,双眼神莹内敛,不怒自威,远远望去,不像是个道士,更像是一位沙场无敌的猛将,端的上在世张飞。 这位,自然就是当下龙虎山第六十四代天师,张静清了。 而另外一边坐的,王一自然也认识,对他而言,算是有半师之恩的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 只是相比于张静清天师那放任年龄在自己身上彰显的自然,左门长则是开着逆生三重,青春常驻,一身出尘,确实有仙人之姿。 这卖相,确实鹤立鸡群。 在陆老太爷身边坐着的左若童,此时也看到姗姗来迟的王一,身边还跟着梁挺,关于王一和梁挺之间的事,江湖小栈那边已经跟他通报过了,他也知晓。 对着王一所在方向微微颔首后,左若童这才看向一旁的张天师。 “天师,我想,敲打你那孽障徒弟的事你得另寻他人了。” “怎么,左兄这是觉得你那徒弟不行吗?” 张天师讶异,陆老太爷和未来家主陆宣疑惑,他们是知道自己这个曾孙/儿子在修行一道上的进境,逆生三重配怪异的倒转八方,在三一门内与他那师弟并称为双骄,等等,三一门内? 陆老太爷和陆宣已经反应过来了,想来是那位戏言的三一门外门大师兄到了,当下赶紧配合着左若童。 “左门长说的没错,瑾儿虽天赋尚可,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恐怕不是天师高徒的对手。” 张静清天师懵了,不是,你们爷孙俩玩我呢?之前借一步说话的时候,不是说你家陆瑾天赋异禀,三一门绝代双骄吗?怎么吃个饭,看年轻人打闹的功夫,就变成天赋尚可,不是我那孽障徒弟的对手了?都没打过! “天师莫急,既然我说了另寻他人,就不是在消遣天师,拭目以待便可,说不得,几十年后,陆公这场寿宴会成为一段异人界的佳话呢。” 左若童卖了个关子,但早已知晓原因的陆老太爷此时朗声大笑。 “想不到我陆某人这把年纪了,还能因为一场寿宴成为后世一段佳话,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老人家抚着长须,丝毫不忌讳生死之事,倒是把一旁作为晚辈的陆宣整得尴尬不已。 都说七十从心不逾矩,你老人家都八十了还这么活跃,这么多人看着呢。 离得较远的异人年轻一代自然不理解长辈这边的闹腾,他们此时正互相拼着酒,比拼着年轻人之间的胜负心。 王一和梁挺来得晚,自然没有朝那边专门挤,随便找了个小门小派的桌子落座后,就和梁挺一同对付着自己的五脏庙。 顺带着,也打量着陆瑾所在的那一桌。 这一打量,就看到了一些跟原作不一样的地方。 陆瑾身边多了李慕玄这个师弟,两人一块跟其他三家的后人拼酒,吕家双壁,大哥吕仁,弟弟吕慈,王家长房嫡孙,王霭。这些都是形象鲜明,一眼就能认出的人物。至于身边其他的嘛,王一也只能通过自己一桌的路人甲乙丙口中得知了。 扎两个冲天揪的,是川蜀一带的门派,火德宗高徒丰平。 胖胖的,带着福相,还有一点凶悍气息的小胖妞,是关外出马一脉的高徒关石花。 剩下的那些,王一倒是认不太清了。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陆瑾他们那桌后方,依靠在大树枝干上假寐的邋遢道人吸引。 邋遢道人身形高大,比王一只高不低,却又依靠在高枝之上,坐看下方众多年轻一代在那拼酒,算的是逍遥自在。 当王一把目光看向这个邋遢道人的时候,他也似乎注意到了王一的目光。 眼眸微抬,一道精光就朝着王一这边看来,王一也没有退缩,与他对视。 王一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示意。 而这位邋遢道人也随着王一的示意,起了兴趣,翻身就从树上落下,动作之轻盈,可以说得上无声无息。 挥着邋遢的衣袖,朝王一这一桌走来。 他的动作之大,却没有引起此刻正在拼酒的陆瑾这一帮年轻一代的异人注意,就这么一个动作,双方修为高下立判。 ----------------- 邋遢的年轻道人就这样大步流星走向王一这一桌。 而在主桌那边坐着的张天师也看到了自己这个孽障徒弟举动,一双虎目,也随着自己孽障徒弟的路线,看到了那个对自己孽障徒弟发出邀请的王一。 “左门长所说他人,正是他? “是的,他有名字,叫王一,异人王一。” 第四十一章 抛砖引玉 夜晚的陆家大院,在这专门招待异人圈的陆家老太爷寿宴上。 以陆老太爷为首,左边龙虎山天师张静清,右边三一门门长左若童,陆老太爷之后的陆家话事人陆宣。两位异人界玄门的魁首加上陆家这两位东道主,此时的目光都没有集中在不远处的小一辈身上,在左若童的话语中,都朝着张静清天师那口中所谓孽障徒弟,身形高大的邋遢道人与王一所在的那一桌聚焦。 “天师,还未问过你,你口中这个孽障徒弟叫什么呢。”陆老太爷开口,算是打破了他们这一桌的沉默。 “张之维,张是冒姓。” 老天师摸着自己的虬髯,不咸不淡介绍着这个被他带下山的孽障徒弟。 一个冒姓张,就已经足以说明这个在老天师张静清口中的孽障徒弟,天赋是多么高,修为有多出挑了。 龙虎山奉张道陵为祖师,世代天师都得姓张,但姓张的世代天师不一定都是张道陵的血脉。 这就好比明朝第一太子朱标死后,朱元璋既没有立皇太孙继承大统,也没有立晋王,秦王或者燕王这与太子朱标一母同胞的几位兄弟,反而是让义子沐英又改回姓朱,立为太子,继承大统。 “哈,天师你也不厚道啊,这样的高徒,在你口中竟然成了孽障?” 陆家两位当家人打趣着,老天师张静清也很无奈。 但凡张之维不那么醉心修行,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他也不至于带着这家伙下山啊。 别人不知道原因,他自己还能不知道?这个被自己带上山一手养大的臭小子,可是最有可能继祖师张道陵之后,第二个能得道飞升的人!他比谁都宝贝这家伙,却又没办法。 修行一途,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行呢?龙虎山家大业大,你张之维护得住自己,能护住整个龙虎山吗? 万一哪天意外发生,只剩你张之维活着,却因此产生心魔,修行一道就此断裂,那他张静清真是死都死不安心。 奈何人家天赋之高,连张静清都知道再给他几年时间,自己都说不准能不能压制这小子了。赶紧给他找挫折,结果龙虎山内除了自己和几个师弟之外,这货无敌。 后面偷偷带下山,去蜀中唐门走了一趟,好家伙,17岁的年纪,把唐门中生代好手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还咋教。 这就好比李渊教导李世民,说二凤啊,打仗切莫轻敌,天下群雄这么多,总有狠人啊! 23岁的李世民望着大营里被自己逮住的王世充和窦建德,对自己老爹的话陷入沉思。 张静清不是李渊,问题是张之维在修行一道的天赋比李世民打仗天赋还离谱,这就让张静清很难办了。 “天师莫要多想,说不得今日你便得偿所愿了。” 左若童也是一门之长,大致也明白了张静清心中想法,赶紧出声安慰。但他这话也让张静清陷入了矛盾,如果这叫王一的年轻人赢过了自家徒弟,那这个家伙天赋不是比张之维更离谱? 他妈的,还有高手?! 一时间张静清有种既想让自己徒弟赢,又想让他输的矛盾感,当下只能将这股无名火洒向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惹师父生气的张之维身上。 “这孽畜,带下山不带下山都能折腾老夫我!” 左若童听着张静清好似凡尔赛的语气,哑然失笑,你就偷着乐吧,我连人家师父都算不上,最多就是半个,我跟谁说理去! 主桌上一众长辈等着看好戏,宴席边缘,王一也跟这位异人界天命之子交谈起来。 “在下王一,这位是梁挺,我师承鬼手王,他是墨筋柔骨门,现在应该算弃徒。” “张之维,龙虎山,道号天通。” 对于王一说出自己师承这件事,张之维并没有其他异人那般情绪波动。因为他很清楚,若王一是全性,现在他就不可能出现在陆家寿宴上。王一也没有多此一举,问这种无聊问题,给张之维倒了一杯茶,顺带给张之维那边递过去一副碗筷。 张之维也不客气,拿过碗筷就开始对付着桌上的菜肴。 他只是不喜欢去跟陆瑾他们凑热闹,不代表他没有口腹之欲,只是这时候的他修为通天,性格还未有磨练。 对于陆瑾这帮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晕的家伙,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睡觉来的自在。要不是王一,他都不会从树上下来。 王一也觉得有趣,能够这般近距离与这位钦定的天下第一面对面。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跟张之维默契对付着桌上的菜肴,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时代的金庸绝对见过张之维,张无忌和张三丰的模板绝对是套着张之维年轻和年老来写的! 年轻时是天下翘楚小张教主,老年时则是天下无敌的张真人。 这种见证历史在自己眼前诞生的荒诞感,让王一忍不住笑出声。 但王一并不知道,随着张之维在他旁边落座,后面还坐着个梁挺,可以说这小小的一桌,起码坐了三个大宗师的人物。即便三人只专心干饭,对于坐在这桌上的其他人而言,都是一种不小的压力,更别说还有主桌那边一众前辈的注目。 “你很厉害,整个大院里,就你还有你身后这位有点说法。” 张之维吃着菜,含糊不清开口。 能看出王一修为的人不多,左若童,张静清这类高人都能看出,但同龄人之间,第一个看出来的,只有张之维。 “没点说法是没法行走江湖的啊,话说,张兄你是哪年生人?” “光绪三十一年,元月,师父把我抱上山。” “巧了,我也是光绪三十一年,不过我是十月,厚着脸皮叫你一声张师兄?” “嗯,没事,待会吃完了要不要去过两手,你很厉害,我想看看。” “好啊,不过你得先忙完你的事咱们再动手,现在先吃饭,我饿了一天。” “行。” 王一和张之维两人,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一边咔咔往自己嘴里炫,颇有种你们不吃这桌子菜我们三人都包圆了的态势。 他们三人倒是吃的舒服了,在主桌上一直想看好戏的陆老太爷就不舒服了。 “这两孩子,怎么一点少年心性都没有了。不管了,左门长,天师,今天老头子我就随性一把,拿我家曾孙给这两位少年英才抛砖引玉。” 陆老太爷起身,旁边的孙儿陆宣也无奈看着自家老爷子这般举动,对两位玄门魁首赔笑。 “陆瑾!” “在!” 正拉着师弟李慕玄跟众多熟人拼酒的陆瑾听到自己太爷一声喊,赶紧放下酒碗。转过身,就看到自己家太爷望着自己。 “咳,之前你爹跟几位长辈商量好了,想借着太爷这贺寿,大伙难得聚在一起的功夫,让你们这帮小家伙互相过过手,也好以后互相之间有个照应。本来呢,是想着明天再跟你们说的,但你太爷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看到,所以你替太爷先开一场,跟天师的高徒过过招。” “好!” 陆瑾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被自家太爷给卖了,很干脆的应了一声,反正有李慕玄替他挡酒,他就没喝多少,跟众人告罪了一声,就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朝着院子空旷处走去。 双眼四下打量,想看看所谓天师高徒到底是哪一位。 这么一打量,陆瑾就看到了边缘桌上干饭的王一,也看到了王一旁边一块干饭的张之维。 在看到王一和张之维两人眼神齐刷刷向自己看过来时,这一瞬间,陆瑾长大了~ 王一游历江湖之前,他就已经和李慕玄挨过王一的一巴掌了,那一巴掌直接把他俩的心态都给打回原形。现在王一旁边坐着的张之维他虽然不认识,但刚才的眼神,他还是明白的,这货也是个变态!最起码不在自家师兄之下! 自己被自家太爷给卖了啊! “嘿嘿,天师,老头子替你张罗了,你也该让人家入席了吧?” 陆老太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让张静清这位天师只能无奈叹气,然后吐气开声。 “张之维!” “弟子在~” 在王一旁边老实干饭的张之维只能无奈应了一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看着盘子上的鸡腿,对王一说道,“别动,这鸡腿我舔过了,我的。” “好好好,不动不动,那这盘猪耳朵我拿了,去吧去吧,我也想看好戏呢。” 王一打着哈哈,目送张之维走到空旷处,跟陆瑾对视。 “你陪人家陆公子练练,对了陆公子,我这个徒弟,他的张,是冒姓。” 张天师给陆瑾提了一句,也算是给他一个心理准备。 “是~” 而张之维则是有气无力朝自己师父行了一礼,然后看着矮自己最少一个头的陆瑾,就这么大咧咧站着,道,“陆公子,来吧。” 看着眼前人高马大,一身邋遢道服的张之维,挨过一次教训的陆瑾早已学乖了。 再加上龙虎山冒姓张的含金量,陆瑾上来就是跟张之维拉开距离,仔细观察着大咧咧站在那里,好似破绽百出的张之维,这一打量,他人就麻了。 ‘开什么玩笑!这兄弟光是站着就超强的好吧!我跟他打?!我?’ 陆瑾内心心声不断,但表面上波澜不惊。 “冒昧问一句,小张道长你是几年生人?” “光绪三十一年。” “那我得叫你一声张师兄了,我是宣统元年生人。”跟王一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压迫感,陆瑾已经不想打了,而且看着在一旁看好戏的王一,还有身后的这帮长辈,陆瑾已经明白了,自己只是个添头,重头戏在这两个大神身上,既然这样,那他也干脆点,帮王一和这位张师兄造造势,想到这里,陆瑾转身,看向自家太爷。 “太爷,孙儿问一句,我可以请帮手吗?” 一句请帮手,无疑是陆瑾告诉在场所有人,眼前的张之维他一个人打不过,没个人帮衬他心里没底。 “哈,你小子懂事了啊,可以可以,请请请。” 陆老太爷听到陆瑾这话,并没有生气。为人处世嘛,总有需要人搭把手的时候,别到时候学不会怎么拉下脸,吃亏的只有自己。 得到太爷允许,陆瑾就开始给自己拉一个受害者,这个受害者目标也很明确,就是随着师父左若童还有师叔似冲一块过来给自己太爷贺寿的师弟李慕玄! 正在跟吕家,王家等一众年轻子弟看好戏的李慕玄在听到陆瑾这番话语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相处三年多,他还能不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师兄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自己很不爽人家年纪比自己小,入门比自己早,但那都是自己不懂事惹出来的祸事,这几年想明白了以后,他也认陆瑾这个师兄。虽然嘴上还是那么不饶人,非要让陆瑾叫自己一声师兄。 可也得分时候不是?这时候被他拉下水?一块上去挨巴掌?我可去你的吧! 想到这些,李慕玄当即就想往人群里钻,却早已被运转逆生三重功夫冲上来的陆瑾一把扣住肩膀。 “慕玄师兄~师弟有麻烦,你得搭把手啊!” “陆瑾!你怎么跟我一样不学好!你这名门陆家的家风去哪了!上去挨巴掌这种事,你自己一次不够还得拉上我跟你一块是吧!” 李慕玄咬牙切齿,在陆瑾旁边低声说着。 而陆瑾也趁机将李慕玄拉到自己身前,悄声道。 “你还没看出来啊,咱俩是添头啊,正戏可是王师兄跟这位张师兄的对决。挨巴掌这事我也不想,但咱俩不上去唱这出戏,下面就没好戏看了,难道你就不想看看王师兄的全力出手?” “想,但也不能挨巴掌啊!上次师兄一人一巴掌,师父扛着我们两个在三一门门口挂了半天才醒!还看屁好戏!” “也有不挨巴掌的方法啊,咱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陆瑾在李慕玄旁边附耳说着,听完之后,李慕玄看着陆瑾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表情惊恐,这货哪里学来的招数?! “真他妈近墨者黑啊!” “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这事可以是可以,但还得加个条件,你得叫我一个月师兄!” “成!不挨巴掌啥事都成!” 师兄弟两人的一番私密悄悄话并没有浪费大家太多时间,打定主意后的陆瑾和李慕玄两人就走到院子中央,看着有些百无聊赖的张之维,双双运转玄功,逆生三重第一重的白汽在两人身上浮现,由王一代师传艺的倒转八方也在运作,两人周遭,沙尘浮动。 “张师兄,请赐教!” 二人对视一眼,朝着张之维异口同声说了一句后,就朝着张之维扑了过去。 而张之维呢,也如原作那样,撸起袖子,看着这两个家伙,就准备来个双重巴掌降临。 亦如当初王一对这两小子做的那样,同样的后发先至,同样的压迫感,而且作为龙虎山这道教祖庭,天生修行人的张之维,更带有一丝丝天威。 从张之维展现出自己的压迫感,做出跟王一一模一样的动作瞬间,陆瑾和李慕玄就知道了结果,所以,他们选择反其道而行! 张之维后发先至的巴掌还没落下,原本一往无前冲锋之势的陆瑾和李慕玄却强行中断了玄功运转。 二人在地上一阵滑行,当时张之维即将落下的巴掌离他们只有那么零点零一公分,但是在四分之一个呼吸后,形势瞬间逆转。 “了不起!佩服!甘拜下风!名不虚传!张师兄,我们输了!” 这一刻,陆瑾和李慕玄两人的干脆认输,态度转换之快,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包括左若童这位三一门掌门。 他看着同样没有因为看到名场面而呆住的王一,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但随之而来的,是陆瑾和李慕玄在张之维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飞速拉开距离,凑到了看戏吃饭的王一身边。 陆瑾更是把吃瓜呆住的王一拉起,李慕玄也跑到其他门派名家子弟那边,招呼他们坐下,紧接着才听陆瑾出声。 “张师兄,这位是我们三一门外门大师兄王一!在座的,只有我们大师兄能跟你过招,你看如何?” 说着,陆瑾就在王一边上,露出老实乖巧的模样。 而突然被陆瑾架住的王一,此时看着主桌那边的左若童,陆老太爷,张天师,还有一众家主,掌门,再看了看周遭的异人年轻一代,笑了。 同样笑的,还有站在那里看着这场好戏发生的张之维。 只听他朗声道:“好啊~王师弟,切磋一场?” 王一抱拳,朗声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第四十二章 好劲口牙! 陆家寿宴,伴随着陆瑾和李慕玄两位三一门高徒在张之维面前表演了一波滑铲加猛虎伏地式认怂,最后顺势推出了所谓的三一门外门大师兄王一。 形势瞬息万变,完全不在一众想看王一和张之维比武的长辈预料中,更是让那些年轻一代的子弟有种莫名当傻子耍的既视感。 “喂,假正经!几个月不见,才觉得你顺眼了点,在你家老爷子寿宴上,这么埋汰你家老爷子和我们是吧?三一门外门大师兄?我就没听说过三一门有外门这说法!” 最先发脾气的,是吕家的小公子吕慈,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什么疯狗的绰号。 他跟李慕玄一样,都是家里幺儿,父兄都宠着,但也没像李慕玄那样被宠上了天,他最敬重自己大哥吕仁。 可惜后来抗战爆发,吕仁在对付日本异人界的时候为国捐躯,为了担起家族重任,吕慈也就从那个小少爷变成了疯狗。 但现在嘛,他只是单纯的很不爽,你们师兄弟俩给这两位造势,把我们也消遣了这就说不过去了。 “吕慈,这回却是我莽撞了,宴会结束后,端茶倒水都行。各位有所不知,年初三月那会,我和慕玄师兄就被王一师兄一人一巴掌拍晕过,这回要是再让张师兄把我俩又拍晕,那可真是没脸见人了。打不过该认输就认输,而且,这样咱才能看一场好戏啊~” 原作中,陆瑾这个时间段还是很傲气的,因为原作中李慕玄并没有拜入三一门门下,没有成为陆瑾的师弟,也没有王一这个从一开始修为就在陆瑾之上的穿越者。在整个三一门里,陆瑾的地位跟张之维在龙虎山的地位没差。 所以才会有原作中张之维一巴掌把陆瑾扇哭的名场面。 但在王一介入的世界里,陆瑾从李慕玄被收为记名弟子开始,就知道了这货天赋不比自己差,随时都想干翻自己当师兄,练功是一刻都不敢懈怠。而在山门下的小镇上,还住着一个年岁不大,修为已经跟一些门派掌门不差的王一,他陆瑾又不是白痴,哪还能保持住那股三一门内我第一的傲气啊。 自然的,被王一拍晕再醒过来,得到了左若童这位恩师的提点,待人接物方面也就圆滑了些。 一番话语,又是给吕慈赔罪,又是解释前因后果的,让暴脾气的吕慈都没法说啥。只是一双眼睛盯着不卑不亢回应张之维邀战的王一,也想看出他的深浅。 至于其他年轻一代的子弟嘛,也跟吕慈差不多想法,纷纷投去好奇目光。但这次寿宴本就是陆家做东,主人家的都没说啥,他们这些懂事的,也不可能扫了人家的兴致。 “好了吕慈,既然陆弟弟给了理由,咱就当看场好戏是了。”吕慈身后的大哥吕仁发话了,吕慈也只好作罢。 一人之下对于名门四家里,陆,吕,王这未来三家家主都有个共识的评语,那就是吕慈不慈,王蔼不蔼,陆瑾无瑕有缺。 唯独这位在抗战中为国捐躯的吕家大公子吕仁,那是真仁,在吕家的地位等同于太子朱标,奈何时局动荡,英年早逝。 他的年纪大概跟王一,张之维相当,在这年轻一代中也算是哥哥,他站出来,年轻一代也自觉等着他发话。 “在来之前,我这边也听说了江湖小栈那传来的消息,王一,师承全性鬼手王,修倒转八方,却又与全性划清界限,是与不是?”、 “正是。” 对于这位吕家长兄,王一也很客气,点头回应。 “好,江湖小栈传出来的消息还是可信的。各位,咱们就看看这位王师兄与张师兄之间到底会给我们带来一场怎样的好戏吧。不过陆瑾,你和你师兄也别闲着,这位王师兄怎么变成了你们三一门外门大师兄,这其中缘由,你得好好讲讲吧,我们也不能平白无故被你这么消遣啊。” “那是那是,这些事之前师父和家里长辈都不让我跟外人说,但现在大家都在场,师兄也在,我和慕玄师兄就跟大家说个明白,免得日后见面了徒增误会。” 陆瑾待人接物圆滑,吕家长子吕仁也不差,两人这样一通对话,算是将这院子年轻一代的异人子弟心中不忿消散了许多。 主桌上,陆家继任家主陆宣,陆瑾生父和王家家主也是朝着吕家家主说上几句恭喜。 “老哥,你这两个儿子是真不错啊,不像我家这个傻小子,看来以后你们两家得多带着他一块玩了。” “别这么说啊,令郎也很可爱啊。” 王家家主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还不如不夸!” 众所周知,当你无法具体说出一个男/女生的优点时,一般都会说他/她可爱。 有了吕仁和陆瑾这两位未来家主的配合,这场抛砖引玉,为张之维和王一造势的戏也就来到了重点部分。 “梁兄,你也跟着过去他们那边吧,跟他们认识一下,没坏处。” “他们会接纳我吗?” “不是谁都是墨筋柔骨门那帮有眼无珠的货色,你可是块璞玉啊。”一边说着,王一也朝着以名门四家为首的年轻一代弟子朗声道:“各位,这位是与我同行的朋友,叫梁挺,字架海,算是墨筋柔骨门的弃徒,但各位待会要是看的手痒难耐,渴望打架,可以找梁兄弟练练手,身为弃徒,他可有着宗师之姿哦,绝对会让各位受益良多。” 说着,也在自己身后的梁挺肩上拍了拍,把他朝人群那边推了过去。 梁挺,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年轻一代的子弟面前,没有受到什么带着恶意的目光,只有好奇和兴趣,这是他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别的不说,此子谈吐举止,确实跟鬼手王那浑人相差甚远,完全就不像鬼手王能教出来的,左兄,可否解惑?” 主桌上的张静清天师,一双虎目在王一身上打量。 从王一与张之维同桌吃饭,到刚才不卑不亢应战,再到给梁挺一个融入异人圈的机会。张静清都得承认,这孩子自己要是碰上了,也会起了收徒之心,难怪左若童对其青睐有加,但同样也有着跟左若童当时一样的想法,这货是鬼手王能教出来的? “照我当时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理由便是,王耀祖将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供他吃穿,传他手段,所以,他得认王耀祖这个全性当师傅,没得选。” “还是有纰漏,耳濡目染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那就让这孩子到时候自己跟我们讲吧,天师且看,你想看的好戏来了。” 左若童指着此刻自觉清空院子场地,给王一和张之维留下比武的一众年轻子弟,各家门派,家主,也算是在左若童和张天师这一问一答之间大致明了前因后果,都提起了兴趣。 其中最感兴趣的,是立足于京城的异人门派机云社,门长和这次带过来的弟子廖天林,都对王一有了兴趣,无他,因为王一当前的手段叫倒转八方。 而在机云社这个九流异人抱团取暖的社团里,就有倒转八方的异人,连这位未来与全性掌门无根生结拜,称为三十六贼的机云社弟子廖天林,也对倒转八方这门手段略知一二。 ----------------- 陆家大院的院子场地已清空,王一看着在那等着自己的张之维,也是夹了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然后才朝着张之维欣然走去。 “没吃我鸡腿吧?”走到近前,张之维第一句话就让王一笑了。 “没有,谁想吃你舔过的鸡腿啊,我比较喜欢吃红烧肉,最好多放辣。” “那有时间去我们龙虎山,我们那边辣是道菜,很爽的。” “可以,千古皆变,唯吃永恒。” 两人如同朋友一般唠着家常,但没有谁敢出言打断。 因为此时所有年轻一代的子弟发现,当王一走到张之维近前后,一股无形的势从这两人身上释放出来,镇住了全场,也就只有张天师,左若童这几位玄门魁首可以无视。 可这样的表现,就已经告诉在场所有人,在座的年轻一代,都不是王一和张之维这两人当中任何一个的对手。 二者之势,犹如煌煌天威,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又犹如和风细雨,让人不由心生向往。 王一和张之维打量着彼此,又很默契看了看周围的场地。 “施展不开啊~”张之维很直接的说道。 “确实,我们俩交手,那真是翻台又饭桌,都别吃了。”王一颇为认可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 “先小露一手,然后换个地方打,不过速度得放慢点,免得他们没跟上。” “可以,那王师弟,拍个手如何?” 认可了王一的提议,比王一高出半个头的张之维伸出右手,朝王一示意道。 王一也同样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看着张之维说了一句。 “张师兄,有句话我想只有你能听懂。” “什么?” “张之维,我始终不信你是天下第一~” 张之维愕然,接着王一就趁着张之维这愣神的功夫,先声夺人,但速度却是寻常。 “哈哈,我现在也不信~” 反应过来的张之维也是朗笑,接着伸出的右手也跟王一的手掌碰上。 简简单单的击掌,却从王一和张之维之间迸发出一股强劲狂风,吹得大院内尘土飞扬。 狂风袭来,各家子弟也不得不施展手段,护住桌上菜肴,看着在狂风中的两人,也不由在吹起的风沙中眼神微眯,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他们与王一,张之维之间的差距。 更有甚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高呼。 “好劲口牙!” 第四十三章 我名张之维,嚣张的张~ 风卷尘沙起! 陆家大院之中,王一和张之维两人的初步试探,二者真炁碰撞之间引发的狂风,就已说明了一切。 “院外一战!” “好!” 以短暂卷起的风沙做掩护,两人一应一答之间,就如旱地拔葱,跃出了大院,随着二人离开,院内风沙消散。 “啊这?看样子这两年轻人实力超出我们所想啊,这院子限制了他们,叔父要不我们换个···嗯?叔父?” 陆老太爷退去之后,继任陆家家主之位的陆宣算是普通人,但除了无法练炁修行之外,各方面都是人中翘楚。风沙一散,他就知道这两年轻人不简单,都在忍着,当下就想提议让自家叔父转台。 只是当风沙散去的第一时间,陆宣就发现坐在主座上的陆老太爷此刻已经拎着拐杖跑到了院子门口,腿脚之麻利,可以称得上一句身轻如燕。 “还磨磨蹭蹭?那两年轻人留着时间让我们追上去看呢!王小哥!小天师!往东三里,是我陆家承包的后山,那地方宽敞,随便打!今儿老夫高兴!” 老太爷一边高呼,一边朝着自家后山所在方向小跑,他练炁天赋虽然一般,但到底算是个异人。在这年岁里无病无灾活到了八十岁这个年纪,对于常人来说,这是阎王不清自己去的年纪,但对于无病无灾到这岁数的异人而言,就是哥们还年轻,至少还能再浪二十年! 拎着根拐杖,假装自己走不动路的陆老太爷在那放声高呼,一路小跑,后知后觉的其他人也赶紧跟上,陆瑾和李慕玄则是架着陆宣,都朝后山小跑而去。 到了这一刻,跟随自家长辈来贺寿的年轻一代子弟,已经没有一个怀疑之前陆瑾说过的话。 这两个人,无敌! 深夜,一众年轻子弟脚下生风,一个个犹如草上飞,在安静的街道上疾驰。而在他们前方的,是自己的师门长辈,各显手段,朝着陆家所承包的后山奔去。 三里之遥,不过是盏茶功夫都不到的时间,众人就已到达比武的现场。 陆家后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海拔不过几十米的小山丘。 种了些树,承包了几亩田,散养了些渗出,给陆家闲暇之余放松垂钓之地,因为陆家的家风良好,这里也不是属于陆家专用,年节不好的时候,也给附近百姓来这里捡点柴火回去。 当陆瑾等一众年轻子弟跟着长辈赶到的时候,王一与张之维分站在溪水两端,隔水相望。 忽有夜风吹来,将王一和张之维身上的衣服吹得作响。 而赶来看到这一幕的人,陆瑾等一众年轻子弟还好,没啥过多感触,只觉得自己等人跟王一和张之维这两位同龄人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 但对于陆老太爷,张天师,左若童这些经历过异人最后盛世的前辈而言,这一幕,让他们仿佛回到了年轻那会。 那时候,中英第一次战争发生刚不久。 英军虽然船坚炮利,但相比于一战阴影刚刚消散的现在,异人并非无一战之力。 若不是当朝者无能,只想着委曲求全,只剩下异人和一帮爱国志士孤军奋战,结果会不会不一样,真的没法说。 但那时候已经是异人最后的盛世了,有大侠行走江湖,惩恶扬善,有玄门高人坐而论道,妙语连珠。之后,这样的景象,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国战失利,列强的热武器不断更新换代,逐渐消失在异人的记忆中。 而今,他们又一次见到了这样的盛景,哪怕仅仅只有两人,但这两人此时的绝代风华,宛若昨日重现。 “多少年了,我陆某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景象了,想当初,我也是天下英才中的一个啊!” 年龄最大,亲身经历异人从盛世逐渐退出时代舞台的陆老太爷此刻老泪丛生,个中缘由,也只有张天师和左若童这差不多跟陆老太爷同一时代的后生才能明白。 陆老太爷感慨良多,早早就在这等着众人到来的王一和张之维眼见客人都到了,自然也不再掩饰。 陆家大院里施展不开,在这里,他们可以尽情放纵自身的才华。 无形真炁与龙虎山金光咒分别从两人身上涌出,一人周身真炁无色无相无形,却让其周身不染灰尘,一人周身金光大放,宛若神祇。 二人越过三丈见宽的河水,在河面中央交手。 初一交锋,就使得二人脚下的河水飞溅。 金光咒,隶属于龙虎山八大神咒之一,是龙虎山每个练炁有成的弟子都必须时时刻刻修行的基本功。 具有御敌化物,强身健体之功效。但其中,强身健体才是金光咒的根本,他是由确定飞升得道的龙虎山祖师张道陵创出,用来磨练修行之人命之根本的功夫,御敌化物只是附带功效罢了。 所谓大道至简,就是如此,越是最基础的功夫,越能展现出大道。 不说龙虎山最出名的雷法,光是靠着这一手金光咒,龙虎山就是当之无愧的异人江湖圈玄门魁首! 以金光咒护身,张之维就跟开启力场防护的王一进行拳脚上的比斗,而在拳脚的比斗上,王一落了下风。 这是王一从一开始就能想到的结果,他虽有一身不输于张之维的修行天赋,但被鬼手王收为徒弟,就是他不如张之维的地方。 不说鬼手王的人品好坏,单从掌握的手段来论,鬼手王把江湖异人卖艺杂耍的倒转八方练到了可以开宗立派的地步,确实有着一份才情。 但他那才情全用在如何将倒转八方推陈出新这方面上了,按照修行人的说法,修行一道性命双修才是关键,鬼手王修性不修命,就这还没有修明白。一身修为全在这倒转八方的手段上了,忽视了自身德行的修行,德行修行,也是性之一道。 而作为最关键的命之一道,却是什么都没修,到头来,手段虽然高超,连左若童都高看他一眼,给他三次不死的机会,但临了时,却倒在肺结核这痨病上,这就是不修命的体现。 性命双修,有命无性,还能在俗世混出个名头,因为在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猛人了。 还是那个异人历史中最经典的例子,霸王项羽,天生双瞳,又是先天异人,他这个先天就体现在命之一道上,霸王抗鼎这个典故已是耳熟能详,更别提后面那首垓下歌,第一句便是力拔山兮气盖世。 后世文人解读自然是将其当做形容词,但在异人记载的历史上,那就是一句陈述句! 若不是因为霸王在命上的修为得天独厚,就当时高祖刘邦手下能人众多,会在跟项羽的对战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直到赢了最关键的一场。 所以性命双修,修性不修命,命之不存,性之一道就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无法长久。 王一很清楚这一点,从倒转八方转职后的人体磁场,在王一身上也变成了性命双修的功夫,能不能通天不好说,但确实谈得上一门开宗立派的手段,至少在此时跟张之维这学自龙虎山传承千年,立足根本的金光咒比拼上,他不落下风。 可差就差在底蕴上。 鬼手王算是一个散修,拳脚上的功夫几乎等同于没有,毕竟倒转八方最克制那些近身,横练外家功夫的异人。跟在鬼手王身边,王一是没办法学到太多拳脚上的功夫,顶多就是几招散手,外加最基本的桩功。即便是后面在三一门地界呆了三年,有左若童开小灶,陆瑾和李慕玄当陪练,但三年苦练,哪里比得上张之维那学自龙虎山传承千年的底蕴呢? 龙虎山八大神咒中,龙吞虎纳,白虎炼爪,青龙戏水,那都是一等一的外家功夫,只是没有武当张三丰祖师开创出的太极拳剑出名罢了。 张之维作为一人之下这个世界,作为钦定的天命之子,要是以为他只精于金光咒和五雷正法这两道,那就是大错特错!之所以在原作中看不到除这两个以外的手段,无非就是张之维无敌天下一甲子有余,没有人值得让他全力出手。 眼前的王一算是一个,但正如他最开始应王一邀请,坐在王一身旁点评的那句话一样,“整个大院里,就你和你身后这位有点说法。” 听听,这就是张之维的傲气,哪怕是作为穿越者,吃了穿越者buff的王一,在张之维眼里,也仅仅只是有点说法罢了。 但事实也是如此,王一那学自百家艺的散手,在张之维那三门外家功夫压制下,显得捉襟见肘,没有第一时间落败,是因为王一扬长避短,用人体磁场时时磨练自身命之根本,再加上基础桩功扎实抵抗罢了。只是单论拳脚,王一已经输了,他唯一能找回场子的,是张之维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这门人体磁场是一门跟金光咒不相上下的性命双修功夫,甚至在命之一道上,可能要比金光咒胜出一筹。 二人交手不足百招,张之维就找准破绽,并指成剑,直接点在王一的胸口膻中穴。 金光咒真炁入体,王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周身覆盖的力场也随着张之维这一指逐渐消散,翻腾而起的河水落下,打湿了王一的衣裳。只有张之维,依旧是金光护体,衣服干净爽利,袖袍飞舞,已有后世无敌天下一甲子有余的天师风范。 “王师弟,承让了。” 王一不答,看着这场比武的众人皆已瞠目结舌,张天师抚着虬髯叹气,嘴里一句言不由衷的孽障就要脱口而出。身旁的大盈仙人左若童也是蹙起眉头,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静待下文。 “王师弟不必觉得羞愧,自我修为有成以来,师父就多次带我下山去拜访诸多门派,会战各家门派的弟子。从我记事以来,王师弟你是第一个让我动用龙虎山八大神咒中的四种,且与我交手足足百招,就这一点而言,你足以自傲。我想今后数十年,再也不会有人像王师弟你这样让我动用八大神咒中的四种,值得佩服,王师弟,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你的。” 这嚣张至极的发言,确实符合一众书友对张之维这个天命之子的评价:我叫张之维,嚣张的张。 而且没有人觉得张之维这话是在自吹自擂,有这些想法的家伙早已埋在岁月中了,只有张之维依旧在绝顶上,俯瞰众生。 但这一次,却是有了意外。 “呵呵,张师兄,我觉得吧,你这个张不应该是冒姓张,而是嚣张的张。” 胸口膻中穴被点住,周身力场被张之维以金光咒驱散,王一意识依旧清醒,并没有像陆瑾那样因为被晃了上丹田就晕了过去。 此时虽被张之维点住,但王一还是抬头,对上张之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同样的精光也从王一眼中迸射而出。看着愣了一下的张之维,刚刚被张之维用金光咒驱散的力场再次凝聚,牢牢锁住了张之维这点在自己胸口膻中穴的右手。 “张师兄,我也有句话想跟你说,张之维,你败过吗?” 伴随这句话,是王一轰出的中平一拳。 朝着因为点住自己胸口膻中穴,但同样空门大开的张之维胸膛。 一拳,凝聚着王一这十四年来,以科学之道结合自身修行天赋,将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的理解。 重重砸在了无法躲闪的张之维身上,将其轰飞! 这一飞。 天师瞪眼,抚着虬髯的手不经意扯下几缕。 这一飞。 大盈仙人舒展眉头,嘴角含笑。 第四十四章 人体磁场VS龙虎山八大神咒 张之维被打飞了。 这是张之维修性有成以来,除了自己那位天师之位的师父外,第一次被同龄人打飞。 尽管这一拳有自己大意了的成分,但他就是被打飞了,身子在半空中飞行,张之维脑海中出现了走马灯。 并不是只有人死之前才会有走马灯,像此刻第一次被同龄人打飞的张之维,也可以有走马灯。 走马灯中,是自己从16岁修为有成开始,自己师父带着自己下山,在各个异人门派中邀战诸多好手的记忆。 一开始老天师张静清还比较收敛,找的都是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结果发觉同龄人没一个是自己一招之敌后,就脸都不要了,开始让至少比自己大个五岁往上的中青代跟他过招,其中蜀中唐门一位叫李鼎的师兄给过他一点小惊喜。 蜀中唐门,是一个灰色门派,重术不重道,练的都是杀人伎俩,还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杀人伎俩,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杀人伎俩。但接单干活都有自己一套规则,跟诸多门派也是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关系。 那一战,那位李鼎师兄穿着唐门秘制的乌梢甲,挨了他十招才落败。 虽然事后师父一再警告自己,唐门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厮杀,他们练的都是杀人技。这样的比斗自己虽然赢了,但也不能因此觉得唐门不过尔尔,日后行走江湖会吃大亏! 但当时的张之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就算自己取巧了又如何,只要性命上的功夫够深够厚,纵使唐门躲在暗处刺杀自己又如何,能破得了自己防吗? ‘孽障!须知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你真当龙虎山的金光咒天下无敌吗?!’ 张天师的训诫仿佛在自己耳边回响,张之维的走马灯也就此结束,被王一一拳打飞而惊愕的表情恢复正常,甚至在嘴角也挂上一丝笑容。 ‘师父啊,我想我这回真见到田野中的麒麟了,但他是麒麟,我又该是什么呢?我想知道个答案!’ 看似漫长的走马灯回忆,其实不过一瞬。 张之维就这样被王一这猝不及防的一拳轰出老远,落在了河岸上,沾上了尘土。 王一站在河水中,看着算是被自己偷袭打飞的张之维,没有任何放松,因为他知道,他这一拳根本没打出什么伤害,只是让张之维把他那天下无敌的心态稍稍拉正了回来,知道还有个穿越者王一能跟他这个天命之子过过手。 可在外界看来,王一这一拳可以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龙虎山,天师首徒,冒姓张,这三个标签在异人江湖里可是含金量十足的招牌,尤其是最后这个冒姓张,这就意味着这位冒姓张的龙虎山弟子,未来极有可能继承天师之位。而这样一位未来的天师,就这样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异人王一给一拳轰飞了?而且人家练的还是倒转八方!这种江湖卖艺的异人手段! 但让他们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只见被王一一拳轰飞的张之维若无其事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自己邋遢道袍上的尘土,然后就自发运转起金光咒。 能看见,那从张之维身上升腾而起的金光真炁此时像是受到了什么阻滞,无法将张之维笼罩,而是散在张之维四周,像是一团散沙。 这一幕,对于此刻看着这场龙争虎斗的众人而言更是惊悚,哪怕是陆瑾的父亲,陆宣,这位继任陆家家主之位的普通人也能看懂其中端倪。 “这?他破了金光咒?!天师,他破了你们龙虎山的金光咒!” 众人齐齐看向在场的张静清天师,龙虎山赖以成名的金光咒被破,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给王一带来杀身之祸的。 而在其中,只有一人反应与众人不同,那就是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 他看着张之维此刻周身无法汇聚的金光真炁,若有所思。 “这有什么,天底下哪有天下无敌的功夫,无敌的从来是人,若是金光咒被破龙虎山从此就无法生存了,那只能说明龙虎山到了该没落的时候罢了。诸位且安心,我此刻比谁更想看到这场比武的结果。” 张天师抚着刚刚被自己抓下来几缕的虬髯,心平气和的话语,彰显出一代天师风范。 但同样的,他内心一样没表面上那么平静。 金光咒可以被破,这是他修行开始,自己师父就告诉过他的定理。但时至今日,张天师只见过同门弟子之间互相破金光咒,真没见过外人破过龙虎山的金光咒,尤其是从张之维,自己这个最骄傲的弟子身上。 这一刻,张静清天师跟左若童一样,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娘的,这鬼手王哪来的泼天大运,能捡到这样一个娃娃当徒弟?! 有张静清这位玄门魁首发话,众人心也安定下来,毕竟他们也不想一场可为异人界后世佳话的龙争虎斗笼罩上不必要的血色。 视线也都投回王一和张之维比斗的现场。 张之维起身,看着周身短暂无法凝聚的金光真炁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错愕,反而露出好奇神色,开始调动真炁,重新聚拢着周身的金光。 王一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想法,就这样看着张之维不断尝试,然后将散在自己周身的金光咒重新聚合,笼罩全身。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王师弟,你这可不是一句倒转八方就能解释得了啊。” “我这一身所学确实源自倒转八方,但又脱胎于倒转八方,称之为倒转八方也可,要称呼别的嘛,那就得张师兄你赢过我才行啊。” “哈,这下我就有不得不赢的理由了!” 张之维依旧信心满满,脸上一副手痒难耐渴望打架的表情,连远处看着的张静清天师都觉得陌生。 “拳脚上的功夫,咱们就不比了,这方面我胜之不武。” “那也是张师兄你赢了,若今日你我二人是生死之战,你要是拘泥于胜之不武这四个字,死的一定会是你。” 此话一出,远处的张静清天师虎目微张,看着王一,似乎在思考王一对张之维说这番话的目的。 “行,那就算我赢了,但在命之一道的比拼上,我刚才也算输给你了。点中胸口膻中大穴,被我以金光驱散周身真炁,还能对我进行反攻。这一点,我张之维目前暂时做不到,王师弟,你是这个。” 张之维倒也干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给王一竖起大拇指。 “呵,那这样一来,第一轮热身结束,我和张师兄你也算是一胜一负,胜点稳固。第二回合,就是性之一道上的比拼了,张师兄,切莫放水啊~” 王一站在河中,摆开架势,无形力场以他周身展开,直接将周围的河水排空,在王一周边形成一个三尺范围的真空领域,就连身上衣物的水分此刻也被跟着排了出来,环绕在无形力场周边,在对面张之维再次升起的金光映照下,犹如珍珠。 “这话该我对你说~” 张之维周身金光犹如火焰般熊熊燃烧,脸上露出的,是这个年纪,一个少年修行人该有的好战表情。 这对于张之维来说太少见了,对于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张静清天师更是少见,毕竟从16岁开始真正无敌于整个龙虎山年轻一代,半个异人江湖的张之维,是已经很难感受到这种心态了。 过于无敌,是会麻木的,但现在,王一唤醒了自己那颗好胜之心。 张之维出手了! 依旧是以金光咒作为主攻手段,龙虎山八大神咒,金光咒为一切之始! 但刚才说了,第二回合比的不是拳脚功夫,不是命之一道的根本,而是性之一道的手段! 只见张之维大手一挥,透体金光真炁朝着王一如浪潮般扑来,却又被王一这三尺之内,一尘不染的力场统统排斥在外,宛如岸上礁石,巍然不动。 但这并不是结束,只是张之维招式的开始! 扑打在王一无形力场上的金光犹如潮水退去,却又在王一这无形力场之上留下了星星点点。 随着张之维手指一挥,这些留在王一无形力场之上的光点就化作一根根金针,扎在王一这张开的无形力场上面,想从四面八方给王一这个无形力场施加压力。 而张之维空出的另一只手也是大手一挥,周身的金光真炁在他手中凝聚成绳,犹如《封神演义》中的捆仙索,就朝着王一这边甩下。 真炁化作的绳索无边无际,在张之维的操控下,将王一连同展开的无形力场缠上一圈又一圈,犹如一个藤球。而在藤球的脉络中,则是之前金光化形的金针,随着张之维操控真炁的不断收缩,慢慢渗透进去。 但这只是张之维的连招之一。 龙虎山八大神咒,有三大神咒是拳脚上的锻炼功夫,结合金光咒使用最佳,但既然说好了不比拳脚,那张之维就得拿出另外四门神咒来招呼王一。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祇灵···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此乃八大神咒中的安土地神咒,可用来召集山神土地,奉告上天,守护正道。 一人之下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正神,有的,只是身体的内神,还有以万民信仰之力,塑造出来,存于天地之中的化神,也就是所谓的神格。 龙虎山本就是道教祖庭,历朝历代对于龙虎山也是恩威并施,祭天封神一道,那可以说是龙虎山的祖传手艺。 以万民信仰之力聚起来,藏在天地之中的山神土地神格,对于张之维来说,那是信手拈来。不过,要是想要欺山赶海,那确实是夸张说法了。 而伴随着张之维驱使除金光咒之外的第二神咒,以王一所在区域为中心,周遭河水翻涌,地面翻涌,伴随着众人脚下一阵轻微的摇晃。在张之维两大神咒的施展下,王一似乎要在金光咒的包围下被活埋到地下。 这一幕,也让人认识到了为什么龙虎山那传承千年,始终为玄门正道魁首,八大神咒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能够传家千年的手段啊。 “张师兄动静闹的挺大啊,但所谓山神土地,皆是人造,被我们人敕封的神,还想倒反天罡?本身存于天地之物,就给我从哪来回哪去!给我转!” 回击张之维这两大神咒齐出的,是王一那对所谓神明蔑视的话语。 随着这段话语的,是一股让此刻张之维都觉得天地倒转,头晕目眩的怪异感。 在这股怪异感中,张之维无法运转真炁,施展神咒,只能勉强站稳脚跟。 而在张之维两大神咒夹击下的王一,此刻崩散了包围自己的金光神咒,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岸上,那由安土地神咒驱使而来的山神土地神格,也随之消散,归回原始,一切风平浪静。 只有在河岸对面的张之维,看着对自己做出搞怪笑容的王一,也是气极反笑。 并指成剑,接住了空中一粒水珠,朝着自己眉心一点。 霎时间,灵台清明,那股让自己天地倒转,头晕目眩的怪异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龙虎山八大神咒之一,清心神咒! 第四十五章 你名王一,一人为王的王 陆家后山,虽已是深夜。 但在场的众人都是修行人,就算不是修行人的继任家主陆宣,那也是自小丰衣足食的公子,夜盲症在他身上并不存在。 再加上今夜月色正浓,借着月光,还有一众修行人的小手段,王一和张之维这场比斗在他们面前可是清晰可见。 而由这两人在第二回合上,关于修行性之一道的手段比斗,更是让众人瞠目结舌。 张之维就不说了,他身上贴了太多标签,惊才艳艳属于基础操作,无非就是张之维个人的天赋,让这些贴在他身上的标签显得黯然失色罢了。 但与之比斗的王一,众人早已从陆瑾,李慕玄,陆家长辈和左若童这位三一门门长口中得知了大概。 虽佩服能在全性这个粪坑坚守本心,且走出一条正道,再加上才情惊艳。 可你这野路子跟人家天师府高徒打的不相上下,这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当下两人施展出来的手段,都可以跟某些门派的掌门媲美了,这样的怪物有一个就已经很逆天了,结果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个! “喂!陆瑾,李慕玄,你们俩不是被这位王师兄代师传艺吗?你们快告诉我这是倒转八方吗?你们自己也在练,有没有这效果?廖天林,你机云社,倒转八方在你师门那也算一门手艺,给我们解释一下呀!” 陆瑾,李慕玄还有那位叫做廖天林的弟子,此时被众多同龄人包围,问着王一那所谓倒转八方的功夫是真是假。 机云社的廖天林无言以对,只能朝自己师父那边投去求助目光。 但他的师父已经开始抬头仰望星空,怀疑人生了,只是怀疑结束后,也朝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龙虎山张天师和三一门的左仙人询问,只有他们能给自己解答了。 “我们俩要是有王师兄那手段,刚才就不用上去一块给张师兄认怂了,我们的倒转八方虽说也算奇门,但没有奇到王师兄那种地步,不过···” 陆瑾和李慕玄被一众同龄人围着,也只能在那赶紧解释,一边解释一边也演练自己的倒转八方,证实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但解释到一半,两人也想到了什么,话就说到了一半,吊起众人胃口。 “不过什么你们倒是说啊!说出来我给你端茶倒水行了吧!”吕慈急了,开始给陆瑾示弱。 “师兄曾对我们两个说过,学会倒转八方只是基础,学到了也要将它忘了,只有忘的干净,才能从另一个角度去修行,到那时,就会明白为何他的倒转八方如此不同了。” “你这位外门大师兄不是没过门吗?怎么讲话起来也跟个术士似的,神神叨叨。” 吕慈听完,直接吐槽,但还没等陆瑾和李慕玄解释,之前跟王一相见恨晚,聊过国家未来的陆光达突然出现,给出了解释。 “不是神神叨叨,而是没有人像他那样,从一开始就是从另一个角度去修行这门所谓的倒转八方。他这门功夫,最忌讳的就是认知不清,一旦认知不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堂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知道师兄的倒转八方精髓?!” 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光达,陆瑾也愣了。 对于这位学富五车,即将出国深造的堂哥,陆瑾也是很敬重,但这个时间点,还有陆光达的解释,让他不理解。 “王兄弟来贺寿时是我接待的他,我跟王兄弟可是相见恨晚,聊了一天,受益良多,他也将他的修炼心得交给了我。之后我也因为王兄弟的启发,就一直在书房里钻研,没看到这几天寿宴都没见到我吗?” “所以师兄也给堂哥你传了他的倒转八方?堂哥你能理解?” “嗯。” “教教我呗?” 闻言,陆瑾也是欣喜,但回答陆瑾的,是陆光达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堂弟。 这玩意连他这个物理学高材生都不敢瞎练,你这个文化课勉强算及格的家伙哪来的胆子啊! 面对陆光达这位堂哥看蠢弟弟的眼神,然后再看向此时依旧隔河相望的王一和张之维,一众同龄人也似乎明白了原因。 东西不是很难学,但想要成为王一和张之维这样的怪物,那还是练自己现在所学的吧。 陆光达的话语也算是让这一众同龄人躁动的心稍稍安定,接着就是把目光投向还没有分出胜负的王一和张之维。 “堂哥,你说师兄能赢吗?” “难,他的倒转八方虽然里子已经换了,但整个异人江湖,就他一个人在走这条路。这条路好不好走,怎么走,路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可人家小天师师承龙虎山,早就有祖师为他们后人走出一条通天大道,再加上这位小天师的天资卓越,只需沿着他们祖师留来的路,就能走到终点,见到新的风景,二者之间在修行上,有着最基本的落差。” 陆光达的言语也传到一众长辈那里,张天师抚着虬髯,看向陆老太爷。 “陆公,你家这一代的儿孙真是人才辈出啊。这位后辈面生,不知在哪求学。” “嗨,你说光达那孩子啊,他自小喜欢念书,虽然修行一道天赋上佳,但总是不上心。后来没办法,就让他在京城求学的时候去燕武堂那里试试,被燕武堂的供奉,李书文李大师收为弟子,在家也呆不了多长时间喽,寿宴办完,他该出国深造了。” “陆公,您把您的嘴角压一压,这么多人看着呢。”看着陆老太爷那比AK还难压的嘴角,张天师也是一阵无语,年纪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这孩子文武兼备,目光独到,确实一语中的,只是有时候啊,前人留给子孙的路,未必就适合自己。” 张天师意有所指,接着就看向不远处的现场。 ----------------- 王一和张之维的比斗还在继续。 所谓比斗比斗,就是双方之间见招拆招。 在性之一道的手段比拼上,张之维用出了金光咒以外的手段,也都被王一一一化解,接下来,就轮到王一施展他的手段给张之维拆招了。 张之维面对王一完全陌生,仅仅只是昙花一现的手段,应对方式也很简单,金光咒护身足矣! 金光咒作为龙虎山性命双修根本,也是八大神咒中的基础。 金光咒练不明白,就是把其他神咒练的再好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金光咒修为到了,也不需要动用其他神咒,见谁都是一巴掌,无非就是力大力小的区别而已。 “张师兄,小心咯~” 看着做好准备的张之维,王一一声提醒后,就是往前一个踏步。 伴随王一的踏步,由他体内释放出来的真炁,开始干扰方圆百米之内的磁场运转,将其化作自己的磁场领域。 就这么一个动作,在外界众人眼中就是不同景象,明明人就在他们面前没啥动作,但就是明显能感觉到王一和张之维所在区域充斥着一种不和谐的感觉,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这一幕,陆瑾这些同龄人还看不明白,而不远处关注着这场比斗结果的张天师,也随着王一这一个大踏步,手上动作都停止了。 龙虎山传承千年,世代天师都会被先辈授以天师箓。 这天师箓不是什么秘传神功,只是将当初龙虎山祖师张道陵飞升成仙的所感记录下来,传至后世。 所以在这一刻,张天师看明白了。 “通天之道在眼前啊···” 话语虽轻,但周围都是耳聪目明之辈,纷纷看向张天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后生可畏,诸位,且看吧,往后这异人的江湖啊,估计就是两人的舞台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定义了王一今后在异人江湖中的地位。 张之维自然没听到自己师父的话,他此刻站在王一展开的磁场领域里,感受最深。 金光咒护持周身,但张之维能明显感觉到,在自己展开的金光咒真炁之外,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不断扰乱自己金光咒的行炁路线,但又被张之维以自身强横的命之修为扛了下来。 这种力量不是破坏,也不是将其返本归元,化作最初的先天一炁。就是单纯干扰你,让你无法顺利运转体内的真炁,可只要脱离了这个范围,这通干扰就不复存在,行炁就会恢复正常。 很奇妙的手段,但更让张之维好奇的是,这股力量虽然有王一真炁的内里,但本源上是属于天地的力量,王一只是将其调用起来罢了。 而在这样一个被王一以自身真炁调动天地之力的领域里,王一就是这片领域当之无愧的王! 想到这,张之维也笑着出声。 “王师弟,你刚刚给我送了一句批语,说我这个张姓,不应该是冒姓张,是嚣张的张。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你一句批语,你这个王,不是王一的王,是一人为王的王!” “过奖了张师兄,这还是我第一次全力施展我的手段,张师兄面不改色还能跟我说笑,你这个嚣张的张当之无愧啊~” “那我就再嚣张一点,王师弟,把你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恭敬不如从命!小心了,张师兄!” 王一也在张之维的话语挑战下,调动着自身真炁,全功率运转这脱胎于倒转八方的人体磁场! 磁场啊,给我转动起来吧! 第四十六章 手段尽出 这是王一第一次面对一个同龄人,毫无顾忌施展自己的手段。 方圆百里之内的天地磁场为他所用,听从陆光达的建议,王一不再纠结于宇宙四大基本力中的强弱核力,毕竟在这个时候,这两个力的具体概念都没提出来,他想钻研也钻研不明白,就当随缘吧。 而这三天,从陆光达送来的那份读书笔记里,王一将另外两个基本力,电磁力和引力了解的更透彻了。 该说不说,大拿就是大拿,自己学懂不是问题,能够让别人看懂,听懂,这才是能力的体现,这点,王一远远不及。 在这方圆百米之内,磁场变得紊乱无比。 这种天地之力在自己真炁操控下发生变化,使得任何一个踏入自己这片领域的人,会在第一时间被天地磁场紊乱干扰到自身的磁场运转,从而产生心烦意乱,情绪极端化,不冷静甚至出现幻觉的表现。 在这点上,王一这手就好比异人中的术士一道,摆出一个风水炁局,让在这个炁局当中的敌人受自己掌控。 而用异人中的术士流派术语就是。 坤字:土河车! 离字:没骨火! 坎字:水障壁! 巽字:刮骨风! 震字:惊蛰! 出现在王一领域之中的无名火,刮起的透骨寒风,空气中游走的电光,翻滚的地面,飞起的河水,全在这一刻朝着踏入王一这片领域的张之维攻去。 面对王一这层出的手段,张之维的应对很简单。 清心咒定心,净身神咒镇住身体内神,金光咒护住根本,任你领域之内千变万化,我自巍然不动! 张之维的金光犹如一团火炬,无论王一这边以磁场之力衍生出多少手段,都无法对金光咒之内的张之维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而张之维呢,则是看着王一这好似术士一派的手段,仔细观察,并道出其中的道理。 “以自身为眼,化方圆百米之内的天地之炁为己用,王师弟,你这手段可不比武侯一派和术字门的差啊,尤其是这以自身为眼,犹有胜之。” 张之维是个天生的修行人,除了龙虎山的手段外,其他门派的手段在他这里也是一学就会,一看便知。 原作中,张之维在陆家寿宴一巴掌打哭少年陆瑾之后,就直接跟左若童对话,说出了他对三一门根本功法,逆生三重原理的看法,甚至有那么一点想要解开逆生三重这门玄门功法秘密的冲动。连左若童都不由得想要邀战张之维,来确认一下张之维对逆生三重的看法是否正确。 王一这一套连招在旁人看来是匪夷所思,明明是叫倒转八方,怎么还有术士手段的衍生? 但在张之维眼中,他的看法基本跟王一一致,所谓倒转天地八方之力,那作为客观存在于天地之中的风水炁局,算不算天地之力?如果算,那倒转八方倒转天地八方之力中有类似术士操控风水炁局的表现,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很合理啊,他们龙虎山也有这类似手段啊。 “当不得师兄这般夸奖,我只是以我为支点,撬动这一块的天地之力罢了。可没法像术士一派,测吉凶,看前世今生未来。” 是的,王一以自身为眼,调动天地磁场为己所用的方式,与甲申之年诞生的异人界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有异曲同工之处,以先天领周天,化吾为王。 这门功法被誉为八奇技,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一般术士对敌,都得在战场中寻找自己的主场,然后将对手逼到客场,主场作战,占尽优势。而风后奇门则是很霸道的告诉所有术士,跟我打架,哪哪都是我的主场!王一这个磁场转动,也是如此。 “吉凶不可辨,前世不可追,未来不可知,只有我们脚踏实地的当下,才是根本,须知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莫要着相啊,师弟。” “好说法,但师兄后面那段话,我比较喜欢加个奋字,奋斗的奋。”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哈哈,师弟,你确实是个异人,真该早点认识你!” 张之维重复念着被加了一个奋字而意思完全变得不一样的那段话,脸上笑容更甚。 王一也是如此。 都说年轻时就逐渐无敌于同代的张之维在修行比斗上过于傲气,殊不知正是因为没有任何能让他可以正眼相待的同龄人,才让张之维愈发醉心在修行上,对于所谓的比斗都是能躲则躲。因为在他看来,比什么啊,一天到晚都是我拍晕了别人还要教别人怎么修行,怎么就没人教教我呢?这般费心费力的事,一次两次就行了,哪还能天天来啊。 所谓高手寂寞,对于别人是夸张说法,对于张之维而言却是写实。 同代无敌,一身修为已逼近一些门派掌门了,能压住自己的除了贵为天师的恩师,就那么几位魁首能做到。但他也不可能去找人家练手啊,人家打赢自己是理所当然,互有胜负那都是落人家面子,背地里被人念叨的事。 他张之维就是想,张天师也不答应。 久而久之,就成了原作中看到的那种懒散性子。 但现在不同了,王一,这个本不该出现的穿越者来到张之维面前,给了张之维太多太多的刺激,这种刺激也让张之维找到了自己最初修行时的兴奋感! 这种兴奋感,配合张之维的话语,说他嚣张也不为过。可张之维展现出来的实力,凌驾于同辈人之上的强大,让这个嚣张从贬义变成了褒义,没有人认为张之维不该嚣张,没有人觉得张之维这个年纪不该嚣张,他们只恨这个嚣张的人不是自己。 尤其是对于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龙争虎斗的众人而言,他们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这场王一与张之维之间的比斗。 神仙斗法! 尤其是在王一磁场领域中出现的丝丝雷霆,更是让他们觉得惊悚。 雷,在异人界修行人中,自古就有着一层神圣性,因为代表着天威。 哪怕是在以奇门遁甲著称的术字门,诸葛武侯一脉中,能够用出雷电的也是少数,但现在,他们在王一这里见到了。 磁场领域内,以磁场为根骨衍生出来的种种手段击打在张之维的金光咒上,强弱不定的重力波撞击着张之维的护体金光,让其摇摇欲坠。 可无论怎么摧残,张之维的护体金光犹如一团非牛顿流体,怎么都打不穿,造不坏。 见此,王一也撤掉了领域,周遭又恢复平静,只是这一地的狼藉,宛若灾祸之后的现场,都在诉说着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师兄,我还有一个手段,这手段你要是扛下来了,那我就只剩下压箱底的东西了。” “师弟尽管来吧,你要是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了,师兄也让你看看我们龙虎山的五雷正法,属于我的五雷正法。” “好!” 王一撤去了所有手段,将一身真炁归于自身,而在王一口袋里,九枚铜板飞出,在王一面前浮动。 而张之维呢,也将护持自身的金光咒重新整理,让其变得更加凝实。 看着护在金光中的张之维,王一抬手,双指微曲压着拇指,做出一个好似弹脑瓜崩的手势。而在王一这个手势前方,一枚铜板悬浮,与王一这个弹脑瓜崩的手势有着那么一寸距离。 在铜板和王一的手指之间,有着电光在跃动。 这一幕,外行人看不明白,他们只知道王一在酝酿大招,肉眼可见的真炁正在王一手指上凝聚。 但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内行人,陆光达眼睛瞪得浑圆,看着这一幕,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电磁,动能,武器。 陆光达从未想过这三个词能联系在一起,至少此时还没有出国见识过现代科学所带来生产力飞速发展的他,很难有这样的战略眼光。 但对于王一这个后世之人而言,当他将倒转八方转职成人体磁场之后,这一招就是必须学会的。 而现在从王一手中展示的这一招,也给陆光达心里种下了种子,他日学成归来,为国铸剑之时,定要将这把国之利器给打造出来! “张师兄,小心了。” 一声预警,王一屈指一弹。 只见指间电光跃动,铜板就消失在众人全神贯注的视野中,连张之维也只是捕捉到一点影子,紧接着,在自己的金光咒上,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啪!’ 这个声音不大,但也是清晰可闻。 张之维微微抬头,就看到在王一刚才那狂风骤雨般攻击下都没出纰漏的金光此刻已有一道一寸见方的裂痕。 而王一放下的手指上,也有雷电炙烤过的焦黑。 张之维愕然,他的金光咒自修为有成以来,只有两次被破开过,一次是刚才,王一用人体磁场转动,干扰了自身的真炁运转,让周身金光凝而不聚,如一团散沙,但随着张之维认真起来,固化根本,王一想要达成刚才出其不意的效果,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这一次,王一用的不是干扰,而是暴力破局,直接在他的护体金光上打出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还带有王一的磁场真炁,让其没办法快速修复。 “好!师弟,再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也看看我的极限!” “不多,还能再打八发。” 王一微微喘了口气,再次抬起手指,开始复刻。 自己到底不是真正的磁场颠佬,一人之下的世界也不是什么氢气世界,是有实打实的物理法则镇守。 他可没法像那位哔哩哔哩代言人那样,把超电磁炮当一个小技能来打。要是他有那位炮姐的本事,现在早就抄起一袋袁大头去日本,对那帮玩意玩上一波阎王殿前大点名了。 八枚铜板在王一面前依次排开,在王一几乎化作焦炭的手指下变成一发发电磁动能武器,击打在张之维的金光上。 这八枚铜板王一是收不回来了,因为即使没有打在张之维的护体金光上,它们也会在这超高速的飞行途中被高温磨灭。可以说,材料上的限制,让这九发电磁动能币没有发挥出应该有的效果,撞击在张之维金光咒上的,只是一点残余带着的动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人之下的世界,既讲神功,更讲科学。 也许只有到了后世生产力飞速发展的现代,以他这门人体磁场衍生出来的电磁动能武器,才会真正的大放异彩吧。 这一点上,王一跟张之维一样,是这个时代限制了他。 九发铜板打完,王一体内真炁几乎消耗一空,而他作为弹簧的那两根手指,已完全化作了焦炭。 而与之对应的,是张之维身上的护体金光彻底破碎,完全无法再凝聚起来。 两人隔着小河望着彼此的窘状,也是相视一笑,紧接着,就在这个夜晚放声大笑起来。 他们的笑声之大,之狂,只有王一和张之维两人明白。 第四十七章 不一样的逆生三重 王一和张之维之间两个回合的比斗,各自比拼了性命双修上的手段。 命之一道上,凭借人体磁场借天地磁场来锤炼自身的特性,配合辅修的逆生三重,王一略胜张之维一筹。 但在拳脚功夫上,又被张之维赢了回来。 而在性之一道的手段比拼上,人体磁场对上龙虎山八大神咒,也是不分伯仲,至少目前在所有人眼中就是如此。 但比斗比斗,总要比出个谁高谁低,前面两个回合可以说是双方之间在文斗,主打就是一个见招拆招回合制。 可真要分出个高下,就只能武斗了,就得比拼两个人在性命双修这一道上走了多远,领悟的有多深。 眼下的情况是,张之维两次金光咒都被王一用两种不同的方法破开,两次都带有王一自己特有的磁场真炁,让张之维自身的金光咒想要再度凝聚已是千难万难。而王一呢,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电磁炮这玩意,修得人体磁场后,他能复刻,但不能完全复刻。 至少威力和材料方面的限制,让他无法打出后世那些影视作品表现出来的效果,九发已是极限,九发打完,自身的真炁也是十不存一。而且作为炮架的双指,也在这一发接一发的青春版电磁炮中,受到反噬,被上面的电光炙烤成了焦炭。 所以才会有两人的相视一笑,还笑得那么大声,那么张狂。 因为这是两人第一次遇到这种需要自己全力以赴的对手,都很开心,都很畅快。 只是笑声过后,两人也就要把压箱底手段掏出来了,张之维自然不必多说,龙虎山天师府非嫡传不能学的五雷正法,那是历经千年都一天依然在异人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只是刚才张之维的话语大家都听到了,五雷正法,那是只有钦定的天师继承人才能学的,当下第六十四代天师张静清春秋鼎盛,没必要这么早传这个吧? “各位莫要被我这孽障徒弟给诓骗了,按照天师府的规矩,我只传了他半部雷法,为阳五雷。所谓的五雷正法,估摸是这孽障自己偷偷琢磨的。” 张天师给出了解释,众人明白,而张天师自己心中则是感慨,想着前面几年带着张之维偷偷下山去找年轻一代切磋真是败笔。至少在今天之前,他真不知道张之维琢磨出了阳五雷之外的招式,也就是说,以往那些跟张之维交手的中青一代,甚至连张之维全力一半有没有逼出来都难说。 “天师谦虚了,小天师这天赋才情当世第一,至少在这位王小哥出现之前,我们确实想不到还有哪派子弟能与之媲美,能推陈出新,琢磨出自己的五雷正法,也是常理之中。就是不知道这个王小哥,他所谓的压箱底手段又会是什么,就现在来看,他之才情比之小天师也不遑多让,不瞒各位,我是真想拉王小哥去验验血脉,看看他这个王,是不是我们名门王家的王。” 四家中的王家家主看着王一很眼热,虽说他们王家护犊子,王蔼作为长房嫡孙也很受宠。但就像其他两家夸的那样,就只剩可爱了,修行一道虽有天赋,但比起陆瑾,吕家两位少爷而言,确实差了点,现在有个本家后生在自己面前大放异彩不说,还跟龙虎山的未来天师打的不相上下,这高低也得拉回去认认亲啊! 且不说这个王是不是他们王家的王,就算不是,也可以学学人家龙虎山,冒姓王嘛! “王兄打的一手好算盘啊,要这样的话,那我还得听瑾儿的建议,从我陆家给这位王小哥寻门亲事呢,要说亲,这王小哥可是跟我们家陆瑾,跟左门长的三一门亲啊,不知左门长可知王小哥那压箱底的手段是啥?” 陆老太爷中断了王家家主的如意算盘,顺带向左若童提了一嘴。 看着陆老太爷投过来的眼神,还有张天师等一众的好奇目光,左若童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之前张天师找他们借一步说话,想让借陆瑾之手敲打张之维时,那副假装无奈,但心里却爽到极点的语气了。 表面上的张天师:我这孽徒生性骄狂,修行过于顺利,再这样下去怕是得惹出泼天大祸啊!得请各位找个弟子好好敲打敲打他。 暗地里的张天师:我这徒弟啊,比我还厉害,以后出门在外,见到我这徒弟能照顾就照顾一下,出了事有我龙虎山顶着! 而现在,他左若童也可以学一学张天师,看着此刻与张之维同时运功的王一,朗声道:“逆生三重。” 众人其实心中早有猜测,毕竟陆瑾和李慕玄都当着一众同龄人说了,王一就是他们三一门的外门大师兄。 但猜测归猜测,还得需要左若童这位三一门门长的亲口确认。 ----------------- 就在左若童体验到张天师那向自己展示自己徒弟张之维的心情时,在小河两岸隔岸相视的王一和张之维也再次运转玄功,两人口中一段口诀就这么念了出来。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元会功。”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前者念的,是学自三一门玄门功法,逆生三重的口诀;后者念的,自然是龙虎山金光咒口诀。 现在情况是这样,张之维金光咒被王一连着破了两次,在王一的磁场真炁干扰下,他没法完整运转金光咒,但想使出自己压箱底的阳五雷和额外的手段,金光咒无可避免。所以张之维需要静气凝神,将自己体内被王一磁场真炁扰乱的真炁重新调动起来。 作为一人之下这个世界钦定的天命之子,张之维修行天赋自不必说,又自记事起就在龙虎山张天师身边言传身教,可以说,他是一个从诞生开始,就坐拥在一座金山中的天命之子。 而且张之维自身没有浪费这身天赋和与生俱来的财富,一身底蕴之厚,命数之深,连八奇技的风后奇门都奈何他不得。 在年轻的张之维身上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当张之维念着金光咒,一点点驱散了王一留在自己真炁中的磁场真炁。浑身金光大放,将这周遭照的亮如白昼,却又在下一刻骤然收入体内,只在体表留下一层淡淡的黄光,若不是在夜晚,还真没法看出来。 而在张之维体表除了这层淡淡的金光覆盖外,一道道雷电在周身游走,雷电凌厉,多变,雷电带来的高温让站在河岸边上的张之维周遭升腾起一股雾气,配合着此刻张之维身上的雷电,映衬着他犹如那位道教尊奉的雷部最高天神—九天应元雷声广化天尊! 九天应元雷声广化天尊,主生杀枯荣,善恶赏罚,行云布雨,斩妖伏魔,号令雷霆,上照天心大道,下济幽冥群苦。 一人之下的世界没有正神,外星人倒是有,不过看着此刻张之维在以自身内脏五炁所化的阳五雷,所有人只能想到这位道教中的正神,他们现在很怀疑,这是不是以龙虎山某代天师为模板而创造出来的一位神祇。 与张之维这边将金光咒归于自身的返璞映衬内脏五炁所化阳五雷之浩大不同,王一那边念着逆生三重的口诀,将其运转自身,与自己所修的人体磁场结合,反倒是另一番风景。 远处,左若童一直在关注着王一运转逆生三重的表现,在左若童身旁,还跟着他的师弟似冲。 这位左若童的师弟似冲是三一门中除了左若童之外辈分最高的了,也是除左若童之外,与左若童另一位大弟子毋澄真是三一门中另外两个达到逆生三重中二重境界的人,只是比左若童还有一段距离。 在异人江湖里,跟那位大弟子毋澄真都有一个雅号,旷雅先生和维玄子。 他很敬重左若童这位师兄,也知道左若童没有经过与自己商量,默许让弟子洞山将逆生三重传给王一。 虽然他不会质疑左若童的决定,但对于这位门人口中戏言的三一门外门大师兄也是带着浓郁好奇心,只是左若童不让自己去跟王一接触,他才作罢。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左若童不跟自己商量,也要将逆生三重传给王一了。 能看见,王一之前那因为连打九发青春版电磁炮,而被炙烤成焦炭的两根手指正在复原,死肉脱落,新肉长出,恢复原本的肉色。 而断肢再续,伤口复原,都是逆生三重中二重境界的体现。 只是王一的逆生三重的二重境界表现与左若童等二重修行者不同,达到逆生三重的二重境界,不仅修行者自身力大无穷,金刚不坏,还会让自身的内脏,血肉和骨骼出现炁化的现象,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肤色变得白皙,犹如白云那样。 但这些显性特征都没有在王一身上出现,他还是他,只是在王一周身散发的白炁,还有那仿若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模样,让人不由得怀疑王一会在下一刻飞升而去。 像极到现在除了三一门祖师才达到的逆生三重第三重的境界,周身与天地共鸣,完美炁化,化作先天一炁。 “三···三重?不对,还是二重,师兄,这就是你一直不想告诉我的原因吗?他的逆生跟我们的都不一样!” 似冲很激动,三一门为什么立派不足千年,在如今异人江湖中的地位不比龙虎山,武当,上清这些玄门低?就是因为三一门的理念,逆生三重的种种妙用引得无数修行人趋之若鹜,千方百计都要拜入三一门门下。 不仅仅是因为逆生三重功法阐述明了,到了三重就是羽化飞升之道,还因为这断肢再续! 长生不老,是人类诞生文明以来就有的想法,但即使不能长生不老,但能延年益寿,哪怕死时都是全须全尾,寿终正寝的下葬,这样的结果也是可以接受。 只是三重之境,何其困难,到现在也就只有三一门祖师修成了,自三一门祖师之后,历代达到二重境界的门人都会外出寻求破境之道,却没有一个人能再回三一门。 而今,在王一身上这完全与自己等不同的逆生三重,让似冲觉得,似乎在他们这一代,能看到有人达到三重之境! 这怎能让他不激动! “是啊,跟我们不一样啊。” 左若童语气中带着也同样带着震惊,只是没有像似冲那般激动。 他记得自己有给王一开过小灶啊,怎么还能修成跟自己不一样的逆生三重了? 难道他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鬼手王啊鬼手王,你上辈子是挽天倾了吗! 左若童日常羡慕鬼手王这个全性浑人。 对于此刻左若童的失神,似冲的失态,一旁看得明白的天师张静清沉默不语。 有天师箓传承的他,很清楚所谓飞升得道是什么,也知晓三一门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有三一门祖师到达三重之境。 只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说了就是毁门灭派的大事,这因果,他担不起。 思来想去,无非就是一句道可道,非常道罢了。 只是这样一句话,五千年来,又有多少人真能明白呢? 但现在,看着这个与自己好徒弟对峙的王一,在他身上与左若童等人不一样的逆生三重,张静清天师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个想法。 ‘或许,这是否极泰来的征兆?’ 第四十八章 正负磁极阴阳手 金光咒,阳五雷VS人体磁场,逆生三重。 前者传承千年之久,是由飞升得道的张道陵天师留给后人一整套可通天的传承;后者中其一是随着时代发展应运而生,生于倒转八方,却又脱胎于倒转八方,其二虽有通天理念,但到底能否通天,都还是两说。 但这就是这样看似地位天差地别的两套传承,在张之维和王一身上都展现出了超乎在场众人想象的高光。 张之维自然不必说,在他之前,没有人见过能将龙虎山传承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弟子,也许在众人看来,哪怕是龙虎山的祖师张道陵在张之维这个年纪也不过如此。而后者的王一,更是让他们捉摸不透了,套着倒转八方这个皮的功法,三一门掌门左若童默许传下的逆生三重,二者结合,竟然能表现出这番奇景?委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此刻隔河相望的两人,张之维周身雷霆游走,在升腾而起的水雾中好似一尊俯瞰人间的雷神。而王一也不遑多让,逆生三重的运转,将刚才王一因为九发青春版电磁炮而几乎将体内消耗一空的真炁迅速补充完毕,宛若与天地一体的既视感,让他好似一位临凡的谪仙。 神与仙的对抗,让所有人都不由期待这场比斗的最终结果。 但两人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在观察着彼此。 “是我刚才感觉的不对吗?我记得刚才王小哥在没运转左门长你传给他的逆生三重功法之前,因为之前那打在小天师金光咒上的招式,体内真炁应该消耗很多了,但现在却是神完气足的模样。” 在场观战的长辈中,有人提出了疑问,而在场也只有传承千年,修为与左若童不相伯仲的张静清天师可以解答这个问题了。 在传承底蕴这点上,左若童的三一门确实不如龙虎山。 “并不是错觉,我那徒弟我自己清楚。刚才王小哥虽然两次破了之维的护体金光,但并未伤及根本,再加上之维在性命双修上的修为远超当代,他这个年纪体内的真炁,早已跟不可与一般修行人相比较,如果真要量化的话,他体内真炁犹如湖泊,虽看得见,却不知底,想要用寻常手段耗光之维体内的真炁,怕不是一件易事。” 到了这一步,张天师也看明白了。 想要让张之维意识到人外有人这个道理吧,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一个王一,他这辈子都别想用这种方式让张之维明白。既然没办法用这种方式教明白,那就索性不藏了,大大方方说出来,也算是一个提醒,给此时在这里看着这场比斗的诸多异人流派门长。 日后要是张之维有啥得罪你们的地方,要么来龙虎山找他评理,要么就最好别让他知道,要么就是张之维以后永远得罪不了你们,或者你们永远得罪不了张之维,不然的话,后果很严重! 说完,张天师又将目光转移到此时开启逆生三重与人体磁场的王一,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这位王小哥,虽然不清楚为何他学自左门长传授的逆生三重会跟左门长他的有所不同,想来左门长也不会藏私,其中关键,应该出在他那门学自鬼手王,却又超出鬼手王的功法上。刚才储兄确实没看错,王小哥一次以技破法,一次以力破法确实消耗真炁,在真炁的量上,之维学自龙虎山的底蕴让他确实胜过王小哥一筹,虽胜过一筹,但王小哥自身真炁之量依旧远超当代,只在之维之下。 可他这门功法似乎有着奇效,在王小哥用体内仅存的真炁运转逆生三重修复己身开始,周遭天地之力也被他化为己用,将王小哥刚才以力破法破开之维护体金光的真炁在最快时间内补足,天地之间的先天一炁浑浊不清,贸然吐纳吸收只会伤及根本,可逆生却又很好弥补了这个缺陷。倘若我那弟子体内真炁犹如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泊,那这位王小哥就是源源不绝的泉眼,只要给他一口气,体内真炁消耗就可以在最快时间内补足。 这样的天纵奇才,也难怪左兄你要破例私传他逆生三重了,就是老夫我见到了,也会忍不住传他一手龙虎山的妙法玄功,甚至还会执意收他入龙虎山啊哈哈哈。” 一段话,告知了众人张之维和王一二者之间的不同之处,一个是蓝条长,可能长过对手的命,把平A当暴击使;一个是回蓝快,把技能当平A使;两者都是见到了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主。同时也是在佩服左若童这作为三一门一代宗师的胸怀,面对这样的一个好苗子,能够抛弃门户之见,传逆生三重,这点他张静清不如左若童。 说来也是,要比门派底蕴,传承千年之久的龙虎山怎样都比立派不足千年的三一门要深。 至于三一门的门派功法理念嘛,他张静清虽知道真相但也不会去挑明。 对于异人界将自己和左若童并称为玄门正宗两大魁首,他张静清也没有任何意见,因为张静清佩服的从来不是三一门,是左若童这个人。毕竟在左若童之前,也没见异人界把龙虎山的天师跟三一门的门长并称为玄门魁首,是到了左若童和张静清这一代才有的说法。 “天师谬赞了,我现在看着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开始后悔传他逆生三重了。” “为何?” “我怕逆生误了他。” 左若童看着此刻风华绝代不输张之维的王一,脸上表情带着点点骄傲,也带着忧愁,回答了张静清这位同代天师的问题。 逆生三重如何从二重到三重,是一个困扰三一门历代门人的问题,连左若童自己都不敢说到了他这一代就能勘破秘密。之前传法给王一,也是听了弟子洞山的建议,想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可现在看着王一这般的惊才艳艳,连逆生三重到他手上都变得不一样,在惊喜过后,左若童反而开始担忧了。 只是他能当着此刻众多同道的面将这番话说出,大盈仙人这个名称,他左若童当之无愧,一生行事,可谓真人! 张静清看着此刻的左若童,也明白困扰在这位同道的心结所在。 可惜,因为天师箓的限制,他哪怕知道真相,也没法给左若童点明,只能用一句话来宽慰左若童,“左兄莫要自扰,须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未来不可知,且看吧,这两小子要动真格了。” 在众多玄门前辈谈话之间,王一和张之维动了。 一人周身雷电,一人仙气飘飘,皆在同一时间从所站之处暴起,以同代人都无法捕捉清楚的速度在半空撞击在一块。 既然是比拼二者在性命双修上的武斗,张之维自然不可能像第一回合那样在拳脚上让着王一,毕竟拳脚功夫也是自己修为的一部分。前面可以让着你,但现在可不行了,只是这次张之维却发觉王一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张之维眼下体覆金光,外御雷电,身怀武术,攻守兼备。 可这样一个全力出手的张之维,想又一次复刻自己在拳脚上的优势时,他那瞧着王一破绽百出的散手迎击出招时,二者双手还未接触,张之维就感觉到从王一的手掌上传来一股吸力,强横的将自己要点在王一胸口膻中穴的一击给带偏,就连自己身上自发攻击的雷电,也在王一体表处弹开,仿佛在王一体表上有着一层不可侵的领域。 异人是无法依靠自身修为浮空飞行的,只能依靠御物的手段,亦或者短暂滞空,滑翔。 二人在半空中也是短暂交手,以张之维的攻击被王一用他的方式拨开后,各自变化了方位。 落地,张之维感受着刚才王一拨开自己攻击的怪异触感,朝着王一一个抬手,阳五雷最基础的招式掌心雷就这么甩出,只是在张之维那深不见底的真炁支持下,一道掌心雷在他手中硬是打出了十万伏特的效果。 但王一也只是抬手,对着朝自己涌来的掌心雷屈指一弹,一个无形真炁的弹丸就从他手中弹出,与半路的掌心雷撞在一起。 肉眼可见的雷电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连雷电的轨迹都开始扭曲,紧接着就在中间溃散,连同王一打出的无形真炁弹丸。 嗯? 张之维好似看懂了王一刚才那一招的原理,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 但下一刻,王一就已经欺身上前,朝着张之维大开大合的一掌盖下。 主动近身战,拳脚可是王一的弱项啊!难道? 张之维想到刚才自己面对王一近身战,本该拳脚占优势的自己却被带偏拳路,不由露出笑意。也不跟王一拉开距离,而是扎稳马步,一掌在前一拳收腰,进可攻退可守,他想再试试王一刚才那手段。 王一一掌朝着张之维用于防御的前掌盖下,若是寻常武者对敌,王一这一招的应对方式就是抓住顺手一带,然后收在腰间的右拳朝着中门大开的对手腹部打去,一招制敌。 但在王一手里,却换了种结果。 张之维那本该接住王一这一粗糙一招的左手又一次感到一股额外的吸力控住自己左手,强制被王一往旁边一带,结果反而是张之维空门大开了。 而王一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也朝张之维空门大开这样一推,张之维那收腰想要打出的右拳也感觉到一股斥力挡住了自己要打出去的右拳,并带着自己的拳头撞向自己的腹部。 这种怪异的连消带打,直接把张之维给打飞数米远,周身游走的雷电又无法对王一周身体表的无形力场造成破坏。 张之维被王一这种奇怪的近身战打退,但也只是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就停下,他的阳五雷无法破开王一体表的无形力场,可王一这一套连消带打也无法破开自己返璞归真的护体金光啊。 “万法不侵的防御,配合逆生三重所带来的提升,接着就是这诡异的吸斥手法,难怪王师弟你敢跟我再比拳脚啊。逆生三重弥补了反应,速度和力量上的缺陷,而王师弟你这见所未见的攻击手法,就是练家子一个不小心都得翻船。王师弟,好手段,这门手法,有名字吗?” 张之维抬头,看着王一目光炯炯问道。 “有啊,这是我根据我自身功法想出来的拳脚功夫,叫正负磁极阴阳手~” 第四十九章 假想黑洞VS伪·五雷正法 正负磁极阴阳手。 这名字自然不是王一自己想出来的,借鉴的是自己脑子里那为数不多的后世记忆一部影视作品,可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他以磁场入道,专修电磁力和引力两大基本力。虽然是个一知半解的文科生,但开着金手指,说着俺寻思,高低也算是修出了点名堂。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拳脚上面的短板,鬼手王不会教自己这方面的东西,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多高明。他也不可能去找其他全性去学,本身就半只脚踩在全性这个粪坑就够难受了,再去找其他全性门人,那不是往自己身上泼粪嘛。 人体磁场虽然有强化,调理自身命之根本的妙用,可拳脚功夫不是靠调理出来的,是靠打,靠练的。 王一知道自己缺了这么一环,所以他就以磁场最基本的正负两极作为突破口,结合学的散手,捣鼓出这么一套专门用在跟人近身战的手段。 虽说一般情况下,人体磁场也好,倒转八方也罢,都是对近身战好手的天克,但这不就碰到不一般的情况了呀。跟张之维这个变态打,没两手近身战上的功夫,真就成挨打的乌龟了。 之所以第一个回合没用,是因为那是单纯比拼拳脚和命之根本的厚实,用出来意义不大。同等水平下,面对张之维这种家伙,能抗住就不错了。 现在用出来,无非就是逆生三重这门同样性命双修的功夫会对使用者有个全方面的提升,反应,速度和力道都跟上了,正负磁极阴阳手就能发挥奇效。 “正负磁极阴阳手?好名字,好手段,不过王师弟?” 王一还没听完张之维的话语,雷霆已从王一背后的土地破土而出,直接撞击在王一后背,将其打上半空。 等王一反应过来,才发觉张之维这家伙不知何时将自身雷霆引入地下,给自己来了一手背刺。而张之维也是笑嘻嘻抬手,沐浴在雷霆之中的他朝着在空中成为固定目标的王一释放雷电,道道雷电宛若长了眼睛,想要化作囚笼将王一锁住,你周身覆盖不可侵力场又如何?把你困在空中慢慢耗,总有你真炁耗不住的时候。 呵,感受下科学的伟力吧! 一眼看出张之维想法的王一也是带着笑意,右手并指成剑立于身前,覆盖在自己体表的不可侵力场就开始拓展,化作一个牢笼。而原本应该将王一捆住,锁住,定在空中的雷电,也因为这个王一这个突然扩展的无形牢笼,在王一外面,沿着牢笼的游走,将这个无形牢笼的形状给显现出来。 这个牢笼好似一个球体,却让张之维释放出来的雷霆无法对王一形成有效的束缚,反而成了王一在半空中欣赏风景的观景房。 “法拉第笼···这家伙真不是在忽悠我,科学和玄学还能这么玩啊!” 牢笼的模样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懂,只有混在同龄人那边的陆光达一眼就看明白其中原理。只是联想到之前王一跟自己说的惊世之语,陆光达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道理说穿了都很简单,只是往往就那么一层窗户纸,困扰了不知多少人。若不是王一是后世之人,对修行一道总是带着科学,辩证的眼光去看,再加上陆光达的读书笔记做辅导,他还真不一定能玩出这一招。 “堂哥,你在说什么啊?”陆瑾听着身旁陆光达的话语,疑惑询问。 “没什么,只是让你好好用功读书。”对于自己这个文化课及格,理化课胎教辍学的堂弟,陆光达也是无奈回了一嘴。 “用功读书怎么会从你嘴巴说出···” “不想你输所以才叫你用功读书啊!” 陆瑾和陆光达在那边一唱一和,王一这边呢,短暂欣赏了下风景,就在自己生成的这个法拉第笼上开了道门,施施然跳了出来。 眼见正主落地,张之维也散去了雷电,将其归于自身,王一这边生成的法拉第笼也自然消散。 两人依旧是不相伯仲,站在周遭因为这场比斗而弥漫的雾气中,犹如神仙中人。 “张师兄,你不是说要让我看看你的五雷正法吗?这怎么看来看去,都只是龙虎山的半部阳五雷啊。” 王一说出龙虎山的手段并不稀奇,千年传承,龙虎山门人又多在江湖上行走。这些早已成了招牌,就是没见过也听过,像半部雷法阴阳五雷为何而生,都算是人人皆知的趣闻了。 张之维不答,只是指了指脚下。 而随着张之维这一指,王一才发觉自己周遭范围内,不知什么时候密布了黑色泥沼的物质,明明之前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它们就好似专门等着王一落地,然后从泥土中渗出来,在不知不觉中将王一包围。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这些黑色泥沼就已经缠绕在了王一的不可侵力场上,带着雷法具有的破坏性,却以渗透的方式侵蚀着王一体表的不可侵力场,让他无法移动。 这一幕的出现,不仅镇住了王一,也惊到了看着这场比斗的所有人。 “阴五雷?天师,你不是说你只传了这孩子半部雷法吗?这阴五雷是···” “这下子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之位板上钉钉了啊,天师,我们在这里先恭贺你了。” 看着这不知不觉从泥土中渗透出来,缠住王一的黑色泥沼。小一辈的不是很懂,但老一辈的哪还不知。 半部雷法分阴阳,皆以人体五炁而生。但其中,阴五雷却是属于后来者,是龙虎山某代天师为了那些早早就破了童子身,但却天赋异禀的倒霉弟子所创。 要说这阴阳五雷谁优谁劣吧,那确实不好说。可地位高低,却是很明显。 龙虎山非天师不可学的五雷正法是阴阳五雷的融合,阴阳一体,可以人身召天雷。可在习得五雷正法前要是先破了童子身,就只能学阴五雷,无法再学阳五雷,哪怕后面得了天师位,也只能以半部雷法走天下。可若是在童子身时就习得阳五雷,哪怕后续破了童子身,也能通过五雷正法将阴五雷习得,最后以真正的五雷正法成为玄门魁首。 为此,后世现代篇中,百岁高龄的张之维那位关门弟子张灵玉,就是因为自己破了童子身无法习得阳五雷而一直心有芥蒂,但也怪不得他,毕竟跟他产生瓜葛的那女子,啧~ 不过也因此习得绰号,一念之插张灵玉。 时间拉回现在,张静清天师的为人,大伙都知晓,说是半部就是半部。也就是说,张之维在没有张静清的提点下,自己通过半部阳五雷,将另外半部的阴五雷给钻研了出来,或许张之维现在还不懂如何将这阴阳五雷融为一体,化作真正的五雷正法,可有句话咋说来着,力大砖飞嘛,天晓得阴阳五雷在张之维手上未必就达不到五雷正法的效果啊。 听着周遭同辈人的恭维,贺喜声,张静清天师早已呆住了。 诶不是,你是真孽障啊!这技能也能藏到现在的啊? “五雷正法分阴阳,我得师父传我半部阳五雷,既然学会了阳五雷,触类旁通,学会阴五雷也是很合理的一件事嘛,你说是吧,王师弟?” 张之维带着得意和兴奋的笑容,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用出阳五雷之外的手段。而刚才王一那一套操作也让他明白,光靠阳五雷是破不开王一的防御,必须整点意料之外的狠活。 “确实,就凭你是张之维,所有不合理的事情放在你身上都很合理。所以,张师兄你应该勉强掌握了一点如何使用五雷正法的要领了吧?” 王一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在原作中,哪怕到了后面二张比武的戏份,张之维面对张怀义这个大耳贼,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根本就没看过他的全力。就连后面悟出八奇技的炁体源流,张怀义也只能对着来找自己的师兄田晋中说出他所悟者,已超过无根生,不敢说超过张之维。 只是没想到原作中所有人都没享受到张之维全力出手的待遇,他穿越者王一享受到了,这就是穿越者面对天命之子必有的剧情吗? “当然,我肯定是没师父那么精通真正的五雷正法,但一些尝试和猜想都有所得,算是伪·五雷正法,但就算是伪的,也有那么一丝天威,我也不好把握力度,王师弟,你输了。” 张之维这样说着,同时也将自己身上缠绕的阳五雷打向天际,而被他钻研出来的阴五雷,此刻也在张之维的操控下,犹如倒放的雨水,正朝着天空缓缓升起。 “有位巨侠曾经说过,从来就没有赝品打不过正品的道理。我输没输,还得看最后啊张师兄,我也有一招压箱底不好把握的手段,你要不要接一下?” “好啊,不过咱们这是比武,不是见生死,师弟你这样我可不保证能收住啊。” “不用收,我也没打算把这招用在你身上,就以我们面前这条河为目标吧?” “可以,王师弟,给我看看你给我的最后一个惊喜!” 说着,张之维也不再将阴五雷用在腐蚀王一那不可侵力场之上,而是在他的操控下,全朝着自己阳五雷所打向的那片空域飞去。 如水银泻地,黑色泥沼形式存在的阴五雷,此刻全都飞入夜空中那片空域,接着消失不见。 而张之维并指成剑,指向天空,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两侧滑落,剑指在颤抖,好似无形之中有一股莫大的阻力阻止着张之维将这剑指落下。 夜空之中,隐隐有雷声作响。 这带着真正一丝天威的手段,也让在场看客都慌了,他们是来看一场龙争虎斗的,不是来见生死的。这两个,哪个出了事对于异人界都是一个损失啊! “天师!” “左门长!” 而当下,唯一能阻止这场比斗的,只有修为最高的张静清天师和左若童。尤其是张静清,毕竟他是真正习得五雷正法的天师,只有他才知道如何阻止张之维那一道带着一丝天威的天雷落下。 “不,再等等,老夫有分寸。” 张静清浑然不知自己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虬髯,一双虎目紧盯着现场,体内内脏五炁早已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而在现场,看着张之维在蓄力的王一,也是轻吐一口气,然后双手抬起。 两个隐隐可见的炁团在他手中浮现,伴随着这两个炁团的浮现,在王一周围的石块,河水,都以失重的形式悬浮起来,并围绕在王一身边。这诡异的手段,让心急如焚的众人更是一惊。 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是王一运转功法造成的异象,但物理学高材生的陆光达哪还不懂,这他娘的是失重现象!引力的失重现象! 可他也看不懂,引力的失重现象会带来什么变化。 只见王一就好像张之维那般,有那么一股无形阻力阻止着王一将自己手中那两股无形炁团合并在一起。 二者之间的动作好似默契一般在移动着,这边张之维的剑指已经划到自己额头前方,一道雷蛇也在云层中突然掠过,蓄势待发。 那边王一也将两股炁团融为一体,伴随着两股炁团的融合,在王一双掌当中,一个只有一寸大小的黑洞缓缓浮现。 随着这个黑洞的浮现,那些环绕在王一身边的石块,水流好似找到了宣泄口,就这样朝着那个黑洞涌入,明明只有一寸大小,却好似神话中的归墟,吞噬着世间万物。 这一幕,超出了众人的认知,也超出了陆光达的认知,毕竟黑洞理论可是74年才正式提出的。 当然,还是那句话,这玩意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黑洞,他要真能搓出真货,现在他早已在喊我不吃牛肉了。 这只是王一基于引力场概念,用俺寻思之道搓出来的假想黑洞,威力比起真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这真是见所未见的手段啊,王师弟。”此时的张之维罕见露出疲态,显然在他这个年纪,以力大砖飞的方式玩这伪·五雷正法也不是件易事。 “还···还好吧,毕竟我也只是自己琢磨的,我这边准备好了,你呢,张师兄?” “见分晓吧。” 张之维淡然回应,在汗水浸湿的邋遢道袍下,是天通道人的长袖一挥,剑指划过。 而王一也对着河流所在方位,抬手一挥,手中这枚搓出来的假想黑洞就朝着那边飞去。 速度看着很慢,但那股附带的吸力,足以让半径五十米内的事物无法移动,朝着这个假想黑洞中卷入。 夜空中,惊雷炸响。 一道落雷,也在雷声响起之前,先一步落了下来,准确无误的撞击在这颗慢悠悠飞行的假想黑洞上! 第五十四章 道别离 “你们说,我接下来的打算会是什么?” 王一反问着听完他这个故事的众人,众人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就像王一说的那样,他一开始真没那么多想法。如果他开局不是以流落街头来到这乱世,而是直接拜入龙虎山或者三一这样的玄门正宗。 那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这么多,做这么多。 因为那样的他就是山间逍遥客,人间疾苦虽能见,但终究离的远了些,做多做少,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去指摘他什么。 但谁叫自己没那好命嘞,偏偏就被扔到这乱世街头求活,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就算他知道了答案,他也想试试,看看能不能避开所谓的天机,内景,去给答题者多透露点解题思路,试一试让答题者把这个答案答的更好些。 因为答案答的越好,在这乱世之中死的无辜人就会少上那么一些。 所以他每一步都算是在如履薄冰吧,因为他得一点一点试探,试探怎样的漏题,能够不引起天机内景的反噬。也许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但至少有个底,也不会变得更糟。 这次这场比武,赢不赢不重要。 赢了,声势那么大,异人界都会知道你龙虎山千年传承培养下的高徒,打不过一个在外面野蛮生长的独行侠。 确实,这对龙虎山来说无伤大雅,毕竟不是每一代龙虎山天师都是异人界里的第一。但后面有些事啊,你今天落了人家龙虎山的面子,后面在需要龙虎山这个玄门正宗牵头办事的时候,就会时不时给你来点惊喜,这些惊喜也许不是出自龙虎山的本意,但他们也没法阻止。 这些道理啊,拜这个世道所赐,他明白的很早。 “王师弟,为兄给你一句建议,这也是我们龙虎山第四十二代天师得到的教训,那就是除非亡国灭种,否则,异人不干国事。王师弟,你慎重啊。” 面对王一的反问,在场虽然都是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左右的同辈人。虽衣食无忧,但该懂的道理都懂,听着王一反问他们的问题。他们知道了大概的答案,却没有任何理由去劝王一放下。 只有张之维,他勉强有那么一个跟王一一样的立场,因为他跟王一一样,是孤儿。 只是一个自小被抱上龙虎山,一个自小就在街头讨活。 二者的际遇,犹如镜中反面,所以张之维能理解。因为在张天师屡次带他下山去找其他门派弟子切磋时,这样的世道一角他见过,只是从未深入其中罢了。 所以他只是劝王一多考虑,而不是放下。 听着张之维的劝告,王一笑了。 你瞧,这就是王一的目的了,若不能让你这位龙虎山未来天师去设身处地的思考,他这场棋差一着的落败就没意思了。 至于张之维口中这个四十二代天师嘛,名张正常,活跃在元末明初期间。 依托着元朝君王加封的天恩浩荡,承认的天师之名,近百年经营之下,那会的龙虎山颇有祖师张道陵时期的威势,又在元朝末年早早下注朱元璋,等到大明初立,就上赶着去进京面圣,好让龙虎山在世俗圈的威势能够持续下去。 结果碰到老朱这个前后不一的主,一句‘天师,天岂可有师乎?’直接逼着这位天师在大明开国皇帝面前跪下,任由他剥夺掉他们龙虎山历代传承的天师名号。给他上了个大真人的称号。 那一波来自老朱这个开国皇帝的君威打击,再加上老朱后面明里暗里动用世俗圈力量,直接给当时的龙虎山整的欲仙欲死,无论在世俗圈还是在异人界,地位都掉了个档次。让这位四十二代天师,一代天师,洪武十年就没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算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熬吧,熬到老朱一走,新君继位,估摸着龙虎山的地位就能回暖不少。 结果后面发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明太宗朱棣开创了大一统王朝时期地方藩王干翻中央的先河,那位妖僧姚广孝又作为当时的全性掌门,带着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帮助朱棣干下了这件大事。 一时间,全性这个教派因为掌门姚广孝的缘故,那是风头无两,别说龙虎山,就连其他名门世家,门派在那时都得绕着点全性走。 来自大明先后两代雄主的君威铁拳,也让异人界众多门派得到了个教训,也就有了刚才张之维的这番话。 “我很慎重啊,如果我不慎重,现在已经是个刺王杀驾的浑人了,也没法在这跟大家喝酒聊天。只是再怎么慎重,有些事身在局中,是必须去做的,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必须去做的选择!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那些把这个世道搞成这样的玩意,一个,一个的弄死! 至于异人不干国事嘛,要真是这样,那为什么燕武堂和机云社要扎根京城呢?又为什么在各方权贵之间游走,去谋一份看家护院的差事?” 王一浅笑着戳破异人界各家流派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让张之维也尬住了。 连远处听着的机云社社长,此时也不由几声干咳,掩饰在众人面前的尴尬。 但此时尴尬的又何止机云社社长一个呢,在座的前辈,就算是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也免不了俗。他三一门又不是什么遗世而独立的仙宗,终究是扎根在俗世,人总是要吃饭的,要吃饭,就得学会妥协和审时度势。 只是对于跟王一坐在一块的这帮同辈人而言,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被捅破,让他们这帮涉世未深的同辈人颇有种滤镜被打碎的幻灭感。 这种事王一能理解,毕竟谁不会想到后面发生的事超出他们所想,老一辈无非以为这又是一场改朝换代罢了。 老一辈想法根深蒂固,王一不敢奢望他们能做出什么大格局的事,大是大非上能拎清就是最好。 但这些跟自己一辈的同龄人,只要有那么一个提前想通了,站到自己这一边,对于后面他要做的事都有不小的帮助。 例如最简单的,在国难当头之下,自发组建起来的正道联盟。有时候因为形势所迫而组建跟有人牵头先组建,带来的效果是天差地别的。 只是这些离的太远,王一也只能徐徐图之。 好在,时间暂时还站在他这边。 “那王师兄你呢?既然你心中有这么多对世道的怨,难道你就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听着吕家大少爷吕仁的反问,王一笑了,等着就是你这句问!你不问,我怎么把我藏在燕国地图里的匕首亮出来呢。 “这方面的心思?我要说没有,你们肯定不信,毕竟我就一个人。但北边这批人嘛,既然你们听了我的故事,就该知道我跟他们有着深仇大恨,他们配让我对他们动心思吗?如果有时候因为大势所需,我即使再怨再恨,见到了也会出手相助,因为他们一时半会活着,比立马死了有用。但要说一路同行吧,说不得日后黄泉路上送他们的,就有我一个呢。”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留白,就应该留给他们自己去填。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点到即止,剩下的他们自己会填上去。 因为王一此时已经通过自己的故事,还有之前跟张之维的这场比武,给这些同龄人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象。 一个被世道逼迫到只能跟在全性门人身边讨生活的可怜人,一个早早就明悟本心的修行人,一个毫无牵挂,心中有沟壑的聪明人。 这些他有意无意被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都会变成此时一颗颗打在这些同龄人脑子里的子弹,让他们自己去找答案。 王一的优势就在于此,他了解这帮同龄人的秉性。 尤其是这些同龄人唯一的一个女娃,关石花。 她可是关外出马一脉的高徒,从清末到民国纪年结束的这近百年时间里,关外是个什么样子,遭遇了多少苦难,身为关外人的关石花最是明白。 而看着众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王一也知道过犹不及,不再多说。 只是默默从梁挺旁边拿过酒坛,就往自己碗里倒酒。 这是他修为有成以来第一次喝这么多酒,酒虽好,却没法灌醉现在的自己。 篝火在一旁燃烧着,照着此刻围在篝火旁饮酒的一众同龄人脸上表情明灭不定。 王一喝着酒,也不多说,远处的老一辈们也在王一引起的这个沉重话题下,没有了刚才的觥筹交错。 良久,张天师也是意味深长望了左若童一眼。这时候,他才明白刚才为什么左若童提议让他们这些老一辈的离远一点,给这帮年轻人空间了,合着是在给王一搭台啊。 左若童无视张天师的眼神,若无其事的喝着酒。 而此刻王一那边和老一辈这边的沉默,就是这个陆家寿宴后半夜的主题。 所有人心里都在王一这番浅谈辄止的话语下勾起了想法,老一辈的想着往事,年轻一代的想着今后,毕竟,他们都是要从老一辈那里接过衣钵的。 只有张之维盘着腿,双手搂在袖子里,那天生修行人的气质衬托着他宛若一尊出尘谪仙,在那重新审视着对自己举碗喝酒的王一。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王一身边的酒也喝完了,后半夜还很漫长。 王一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也算打破了这后半夜沉默的氛围。 “诸位,夜深了,咱们还是回去休息吧,只希望他日我们有缘再见时,彼此之间还能像今夜这般喝酒,不为脚下的立场而形同陌路。” 说着,王一就要先走,却被陆瑾喊住了。 “师兄,你还没说接下来的打算呢。” “接下来的打算啊,那就是再回一趟京城,看看能不能找到昔日的故人。而我要做的事,暂时也只能先在京城。” 王一在那说着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南下暂时搁置的他,就只能先北上,开始为接下来的两年去布局了。 第五十五章 张之维的动摇 陆家陆老太爷的八十大寿寿宴结束了。 一夜过去,从天南地北赶来为陆老太爷贺寿的各家门派掌门也带着随行弟子向陆老太爷告别。 但相比于来时的兴高采烈,道别时,一些弟子已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左若童曾说过,拜入三一门的,除了像陆瑾,李慕玄这样家庭殷实的世家,商贾子弟之外,多的是贩夫走卒出身的弟子。 他们也许不像王一这样命衰,生来就是孤儿,又因为生活在这些宗门的地界里,日子再怎么苦多少都还能过得下去。 火德宗的弟子丰平,他就是这些贩夫走卒出身的弟子一个缩影。 王一说的这些事,他们见过,听过,但从来没想过原因在哪。 而现在,王一通过这些留白的话语,让他们自己去想,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找原因。 只要有一个人想通了,悟透了,找到了原因。届时,不用王一再去做什么,他们也会自发来找自己,站在自己这边。 这就是个阳谋,而他们这些长辈还不敢去说,因为越说反而越会激起他们的抵触心理,更想去查个究竟了。 所以现在这些老一辈看着此时正在跟陆光达,张之维寒暄的王一,眼神和表情都很不对劲。 无奈,感慨,可惜的表情皆有。 只是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去指摘王一什么,只能趁着天色还早,赶紧领着自家不成器的弟子回宗门,没啥大事就不出来晃了,交给时间来解决。 “王一,你到了京城就直接来燕京大学找我。关于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们需要做一个计划表,好好琢磨琢磨。” 王一笑着点头答应,之前跟陆光达的对话无非就是让他下定决心出国留学。 但出了国,除了最核心的核物理之外,王一这边也需要很多东西让他帮自己去多留意,只是一时半会没法在这里说清。 就在陆光达这边依依不舍跟王一道别时,左若童带着自己师弟似冲,李幕玄这个弟子就朝王一走了过来。 “左门长。” 对于左若童这位照拂自己良多的前辈,王一很尊敬。 左若童看着朝自己行晚辈礼的王一,也看了旁边犹如护卫的梁挺一眼。他自然不会带有色眼镜去审视梁挺,只是沉吟了下,也直接当着梁挺的面开口。 “你要去京城?” “是。” “既然如此,把似冲还有慕玄也带上吧。” 啊? 话语一出,王一抬头,表情疑惑。 同样疑惑的还有跟在左若童身旁的似冲,李幕玄还有后面偷听的陆瑾。 三人之间想法各不相同。 对于似冲这位三一门里辈分只在左若童之下的前辈而言,他想的自然以为是自家师兄让自己去给王一当护道人保驾护航这种表面想法。但很快就否定了,就昨夜王一和张之维之间的比试,到时候真碰上敌人了,谁给谁保驾护航都是两说。 既然不是给王一保驾护航,似冲就将目光锁定在左若童身侧跟着的李幕玄身上。 这个跟陆瑾并称为三一门双骄的娃娃,当年入门之时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呢。 不过若不是因为李幕玄这个恶童闹出的动静,今日他也不会见到王一这个被门中弟子戏称的三一门外门大师兄,也明白为何自己师兄要把逆生三重传给王一,即使他知道王一日后可能在异人界搞出一场大风波也是如此。 “慕玄。” 左若童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喊了李幕玄一声。 “弟子在。” “你可还记得为师这次带你出来,在来陆家的路上,你与似冲师叔一共见到了多少个全性门人?” 李幕玄愣了一下,而王一也听明白了左若童的良苦用心。 “弟子记得,此行耗时七日,似冲师叔带我共碰到了六名全性门人。” “那你认为这六名全性门人品行如何?” “师父,这六名全性门人虽为恶,但在面对师父和似冲师叔时,也有认错悔改。既然恶迹不显,过往已知,在弟子看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罪···罪不至死?” 李幕玄如实说着自己对被似冲制服那六名全性门人的看法。 想法有些天真,但一旁听着的王一已经明白原因。 说到底还是因为李幕玄这家伙被保护的太好了,唯一碰到的一个全性还是鬼手王这个浑人,他根本不知道,在全性这个教派里,像鬼手王这种全性门人都算是好人了。 不是谁都能像自己这样跟在鬼手王身边,却能够保持本心,藏住自己的。 至于左若童带着李幕玄在路上碰到的全性门人吧,罪不至死或许没错,但要是李幕玄后边没有跟着似冲和左若童的话,这个罪不至死就很难说了。 “这就是我想让你带上慕玄还有似冲的原因了,我不能一直在他身边护着他。瑾儿我不担心,但是慕玄,我想跟在你身边,他会看到更多,明白更多。” 说着,左若童就要朝着王一一礼,却被王一侧身躲过。 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左若童的一个说辞罢了,他更担心的,是自己。 “左门长言重了,我想这事应该征询慕玄师弟的意见。” 王一将选择权交给已经明白左若童意图的李幕玄,这位对左若童当做恩师的家伙,也只是思考了几秒,就给出了回答。 “师父,我想看看修行人眼中的全性到底是什么样子。” “嗯,似冲,这一路上需要你多提点提点他们了。” “师兄放心,我晓得轻重。” 半百老头的似冲也答应了下来,这就是他敬重左若童的原因,他对于拜入三一门门下的每个弟子,都是这般尽心尽力,为他们的修行去考虑。 就在左若童将李幕玄这个三一顽童交给王一带着去京城时,张之维也从张天师那边溜了过来,双手插在道袍袖口里,朝着左若童一礼。 “左门长,可容我跟王师弟说两句?” “张师兄,但说无妨。” 张之维指了指陆家大院外,示意道:“王师弟,借一步说话吧。” 说着,就朝着院外走去,而王一也跟上。这时候,张天师也走到了左若童身旁,两位玄门正宗的魁首并肩而立,看着远去的王一和张之维。 ----------------- “王师弟,我只有一个问题很想知道答案。” “张师兄但说无妨。” “昨夜,你的认输是故意为之?” 张之维双手藏在道袍袖子里,好似一个与世无争的修行人,只是看着王一的眼神出卖了他。 也是,再怎么天生修行人,说到底张之维还是个人,一个跟王一同龄,二十岁的年轻人。就算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对于从小无敌到大的张之维而言,不是不能输,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输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 “若是没有,想来张师兄听着昨夜我那番话之后也不会相信这个说辞。但最开始我那句‘始终不相信你是天下第一’确实发自内心,也是想跟你争一争高低。后面发生的事,张师兄你身在其中,感受最是明白。 我认输,无非就是明白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你我不见生死,想要分出一个真正的高下,就得交给时间,看看我们在性命修为上的功夫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之间会精进到什么地步,那时才能真正分出高低。” 王一也很干脆回答了张之维的问题,张之维也只是看着王一,再次发问。 “那王师弟你这不是告诉我,你已经认输了?今日一别,你去京城,为你心中的想法奔波,你再怎么能修行,一旦俗事缠身,总归是落了下乘,可我在龙虎山,每天都是修行时啊。” ‘你这是在变相的劝我别作死?太棒了啊张之维,就该是你劝我。’ 王一心中暗喜,但已过了红尘炼心这一关的他,也是指着自己和张之维。 “每天都是修行时?张师兄,你在龙虎山上的修行是修行,我在世俗中的奔波就不是修行了吗?” 张之维愣住,而王一再问。 “像你我昨夜最后那一招压箱底的手段,你我能打出多少?我的话是九次,九次之后,体内真炁,周遭先天一炁也罢,都到了强弩之末,再用,恐怕不用对方动手,我就先死了。” “我的话,跟你差不多。哪怕是带着一丝天威的伪·五雷正法,那也是天雷,凡夫俗子岂能不付出代价。” “是啊,我们终究是凡夫俗子,人力有穷时。可师兄你知道吗,像昨夜你我二人的那压箱底手段,去掉张天师,左门长这样的玄门魁首之外,已是在这异人江湖中独步天下了,有多少修行人穷极一生,可能才达到你我昨夜那般。 但对于海外列强而言,无非就是一轮齐射的功夫就能做到了,甚至远远胜之,连消耗都算不上。你说除非亡国灭种,国难当头,否则异人不干国事,可眼下正是亡国灭种的前兆啊。” “事态已经严重到如此?” “师兄,龙虎山地界之内老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世道虽苦,但勉强能过。” “那看来天师带张师兄你下山时也没有让你去看过龙虎山地界之外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你这次回去,若有闲暇,就去龙虎山地界之外看看吧。你这身衣服刚好,看起来不像道士。” 早晨的凉风袭来,吹拂着王一和张之维两人的衣袖。 张之维站在那里深思良久,看着眼前的王一,却是对着他微微躬身一礼。 “王一,我输了。” 不是输在彼此的手段上,也不是见生死,而是张之维明白,他无法在经历了王一那样的故事后,能够这么早明悟出自己的道。如果说,张之维一开始的道,就是修行,就是想知道祖师张道陵当初飞升得道的道是什么,那现在他有点动摇了,那真是自己想要追寻的道吗? 王一站在那里,理所当然的受了张之维这一礼。 陆家大院门口,张天师和左若童并肩而立,在看着张之维对王一这一礼,张天师也是一声叹气、 “飞蛾扑火啊。” “天师。” 左若童看着张天师,道。 “你我修行人,哪个不是在飞蛾扑火?” 第五十六章 全性寻衅 王一离开了。 从最初祭拜完鬼手王的游历江湖,到来到江南参加陆家老太爷寿宴,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五个月。 而从最开始的形单影只,在陆家大院这里认识了一众异人界年轻俊杰后再度启程,王一身边也多了三个人。 梁挺,未来的机关符箓两道大宗师。 似冲,李慕玄;一个三一门的前辈,逆生三重的二重境界虽不如左若童这位走到尽头,但断指再续,龙虎之力和金刚手段放在江湖上也是一绝。 李慕玄,三一顽童,入门虽晚,但早早就在山下打好了基础,厚积薄发,与陆瑾一块,在逆生三重的第一重即将大圆满,随时准备冲关第二重。 这样一行四人行走江湖,如非必要,是不会有人想要跟他们结下梁子,尤其是在王一与张之维比武之后。 ----------------- 民国时期的铁路线很少,基本都集中东北,华中,华南,华北等地势平坦,人口稠密,经济相对发达的精华区。 这些地区修筑铁路的施工难度小,造价低,便于列强统治和中央掌权。 王一一行四人从陆家大院所在地区离开,到达京城,一路上要搭乘沪杭线,沪宁线,津浦线,京津线。光是在火车上消耗的时间,就差不多要48个小时,更别说还有在路上赶路的时间,真要到京城,估摸着也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而在这赶往京城的路上,因为左若童这位一代宗师的委托,王一并没有带着李慕玄他们走大路,反而专找些山野小路来走。 这点别说李慕玄了,就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似冲这位老前辈也有些疑惑,他大概明白王一的意图,却又不是很懂他这样做有没有用。 王一在路上消耗的时间,足够让他跟张之维这位龙虎山天师首徒那场比武传遍异人界了。毕竟江湖小栈,这个异人界与世俗圈的信息中转站其中一个功能,就是充当江湖小报,说说最近异人界发生的盛事。 与张之维这场比武,声势那么大,江湖小栈不可能不说。 两个年纪轻轻修为就在几个有数的玄门高人之下的天骄,任谁都得考虑一下招惹人家的后果是什么啊。 似冲这个想法放在名门正派,世家上面确实好使,但是全性嘛··· “似冲前辈,我能向您请教个事吗?” “王小哥,你我虽不是同门,但我师兄对你有传功之恩,瑾儿和慕玄又算是你的师弟。咱们之间不必如此客套,不如就跟慕玄一样,喊我一声师叔,我称呼你名字这样比较方便。” 左若童是一代宗师,对于门户之见这方面的观念不算太重,三一门也允许带师学艺。但他似冲做不到左若童那样的高度,他是一个俗人,为门派未来而考虑的人。 见识过王一那完全与他们不同的逆生三重后,似冲对于王一这个戏言的外门大师兄可是百分之一百二的热情。 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三一门能从王一这里找到如何从二重破关到三重的关键之法,好让三一门的玄门地位在玄门正宗当中更上一层楼。 “那好,似冲师叔,你对全性门人怎么看?” 用来招待贩夫走卒歇息的茶肆中,王一坐在那里,询问着似冲对全性的看法。而在他们面前,则是放着凉茶,梁挺望着周围,捣鼓着手里的一个物件。而辈分最小的李慕玄,则是去跟老板结账。 “全性啊,看情况吧。毕竟他们自己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在我们这些人面前晃悠,但要是碰到的话,小惩大诫是必然的,若是劣迹斑斑的,那就当场掌毙便是!” 似冲想起自己当初二重初成行走江湖的时候,他那会也碰到过一个找他麻烦的全性,那家伙不懂逆生三重到达二重境界时的玄妙之处。付出了一只眼睛的代价,把他右手斩落,却被自己运转逆生三重,将断肢再续。 就是这样的小小露一手,让那个全性门人再无战意,只能向自己求饶,放他一条生路。 “看样子,师叔还是把全性想的太好了啊。我的看法则跟师叔你不同,若是在非常时期,我也许会忍全性一手,但这个忍的前提是必须要让全性知道,我不是怕了他们,而是他们暂时还有用,之后能不能留存下来,是要看他们自己的表现。至于平日里嘛,我要是见到了,有一个,我就杀一个!” 话音未落,似冲这边刚想劝劝王一这样做法是不是有些太极端时。 王一已是突然暴起,人体磁场运转,将刚准备掏钱跟老板结账,打包好路上点心的李慕玄拉回自己身边。同时斥力运转,崩碎了面前和身下的桌椅,木屑在斥力引动下犹如散开的利器,朝着四面八方喷射而去,将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在这个茶肆中休息的旅人,主人全都囊括在内。 本就是草木搭建的茶肆哪挡得住王一这一套连招,当下就从中崩断,塌了下来。 稻草与尘土飞扬,王一护着三人离开了这间茶肆,在王一旁边,是惊魂未定的李慕玄,还有表情麻木的梁挺,似冲这位老江湖也明白了王一暴起出手的原因,紧盯着被王一震塌的茶肆。 “大侄子,这么久没见,就是这样招呼你这些叔叔伯伯的?亏我还在他们面前说你好话,给你准备上路的点心。” 倒塌的茶肆中,并没有人员伤亡,那些在茶肆中休息的旅人,店老板一个个都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伴随着店老板的话语,在他们身上的面皮,肌肉犹如橡皮泥那般变化,不一会儿,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王一面前,而似冲也在这些人中见到了一个熟人,那个自己行走江湖时教训过的全性门人,那个被自己打掉一只眼睛的独眼龙。 “是你?!” “老家伙,这么久不见,记性挺好的啊。” 那名全性独眼龙见到似冲认出了他,也是对着似冲狞笑,完全忘记了当初似冲饶他一命的恩情。 王一对这个独眼龙没印象,他只是看着为首那个说话的熟人,李慕玄也认识的陌生人,出声道。 “苑叔,今天我还叫你一声叔。不管今天这局是不是你撺掇的,你现在转身就走,不要有一刻停留,我就当你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 眼前这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叫苑金贵,跟鬼手王一样,算是全性中大恶不做,小恶不断的一类,也是一个小团体。但后来随着自己暴露手段,让鬼手王幡然醒悟后,在三一门地界定居的三年时间里,除了鬼手王之外,王一再没见过其他全性门人,想来当时鬼手王已经知道王一身上带着这个全性鬼手王弟子标签会对王一有影响。 尽可能让王一的存在感在一些熟悉的全性门人眼中淡去,苑金贵,作为当时李慕玄要拜师鬼手王与左若童产生冲突的见证人。 他也知晓王一的手段已远超鬼手王,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只是以他那‘长鸣野干’的外号,没有将王一手段高超这件事在全性当中乱讲,想来鬼手王当时也是付出了不少代价。 只可惜随着鬼手王的死,这家伙还是没忍住。 在王一与张之维比武声名远扬的这段时间,纠集了一堆全性好手,在这里埋伏王一他们。 “哟,几年不见,口气见长啊。难怪老王头这么藏着你,不让我到处乱说。可惜现在老王头不在了,当初我跟他保证的话就不作数了,你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大侄子,当叔叔的怎能不向其他叔叔伯伯炫耀呢?这不,他们也想过来见见你这位老王头宝贝徒弟的风采啊。” “苑金贵,你跟他废话什么,他自己不都说了吗,往后见到全性的,要么废要么杀。要不是打听到似冲这个老家伙带着一个宝贝徒弟出来乱走,老子也不会听你的。现在人齐了,动手便是了。” 听着这个独眼龙全性门人的话,王一也确定了今天这个埋伏局既是针对自己,也是针对跟自己随行的似冲和李慕玄。 只是王一不明白,以苑金贵这种只喜欢挑拨是非,却不敢动手的家伙,怎么敢组这个局的?难道他是觉得自己那个炼器师的身份很好用? “大侄子,你别这么看着我,叔叔我啊跟你没仇。我干的那些事要找我寻仇的也轮不到你。谁叫你身边跟了两位正宗的三一门门人呢,他们跟我身后这些是有仇的啊。刚才你对我说的话,我也还给你,带着你的人扭头就走,别停,叔叔我也当做你没出现过,不然,叔叔认得你,手里的法宝可不认得你啊。” 说着,苑金贵露了一下身后隐隐抖动的布袋,半是威胁半是调侃的说着。 似冲还好,梁挺无法从脸上看出心中所想,只有李慕玄,这个到现在还没经历过真正江湖险恶的家伙,看着眼前这帮凶神恶煞,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人,无法跟刚才和和气气跟自己伸手结账的市侩小老百姓模样联系在一起。 当然联系不到一起,模样都变了! 注意到李慕玄这般被吓住的模样,王一对于左若童这位宗师的良苦用心也是感慨。 如果没有自己出现,当时拜师鬼手王的左若童会不会在日后醒悟过来后,后悔自己当初脑子一热拜师鬼手王的决定。 可惜没如果。 现在左若童把李慕玄托付给他,无论是对左若童的感恩,还是自己当初抢了李慕玄的机缘,他都得帮衬李慕玄一把。 “慕玄,这就是左门长要让你跟着我去京城的原因。你被保护的太好了,无论是对这世道,还是对全性,就连似冲师叔您,都过于高估了全性这帮家伙的下限,他们可不会认您的饶命之恩,只会在您落单的时候,找到机会,就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的围杀你,然后回去吹嘘。” “小东西挺懂的嘛,听说左若童还私传你逆生三重,虽然不是正式入门三一,但也算有香火的。这样吧,看在鬼手王的面子上你可以走,但手给我留下一只。” 独眼龙全性门人听着王一对他们全性的评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手中的屠刀指了指王一的左手,又指了指这次集结起来的二十来号全性门人。 关于最近异人界中王一跟龙虎山天师首徒比武棋差一着的事他们也听说了,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刚才王一的手段他们也看了,很强,但没强到打不了的地步。 说明那场比武还是有含金量的。 但无论怎么说,此次行动都是二十人包围四人,优势在我! 王一无视这家伙的威胁,只是转头看向李慕玄。 “慕玄,你我都受过左门长的传功之恩,今日,我就教教你面对这样的敌人,逆生三重要如何对敌。还有,不要把全性想的跟自己一样好,或者一样坏。” 说罢,王一手一挥,无形力场将似冲,李慕玄和梁挺包住,体内真炁运转,逆生三重开始运转。 周身有白汽散出,看着朝自己包围过来的全性门人。 其威势,反而让这些全性门人有种不是他们包围了王一,而是他们被王一包围了的怪异感。 第五十七章 有枪不用用武功? 乡野林间,面对二十余人的全性好手围攻,王一还在那不慌不忙跟李慕玄说着道理。 同时,运转逆生三重,肤色没有任何变化的他,只剩下周身散出的白汽告诉众人,他现在运转的功法是逆生三重。至于为什么王一的逆生,跟左若童,似冲,陆瑾和李慕玄这些的正牌三一门门人逆生不同,王一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从他得到左若童传法逆生三重之后,基本没怎么动用过。 除了上次在普城佯装不敌,刻意让自己在背后挨了一枪那会,后面基本不出场了,也就跟张之维比武时,作为辅助自己压箱底手段时用了出来。 这一路上,似冲和李慕玄也不是没少问过王一这方面的问题,但王一也很直白回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练完逆生它就这样子了。 只能说,王一这欺骗性十足的逆生三重确实很有用。 原本看着王一一手将似冲三人护住,自己一人对敌,一副要将这里包围他们的二十多个全性好手都吃了时。 半是撺掇半是参与的苑金贵就有点打退堂鼓了,他也算是看着王一长大的,从未见过王一这么有锋芒过。 至于这些本身就跟三一门有旧怨的全性好手就更不用说了。 之所以敢这样在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还在时,这般明目张胆的围杀似冲和李慕玄,无非就是觉得你左若童就是再怎么修为盖世,现在在三一门也是鞭长莫及。老子到时候把你这师弟和徒弟人头一剁,尸体一扔,就算满世界嚷嚷着是我们这几个干的,你左若童还能把全性灭了不成? 至于那些被牵连而死的全性门人,嘿,死道友不死贫道,全性自己杀自己人多了去了。 “本以为你这个跟天师首徒较量过的娃娃有多厉害呢,原来一身手段都在鬼手王那老家伙传你的上面了,这逆生三重也是学艺不···” 算是这次围杀行动带头人的那名独眼龙全性门人看到王一没有太多变化的肤色,周身升起的白汽,还以为王一的逆生三重只在一重小成的境界。 只是话还没说完,王一就在他眼中形成了一道残影,同时在他们这个慢慢收缩的包围圈中,一声肉体碰撞的闷响传来。 就看到本该在包围序列中的一个全性门人已经从原地消失,王一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而这个全性门人嘛,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刚才倒塌的茶肆那里,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并有一根木杆穿胸而过,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两眼翻白。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但这只不过是临死时的一点反应罢了。 “你···”独眼龙惊怒,但你字还没说完,王一就已杀到自己眼前,势大力沉的一拳就朝他胸口砸来。 这回他倒是反应过来了,真炁运转,覆盖在自己手中屠刀之上,形成刀芒。 只是这道刀芒不是用来进攻,而是被他当做护身盾牌。 刀芒连着手中的屠刀都被王一一拳打碎,拳头去势不减,砸在他的手掌上,将手掌砸的变形,紧接着才印在胸口。 护体真炁,刀身,手掌,三重卸力,才堪堪将王一这一拳的劲道卸去七八分,剩下的力道砸在这个独眼龙全性门人胸口,震伤他的肺腑,让其七窍流血,怪叫一声飞了出去。 王一看都不看这家伙的死活一眼,依靠着逆生三重带来的力量和速度全方面提升的优势,将目标转向下一个全性门人,用拉扯打法把对方自以为人数上的优势一点点抹平。 包围圈还没形成,猫戏老鼠的戏码还没开始,自己这边就是一死一伤,伤的那个还不知道生死如何。 若是一般的乌合之众,王一这一套先声夺人就足以让他们起了退却之心,但全性这帮家伙不同。 王一下手的狠辣让他们明白,这个在鬼手王身边长大的年轻人很了解他们这些人,不会学那些名门正派放他们一马。说要在这里杀了他们,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当下,狠劲就被逼上脑门了。 一旦狠劲上来,以命换伤,给其他人创造机会这种事,他们做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王一竖掌成刀,杀到另一名全性门人面前,在他未反应过来之前,朝着他肩膀砸下。 他的拳脚功夫依旧是个弱项,但逆生三重带来的全方面提升,让他面对这些好手就是打王八拳他们都是只能被动反击,主动防守。 王一这一击,意图明显,但他就是挡不了,直接让这个全性门人骨断筋折,身形都矮了数寸,王一的掌刀更是砸到了他的心肺处,眼见着就是活不成了。 但这名全性门人倒是个狠辣的,趁着临死前的反扑,将身体变得柔若无骨,好似金蛇缠绕,将自己的上半身都缠在王一砸死他的右手上,双脚也缠住王一。 想用自己的身躯来拖住王一那神鬼莫测的速度,他甚至连喊一声都做不到。 而其他的全性门人,包括苑金贵在内,这个在异人界这么多流派中都算是极为稀少的炼器师,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一甩布袋,自己用性命手段炼制的法宝就这么朝王一这边甩了过来。 九发尖锐物光是飞出发出的尖啸声,就让听到的人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 却偏偏这些朝着王一围杀过来,又是毒雾,又是刀光剑影的全性门人不受影响。 王一没有一点身陷险境的紧张,只是那被这个全性门人用命缠住的右手朝着这帮围杀过来的家伙一挥。 犹如皮革,布匹撕碎的声音响起。 同时,一股殷红呈环形散布,蒙住了这些全性门人的视野。 而以全性门人作掩护,朝王一飞来的九发尖锐物,王一也没有硬接,借助这个空档拉开了距离。空出的左手朝着这九发尖锐物虚空拍下,左手手中蕴含的磁场真炁拂过,这九发本该朝着王一五脏,四肢袭来的尖锐物就这么在空中一阵摇晃,落在了地上,淡去了光芒。 打眼一瞧,原来是九发棺材钉。 九枚棺材钉落在了地上,远处操控法宝的苑金贵也是一口心头血喷出。 “这不是鬼手王的倒转八方!” 一声厉喝,双脚早已变了方向,一双草鞋发光,带着他就要逃离,却被一发后发先至的石子击中后心,穿胸而过。 苑金贵在惯性下踉踉跄跄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这边作为杀手锏之一的苑金贵说倒就倒,那边同伙用命换来的机会也随着蒙住的视野稍纵即逝,当剩下这些全性门人视野恢复时。才发现刚才王一用来蒙住他们视野的,是那个全性门人的血,这个全性门人临死前用自己身体作为枷锁锁住了王一的一手一脚,却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强度。 在逆生三重最基础的龙虎之力,刀剑难伤的加持下,王一只是用力一扯。 这个全性门人的身体就被王一扯成了两段,内脏混合着血液变成了王一手里的烟雾弹,蒙住了他们。 交手不到十个回合,二十余人的队伍就被王一除掉了五分之一,而且手段之残酷,跟他们全性门人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这种视觉上带来的冲击感可太足了,他们不是没见过全性门人被名门正派杀死过,但那些名门正派下手虽狠,倒也干脆,给他们这些全性门人留个全尸,或者说体面。 哪像王一这种,一掌一拳都是奔着把你打烂来的。 他们怕了,可事已至此,他们退没得退,求饶更是没机会,只能给自己壮胆。 “一起上!三一的逆生也不是生生不息的!我就不信他在真炁耗光之前能杀了我们!” 这个理论是没错的,但只是实际操作起来,完全忽视了双方之间的差距。 这场围杀持续了盏茶功夫,场上围杀王一的二十余个全性门人就只剩下一个站在那瑟瑟发抖。 而在王一周遭,被王一打死的全性没有一个是体面的。 要么就是骨断筋折,身体扭作一团,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连头都没了,只剩躯干。 而站在那里的王一,身上依旧是白汽袅袅,不染鲜血。 “王一!你手段是我们全性鬼手王教的,功是三一门传的。但你跟这两门手段都没有真正的师徒情谊,你这样杀我,我不服!有能耐···有能耐就用这两门手段之外的功夫杀我!” “好。” “砰!” 本就是死前图个嘴巴上的痛快,却没想到王一面对这种奇怪的要求还会选择答应。 且不说这是不是王一在诓骗自己,但在听到王一一声‘好’的回答时,这个全性门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只是还没等他说出下文,一声枪响在这林间响起。 后脑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窟窿,血液混杂着脑浆滴落,额头一个食指大小的洞口,带着些许焦黑,脸上微微浮起的笑容还没凝固,一双无神的眼睛中,倒映着是王一的面无表情,还有他右手上那把镀金的手枪,正散着最后一缕硝烟。 身子缓缓倒下,他算是这二十余个围杀的全性门人中下场最好的那个了,至少死相是最好的。 王一将这把在普城时,从那个狗军阀之子曹少璘手里缴获的小手枪收起,蹲下身,捡起那九枚苑金贵以性命相连的手段炼制的法宝棺材钉。 这才散去覆盖在似冲三人身上的力场,看着此时完全被这场杀戮震慑住的李慕玄,又看向旁边一样懵了的似冲。 这半百小老头到底是老江湖,虽然惊讶王一的杀伐果决,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全性嘛,死有余辜。 只是对于之前张天师评价王一跟张之维比武时那段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咳!’ 一声带着痛苦的咳嗽声响起,原来是之前那个用自己一只手掌,一身护体真炁和武器挡了王一一拳的独眼龙全性门人。 看样子确实命大,没有死,但也是十条命去了九条半,这时醒来,确实不合时宜。 “哦,运气不错,捡了一条命啊,正好,有事问下你。” 王一看着这个一身真炁被自己打撒,手掌废了一只的独眼龙全性门人,想到刚才他们用来伪装的手段。 一时间也没有送他一程的想法,反倒是朝着他走了过去。 第五十八章 收获良多 “小王八蛋!老子这回算是栽在你手里了,只是你也别得意,这里的人你可都没杀光。” 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掌被废,周身护体真炁被破,胸口凹陷但还有一口气的这个独眼龙全性门人看着王一施施然朝自己走来,也没有死到临头的害怕,甚至还在威胁着王一。 “你竟然指望苑金贵会帮你们报仇?” 王一撇过头看了倒在不远处苑金贵的尸体,已经没有尸体了,只有衣物,还有一个被打成两截的稻草人偶。 作为异人流派中都算稀有动物的炼器师,在没搞清楚对方手里有多少件性命相连的法宝和对应功能时,杀起来确实有点麻烦。 但一个用来保命的法宝被废,一个对敌的法宝被缴,对于苑金贵一身修为都是不小的打击。而且以王一对苑金贵的了解,这货只会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多就是找人在全性里放话,说自己杀了二十余个全性门人这件事,但全性本就是个松散教派,有多少全性门人会因为这件事找自己麻烦,苑金贵自己也没数,再怎么添油加醋也是如此。 所以王一这个反问直接把独眼龙给问懵了。 “狗东西!要杀就杀,别这么多话!” “回答我一个问题,给你个体面。” “你是想问我们那伪装手段是吧,体面不体面都是个死,干嘛告诉你。再说,你自己不会长嘴去问?” “问江湖小栈,要花钱。” 一句简单直白的回答,直接让独眼龙又一次尬住,但他也是打定主意想在临死前最后让王一不痛快一把。如果此行只有王一和梁挺再加个李慕玄,那王一确实可能要掏这笔钱,好在多了似冲这个老江湖。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面人刘那捏骨画皮的手段,能够将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无论另一个人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除非是相熟之人,或者修为高深者,不然只有自己本身就是这门手段的传人,或者有面人刘的独门符纸,才能破解。” “女的也能?!” 有似冲这个老江湖在一旁解释,王一也没有刚才那股杀伐果断的冷血气质,反而是被似冲口中这门捏骨画皮的功能给震住了,这确实触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了,这全性该说不说,确实是人才济济啊!这手功夫真可以学! “咳咳,无非就是缩阳入腹,捏点假的出来罢了,真要行男女之事自是不能。”似冲略有些尴尬的说着,也搞不懂王一干嘛对这偏门功夫这么好奇,还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这个面人刘也是全性吧,似冲师叔。” “自然是全性,他的问题在无论是谁,只要找到他,价钱给足,不问因由,都会出手。为此,搞出了不少混账事,只是就如鬼手王那样,大恶不做,小恶不断,他顶多就算是一个递刀的,一般没有过节,基本上不会找他麻烦,因为说不定哪天就可能要让他帮忙。” 似冲话里话外之意,就是想提醒王一。 刚才这般杀戮,虽残忍,但这些家伙要围杀他们,怎么弄死都不过分,只是对于面人刘这种,处理起来最好别这么极端。 “说起来,连我都没发现刚才苑金贵他们的伪装,王一,你怎么发现的?” “我那门功法,在这方面有独特之处。若是常人被用上这手段,我真不好分辨,奈何他们是修行人,骨肉皮相好变,一身手段可不好消,师叔,你跟他认识,给他一个体面吧。” 从似冲这里得到了答案,王一也就没有继续在这跟这独眼龙耗的心思,走到一边捡起苑金贵用来替死的稻草人偶,还有从他那夺来的九枚棺材钉,王一就去找在这方面也算了解的梁挺,看看这都是什么门道。 至于李慕玄,这场杀戮就让他自己消化消化吧,反正还有似冲这个老江湖跟着,他知道怎么开导李慕玄这孩子。 而似冲呢,也只是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饶过一命的全性门人。 “我得谢谢你,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你们全性,你让我知道了碰到你们全性,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师兄这一趟让我跟着,慕玄有没有学到东西我不知道,倒是我学到了。” 说罢,一掌拍在这家伙的天灵盖,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体面。 ----------------- 全性围杀的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王一等人也就继续上路。 只是这一路上,见识了那场王一对这二十余个全性门人厮杀的李慕玄变得沉默了。 他是第一次见识到王一这个跟他和陆瑾朝夕相处三年,一直以和善亲人的王一另一幅面孔。 虽已知晓王一的过往,可看着王一这杀伐果断,暴力的手段,还有那帮全性门人以命换伤都要跟王一死过的狠辣,对他而言都是不小的冲击。 但真正对他那三观来上重重一拳的,是半道上见到那些赤条条,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们的脸李慕玄刚才才在以苑金贵为首的那二十余个全性门人的伪装身份上见过,也是,捏骨画皮这门手段可以把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但总要有变形对象的数据才行啊。 只是李慕玄哪能想到这帮围杀自己和似冲师叔的全性门人这般狠辣,普通人也不放过。也难怪那个面人刘有这样一门独家手段,也得人人喊打了。 虽说异人不对普通人下手这条铁律,在这个时代可不通用,甚至在过往的历朝历代,都没有存在过。 这一点,哪怕是名门正派也是如此,只是他们作为名门正派多少还会顾忌一下门派脸面,仇恨不大还好,还能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 可要是毁门灭派的深仇大恨,所谓祸不及家人都只是一句废话而已。 异人之间互相厮杀不能干涉到普通人,哪怕是作为异人的家属也不行!这条死线,这条铁律,可是后面国家配合公司一次又一次重拳出击,才让名门正派和全性都学会了听话,遵守! 但对于活在当下的李慕玄而言,这个从小就没吃过亏,没见过世道邪恶的富家少爷,那就是一次针对心灵的冲击。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脑子一热要拜师鬼手王时,左若童那一脸震怒,甚至要把鬼手王和苑金贵镇杀当场的模样。 自己那时候的糊涂,为一时之气做的决定,真要落实下去了。 今日被王一杀死的全性门人,就是他李慕玄的未来,同时,对于王一也更是佩服,能够在鬼手王身边,跟那些全性门人厮混了这么久,依旧保持着本心。 “师兄。” 津浦线上,想明白自己师父良苦用心的李慕玄也叫了闭目养神的王一一声。 “嗯?” “谢谢。” “还是谢左门长吧,没他看出你心结所在,我也没法对症下药。只是这道理,你还得慢慢悟,左门长让你跟着我,还让似冲师叔随行,不是只让你看到全性真正一面的。” 看着心性开始有所成长的李慕玄,在李慕玄对面坐着的似冲也是老怀大慰。 三一门后继有人啊~ 自家人知自家事,三重能不能成,他这辈子是指定没戏了,只能指望左若童这位门长亦或者是王一身上。但总得有个万一,若是连王一都参不透三重的关键,自家师兄也没冲关成功,门派的传承延续就只能落在李慕玄还有其他弟子身上了,至于陆瑾嘛···就是想当也当不成,只能在三一门做个举足轻重的挂名长老,毕竟人家家里真的有家业要继承。 似冲老了,总会想点自己以后的事,三一门是自己的家,他又怎能不考虑三一门的未来呢? 而既然被李慕玄叫醒,王一也懒得继续修静功,看向还在琢磨自己从苑金贵那里夺来的九枚棺材钉。 那个替死稻草人偶是废了,但这九枚棺材钉却是完好无损。 苑金贵自以为自己修的还是倒转八方,殊不知已经成了人体磁场,九枚棺材钉之所以没起效果。无非就是王一不讲武德,说是用逆生三重杀敌,但一手磁场真炁扰乱了这九枚棺材钉上面的真炁脉络运作,让其暂时失灵,断了苑金贵的控制权。 对于苑金贵这种炼器师而言,法宝被破,就得想着逃命或求饶了。 但这九枚棺材钉功能完好,材质特殊,妙用王一却是不知,可想起自己那打一招就得浪费一枚铜板或者大洋的招式,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九枚棺材钉回收利用一下。就算发挥不出上面原有的功能,但给自己当个循环使用的弹药也不错啊。 “梁兄,如何?” “还需要点时间,这九枚棺材钉是一套,功能各不相同,但彼此之间相辅相成,主攻心神,破人真炁,污其根本。一着不慎,就是天师那般的修为,也不好说,这是专门针对性命双修功法打造出来的法宝。 再给我点时间,我试着在保留它们原有的功能上,让它们不再作为一个整体,这样虽然威力上会弱上几分,但就算哪天被对手得到了,被用在自己身上时,只要不是九枚齐出,问题都不算太大,最好再能造出来一个反制的。” 到底是机关符箓两道大宗师,虽没展现手段,研究的也是法宝这类相似却不相同的物件,但也基本能看出一二。 嘴上说着是天师那般的修为,但苑金贵跟龙虎山没啥过节,倒是跟三一门过节颇多。这玩意是苑金贵专门给左若童这位三一门门长量身定制的,只是没想到碰到王一这个不讲理的。 而梁挺这位有着宗师之姿的机关符箓两道大宗师,已经开始尝试逆向破解和完善了。 连梁挺自己这个社恐都没注意到,当他在沉浸在这方面的研究时,话也多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自信起来。 “别勉强自己,那苑金贵我虽不知他能炼制多少法宝,但想来有个定量在那。现在被我破了一个,收了一个,就是想再捣鼓出来这样一套东西,也得是三年五载的功夫。” “怕是不止,炼器师法宝被破,被收,损的是根基,恐怕下半辈子都得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咯。” “那不是更好?” “也是。” 包厢内,一老一少在那笑着,年纪稍大一点的梁挺还在那细细研究着这九枚棺材钉。年龄最小的李慕玄看着这一切,突然莫名期待王一这趟北上京城之行,会给他带来怎样的体验。 第五十九章 故人来 京城,上午十点左右,一列火车缓缓开进了京城的前门火车站。 蒸汽袅袅,车上车下人头涌动之际,王一一行四人也来到了月台,依靠着自身的修为,从拥挤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也是好在他们身上没有什么行李,一路上都是轻装简行,花销虽然多了点,但好在舒服。 出了人潮拥挤的火车站,第一次出远门的李慕玄看着这座六朝古都的冰山一角,也是啧啧赞叹。 “这就是京城啊,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人可真多···” 从李慕玄的视角望去,长长的骆驼队将来自外地的货物通过城门运进京城,也将从京城这里采买的货物运向各地。 而在城门周边,沿墙而摆的小商小贩在那吆喝叫卖,老百姓们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在其小摊前挑挑拣拣,跟摊主商量着价钱。 除了这些之外,也有时不时列队扛枪从街上走过的大头兵,开着的大烟馆和赌档,一副繁花似锦的景象,好不热闹。 而城门之上的城楼,犹如一尊巨人,俯瞰着脚下的世俗人潮。 所谓我说前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中的前门楼子,指的就是这座城楼,而城楼下这座城门,也被称之为正阳门。 至于后面的炮轰宛平城,并不在这边。 “慕玄,你也是三一门的高徒了,别出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本来就是没见过世面啊,我爹又不可能带我出远门出这么远,这京城,估计我爹还有我那两个哥哥也没来过几回,师叔,您能把嘴巴合上吗?” “孽畜!” 在火车上想明白一些道理后,李慕玄也就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之前的心性。 一句大实话的回答配合真话吐槽,直接让似冲这个半百老头有些破防,下意识学会了龙虎山张天师的口癖。 “两位···” 梁挺下意识轻喊了一声,朝着前方站着,望着前门楼子的王一一个眼神,李慕玄和似冲也停止了打闹。 他们都从王一口中知晓了他的过往,这座六朝古都,汇聚了天下英雄,一方政要的京城,对于王一而言,是伤心地。 如今一别多年,重临故地,心中想法是什么,无人可知。 王一心中想法是什么?要说伤心,那确实有,感慨也多些。 毕竟两世为人,上辈子只从电视里见过京城的一角,这辈子虽然也来了京城,可给王一留下的,只有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今再临京城,那番景象是没那么容易见到了,但真要说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各人心里自有评说。 “走吧,先去找个落脚的地。” 收拾了下心中的想法,王一这才招呼身后三人离开,朝着在火车站外等活的人力车夫那边走去。 对于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初来乍到的似冲三人也跟着王一的脚步走。 “哟,几位爷,这是有地要去啊还是让小的给您几位寻个地落脚啊?” 看着王一一行走来,眼尖的一名车夫就脱了小毡帽就要鞠躬行礼,却被王一抬手止住,顺带往他手里塞了四枚铜元。 “老哥,先寻您打听个事。” “这位小爷请问,这里的兄弟都是老资格了,我这问不出的,他们也能给您个准话。” “早些年,四九城里有位被称为秦二爷的人物,您知道吗?” “秦二爷啊?嘶,那确实知道这位。这秦二爷确实是人物,早些年兵荒马乱那会,他能散尽家财,开厂办事,整个四九城,多少穷苦人家没受过他的好。就是这年头不是好年头啊,这么好的一号人,怎么就···唉!说岔了。这秦二爷我确实知道,他如今也还健在,身子骨也算硬朗,听说他这几年他又挣了一笔,准备把那被收购的厂子再收回来,这位爷,您这是?” “哦,早些年流浪那会,没秦二爷赏口饭,现在早不知道埋在哪个黄土堆里了。现在回来了,算是衣锦还乡,再怎么说也得见见这位秦二爷不是?他现在住哪?” “那自然是住自己的宅子啊,不过这会啊,他应该在他那老朋友王利发王老板的茶馆那坐着,几位爷?茶馆走一趟?那儿也正好有地落脚。” “那就麻烦老哥您了,受累,载我们四人一程吧。” “可以,冲您这态度,一口价,20元!” “您说了算,到地付钱。” “得嘞,弟兄们,来活了!” 说话间,四人就各坐上一辆人力车,正准备出发时,有报童举着报纸,从他们这边小跑而过。 “卖报卖报!大侠燕子李三高徒李潜龙落叶归根!为大明朝皇室子孙,为表恩德,不日升任京城区警察局局长!” “那小孩儿,报纸给我来一份。” “好嘞,爷,一共三枚铜板。” “多的一枚算你辛苦费,跟几个小伙伴买点水润润嗓子吧。” 拿着《晨报》,四位人力车夫也载着王一他们前往刚才话语中那位王利发老板的茶馆。 京城大,人力车夫赚的都是辛苦钱,八月份的天气,在京城也是酷暑。不一会儿,四位车夫皆是大汗淋漓,坐在后面的王一见状,也是暗中运转玄功,让这四位车夫轻松一些,脚步也变得快一些。 半个钟头后,就到了目的地。 付了钱,道了声谢,看着这从没来过的茶馆,王一带着几分忐忑走了进去,还没到门槛呢,就听到这茶馆传来的话语声。 ----------------- “我就不明白了,这闹来闹去的大清国到底还是亡了,之前那个临时大总统想要再当一回皇帝也没当成,死了!这天下没皇帝了,咋这世道还是这样呢?” “嗨,四爷,你这一辈子啊,就是不服软,可这世道啊,你不服软活不下去嘞~” “王老板,你就莫说我了,咱这帮老伙计啊,也就秦二爷本事大!我这半辈子啊,参加过义和团,跟洋人打过几场仗,凭自个气力自食其力,还算温饱,但也没啥大本事。只有秦二爷大志向,现在还想着拿回自己的厂子,我佩服!” “佩服个屁!我秦某人无非就是不想看着我那辛苦办起来的厂子被他们祸祸了!你拿我厂子,拳头大,我忍。可这厂子拿了就得好好给我办下去啊!弄成这个样子,我心疼,心疼厂子,更心疼那些好不容易因为我这个厂子有那么一口饭吃的娃娃!这厂子,就是花再多钱我也得拿回来!” 挂着万国旗的茶馆内,十来张桌子,门可罗雀,就那么三个半百老头在那唠叨着过往二十年的辛酸事。 掌柜王老板一身洗的发白蓝色长衫,一脸愁容,双手揣在袖子里,听着另外两位故友的唠叨。 被唤为常四爷的则是穿着蓝色马褂,内里一件白色短打,缠着黑腰带,穿着黑裤,一顶草帽摆在桌上,旁边靠着一根扁担。 头发有了点点斑白,年上的风霜也比同岁人多了些,但这身子骨啊,还算硬朗,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受欺负的主。 至于剩下这位,一股子书生气,拄着根拐杖,精神头也不错。话语间,都是对这世道,对当朝者不公的愤怒。 就在这三位半百老头互相说着辛酸事之时,王一走了进来。 意外到来的来客也打断了这三位的聊天,王老板看着有客人来,也得先上去招呼。常四爷看着来的人年轻,精气神也不像那些不学无术的二流子,更不像什么兵痞少爷,也没刚才那么大的气性,只有秦二爷,在看到王一走进来时,那愤世嫉俗的脸也愣了一下,接着就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走进来的王一。 “这位小哥,可是要喝茶?小哥是一个人还是等朋友?先坐坐,来。” “谢王老板,四位,再给定两间上房,可能要在您这包个月。” “哟,那敢情好,小哥你先坐,我给你算算。” 没想到一大早开门能迎来一桩大生意,王老板也是喜笑颜开,当下也只能先舍下两个老伙计,去柜台办事。而王一也没有过多话语,只是看着自己面前这位身子骨还算硬朗,精神还算矍铄的秦二爷,慢慢朝他走去。 而秦二爷也是如此,微眯的眼睛一直打量着王一,慢慢跟自己记忆里的模样重合,手里拄着的拐杖在抖,人也慢慢站了起来,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王一,这才开口道。 “你···你是大娃子?” “是啊,秦二爷,我是大娃子,我回来看您来了。” 看着秦二爷认出了自己,说出了当时自己在他厂里讨活时的外号,王一也不多话。 撩起下摆,就朝着秦二爷这位半百老头跪下,磕头。 如果不是这位,自己可能在来到这个世道的第一个月就已经死了,这个恩,他一直都记着。 “好!好!好孩子!没想到我秦仲义当了这么多年的好人,总算看到一个有好报的了!好啊!哈哈哈!” 秦二爷笑着笑着就哭了,常四爷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百感交集。 柜子那打着算盘的王利发老板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茶馆外,似冲,梁挺,李慕玄三人看着这一幕,就这样站在外面,没有进去打扰王一。 茶馆里,只有秦二爷那带着悲凉,带着欣慰,带着痛苦的笑声在响着。 也有王一跪在地上,磕着三个响头的声音在回荡。 第六十章 来者不善啊 夜晚的裕泰茶馆有些热闹。 王老板亲自下厨,将前几天自己茶馆改良开业之后,常四爷送来的两只黄羽鸡其中一只给剁了,整了一桌的全鸡宴,再配上两坛好酒,款待了来他这边包月的王一四人。 当然,这都是付了钱的。 坐在一起的,除了王一他们,就只有秦二爷,常四爷和王老板这三位半百老人了。 秦二爷坐在主座,听着王一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挑挑拣拣说了一遍。那些伤心事就不跟秦二爷说了,他也就说了自己命好,被高人看中,拜师,还有三一门提点,现在也算是修行有成这些话。 “这些年苦了你啊,没想到当年招进来这么一批娃娃,现在就剩你了,还好,还能剩下一个你···” “二爷,人王小哥再苦,到底也是熬过来了。异人我知道,我刚从牢里出来参加义和团那会,没少跟洋人打过。那会啊,全靠义和团里有这些高来高去的异人,才勉强打了几场胜仗,只是可惜,咱老祖宗传下来的功夫再高深,也抵不过洋人的坚船利炮。” “诶,四爷,今天大伙难得高兴,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我的我的,我自罚三杯。” 众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而王一看着因为再见到自己,好像再燃起斗志的秦二爷,也给他敬了一杯。 “二爷,我之前进来的时候,听到您说你要自家宅子和王老板后面这仓库给抵了,换之前的厂子?抵了之后您住哪?” “我孤家寡人一个,祖上别的没留给我,就是基业多了点,没了这两块,我在胡同口还有个小屋,够住了。那厂子在那帮狗东西手里,只会饿死人,看着他们这样糟蹋我的厂子,作孽!” 王一明白秦二爷的脾气,也知道他是个真正的大好人。只是这想法碰上这世道,会被戳的支离破碎,还有最起码二十五年的苦日子要熬呢。他可不想看到这位已经知天命的长辈后半生以一个悲凉,惨淡的结局收尾,这不该是他的结局。 “二爷,这些年我跟着我那不成器的师父在外游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商人啊,只要不跟上面掌兵的有关系,或者背后没个洋人撑腰,再怎么实干兴邦,到头来都是给他们当钱袋子,看你一旦来钱了,就把你吃干抹净不带一点剩的。您若是还想要办厂,就听我一句,先忍上这么一两年。” “忍上那么一两年,世道就会变好了?” “不会,但至少那个时候,我或许有办法让秦二爷您好好办一个厂,真正在做好事,还没人敢找您麻烦。” 话语一出,桌上一下安静了下来。算得上人情世故老练的秦二爷看着王一,安静了半晌后,也点了点头。 “这些年都过来了,再过个一两年也不成问题,你长大了,有想法了,我听你这个年轻人一回。” “二爷,说不得到时候还得您带着我做事呢。” “哈哈,你这孩子还跟以前那样会说话。” 一场久别重逢的宴会也就这么结束,这会虽说京城也有夜市,夜生活,但不属于在座的众人。送走了秦二爷和常四爷,王老板继续在自己柜台上算着时间关门,而王一他们也各回各房,只是王一在上楼前,跟秦二爷要了前两年的京城《晨报》。 房间内,似冲,李慕玄和梁挺三人一天的舟车劳顿后,洗漱了一阵,之后就各自打坐调息,修行静功。 王一则是在阳台那支张桌子,点着煤油灯,民国时期的京城是有发电厂,也有电灯,但那不是裕泰茶馆这小宾馆能装的。 就连煤油灯都是一般家庭才能有的奢侈品。 借着煤油灯,还有一身可以在夜间视物的修为,王一将今早从报童那买的报纸,还有从王老板那拿的前两年报纸,按时间排序,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号外!逆徒大逆不道,大侠燕子李三一家三口皆被逆徒李天然所杀!北郊李宅付之一炬!》 登报时间:民国一十二年五月初七。 《号外!大学者根本一郎声称日本才是儒学正统,在帽儿胡同建孔子学院,招收学生!欢迎各界学者前来辩经!》 登报时间:民国一十三年六月初七。 接着的,就是王一今早买的这份报纸了。 王一看着专门被自己抽出来的三份报纸,看着上面过时的,没过时的新闻,也跟脑海中那为数不多的后世记忆串成一条线。 然后拿着旁边的纸笔,开始根据这三份报纸上的新闻,还有自己脑海中一些想法一同写了下来。 将其做成一个留白的思维导图,一式两份,都放在自己身上藏好。 ----------------- 第二天,燕京大学校门口。 比王一一行先一步来到京城的陆光达从校门口走出,就看到王一在那等着自己。 “王一,你让我等的好苦啊!” “来京城的路上碰到了几个全性,耽搁了点时间,陆哥,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那去我住的地方吧。” “陆哥不住校舍?” “总要有点私人空间的嘛。” 两人皆是修行之人,陆光达很想从王一这里知道更多的细节,脚程自然加快,王一自然也得跟上。两人就在街头上一步十里,却又没有让任何人觉得不妥的情况下穿梭,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片宅区。 这片宅区王一有印象,他乞讨那会,这里还是前朝王公贵族的地,现在大清亡了,这片地啊,也就换了个主人,少有几个贵族还能留个体面,继续在这窝着。 只是他没想到陆光达在外面租住的地方会是这里。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安静做研究,那会外面乱糟糟的,在校舍又不好打扰舍友,就只能从家里拿笔钱在这租一个屋子了。都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堂前燕倒是从旧时飞到新时了,就是这寻常百姓家堂前燕也看不起啊。” “陆哥,伤春悲秋的话你就没必要说了,说多了也是自寻烦恼。不过话又说回来,看陆哥你刚才那脚力,看样子是把我给你的东西练进去了啊。” 王一想到初见到陆光达那会,知晓了这货的名字后,第一时间就把自己人体磁场的心得给这位大佬,毕竟这玩意的修炼,不能以他自己作为例子。得让这位物理学甚至是未来核物理学专家来研究,捣鼓出一条细化的修行道路才行。 “前半句我听进去了,后半句就算了。老子可不是你,我看着你给我那份心得上面满是写着俺寻思,大概,也许这些字样就头疼,练的时候那是如履薄冰。也就像你这种只有想法,没有实际操作的家伙才敢这么练!” 说到这里,王一也算听明白了,陆光达已经确定自己当时是在忽悠他了。只是那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出现的强弱核力的学术词汇,还有那结合未来走势的说辞镇住了他,才让陆光达选择相信。 他不会去问为什么王一能说出这些东西,这些看法可不是一个早年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后期跟在鬼手王身边这样的经历就能解释得通。 但来自武者的直感和作为一名理科生的理性告诉陆光达,王一这些话语可以信,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等自己到美国后根据实际情况来。 “哟,陆公子,少见你在这时候回来啊,没课了这是。” 就在陆光达调侃的时候,从两人面前的偏门打开,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戴着副小墨镜,身旁还跟着一位花甲老头,膀大腰圆,眼有精光。 只是一眼,王一就知道这老头是个外家功夫的高手,还是位沙场悍将,水平要比之前被自己一个人解决的那二十多个全性要厉害得多,至少自己要拿下这位肯定要费不少功夫。 “是啊,功课做完了,课本上的东西也学差不多了,后面要出国。正好赶上朋友过来看我,就带着他过来了。蓝先生,您这要去哪呀?” “还能去哪,内阁那边又一堆破事找我麻烦,得去收拾啊,回见了两位。” 没过多寒暄,这位被陆光达称之为蓝先生的男人就跟王一擦肩而过。 陆光达这边也领王一进了偏门。 “这宅子以前是个公主府,现在成这位蓝青峰,蓝先生的。这位啊,算得上京城里的一方巨擘,前朝那些个王公贵族,现在在皇城里住的那些,都跟他有关系,他身边那位前辈叫于万山。戊戌那会被称之为京城四岳之一,一身功夫只在我那恩师李书文之下。听我老师说,当年谭公入狱,就是他在镇守,跟大刀王五拼了一场,胜负不知。” 听着陆光达的介绍,王一望着身后关上的偏门。 “原来京城还有蓝先生这号人物啊,就是不知道浦东有没有个叫张麻子的···” “张麻子?那都是民国八年的老掉牙了,听说在川蜀那边失了手,早没了。这位蓝先生是民国十年就在京城声名鹊起了,一年不到的功夫,就把这位于万岳老爷子都请到自己身边,王一,你要真想在京城布局,我这边出国后,这屋留给你?反正钱我是提前交够了,还有一年的房租在这呢,你过来放心住,正好,也跟这位蓝先生搭上线,说不定他能帮到你。” “跟这位搭上线?怕不是来者不善哦。” 王一跟在陆光达后头在这大院里七拐八拐,这才来到陆光达住的房间,听着陆光达给自己支招,王一也不由打趣道。 “来者不善?王一,你才是来者。” 第六十一章 买情报 “这是什么?” 在这座公主府一间偏房里,陆光达看着王一早就做好留白的思维导图,一脸懵。 因为王一的思维导图太简单,以技术作为一个总结,在这两个字后面划出几个箭头,分别指向军工,医药和生活。 “陆哥你去海外留学最需要留意的三个领域。” “军工我还能理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专业也是物理学。但是医药,生活?生活又可以细化很多方面,你让我一个人把这些全学了?我?” 陆光达自认自己是个天才,但王一这张破思维导图完全就是脑门一拍就想出来的东西,他学个屁! “我倒是想你能全学了啊,但这不现实啊。就像我说的那样,是让陆哥你去留意,不是让你去学,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你我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事,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但这些人能不能信,信不信得过,都得看陆哥你自己。所以我的建议是,这张图你要收着,哪怕是到了地方,也不要在第一时间分享出来,最起码等个一年半载,因为这事急不得。” 王一指着桌子上这张完全没有任何细节,连个大致框架都先天残疾的思维导图,在那用很郑重的语气说着。 “说句心里话,甚至对于陆哥你,我把这张图交给你都有些担心。” “怎么?怕我变心?” “没错。” “你不相信我!”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是现实与理想落差过大的问题。陆哥,你觉得这前门楼子九丈九高吗?” “高,至少我到现在为止没见过比这还宏伟的···城楼?” 听着王一突然转移的话题,陆光达似乎明白了王一的意思,狐疑不定看着王一,却没有再说话。 “陆哥,有些事就是这么残酷,身在局中看不清,站在外面则是一目了然,差距就是如此之大,大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我想你学校应该有世界地图,看看那里的地理优势,猜到这个结果,不难,难的是如何去接受这个结果。能给你的建议就这么多了,剩下的,也只能靠陆哥你自己摸索,靠我这边继续努力了。” 有理有据,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让陆光达选择相信。他也很郑重其事将王一这张很抽象的思维导图收入怀中,看着准备起身离开的王一,叫住了他。 “修行一道讲究财侣法地,既然你要在京城布局,侣暂时不用考虑,法你自己也有,这财与地,你有想法没?要是没有,我这便给太爷那边拍个电报。” “陆哥,我们是我们,陆家是陆家。我们没有任何义务要求你的家族在这件事上帮我们,财与地,我自己来想办法,陆哥,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出国?” “那我们下个月去送你,走了。” 说罢,王一就起身离去,倒是陆光达在背后喊了一声。 “诶!到时候我这房子给你留着啊!这段时间去哪找你!” “裕泰茶馆。” 朝着身后摆了摆手,王一也从刚才进来的偏门离开,走到街上。而身上那股被偷看的感觉也随之消失,王一偏头,看向自己身后这座宅子屋顶,有一个黑影闪过。 ‘这会竟然还没被送去旧金山?算了,刚才那些话你想听都听不见,就不管你了。’ 王一这样想着,背着双手,就在街上闲逛。 想着自己刚才回答陆光达的问题,既然北上来京城布局,一身修为且不说,最起码要在这鱼龙混杂的四城里站稳脚跟才行。站稳脚跟就需要一块地盘,一群能听自己做事的人,顺带还得得到京城这片地头蛇的承认。 不然刚才陆光达就不会说,让自己去跟那位蓝先生接触一下了。 但王一想了想,还是算了,因为这位蓝先生身上到底是什么颜色,他上辈子看了这么多遍都没怎么猜透,现在就剩下点印象记忆了,就更不敢瞎猜了,一个不好被背刺了,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蓝先生这个选项划掉,那剩下的就那么几个,要么给皇城里的那些人当狗,要么摆擂台,邀战群雄。 这样一看,王一好像只剩后面这个选项了,自己修为虽高,但京城卧虎藏龙不说,还不都是本地异人,东交民巷那么大块国中之国,那里要是没几个海外的异人,他王一自己都不信。 这种木秀于林的事,他王一可不会做。 一个个选项在王一脑海里生成,又不断被王一划掉,在这思考中,王一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巷口,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这想着事情还能走到这啊···” 眼前的巷口自然没什么特殊,但在王一的记忆里,那是他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用自己一身肉给他换来一根肉骨头的地方。他就是坐在右手边这面墙,看着那个‘收尸人’在那处理自己那个弟弟的尸骨血肉。 后来虽然鬼手王捡到了自己,但那时候‘收尸人’早已推车赶往下一个地点,他连收尸都做不到。 现在故地重游,什么都没变,唯独少了那些饿死的流民和走街串巷的‘收尸人。’ 但王一知道,这些情况要不了多久就还会出现,只是在这之前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个地方。 ----------------- “一贯道九阳真人履凡尘!闲人退避!” 尖锐的声音由远到近,王一循声望去,只见在自己后面有一队人马在人群的簇拥下缓步前行。 队伍居中,是一个穿着紫衣道袍,手拿拂尘,看起来就是一副仙风道骨的道长,想来就是那个所谓的一贯道九阳真人了。而簇拥着这位所谓九阳真人的,是两边穿着略微简陋道袍的道童,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拿着黄土,一队拎着水桶。 黄土铺地,净水泼街。 整的有模有样,而随着这一队所谓一贯道九阳真人履凡尘,周遭的平民百姓也在这时拥了上来,一贯道九阳真人队伍所过之处,无不跪拜。 更有甚者跑回家中,再出来时,手中一手擎香,一手持金。 对于这些朝他们焚香跪拜,上贡献金的平民,他们也不介意多停一会。 一边享受他们的跪拜,一边从他们手里把他们为数不多的金银变成自己的所有物,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符交到人家手上,而这些百姓也是如获至宝,不断朝这些一贯道的道人磕头。 王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所谓的一贯道队伍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们并不在意王一这个鹤立鸡群的家伙,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香烟袅袅,充斥着整条街道,每一个在烟雾中的百姓一脸如痴如醉,好似进入了仙境。 王一看着这些百姓,抬手一抓,一团烟雾就在王一手中环绕,化作一团烟球。 “蛊?” 磁场真炁掠过,几只细小到几乎肉眼没法看清的小虫子从烟雾中掉了下来,落在王一手上。看着这几只虫子,王一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异人流派中的蛊师。 抬头,看着这些沉浸在烟雾中的百姓,王一振袖一挥。 磁场真炁化作一阵清风,将这迷人心智的烟雾吹散,随着烟雾的消失,沉浸其中的百姓也都恢复了清醒。只是他们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感觉这次的天宫一行好像短了点。 京城,江湖小栈二楼。 王一喝着给他准备的茶水,忽然的,一股浓浓的酒气传来。 “都说刘少掌柜有个雅号叫须臾透满城,原来雅在这啊,隔老远就能闻到你身上的酒气。” “王兄勿怪,漫漫人生路,总得给自己整点乐趣。” “话倒是不假,只是刘少掌柜,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有这么巧?” “巧肯定是没有了,是我跟我爹申请,专门负责对接王兄你的生意。王兄在陆家寿宴与天师府天师首徒的比武,这一个月的功夫,足够传遍整个江湖了,谁不想看看你王一到底是何许人也,接下来要做什么,一人击杀二十余名全性这事都干出来了,再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也不奇怪啊你说是不是,王兄?” “行了,高帽就不要给我戴了,刘少掌柜,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 “愿闻其详。” “三个生意,一,我想知道全性面人刘的具体下落;二,我想要京城包括江湖小栈在内的势力分布,具体的就不需要了;三,帮我打听一个流派,禽兽师;一共多少钱。” 听完王一的要求,刘少掌柜只是坐在那摇着扇子,左手伸入摇扇的右手袖口内,一张纸条随着刘少掌柜抬手,就轻飘飘落在了王一桌上。 “势力分布这个我就不收你钱了,毕竟你要的不是具体到方方面面那种。至于禽兽师这个流派嘛,你找我们江湖小栈打听不如去一趟天桥那边的机云社,那是九流中人报团取暖的地方,管的可不仅仅是京城里的,京城外的也管。三个生意,就做你这个全性面人刘的吧,收你十个大洋,不过分吧?” 十枚大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刘少掌柜面前摞成一块。 “劳驾,面人刘的消息我想尽快拿到。” 王一的话语还在房间内回荡,人却早已离开。 而刘少掌柜摇着扇子,喝着茶,轻声细语道:“不是猛龙不过江啊,只是京城这地头,过江猛龙可不止你这一条啊王一。” 第六十二章 一贯道 京城,天子脚下,皇城首都。 各方势力集聚于此,其中鱼龙混杂,派系林立。而在这众多复杂的派系中,又以四个势力为四城代表。 一,燕武堂。 这是一个天下众多外家功夫,横练异人的集结处,庇护着京城内各大镖行,武馆,又有京城四岳之一,刚拳无二打的神枪李书文坐镇,真正的外家大宗师,纵横至今,无一败绩。 二,机云社。 如果说燕武堂是众多外家功夫,横练功夫起家的异人抱团取暖之地,那机云社就是天下下九流艺人抱团取暖的地方。 戏子,巫师,盗门,娼妓,杂耍,走卒等等。 机云社和燕武堂,与其说是门派,倒不如说是松散联盟,分内外,外部的基本上就是普通人,会个一招半式的好手,内部的,自然就是有门有派有修行的异人。 王一回到裕泰茶馆,在阳台上看着这份刘少掌柜给的京城情报,也算是明白自己找他买三个消息最后只需要付一个消息的钱原因在哪了。 禽兽师这个流派,确实不如找机云社来的方便,但王一现在关注的不是机云社,而是在这张纸上的第三个势力:一贯道。 一贯道,多为三教中人,却又不是真正的三教中人,基本都是像野茅山这类的修行人。 平日不修善果,只爱招摇撞骗。 说白了,就是邪教,江湖骗子。但偏偏因为这个一贯道的中高层都是有那么点修行的散人混账,这般装神弄鬼的事总能起点作用,能让一些得病的百姓通过对他们烧香拜佛治愈。久而久之,一贯道就在四城扎根了下来。 又很守规矩,没有捞过界,其他势力对这个装神弄鬼的一贯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在这个一贯道教的背后,似乎还有着外国佬的影子。 眼下京城里还有东交民巷这个国中之国,只要不是什么踩底线的事,想来这个一贯道教可以过的很滋润。 至于第四个势力嘛,王一看着纸上那最后一行,就四个字:东交民巷。 将这张不花钱就从江湖小栈那拿到的信息放在一旁,手上一枚大洋在手指间翻动,脑子也在飞快思考。 无论自己要干什么,钱和地盘还有靠山都是必须要有的,如果可以的话,王一甚至希望这个靠山就是他自己。当然,这里面要操作的地方很多,得慢慢来,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现在的当务之急嘛,就是钱和地盘了。 想到这里,王一起身下楼。 茶馆内依旧没啥生意,正应了王老板那句话,改良改良,越改越凉, 似冲师叔在跟常四爷下棋,李慕玄凑到梁挺旁边坐着,看着梁挺正在用茶馆后院的一些木材正在捣鼓什么玩意。 一切都是那么的日常,直到王一下楼梯的脚步声传来。 “似冲师叔,梁兄,慕玄,走,我带你们逛逛这晚上的京城。” ----------------- 京城,天桥。 天桥之所以叫天桥,是因为在有皇上的时候,皇上祭天要从这里的一条汉白玉拱桥过去,所以才得名天桥。 现在皇上是没有了,但依托着天桥,一个新的生态圈形成了。 一条天桥,除了对付肚里五脏庙的吃喝之外,最多就是九流中人,唱戏的,说相声的,玩杂耍的,整猴戏的,你能想到的节目都能在天桥这里看到。 李慕玄到底是少年心性,对于此刻王一带着他过来看的这花花世界,也是赞叹不已。 这些手艺人手上的功夫,可不比他们这些修行人来的差。 毕竟对于修行人来说,这些手艺只要看懂了原理,那学起来就是信手拈来,但对于这些手艺人来说,这就是吃饭的家伙,砸了就得饿死! 王一没有理会李慕玄的啧啧赞叹,他在那几个玩猴戏的手艺人那里看了两眼,略微失望的离开。 就在王一带着三人逛京城天桥的时候,人群中也传来一阵前呼后拥的声音。 “九阳真人!” “九阳真人请你显现神通,救救我家孩子吧!” 人群中的骚乱吸引了李慕玄等人的注意力,王一领着三人,跨过人群,来到前方。 就看到早上自己见到那个仙风道骨,自称为九阳真人一身紫衣的道人正站在那里,和颜悦色的看着这位朝自己下跪的妇人,在他两边,左右护法拦着这名妇人,不让她随意靠近。 “徒儿退下,莫要动手。” 名为九阳真人的道人倒是会说话,一声话语,两个道童松手,九阳真人也上前,扶起这位妇人。 “九阳真人,您之前说我孩子疫鬼缠身,需喝你祈福过的符水。最初也确实有好转,就是这几日又变严重了,真人,难道是疫鬼没有驱除干净吗!真人,你瞧,都在这了,您要是觉得还不够,我再去借!” 听到这里,别人还不懂,作为修行人的似冲和李慕玄哪还不懂,无非就是招摇撞骗,装神弄鬼那一套罢了。 平白看了一场污了自己眼睛的猴戏,两人愤愤就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李慕玄也注意到站在自己旁边的王一此时身体在颤抖,两眼翻白,一副得了癫痫的模样。 “师兄?!” 看着王一突发恶疾,李慕玄直接被吓住了,声音之大,更是让此时正在用自己手上的符纸忽悠面前这名一贯道信徒的九阳真人也不由朝王一这边投过来目光。 恰巧,也与停止发作的王一眼神对上。 在跟王一眼神对上的瞬间,这位九阳真人也是心里咯噔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晴天霹雳在自己脑门边上炸响! “呔!吾乃关圣帝君座下五百校刀手!哪里来的山野毛神,竟敢打着天庭的旗号在这人间招摇撞骗,讨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位有点修行的九阳真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第一想法就是,碰上同行了?! 但紧接着发生的事,更是让他措手不及。 只见王一一个抬手,人体磁场发动,看不见的力场展开,一瞬间就制住了这位所谓的九阳真人还有身旁那两个徒弟,让他们不受控制背靠背围着一个木桩子挤在了一起。 而王一上前,手中虚握,好似拿着一根看不见的鞭子,就朝着眼前这三个被自己制住的家伙身上抽去。 一边抽,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九阳九阳?连关圣帝君都不敢称之为九阳,尔等又是什么货色,敢自比关圣帝君?!” “疫鬼疫鬼,我等皆为关圣帝君座下校刀手,专斩诸世之恶。你说有疫鬼?莫不是在说我等办事不力?!” “天庭天庭,殊不知真神不降人身。我等只属关圣帝君座下临凡都需千难万难,你个招摇撞骗的货色也敢代表天庭?!” 每一句话,在王一刻意动用玄功的情况下,化作滚滚雷音在人群中回荡。伴随这话的,还有王一手中那看似无物,却又实实在在抽打在这三人身上的鞭子声。 可怜这三个招摇撞骗的家伙,除了这个九阳真人还有点修为在身,剩下两个都是肉体凡胎,哪经得住这样子打。王一还专门封住了对方的口,让他们一句话都喊不出来,老老实实挨鞭子。 而像是打累了,王一这才旁边的凳子坐下,看着旁边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的这名妇人,抬手虚扶。 这名妇人就发觉自己身子不受控制站了起来,到了这一步,已经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的她也将眼前的王一当做了神仙。 “神···神仙?!求求你。” “不敢当神仙二字,真神不降人身,吾等只是隶属关圣帝君座下的校刀手。若不是收到信徒来报,说人间有天庭行走,吾也不会被差使下来,再说了,吾等校刀手专为关圣帝君斩世间诸恶,诸罪,诸病。既然你说你孩子疫鬼缠身,那我就跟你走一遭,至于这三个,哼,改日吾等五百校刀手齐齐下界,好好跟你们算一算!” 说罢,王一抬手一招,一个钱袋子就从那名晕死过去的九阳真人身上飞出,落到王一手里。 这一手隔空摄物的手段,对于完全不了解其中奥秘的常人而言,确实当的上神仙手段。 对于眼前这个被骗到几乎倾家荡产的妇人就更不必说了,至少她现在相信了王一的说辞,毕竟那个九阳真人做不到这样的手段。 “走,前面带路。” “仙师,仙师请随我来!” 王一就这样跟在这名妇人身后离开,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挤开了人群,带着这名妇人消失在视野当中。 只有那三个从木桩子上来摔下来,浑身上下连衣服在内都被抽烂的一贯道教门人,说明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似冲,李慕玄和梁挺从头到尾看着王一一副装神弄鬼,然后把这三个骗子教训了一顿,也是瞠目结舌。 他们搞不懂王一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但秉着对王一的信任,让他们三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就借助人潮和夜色的掩护下离开。沿着王一留下的记号,悄悄跟了上去。 第六十三章 踩过界(上) “都说了,疫鬼是疫鬼,疫病是疫病。” “生了病该去找你们人间的大夫,你就是找到了真正的修行人,他们也是带你去找大夫,要不就是直接给你看病。” “嗨呀,都说别给我上牌位了,吾等只在关圣帝君座下,不算正神,须知,真神不降人身,这天底下没有哪个修行人能逃得过这个道理。” “拿着钱去找大夫,比找这些招摇撞骗的骗子好,吾等也不是次次都能降人身···” “···嗯?你们是谁,这是在哪?我不是在看戏吗?” 院子外,似冲,李慕玄,梁挺听着院子内王一假模假样的声音,隔了半晌,才看到王一保持着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被这户人家送了出来。 一直到李慕玄在巷子口那朝自己招手,王一这才走过去,恢复一开始的样子。 “师兄,这一招高啊!”身边有似冲这个老江湖,虽然一开始被王一这个鬼上身整的猝不及防,但很快回过神来,也知道王一在玩什么套路,也就跟李慕玄解释了一下。 “没办法啊,直接上去戳穿没用的,他们总有借口可以给自己找补,什么自身修为不济啊,所以才导致借不到太多天庭神力。与其这样,还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一挠了挠头,只能说这个九阳真人倒霉,白天碰到了也就算了,大晚上出来逛天桥也能碰到,那就怪不得自己先拿他开刀了。 “所以师兄,咱们现在是跟他们这个叫什么一贯道的结下梁子了?” “结梁子?他们还不配。” 王一一副看不起的语气,这个势力说到底就是招摇撞骗的邪教,就算现在自己不跟他们结梁子,后面也有铁拳制裁他们,他只是先打头阵罢了。 “王一,师兄让我跟着你和慕玄,照理说这种事我不该多言。但这个一贯道既然能在京城里立足,就一定有他们的本事和靠山,这样贸贸然跟他们起冲突,不智啊。” “似冲师叔,这你就错了,这个一贯道能在京城里立足,是因为有人需要这个一贯道,但这个一贯道不是不可替代的,没了它,不代表京城就会乱,它没那个资格。” 王一明白似冲是在为他考虑,只是现在的时间点由不得他慢慢来。 自己发展势力太慢,找人合作暂时不行,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别人手里抢下一块地盘,一块自己能话事的地盘。 整个京城,也就这一贯道最适合了,这次,只是个开胃菜。 没有过多解释,王一就朝裕泰茶馆走去,似冲也不再多劝。因为他知道自己劝不动王一,人家修为在自己之上呢,只能对一旁的李慕玄使了个眼色。 “师兄,这一贯道是全性吗?” “自然不是,算一个教派,一群有真本事的骗子聚在一起的教派。” “那我们也要像对待全性那样对待他们吗?” “慕玄,明天你跟我出来逛逛,然后你再来回答你自己这个问题吧。” “啊?” 王一没有正面回答李慕玄这个问题,毕竟从李慕玄或者似冲的视角去看,这个所谓的一贯道教似乎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是招摇撞骗不假,但也确实有修行人在充门面,让他们这个假借天庭在人间行走的招牌没有砸。再说了,在这京城地界又不是只有一贯道教这批道爷,没见人家全真的白云观都没出来说两句吗?自己又何必去淌这趟浑水呢? “王一,既然你让慕玄跟着,不如大家就一块吧?” “没问题啊似冲师叔,左门长都说了,要给慕玄多看懂点世间的道理嘛,您在一旁,也好开解他。” 四人的脚步在夜色下慢慢远去,没有任何人注意。 而在京城的一角,在一贯道这个邪教的大宅子里,被王一当众抽打的那位九阳真人还有两个手下,此刻也是衣衫褴褛趴在地上,向他们这位掌教大真人说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经过。 “你是说你根本就看不到那个年轻人出手,自己就被制住了?有口都不能言?” “是啊掌教大真人,这会不会是其他地方过来敲打我们?” “呵,我们在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眼里虽上不得台面,但他们也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你刚才也说,那年轻人你不认识,上来还以神降为由制你,想来也是懂得个中门道的。你先下去休息几天,我让其他人出去安抚下那些信众,他要是再冒出来,那就查,要是到此为止,那咱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这种事,很快就忘的,你也别不服气,人家能制你,就能弄死你,长点心吧。” “是,掌教大真人,我们先下去了。” 面对这位掌教大真人,九阳真人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一场由王一主动引起的踩过界事件,在这一贯道教中就这么不了了之。待到众人离开,大堂里只剩这名掌教大真人的时候,他才脸上那副仙风道骨,处变不惊的表上才涌上几分怒色。 毕竟被个不知来历的家伙在自己地盘打自己的人,这事说出去啊,都没脸,更别说还不定能找到呢。 “好,很好!以前你们白云观看不上我,燕武堂和机云社也觉得我们是一群招摇撞骗的货色,现在连个不知道哪来的家伙都能在我地头上踩一脚了,招摇撞骗?谁说招摇撞骗就不能弄假成真了?” 一贯道教的掌教大真人自说自话,而在他身后,一个彩色炁团若隐若现。 在这个炁团当中,有着一道好似婴孩的身影蜷缩着,在这位掌教大真人的话语下,慢慢消失在虚空当中。 ----------------- 第二天天一亮,王一就带着似冲三人出门,继续在京城四城里活动,其主要的活动范围,就是一贯道教的势力所在。 王一四人就像看客,看着在一贯道这个教派势力范围内,这些百姓们是如何生活的。 能看见,在一贯道所在势力范围内,家家户户都摆着一尊一贯道掌教大真人的塑像,每一个百姓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这个所谓的掌教大真人塑像三跪九叩,比自己父母还虔诚。 能看见,这些信徒们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掏空,只为从这一贯道教的骗子这里求来一张字迹潦草的鬼画符。哪怕家中无病无灾,他们也会将这花光家里积蓄求来的纸符在焚香祷告后,烧成灰,混做符水,倒在外面的路上。 用一贯道教的专业话语来说,就是众多的‘人火’将家中的疫鬼,穷鬼烧掉,赶走。 骗子说的信誓旦旦,信众听的如痴如醉。 作为看客的李慕玄年龄小,脾气什么的不太好收敛,他自是上前用逆生的手段教训了这帮一贯道的邪教骗子。但当李慕玄转过身,想享受一下行侠仗义带来的崇拜目光时,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让他如坠冰窟。 能看见,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十八岁已成一个大小伙子的李慕玄站在那里,一手扣着一贯道邪教道人的手臂,一脚踩在他肩膀,让他老实跪下,亲口承认自己所言之语皆是妄语。然而在这个一贯道邪教道人的面前,这一户人家却早已齐齐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不断磕头。 他们不是在跪李慕玄这个仗义出手的少侠,也不是在跪上天,他们跪的是他们供奉在院子里那尊一贯道掌教大真人的泥塑雕像。 其中有妇人,更是将头发上的头簪取了下来,狠狠戳在自己手臂上,一边戳,一边磕头,嘴里也不停说着。 “掌教大真人勿怪,掌教大真人勿怪。所有罪责都是这些外来人引起的,莫要牵连我家···” 李慕玄呆住了,他看着那尊享受众人膜拜,所谓一贯道教掌教大真人的泥塑雕像就这么摆在那里,明明只是一尊泥塑雕像,可在这泥塑雕像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是在嘲讽自己的多此一举。 他的呆愣让李慕玄不经意松开了这个被他制服的一贯道教的邪道人,只是还没等这个家伙偷袭成功,一条绳镖好似盘蛇缠绕,将这家伙捆作一团,用力一甩,不知甩到何方。 而王一也上去,拽住完全被这一幕震惊到张口无言的李慕玄,离开了这户人家。 四人在街上走了一段时间,这才在一处茶楼中找个桌子坐下,点了壶茶,要了盘点心,看着此刻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幕缓过神来的李慕玄,王一也只能朝似冲这位老江湖示意一下。 似冲也明白事情轻重,虽说他自己刚才看到这一幕时也被惊得不轻,但到底是过来人,心态调整方面比李慕玄好多了。 对于李慕玄现在这个状态,似冲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当头棒击! 在李慕玄脑门上狠狠一拍,疼痛让李慕玄回神,揉搓着脑袋,李慕玄看着此时淡定自若喝茶的王一,心情更郁闷了。 “慕玄,你现在能回答你昨晚问我的那个问题了吗?” 王一将倒好的茶水递到李慕玄面前,顺口问道。 李慕玄不语,昨晚他还问对付一贯道教这种邪教,也要像对待全性那样对付他们,但今天自己看到的这一幕,让李慕玄手脚发凉的同时,也让李慕玄在当时确实升起了要不要把脚下这个一贯道教的邪道人给弄死了的想法。 连他自己都惊讶为何自己会这般暴怒,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以骗人钱财为主的一贯道教,能够在京城这里生存,这里的名门正派都是睁眼瞎吗? “师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在京城活得这么滋润!” “哦?那你觉得他们该是什么下场呢?” “杀!”第一个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李慕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梁挺,只是这次,王一难得在这位两道大宗师脸上看到明显的杀意。 在他说出杀这个字眼时,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凉了许多,让周围的客人下意识远离王一他们这一桌。 “梁兄,第一次见你这么大脾气啊。慕玄,你的回答呢?” “首恶皆可杀,其余者,有修行的废去修行,有手段的拿去手段,剩下的一律小惩大诫。如果可以,师兄,我也想诛杀首恶!不然我怕我道心不稳!” 李慕玄思考了良久,也给出了回答。 听着李慕玄的回答,王一看向似冲这位随行老江湖,只见这半百老头脸上也露出这娃总算开窍的欣喜表情。 “不错啊慕玄,在对自己诚这方面,你比之陆瑾确实少了点自知,但一旦明白了问题,你也确实比陆瑾多了点灵活,这样一番话今天要是陆瑾来说,后面那句他就不会说出来。我出去走走,似冲师叔,您是老江湖,您来跟慕玄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一贯道教能在京城里扎根。” 说罢,王一起身就走出了茶楼,很快就没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第六十四章 踩过界(下) 为什么一贯道这样一个邪教能够在京城这鱼龙混杂的势力中扎根? 不说燕武堂和机云社,就是同样扎根在京城,隶属于全真一脉的白云观就不应该坐视不理才对。 原因很简单,因为一贯道教它听话,它敛财也好,骗人也罢,这些都不是问题,本来就是个人吃人的社会,只要你不像白莲教那样玩造反,钱财而已嘛,反正又不是我的钱,是那些贱民的钱。 一贯道教的话事人很懂分寸,对于京城那些老牌势力的地盘,他不会去伸手,哪怕是见到了白云观,要么退避三舍,要么笑脸相迎。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白云观再怎么不爽一贯道这批人招摇撞骗,也没法多说什么。因为一贯道教除了名字之外,他们招摇撞骗扯的也不是全真,正一和上清这三脉的旗帜,扯的是天庭这个虚无缥缈的旗帜。 再加上你白云观本来就因为不干国事这点,恶了上面那批人,这时候再给一贯道整点麻烦,怕是不想白云观在京城里经营下去了。 白云观这个最有可能跟一贯道产生冲突的道观都没发作什么,燕武堂,机云社这些本身就跟一贯道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就更不可能自讨没趣。 至于同样开在京城内的济世堂吧,人家虽然有家传手段,但总不能指望一个医术传家的济世堂去跟人一贯道教开片吧。 所以,一贯道教,这个大伙都心知肚明的邪教,就这样在京城扎根了下来。 说到底,就是他们知分寸,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的事比起全性那帮人来说也不遑多让,但井水不犯河水,自然也就相安无事。 ----------------- 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因为在京城扎根的燕武堂,济世堂,机云社和白云观,都在今天接待了一位年轻的客人。 济世堂内,年仅十二,在医道上就已展现自己惊人天赋的端木瑛看着自家父亲和师父将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送走,两位长辈话语中带着几分唏嘘,本就好奇心旺盛的她自然凑上前问。 “爹,师父,这人谁啊?” “这人啊?之前可能小有名气,但之后就要在京城名声大噪咯。” “这么厉害?我去看看!” “孽障!” 端木瑛拔腿就跑,想要看看这个让自己父亲和师父都客气对待的年轻客人长什么样子,不等身后父亲和师父的厉声大骂,端木瑛就已跑上了街道,只是早已看不到那名年轻客人的身影。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白云观,跟端木瑛差不多一个年纪的洞天小道长,也是坐在蒲团上,怔怔看着这个跟自己师父聊天,商讨事宜,然后离开的师兄。 他比端木瑛运气好,至少这位师兄跟自己师父商量事情的时候,完全不避讳他在场,他听完了全程,所以才震惊。 “师父,他能成吗?”洞天小道长看着自己的师父,想从自己师父这里得到个答案。 “之前他跟天师府那位首徒张之维无敌于当代,现在看来,这哪是无敌哦,就连我们这帮老家伙一个不小心就得在他们这两人身上翻船。天师府也就算了,怎么还来个野生的呢,徒弟,你得努力啦!” 面对自己师父那答非所问的话语,还有师父看着自己的殷切眼神,洞天小道长只想捂着耳朵赶紧闪人。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燕武堂和机云社这两个势力当中。 两方大佬在送走这位年轻的客人后,也都向下边传达了一个命令,一月之内,无论一贯道教那边做了什么都不要管,退避三舍都行。 燕武堂内,燕武堂堂主看向旁边坐着的一位长者,一身红色长衫,头发花白,戴着副小墨镜,手里盘着两枚珠子,精神矍铄,腰杆挺的犹如一杆长枪。 “李老,为何要答应这场豪赌?” “因为这个年轻人有这个赌本让我们陪他下注,他这一身修为,放在我们外家功夫上,那就是几近大宗师的境界啊,在他这个年纪,这就是他最大的赌本。要说论拳脚,十个他都不是我对手,可论手段,外家功夫确实不如玄门妙法。赌一把吧,反正咱燕武堂家大业大,赌这一把亏也亏不到哪去,无非就是落点脸面罢了,反正我还在呢。” 这被燕武堂堂主称之为李老的,自然是那位刚拳无二打的神枪李书文了。 作为京城一众修行人中的泰山北斗,他在燕武堂虽为供奉,但话语权之大,连他这个燕武堂堂主都得考虑一二。 “那是那是,没您老人家打包票,这赌桌我还真不敢上。” “行了,别卖乖了,到时候我也会去镇场子的,多久没活动筋骨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李书文起身,一番话语完全不像是那位刚拳无二打的大宗师,但却让这位燕武堂堂主点头不已。 王一离开的时间不长,也就两个小时,等他回到他们休息的那处茶楼时,似冲这位老江湖也跟李慕玄还有梁挺讲明了一贯道教能在京城扎根的缘由。 这里面的缘由只会比说的还要复杂,但光是解释的这些,就足以让李慕玄受益良多。 似冲很满意此刻李慕玄的表现,见到了真正的全性,这点他虽然欣慰,但也觉得正常。毕竟全性就在那里,今天见不到全性的真面目,明天也能见到,见到了,心里有个底,自然也就有了防备和预警。唯独这些跟全性之恶不遑多让,却又知分寸的狡诈恶徒,才是李慕玄最需要学,最需要去认的。 若说全性是真小人,那一贯道教这些披着道貌岸然之皮的便是伪君子。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晓得哪天自己吃了亏,最下对自己下手的不是全性这帮真小人,而是一贯道教之类的伪君子呢。 “哟,似冲师叔,这看样子慕玄是听进去了啊。” “读万卷书也得行万里路,见了见世面,道理也就懂了,王一,多谢。” “客气了,那接下来似冲师叔,你和慕玄打算如何呢?” 王一就像真的去外面散了两小时步才回来,坐在椅子上,把问题抛给似冲和李慕玄。毕竟当时左若童拜托自己带上似冲和李慕玄,无非就是想让李慕玄更明白点道理,关于全性和与他人相处的。 全性的道理,李慕玄从针对他和似冲的围杀中悟了,除了全性之外的道理,他也从这个一贯道教这里领悟到了。 这样一来,似冲和李慕玄也就没有留下的理由。 “王一,你真要如此吗?” “似冲师叔,财侣法地,财与地是最需要时间的,奈何时间不站在我这边,我就只好走点偏门了。” “可你也知道,这一贯道之所以能在京城扎根,是因为它听话。” “听话的不止有一贯道,一贯道能做的,其他人也能做,我要的,只有一贯道的财与地。至于一贯道自己吃下去的东西,我没胃口。” “你早就把一贯道当做目标了?!” “只有他们,我下起手来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啊。” “行吧,慕玄,你自己什么打算?你也知道,师叔这一趟是跟着你的。” 从王一这里得到了一个明确的回复,似冲无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李慕玄,这趟浑水,他真不想让李慕玄和自己在里面踩,可惜当似冲这位半百老头把目光看向李慕玄时,这位三一顽童早已露出战意。 “师兄,我之前就说了,对付这些招摇撞骗,逼得人家卖儿卖女的混账,我不动手的话,怕是道心不稳啊~” 看着李慕玄这露出来的旺盛战意,王一也笑了,看向一旁的似冲,这位半百老头也只能无奈叹气。 “唉,那我就只好看着了,不过就凭我们四个人,成吗?” “似冲师叔,就像慕玄说的那样,只诛首恶的话,四个人,够了。” 起身,结了账,王一出了茶楼,似冲和李慕玄跟上,想要看看王一怎么让他们以四人之力,将一贯道这个盘踞在京城多年的势力给铲掉。 但王一并没有卖关子,只是先对跟在身旁的梁挺说了一句。 “梁兄,我想见识下你这位机关和符箓两道大宗师的手段。” 梁挺闻言一愣,跟在王一身边这么久,这还是王一第一次请他办事,只是这个事一上来就让他犯了难。 “这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话语一出,王一就犯了难。好在这时,李慕玄站了出来,王一这才想起来,这货除了家传没法跟陆瑾比之外,也是一个富二代! “梁大哥,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将详细数字说明。师兄这边的忙我暂时帮不上,但是钱财之事嘛,我家还是颇有家资的~” “慕玄,懂事了啊,既然如此,师兄从今天起,就带你好好踩踩这一贯道的地界,让你道心安定一下。” 王一揽着李慕玄的肩膀,在前面走着,梁挺也在一旁默念要针对一方势力需要多少机关道具和符箓,这些东西虽然不像炼器师炼制法宝那样以孤品形式存在,但要靠一个人量产,也不是件易事。 更别说,这还是王一第一次请他办事,怎样都得将这件事办到最好。 唯有半百老头似冲,看着前方这年龄层次递减的三人,也只能摇头苦笑。 他这个老头子,真的是快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咯~ 第六十五章 设宴 一贯道教,取自‘万道归一,吾道一以贯之’,教义中融合了儒释道三教经义。 总舵设立在山东济宁一带传道,当下京城这边的一贯道,只是个开荒不过十余年,勉强在京城站稳脚跟,尚未形成大规模的邪教雏形。 在京城的这个一贯道分支,以不知姓名的掌教大真人为首,座下设有四大善堂,每一个善堂分管一万余人的信众,每一个善堂堂主都以道号自称。 有被王一以神降之名教训过的九阳真人,另外三位,一名为三花仙师,一名为西华道君,更有一名为大盈仙人。 虽是以招摇撞骗,忽悠百姓手中钱财,暗地里做着男盗女娼的勾当。但在这世道,哪哪不是如此,就是名门正派,只要不跟世俗脱离,也免不了一些龌龊,只要没有威胁到自己,无非就是一个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只是最近这一个月来,京城这相安无事,好似一潭死水的势力却因为这一贯道教翻起了点浪花,原因无他,因为一贯道教的四大堂口被人踩了。 ----------------- “呔!哪来的狂徒!竟敢顶着我师大盈仙人的名号招摇撞骗!讨打!” “诶不是,你···” “呔!你是受何人指使,才打着天庭的旗号招摇撞骗!不说是吧!不说就继续打!” “呔!什么档次!也敢自称道君!打!” 一时间,由王一,似冲,李慕玄这三人客串的过江猛龙,在一贯道教的地界搅起一阵风雨,偏偏三人修为放在这京城当中也算翘楚。这一贯道教手下虽有修行人,可也上不得台面,往往连解释和来人都没看清,就被挨上一顿毒打,连同他们的堂口一同被捣的稀烂。 用来招收信众的堂口被捣毁,负责堂口的堂主被当着众多信众教徒的面被暴打,侮辱,打的是堂主,丢的却是一贯道教这好不容易在京城扎根的脸面。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整个京城四城,跟一贯道教有瓜葛的,无瓜葛的,都在这时候很有默契讨论着一贯道教的话题,看着他们的笑话。 “哎哟,这是哪来的过江猛龙啊,这样子把人家一贯道的脸皮放在地上这么踩啊?” “不知道啊,听说那个自称大盈仙人的堂主被打之前,听到话说是‘顶着他们师父的名号招摇撞骗?’嘶!不会是南边那个玄门正宗三一门吧?” “不能吧?三一门这么大的玄门正宗犯得着跟一贯道这小角色这样子闹吗?直接上门兴师问罪不就行了。” “这我上哪知道去,不过你没看最近燕武堂,机云社,就连白云观那帮道长都很安静吗?咱还是别瞎猜比较好。” “是极是极,你说的对,看戏看戏,喝茶喝茶。” 是夜,在一贯道的宅子中,作为京城一贯道教据点的掌教大真人看着面前四个跪着的堂主,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那个被揍得最狠,自称为大盈仙人的堂主。 “你是说那伙人打你的时候,一直要你把这个道号给换了是吧?” “是,是的,掌教大真人,咱们,这是遇上仇家了?” “仇家?哼!那也是你这不成器的货色惹出来的仇家!大盈仙人?你也配?江湖上谁不知道这大盈仙人是那玄门正宗三一门门长左若童的称号,你什么档次,起跟人家一样的称号!妈的!平白无故给咱惹一仇家!” 听着手下这番询问,这位掌教大真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上拂尘一挥,半米长的拂尘在这位掌教大真人手中迎风见长,直接化作三尺有余的白练,在这名自号大盈仙人的身上拂过,将其拍倒在地。而在那名堂主身上,本就被泥土滚成一团的衣服上也变得破烂褴褛,一道道血口在其身上显现。 显然,这位一贯道教的掌教大真人也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之辈,能够在京城立足,嘴上的功夫要好,手上的功夫更要好。 “大真人,这,这也怪不得他吧。那三一门离咱十万八千里,莫说京城了,就是济宁总舵那边也鲜有人知,天晓得这段时间会碰上几个来京办事的三一门弟子,惹下这档子祸事。” “天晓得天晓得,一句天晓得就完事了?没看人家这手段,摆明就是来刨咱们根的!你去替我摆平这祸事吗!” “那不若向总舵那边求援?人家三一门是玄门正宗,咱一贯道也不是吃素的,台上的比不过,咱就比台下的真功夫。” “哼!总舵那边一来一回的功夫,咱这些年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基业就得拱手让人了,你甘心?” “那如何是好?” “既然知道怎么惹到了人家,那就知道了该怎么处理。这段时间都安分守己点,就别去道众那里了,都在这宅子里找间屋子呆着。另外,给江湖小栈还有其他看戏的放个话,就说这事是我们一贯道恶了三一的高徒,半个月后,我们在这摆下一桌和头酒,还望三一门的高徒能赏脸!” “掌教大真人,要他们不赏脸呢?” “不赏脸?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道理还要我教你们?我们发展到现在五万信众是干嘛使的你不懂?还有,让这家伙回去给我把那道号给换了!妈的,看你我就来气!都给我下去!” 一场落了一贯道教面子的风波在这掌教大真人三言两语间就做下了决定,至于所谓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无非就是到时候仗着人多势众,把找他们麻烦的三一高徒教训一顿,赶出京城就是了。 他这个一贯道教分坛的掌教大真人还没有心态膨胀到跟人家三一门叫板的地步,哪怕他有着不为人知的底牌也是如此。 随着一贯道教派人把话放了出去,同时收缩了人手,不再进行日常的布道行走,一时间,这场闹了半月的风波好似就这么安定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这疑似来找一贯道教的三一门门人会不会应约上门,去喝一贯道教摆下的和头酒。 ----------------- 裕泰茶馆,后院。 王一站在原地,调整吐息,将自己修行的逆生三重二重境界激发出来,周身依旧是白炁升起,肤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而在王一对面,似冲这位半百老头已经肤如白雪,周身白炁阵阵,犹如神仙中人。李慕玄也是一重大成,随时都可以冲关二重,肤色隐隐变浅。 同时,在李慕玄和似冲两人手上,都沾着面粉。 “师兄,小心了!” 一声预警,李慕玄和似冲就朝着王一联手攻去。 似冲是老江湖,也对王一有所了解,知道他虽然不擅长拳脚上的近身功夫,但最基本的桩功却是没有落下。故而选择王一较为薄弱的上半身,霎时间,双手以拳,掌,指来回变化,攻势如狂风骤雨,让王一应接不暇。 所谓拳怕少壮这句话,放在同样以性命双修的三一门玄功逆生三重上面反而变得不适用了,似冲年纪虽过半百,几近花甲。 但凭借着逆生二重的修为,让他比一般的小伙子还要更有气力,更持久。 一时间,面对似冲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在不动用人体磁场应敌的前提下,王一只能狼狈招架,同为逆生三重的二重境界,凭借着经验和拳脚上的功夫,似冲在这场近身比斗中占尽了优势,逆生二重给王一带来的全方面提升面对似冲讨不到任何好处。 同时配合似冲攻击的,还有李慕玄这个家伙。 他绕后锁住了王一想跟似冲拉扯的路线,腿脚不断猛攻王一的下盘,想让王一出个丑。这小子很清楚,这是现在为数不多让王一出糗的时间段了,等到后面王一在拳脚近身战的功夫上精进了,想要再玩这种拳脚致胜的手段,那就得看王一配不配合了。 但王一非常清楚自己的缺点在哪,下盘上的功夫,那可是十几年来如一日的私功苦练练出来的,鬼手王虽然拳脚上没法教自己什么,但是这基本桩功却是没有给王一落下。 王一的下盘虽然不断遭到李慕玄以滑铲,绊脚,击打关节的隐私损招,但却没有让王一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反倒让李慕玄觉得自己每一次偷袭都是在撞一块厚实的铁块。 三个以逆生三重这门功法的修行人在裕泰茶馆的后院对练,逆生三重对人体加持龙虎之力,金刚不坏的效果在这三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拳脚撞击之间,皆是阵阵沉闷的风雷声在院内响起。 对于没见过世道的常四爷,王老板和秦二爷三人来看,王一三人之间的战斗就真好像说书中的神仙侠士打架,一招一式之间,都带着风雷之声。 而这场交手也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王一已经开始逐渐适应了似冲和李慕玄两人的攻击节奏,开始尝试着反击。 这时,王一以自身右手作为破绽,让似冲一拳打在其肩膀处,让整只右手脱臼。也让这只右手顺势,以李慕玄无法料到的角度砸在李慕玄脸上,同时,也借助似冲这一下失神,一掌拍在似冲胸口,将其推开。 刚刚被打脱臼的右手,也随着似冲和李慕玄的退场,又被王一接了回去,活动自如。 只是看着王一身上这件黑色短打在交手中被染成白色,似冲和李慕玄两人也是忍俊不禁。 这场比武,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果,刚才王一那一下,更像是有点气急败坏的模样。 所以似冲和李慕玄很开心,知道你年轻一代只有张之维能跟你争锋,但能在拳脚上让你吃下瘪,回头在山门里,也是一件能跟师兄弟吹嘘的事啊。 但王一却没有似冲和李慕玄那般高兴,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自己逐渐消退的逆生状态,皱起了眉头。 “确实有些不一样哈···” 王一的自言自语引起了似冲和李慕玄的兴趣,只是还没等他们上前询问,专门跟着王一来到京城江湖小栈坐馆的少掌柜刘谓却在这时登门了。 “王一兄弟,你倒是好兴致啊~” 第六十六章 三重之谜 “王一兄弟,你倒是好兴致啊~” 就在王一觉得自己从左若童那学来的逆生三重有不对劲的地方时,作为异人江湖情报机构的江湖小栈少掌柜刘谓就已经登门了。 摇着折扇,身穿褐色长袍,戴着副眼镜,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如果能忽视这家伙随身携带的酒葫芦,还有一大早上就能闻到的酒气就好了。 “刘少掌柜,你们江湖小栈不是一向立场中立吗?你一个少掌柜怎么又来找我这个散人了?办事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这事还需要伱这个少掌柜跑一趟?” “我也是给人传话的呀,王兄你这半个月来整的人家一贯道浑身上下不自在,人家都花钱让我们江湖小栈传话了,我能不来吗?” 刘谓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经营茶馆多年的王老板一听这被王一称作少掌柜的年轻人进来就要跟王一说事,也是很有眼力劲的将秦二爷和常四爷拉走。这些寻常只能在话本或者说书先生嘴里的奇人异士聚在一起,肯定是有事情要讲,他们这帮老骨头,犯不上去听这些不相干的事。 “哦?愿闻其详。” 看着似冲望着自己的殷切眼神,王一知道,自己跟三一门的渊源是越牵扯越深了,真希望后面不要拖累到三一这玄门正宗。 说到这里,似冲如遭雷击。而王一也看向院子里的一棵树。 我啊,也就是运气好,从一开始没将逆生三重当做通天之道来看,反而是当做一门护身的手段,这才觉得逆生好似缺少了关键的一环。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似冲师叔,您也莫要如此,方向咱是没错的,只是后人没法按照祖师的路线去走,太难了,咱得自己来才能修到可通天的三重啊。” 一番话语下来,让似冲这个早已将三一门当做家,生活几十年的老人说得冷汗直流,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就连李慕玄这个早已将三一门看作另一个家的顽童,此刻也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是啊似冲师叔,且不说虚无缥缈的三重。就一重和二重,无非就是命之根本的提升,龙虎之力,金刚不坏,断肢再续,这些是很厉害。可当运用逆生对敌时,我们依靠的依旧只是这些,并无法像龙虎山那样用金光化形,御物,或者是动用雷法之外的神咒。可对于龙虎山而言,金光咒化形,御物,其他神咒还有雷法,都是性命双修下衍生出来的手段啊。” 见到刘谓这位江湖小栈的少掌柜离开,似冲这边也上前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没有人跟在这名少掌柜身后,也将门关上。而李慕玄这边已经凑了上来,兴致勃勃道。 “你悟出来了?!” 被王一一通调侃,刘谓正欲说话,又一次被王一打断,“关于我的消息,就在一贯道教这位掌教大真人摆和头酒当天送出去吧,别光只送给这位一贯道教的掌教大真人啊,给京城的诸位也送一份,反正也是迟早瞒不住的事,也省的他们猜来猜去了。至于刘少掌柜你嘛,咱们算上这一次,算见了三回,也算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到时务必到场哈刘少掌柜,送你一份礼物~” 李慕玄倒还好,就是似冲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 “下个月的初一,一贯道的庄园一见,地址写在上面了,说实话,王一兄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哦,那自然是指逆生三重啊。” 说到最后,王一也没有否定那虚无缥缈的三重是不存在的。 “就好比这棵树,性命双修就是树干与树枝,命之根本为干,树干强大了,作为性之一道生出来的枝条也就愈发繁盛。可逆生,一重和二重变化并不大,也就是依旧处在强干,但却没有任何枝条衍生,得一直到那虚无缥缈的三重境界,才能开花结果,枝繁叶茂。似冲师叔,你何时见过一棵树是等到树干长成擎天大树了,才开始长枝条,开花结果的?” 似冲和李慕玄念着念着还没觉得哪里不对,而王一这边已经用人体磁场玩着自己怀里那为数不多的大洋了。两枚大洋悬浮在王一掌心之间,隐隐有着电光跃动,到了这里,似冲作为三一门的前辈,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从王一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似冲顿时喜忧参半,连似冲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或者在他潜意识里,他也觉得逆生三重中的三重境界是个谎言吧,毕竟这么多年,只有祖师到了这个境界。 “师兄,你是说三一门修了近千年的逆生三重本身就有问题?” “一重,龙虎之力加身,刀剑难伤。” “也许当年三一门的祖师就是到了三重飞升之境,才明白自己这门功法方向没错,但路线却出了问题,后人想要沿着自己这条路走到三重,太过于困难。只是想要留下改良之法或者话语时,就飞升了,徒留后人在三重之境面前望洋兴叹,三一祖师可能也没想到,后人没有一个再能达到他这个境界,这个问题也困扰了后人许久。 “不是悟出来什么,是总觉得这逆生三重中似乎缺了点什么东西。” 信封的内容王一就不看了,似冲和李慕玄也在那坐着,以王一为主心骨,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见似冲和李慕玄这般表态,刘谓也是开门见山直接挑明。 听王一卖了个关子,刘谓好奇之余也不再久留。本来他就是来找王一提醒一下,作为江湖小栈的立场,这种打探消息的事他们不可能拒绝,只是想让王一有所准备。但王一自己都无所谓,还让他们江湖小栈把关于他的事情在这京城中散布出去,这确实让他没看懂。 “对!对!你说的对!三重没错,只是我们现在明白达到三重困难的原因,这就够了!王一!谢谢,谢谢!” 这一下子,连李慕玄也来了兴趣,他为啥改名为慕玄,不就是慕这三一门逆生三重可通天的玄门正宗嘛,当然,左若童这位门长也是关键原因之一。 “似冲师叔,慕玄,我的逆生虽然看似与你们不同,但境界上没有差别,显现出来的能力也没有差别。所以你们再说一下,逆生三重,每一重境界给修行者带来什么样的反馈吧?” “虽然一贯道那位掌教大真人以为是他手下那个堂主自号大盈仙人,恶了你身后的这两位。但他也是个谨慎人,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这不,专门花十个大洋,让我们江湖小栈在京城打听除了三一门门人之外,还有什么过江猛龙入京了,王兄弟,你说我是该不该回人家的消息?不回的话可是砸我们自己的招牌啊。” 听王一这般反问,二人先是一愣,但还是老实念着逆生三重的功法妙用。 “二重,金刚不坏,纵使金刚身破,也可断肢再续。” 刘谓从怀里掏出一封请帖,就朝着王一那边甩去。 “王兄弟,我知道你手段高,也看不上一贯道教这帮半桶水晃荡,招摇撞骗的家伙。但这一贯道教能在京城立足,从来不是靠这些半桶水晃荡的,小心提防啊。” 三一门祖师以三重之境飞升,那必然也是有门人弟子和同道见证。只是可能就像王一想的那样,方向对了,路线错了,只是飞升的太着急,没来得及说明白人就上去了,只能让三一门后人自己苦苦钻研近千年都未所得。 “师兄,你是准备在他们摆和头酒的时候去挑了他们是吧!我也上!我现在一想到那个尖嘴猴腮的玩意敢用师父的名号就来气!” “似冲师叔,我这做晚辈的还是要多说一句,有时候过于执着,说不定就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个问题其实有时候不难想清楚,怕就怕在三一逆生三重这个执念中陷得太深,无法自拔。现在问题找到了,咱们就根据这个问题来完善逆生就好了,这一代没完成,也可以交给下一代,相信后人的智慧啊。” “没理由啊,三一门传承近千年,中间没断过传承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是说,逆生三重缺了手段?” 只是在离开前,他还是出于熟人的立场提醒了王一一句。 “是极是极!三一门还有师兄,还有瑾儿,还有慕玄,还有你!我是没本事了,但师兄,你们,一定能!一定能···” “缺了什么?” “那不就得了,人家皇帝都不急,刘少掌柜你又不是传话太监,你跟着急啥子嘛。” 看着李慕玄这一脸火冒三丈的样子,王一真的很想问一句,白月光的杀伤力就这么大吗? 还尖嘴猴腮?开什么玩笑,这年头出来招摇撞骗,你要是卖相不好看点,想骗人都难! 只是没想到那个模样还算周正的假货大盈仙人,在李慕玄眼里已经变成一个尖嘴猴腮的混账货色了。王一不语,而确定没人跟踪的似冲也走上来,相比于这个所谓的和头酒,他更在意之前王一说的话。 “慕玄!别打岔,王一,你刚才说确实有些不一样,是指什么?”似冲一脸期待,他听从左若童的指示,在王一身边看顾着李慕玄为了什么,不就是能够从王一这个外门大师兄这里得到关于逆生三重的灵感吗! 有了王一的话语激励,似冲这才从三重之梦是虚幻这个梦魇中缓过来,看着王一,就要给他跪下。赶忙被王一扶住,他可受不了老人家这一跪。 “那倒是没有,只说越快越好,最好在这场和头酒前后这几天把消息送上。” “我可不敢让刘少掌柜你难做,就是想问问一下刘少掌柜,那位一贯道的掌教大真人可有时间要求?” “三重,逆转先天一炁,天地之炁无穷无尽皆为己用,可通天···” “这我自然晓得,刘少掌柜,慢走。” “成,那我就静候佳音!” 因为王一很清楚,一人之下是有仙人的真实记录,那些出过仙人的门派,每一位仙人都是在门人弟子和同道见证之下飞升,这点做不得假。 “既然如此,似冲师叔,心结已解,你和慕玄收拾一下东西,找个时间离开京城吧。” 突然转场的话语,也让似冲和李慕玄抬头,愣在了当场。 第一章已发布,第二章中午两点准时发布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 登门 ‘这两天似冲师叔你和慕玄收拾下东西,准备离开京城吧。’ 王一突然转场的一句话,还有那完全不像开玩笑的眼神,让似冲和李慕玄疑惑不已,但王一也给了他们理由。 “左门长让似冲师叔你跟着慕玄随我一同来京,无非就是想让慕玄多看清楚如今这个世道,看清楚全性。全性的恶,他看到了,这世道如何,他也看到了冰山一角,至于教训,之前那个冒用左门长名号的家伙也被慕玄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也够了,再下去,那就容易把三一门给牵扯进来了。” 说到这里,李慕玄不明白,似冲这个老江湖已经明白。说到底,还是刚才江湖小栈这位刘少掌柜的到来提醒了王一。 那个一贯道教的掌教大真人不是傻子,虽然李慕玄和似冲在教训一贯道教那四个善堂堂主时暴露了身份,但理在他们这边,怎么教训一贯道教都得捏着鼻子认下。人家认栽,也放出风来,摆了和头酒,王一要真是跟李慕玄和似冲一样,都是三一门弟子,无论这和头酒最后喝与不喝,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了了。 我们这边让人把名号改了,礼数做足了,诚意给够了。你三一门再来找麻烦,那我们这边一贯道教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我们背后有人,看他们给不给伱三一门找麻烦。 和头酒,是摆给明面上暴露身份的似冲和李慕玄,找江湖小栈打听,是借江湖小栈的嘴告诉还未透露身份的王一,你最好是三一的,不然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 所以王一明白,似冲也明白,那个刘少掌柜也明白。 说话间,一只用亮黄色纸折好的纸鹤划过黑夜,就朝着一贯道教的宅子里飞入。在门口看门的家丁看到,也第一时间推门朝里面已经摆好和头酒的四位善堂堂主和掌教真人禀报。 他们不约而同来此,自然是应约而来,在这看一场好戏。 坐在主座上的掌教大真人用眼神示意仆人退下,也将这封来自江湖小栈的回信细细过目了一遍,接着,就如正常发展那般,将这张纸扣在了桌上。 按照王一这修炼心得来修炼人体磁场,你就是爱因斯坦来了也得早夭! 一旁的李慕玄跟着似冲,也在那询问着似冲这位老江湖。 而对于扎根在京城当中的一方势力来说,这一晚有些特殊。 二人带着这样怪异的一支队伍,却没有引起街上行人的注意,仿若没看见王一和梁挺他们一样。 在这个对外的包厢外面,正对着同样扎根在京城的一贯道教大本营,至于距离嘛,身为一方奇人异士,自然也有手段将数里外的画面传到他们眼前。 “你还委屈上了?要不是你顶着人家三一门门长的称号,那来京办事的三一弟子能这么容易被人家撺掇?行了,既然知道仇家是谁,那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今晚这场和头酒那三一弟子是不来了,我们自己吃吧,吃之前,该走的流程都给我走一下。”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知道你和龙虎山那位张之维无敌于年轻一代,哪怕是我们这些老一辈,能赢你们两个的也不多。但修行人嘛,说到底还是人。” “掌教大真人?”坐在陪座的四名堂主循声而问,就看到这位掌教大真人将手中纸张丢给他们,依次传阅。 在似冲的解释下,李慕玄和似冲两人一路跟随,也跟着王一和梁挺来到了一贯道教这个招摇撞骗的邪教大本营,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大红灯笼高高挂,门口有着家丁看守,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满身横肉。 屋顶的瓦片被一点点掀开。 王一笑眯眯说着,这不过是他对人体磁场一点点运用技巧罢了,借用天地之力,扰乱所过之处每个人的脑内磁场,让他们视觉方面出现短暂失真,从而达到隐身的效果。说着轻巧,但其中操作起来要多精细却是难以想象,王一倒也不怕这个,他就是这么一想,再这么一试,然后就成了,难怪陆光达看着王一那份人体磁场修炼心得在那直骂娘。 “似冲师叔,道随时移。有些观点咱得改改了,不然就像三重之谜一样,以前想不通,现在也想不通,您要是不放心,到时候就跟慕玄为我掠阵,看我怎么去赴宴,就是这小破金手枪太晃眼了,也不知道刘少掌柜那有没有门路,把这层金皮给我扒下来,换多几把差不多的就行,啧···” 这四不像的教义朗读声在这宴客厅中响起,从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应付了事的参差不齐,到后面开始逐渐整齐,最后无论是那些善堂的堂主,还是侍奉的仆人,信众,道童,脸色都变得虔诚起来,背诵教义的声音也变得真正的庄严肃穆,在他们的教义背诵中,好像就真的存在这么一位无极真空老母的神祇,是祂创造了万道,世间万物那般。 以极其强横,暴力的手段打断了他们的诵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或趴,或跪,倒是让这一桌的好菜差点被浪费。 伴随这个声音的,是一股凭空生成的无形重力,无差别按在此刻在宴会厅诵读教义的众人身上。 宴客厅内,仆人的脚步与刘少掌柜的来信一起到场。 “师叔,梁兄那种手段能说说吗?” 闻言,众人包括在一旁候着的仆人,道众也不再怠慢,表情庄严,神色肃穆,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念着他们一贯道教的教义。 “知道木牛流马吗?汉末诸葛武侯巧夺天工的造物,跟墨筋柔骨门的机关和符箓两道一样。只是当年诸葛武侯造木牛流马是为了替代人力运粮,就是不知梁挺造出来的这个用途又在何处···” 有江湖小栈这个江湖情报机构做背书,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在这帮一贯道教的高层中串联起来。 而居于主座上的掌教大真人,他看着从四个堂主,信徒,道众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常人无法看见的愿力,脸上表情早已按捺不住,可惜此刻无人能欣赏,他们都在闭眼诵读着这所谓一贯道教的教义,直到从屋顶上,一个调侃的声音传来。 就像现在,明明王一什么障眼法都没使,但一路走来,所有人都成了瞎子,完全不知道他们身边有这么一号人走过。 “我们在等什么?” 在全国都在暗流涌动的世道里,作为一国之都的京城倒是显得有些岁月静好。 “哼!好个王一,在江南陆家寿宴上大出风头后,就拿我们一贯道教当你的成名戏是吧?!” 若不是看着门匾上写着一贯道教四个大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户富贵人家的高门呢。 王一和梁挺带着梁挺这小半个月连夜赶工制作出来的傀儡人偶,就这样站在这一贯道教的宅子府邸面前,作为寻常人中也算一把好手的道众却视若无睹。 “你现在就是再跟我说你这功法是脱胎于倒转八方我也是不信了···”梁挺嗡声嗡气的说着,跟在王一身边快三月了,王一身上的手段他到现在都是一知半解,总能给他整出点什么花活。 裕泰茶馆这边,王一一身黑色长衫,背负双手,端的是悠闲自在。而在王一身后,梁挺亦如铁塔般紧紧跟随,一身白色短打劲装,衬托着梁挺的高大。而在这两人旁边,有着十个蒙着黑布,身形在五六岁孩童左右的队伍紧紧跟着。之后才是换上三一门道袍的李慕玄和似冲,他们此时也只能跟在一旁,不能加入到王一和梁挺的队伍当中。 “弥勒既未来?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师叔,这又是什么奇门手段?墨筋柔骨门的?” 而王一此时也转过身,朝着门外踱步,手里还转悠着他那把缴获来的镀金小手枪。 这时似冲才反应过来,他不能把王一当做龙虎山的张之维,眼前这个野蛮生长的年轻人,是真的可以做出一手玄功,一身炸药包去赴宴的。 燕武堂,机云社,白云观,济世堂,这四个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一方势力,他们的当家人都在这一晚不约而同带着几个年轻子弟出了门,像是约好了一般,在江湖小栈扎根在京城的酒楼——迎鹤楼聚在一起,由江湖小栈少掌柜刘谓接待。 似冲指了指被梁挺带着那一支小队伍,给李慕玄解释着。 三一门弟子砸场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是他们一贯道教恶了人家。但为什么三一门弟子会注意到只在京城一角扎根的一贯道教?那就纯粹是这个叫王一的散人祸水东引搞出来的。明白自己平白无故挨了顿毒打,连混江湖的名号都得换个,这名之前自称大盈仙人,现在改为空虚道人的堂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事实上,一贯道教的教义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拿来主义。 王一自顾自的离开,他要去茶馆仓库那边看看梁挺的进度条,这家伙自从李慕玄这败家孩子从自己老爹和两个哥哥手里讨来一笔钱,给梁挺购置他想要的物件后,就一直闷在仓库里,除了吃饭的时候出来,剩下时间都在里面呆着,他得去看看梁挺有没有闷出什么毛病。—— 民国十四年,十月初一,京城,夜。 他们本身就没有所谓具体的教义,而是将儒释道三教经义这边抄抄,那边抄抄,混成一块,假装成自己的。甚至还会与时俱进,看中华大地上基督教随着传教士进来而盛行,也会把基督教的教义也抄进来用,所以,就有了以下这段属于一贯道教教义的四不像。 这里的事,王一再怎么折腾,也不能把似冲和李慕玄以及他们身后的三一牵扯进来。 ‘无极真空老母生万道,万道皆有法,法为一贯道,道可通今古,信我通未来,未来当如何?未来既弥勒,弥勒既真主,见教如见真主,见真主,如见弥勒···’ 看着王一从怀里掏出那把镀金小手枪,似冲就一阵无语。 皇城内的大人物们粉饰太平,觉得一切都在他们掌握之中,皇城外的京城百姓得过且过,只求这仗能有一天消停。 “等刘少掌柜的一封信。” “那手段是,但这掩人耳目的手段,应该是王一自己那门脱胎于鬼手王的独门功法所致。” “似冲师叔,这话是不假,但要想对付我和张之维这种,明枪你最起码也得够上百个,还得有差不多水平的暗箭。他一贯道教要是有这些,现在也不会满足扎根于京城一角,早就踩着燕武堂和机云社了,毕竟天大地大,也大不过这个呀~” 他又想到之前那个倒霉全性,从似冲的角度来看,算是个好手。至少真炁护体下,得三五发子弹才能打破,然后打死。但就因为自己多了句嘴,被王一一句话分心,当场爆头,愉悦送走。 就像王一说的,这是他和一贯道教之间的事,似冲和李慕玄的三一门门人身份只要有心人一打听,根本藏不住。若是真牵扯进来,只会给三一门找麻烦,所以他们只能看着王一带着梁挺去赴宴。 “万丈高楼平地起嘛梁兄,不要这么迂腐,以后你这机关一道可是大有作为地~” “他妈的!岂有此理!” 王一背负双手,犹如仙人般冯虚御风,长衫下摆随风而动,立于夜色之中,俯瞰着下方一众假借仙神之名招摇撞骗的恶徒。 第二更已发,四点还有一更,月票和订阅请不要吝啬。 (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 神打 时间往回倒一点,回到江湖小栈刘少掌柜的飞鹤传书送达的时候。 看着刘少掌柜将关于自己的情报以纸鹤传书的形式送进一贯道教大本营,王一也知道该轮到自己上场了。 “梁兄,有劳了。” “嗯。” 梁挺这边点头,抬手,开始激发自己的真炁,而在梁挺后方,那十个用黑布笼罩的傀儡也在梁挺真炁的勾连下被激活。十个只有半大孩童大小的傀儡,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条纹,正在梁挺的控制下,分成两拨,朝着两人面前这座一贯道教的大宅走出,要将其包围起来。 傀儡发出的动静自然无法骗过混淆了视觉的家丁,王一也只是一个挥手,就让门外看门的家丁昏睡过去。然后就是看着梁挺将自己作为机关和符箓两道大宗师的天赋,在此刻展现出来。 十个只有孩童大小的傀儡,沿着一贯道教这个大宅子外围将其隐隐包围,接着就是统一张开双臂,以墨筋柔骨门为代表的柔骨在这时从这傀儡双臂中弹出,连同着这只有半大孩童大小的傀儡也随着柔骨弹出不断收缩,直到彼此之间化作一条线相连在一起,从高处俯瞰,就好似在这一贯道教所属的大宅子外围划了一个圈。 只是一个抬手,对着这三个朝自己夹攻,不让自己有任何闪转腾挪之势的家伙轻打了个响指。 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既然如此,王一也就不再想着怎么闪亮登场了,顺着下方这帮家伙念的教义回了一句,同时抬手往下虚按。 哟?还知道怕枪?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其腔调好似戏腔,但身子的抽搐程度,更像是关外出马一脉让仙家附体时的手段。 “杀!” 这第四位堂主神打之词还没念完,脑门上就多了一个脑洞,原本翻白的眼眸恢复了神采,看着王一左手手里那冒着硝烟的枪口,吟唱词还没念完,就这么直挺挺倒了下去。 手掌一挥,瓦片纷飞,王一身形缓缓落下,浮于半空之中。而在这灯火辉煌的宴客厅内,从这位一贯道教掌教大真人开始,到那四大善堂堂主,再到那些信众,道童,没有一个能站着,只能或跪,或趴的姿势与地面接触,勉强抬头望着宛若谪仙临凡的王一。 王一锁定刚才先天一炁汇聚的方向,那是在这名掌教大真人主座后方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画。 “有意思,这就是你们能在京城立足的底牌吗?” “有意思,倡优演神之法我知道,但别人家的倡优都是借众生信仰之力,演众生信奉的真神。你们倒好,自己造神自己信,自己演,演的还是自己。怎么着?又是白莲教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的,又是一贯道教掌教真人通天彻地的,还是个杂交品种,来,让我瞧瞧你怎么个通天彻地,真空家乡。” ‘嗨呀!这样的好苗子怎能让鬼手王这个全性浑人捡了漏呢!’来自白云观全真一脉的云游道长也加入了嫉妒鬼手王的队伍中。 但这样也好,这样打起来自己才没那么无聊。 对于此时年岁不过十二,修行还没入门的方洞天小道长而言,王一这番表现就像典籍中所记载的神仙那样,飘飘乎如凭虚御风,羽化而登仙。 袖袍挥舞,包裹在他身上,由众生信仰之力加持的先天一炁化作条条丝线,就朝着王一左手那把手枪袭来。 “三请翻江倒海哪吒三太子!”手握真炁化作乾坤圈,可惜却没有三头六臂的幻化。 “一请猴王齐天大圣!”身上的真炁化作长棍,身形也如猴儿一般伶俐,只是这份伶俐放在这人身上反而变得滑稽了。 “哼!孽障!什么神仙,无非就是御物踏步的手段罢了!跟那帮一贯道教一样,都是招摇撞骗的功夫!” 画中没有任何山水风景,只有一团云层糅合的漩涡,细细望去,有种将人的心神都吸入的怪异感,而在这画上还有点点先天一炁溢出,而在这团画中,王一似乎感受到了有一个生命在沉睡。 “差不多念个三遍就得了,还念四遍?念台词也算时间哦。” 随着众生信仰之力入体,四名善堂堂主也是两眼发白,右手剑指,左手握住,剑指朝天,双脚踏地,嘴里也念念有词。 “师父!神仙!真有神仙啊!” “撑得住,但这阵法除了隔绝内外声音,视线之外,不禁出入。” 而王一左手持枪,无形力场展开,右手还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砰!” 但这回,身负众多信仰之力化作先天一炁的一贯道掌教真人只是手中以真炁所化的拂尘这么一扫,就将王一的重力场隔绝在外,同时也是在那大喝一声。 枪声响起带来的错愕就那么几秒,几秒过后,除了被众生信仰之力控制进行神打的三位堂主,作为操控一切的一贯道教掌教真人也在这时反应过来。 又是一声枪响,这众生信仰之力所化的真炁,能够挡住王一那无形无质的重力场,却没有拦住王一不耐烦抬手的一枪。 “大胆狂徒!竟敢说我等皆是欺世盗名之辈!今日且让你瞧瞧我等请来的仙神,着!” 篆刻在这些傀儡上的符箓条纹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形成一个隔绝内外的阵法,让里面的人听不到外界的动静,外界的人也看不清里面发生什么。 这位一贯道教的掌教真人左手握着真炁化作的拂尘搭在右手,右手以剑指指着王一,嘴里说着拿腔作调的戏词,同时手中那真炁化作的拂尘一挥,这柄由众生信仰之力化作的拂尘一分为四,分别没入那被他带起来的四名善堂堂主身上。 “梁兄?” 仅仅一字,在王一周身三尺范围内,无形的重力场呈指数上升,这三名以神打之力附身的堂主,就这样被超出自身十几倍的力道狠狠压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王一抬手,就要将这幅画收入囊中,但就在这时,注意到王一这动作的那名一贯道教掌教大真人突然放声高喊。 “可人家一贯道教的骗子也不会飞啊···” 说着,王一故技重施,又是重力场施压。 人体磁场发威,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直接在王一操控下无差别覆盖在宴客厅内的每个人身上,强行让他们跪下或者趴下,打断了他们这吵闹的念经声。 “我请你妈!” 而仅仅是这十个傀儡配合符箓弄出来这样一个相对简陋的内外隔绝,梁挺这位机关符箓两道大宗师额头上就有汗水滴下。 王一乐了,但看着这借助众生信仰之力,化作这名一贯道教掌教真人手中傀儡的三个堂主,王一也懒得开枪,他可没地方找子弹补充。 王一看着这一幕都乐了,伱这一贯道教教义乱七八糟也就算了,连这演神之法也跟着乱七八糟,这都没精神分裂还真是运气到家了。 只见王一双手负于身后,踏步上前,好似踩在了实处,一步一个脚印,朝着空中走去,就像一节无形的楼梯搭在王一脚下,让他一步一步踏上了虚空。 “够。” 头上挨了一下爆栗,这位叫方洞天的小道长很委屈,但他却不知他的师父云游道长也很委屈。浮空的手段虽不罕见,但也不是谁家都有的,至少在他们全真这一脉,玩的性命双修里,有一招叫阳神出游,可以体会那种朝看沧海暮苍梧的感觉,但那终究只是阳神所看,是自己的灵魂,不是肉身,而且还得是那种性命双修修为到达很高一个程度才能做到的事。 “二请中原武圣关圣帝君!”手作抚须状,一手持着真炁幻化的青龙偃月刀,目光炯炯,杀意盎然。 王一言简意赅回了一句,紧接着,就做出一个让梁挺这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都露出惊讶表情的一幕,同样被王一这一手震惊到的,还有在迎鹤楼看着这一出好戏的京城各方好手。 可惜,王一并没有正眼瞧着这些被自己一掌就镇压的家伙,宴客厅内,算上这个掌教大真人,就五个家伙勉强谈得上异人,但一身手段吧,啧,确实让王一费解,这种货色就算背后有人站台,怎么能在京城扎根立足的啊? 这一幕,对于此刻在迎鹤楼通过江湖小栈特有传像之法看着的白云观云游道长而言,冲击感太强了,就连他旁边带着的徒弟洞天小道长此刻也是抓着自己师父的衣袖,指着画面中王一这虚空踏步的表现,大声嚷嚷。 “四请灌江口···”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一贯道教,万道之祖,掌教真人,通天彻地!一贯道教京城分坛第24代掌教,有请掌教真人附身呐!!!” 伴随着他这混了戏腔,出马仙还有白莲教的咒语,那团储蓄着众生信仰之力的先天一炁也从画中飞出,附着在这个所谓的掌教真人身上。一瞬间就挣开了王一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缚,连同着那四个善堂堂主,也被他用先天一炁给隔绝了力场。 一个两个站在这个掌教真人身边,犹如四大天王护法。 轻言道:“定~” 王一可没心思理会自己这一手给看戏的众人带来多大的震撼,他只是在空中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一贯道教这个宅子的宴客厅上方。还在想着该以什么方式出场的他,就听到下方传来的阵阵教义诵读声,在这从心口不一到逐渐变得庄严肃穆的诵读声中,王一也察觉到丝丝先天一炁在涌动。 而像王一现在这样虚空踏步,不借任何外物,好似神仙中人的手段,那还真是没有多少。 这让王一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些涌动的先天一炁都在自发朝着宴客厅下方某处汇聚,好似在这些先天一炁汇聚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汲取这些先天一炁作为营养。 而王一就站在原地,手中持枪,瞄准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一贯道教掌教真人,脸上却笑容盈盈。 六点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名动京城 京城一角,属于一贯道教的宅子中。 在不远处落座于迎鹤楼的几方势力当家人都在等着结果,倒不是他们不想看到一贯道教宅子里发生了什么,奈何有梁挺那隔绝内外声音和视线的阵法在,他们想看也看不了。 也不可能专门去闯人家梁挺布下的这个阵法,因为梁挺布下的这个阵法防君子不防小人,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也不会去做掉脸面的事。 只是看着梁挺这其貌不扬的模样,谁也没想到这人在机关和符箓两道上有这般造诣。 “若刘少掌柜没说错,这梁挺算是墨筋柔骨门的弃徒吧?” “是啊,听说因为这梁挺的相貌,师门长辈不喜,同门弟子欺他辱他。谁都没想到他竟然无师自通,从他们那刑罚弟子的千机洞中学到了精髓,听说现在啊,这墨筋柔骨门已成了北方江湖里一大笑料了。” “可不是吗,天生异相放在咱们异人当中是很稀奇的一件事吗?也就那墨筋柔骨门以貌取人,失了这良才。这苗子,放在上清的道爷还是唐门手里,现在都得成宝贝了,哪怕是佛门都不会差到哪去。” “是极是极。” 朱红大门打开,不远处在迎鹤楼只能喝茶聊天等结果的几方势力也通过观察手段看到了这一幕。 从外界的视角来看,此刻一贯道教的宅子大红灯笼高高挂,兴许是在办什么宴会,却没有注意到这样大的一个宅子,大晚上除了灯笼挂着之外,没有一点声响传出。 话说完,枪收好,王一就朝着大门走去。 没有过多的感谢之语,他们二人注定是要互相扶持的。 而刚才被他念咒,从那副云层漩涡水墨画中召唤出来,夹杂了众生信仰之力的先天一炁炁团,又回到了画中,倒是在王一刚才的攻击下完好无损。 王一只是一个抬手,就将这幅画收入手中,细细感受了一番。 “客气了。” 镇压的无形力场解除,在这宴客厅内的每个人都恢复了行动,只是面对眼前这个抬手间就将自家掌教和四名堂主当鸡仔捏死的神秘年轻人,他们是一点动弹的想法都没有。 王一话里话外,都是在戏耍着眼前这个敢怒不敢言的一贯道教掌教大真人。 “嗨,这小子下手挺干脆啊。”想到这里,燕武堂的堂主倒是感慨了一句,这杀伐果断的干脆,就够一众年轻一辈学上一阵子了。 闻言,王一更是无语,就为了问这个啊? 手上一个发力,斥力场倒推着这众生信仰之力的先天一炁,直接在承重墙上压出一片凹陷。而在凹陷处中的这位一贯道教掌教真人,已经牢牢嵌在了墙壁上,周身骨头碎裂,鲜血从七窍中涌出。 “华而不实,就这啊?” 迎鹤楼上,众人各回各家。 对着死不瞑目的这位一贯道教掌教大真人点评了一句,王一扭头,看着被自己压在地上的三名善堂堂主。随着提供信仰之力的掌教一死,被神打附体的他们自然就恢复了理智,此时看着王一,一个两个脸上都露出求饶的目光,可下一秒,他们就发觉自己眼前的视野偏转,脖子处传来一声脆响,就再没然后了。 所以王一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兴趣跟人家闹了。 “诸位前辈,在下王一,初到京城。来时匆忙,没有给各位前辈带上一份见面礼,今夜,就以一贯道的地盘作为薄礼,送给各位前辈。明日一早,我在府邸内恭候各位。” “看样子演神倡优之法,本质就是借用一股凝聚了众生信仰之力的先天一炁,只是这个先天一炁被众生赋予了某种力量,像猴哥的分身,哪吒的三头六臂。你倒是野心大,想自己造神,但你对自己造的这个神能做到什么都没个具体,纯粹就是拿水在乱泼,中看不中用,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净想着骗别人了。” 刚刚才从这位一贯道教的掌教真人身上获得神打之力,准备朝王一围攻的三名堂主又一次被无形重力场压趴在地上,神打之力给他们带来的体能加成完全不起作用。王一这种方式完全就是一力降十会,以势压人。 王一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善良人,稍稍放松了下斥力场的压制,给了他说遗言的时间。 强横的斥力场让这位一贯道教的掌教真人呈大字贴在墙上,随着王一慢慢拉近与这位掌教真人的距离,斥力场连带着被反推的信仰之力一同压迫着这位掌教真人的周身骨头,让他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肉都在遭受着万钧重压。 只是这真炁虽然庞大,但杂而不纯,量上比得过张之维的全力一击,但威力嘛,也就吓唬吓唬陆瑾这种娃娃了。 若是一般修行人说这话,那连见到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死亡在不断靠近,这位一贯道教的掌教真人嘴里发着含糊不清的词汇,似乎是想要说遗言。 “第二条规矩,不准跪,对我也不行。” 可王一不同,陆家寿宴与龙虎山天师首徒张之维一战,二人的修为是得到龙虎山天师和三一门门长两位玄门魁首承认,已是无敌年轻一代,直追老一辈的双绝。 没法看清一贯道教内的发生什么具体情况,他们就只能真的像聚会似的在那喝茶聊天,坐等结果。 “都别愣着了,该洗地的洗地,该收拾的收拾,想走的我不会留,想留的就得听话,今后这宅子不是什么一贯道教了,改姓王了,去开门迎客吧。” 神打再怎么强横,终究是依托肉体凡胎还有众生信仰之力表现出来的演神手法一种,更别说这三个家伙身上的演神手法还那么不伦不类。 这种压迫到极致的终极侮辱,也让这位掌教真人发了癫。在京城扎根立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人这么侮辱,那汲取自一贯道教信众信仰之力的先天一炁释放,如山崩海啸般朝着王一涌来。 这样一个少年英才登门,无论这事成与不成,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结个善缘罢了。 作为善堂的四名堂主,外加负责整个京城一贯道教分坛的掌教真人一死,剩下这些聚集在这个宅子里的家伙,王一也就没了兴趣。 “你怕这个?你不是神仙吗?还怕这个?” 话语一出,王一也算是给这次的事定了性。 说罢,王一便拂袖离开了。 “第一条规矩,别喊老爷。” “给我···个理由,给我个··理由!” 手里持枪,王一看着场上这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一贯道教掌教大真人。 “好好好,我不欺负你,我把枪收起来了啊,来,打我,你只有一次全力出手的机会。” “第三条规矩,在这个宅子里,只有公平,公平,还是TM的公平。” 王一讨了个没趣,当下一个抬手,无形的斥力场发动,直接顶着这朝自己扑来的先天一炁,将其倒推回去,连同着这位信仰之力加身的一贯道教掌教真人一同给挤压到墙上。 来自众生信仰之力的先天一炁返回自身,让这名一贯道教掌教真人在受到万钧重压下依旧保持着清醒,只是这种清醒就意味着他要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上每一根骨头一点点化作齑粉的剧痛。这种剧痛足以让他咬舌自尽,却偏偏在王一的斥力场压迫下,他连张嘴说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不断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却又被在外面的梁挺,用那隔绝内外声音和影像的阵法给阻隔了下来。 王一就像哄小孩一样,把手里的枪放在旁边桌上,同时又在那步步紧逼,把这位一贯道教的掌教真人逼迫到墙边。 “哈哈哈,端木兄,你这玩笑过了哈。” 王一在梁挺肩膀上拍了拍,这个一直用自身真炁维持阵法的汉子也是带着点虚脱,露出一个能吓哭孩童的笑容。 只是刚准备跪下去高喊老爷或者大人之时,就听到王一放空鸣枪。 “所以老夫就说了嘛,跟着他下注,稳赚不赔。好了,前戏大伙都看过了,就散了吧,明早还得去赶这场肉戏呢。” 示意让梁挺先进宅子中歇息,吃点东西。王一这才又一次展现凌空踏步的手段,朝着不远处迎鹤楼的方向微微拱手,并以束音成线的功夫朝着被自己邀请来看戏的几方势力大佬朗声道。 他们今夜会聚在这里,全是因为一个月前王一逐个登门拜访,告诉他们要跟他们合作,把一贯道教给铲了。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内聚好,看戏,看着自己一个人铲了一贯道教的高层就行。 “哈哈,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你倒是让我有点意外,倡优演神之法自古有之。但你们一贯道教确实图谋不小,想着自己传道,自己造神,自己演神,自己成神,可惜了,伱们这教义连我都能听出来是抄别人的,这神,再怎么造,从根本上就出问题了。既然你说你这位掌教真人修为通天彻地,来,给我展现个具体的。” “梁兄,辛苦了。” 王一是半点想跟他们动手的心思都没有,一个简单的加大功率输出就完事了。 只是明知道是被戏耍玩弄,这位一贯道教的掌教大真人却只能在王一的枪口下不断后退,只是这让王一觉得很无趣。 而慑于王一这神仙手段的常人此时也是如蒙大赦,赶紧驱动着自己那两条软下去的腿,就朝着王一跪了下去。 而在一贯道教的宅子里,随着王一那一声‘定。’ 只留下迎鹤楼中的众人,还没有从刚才王一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只是没想到这事还真让他做成了,虽然没看到那一贯道教的几名高层身影,但王一能全须全尾出来邀请他们明天上门重新划分地盘,那这几名高层结局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嗬···嗬···” 这位周身蒙上一层附带众生信仰之力的真炁,宛若在他身上套了一层皮,确实看起来有那么几分神仙风采。只是王一能听清,也能看清,这些以一贯道教信众信仰之力加身的先天一炁里,多的是无数怨念和不甘。 但谁都清楚,今后这京城,不会再有一贯道教这号地头蛇了,倒是多了一条叫王一的过江猛龙。 晚上九点,还有最后一更。 (本章完) 第七十章 客人上门 从王一带着梁挺,李慕玄,似冲,一行四人来到京城开始,一个月的时间,一夜之间。 一个在京城四城里立足十年有余的一贯道教分坛就这样被抹掉了,高层尽数被杀,剩下一些小角色什么的,想要处理起来有的是时间。 而王一在一夜之间就将整个一贯道教京城分坛高层清掉,地盘还以送礼的方式分给燕武堂,机云社,白云观和济世堂这一系列操作,也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京城各个有心人的桌上。 在外人看来,王一平白无故把打下来的地盘送人这种决策很蠢,但在有心人眼里,这反而是妙手。 公主府内,蓝青峰看着手下送来的简报,叼着雪茄,看着自己对面坐着的美国佬。 “我就说吧亨大夫,我们这边啊能人不少,你们想在我们这占便宜,没那么容易。” “蓝先生,时代已经变了。像这样的人能有多少?你们当年义和团,太平天国搞的那么声势浩大,不也说没就没了,站在空气中?他只是站在空气中,不是飞,要对付这种人,有的是办法。” “蓝先生?久仰大名啊!” 这几位过来排座座,分果果的代表进去之后,王一和梁挺也就闲了下来,只在门口坐着。 “几位,来的刚刚好啊,我刚请了秦仲义,秦二爷坐镇呢。” 而上面挂着的牌匾,还有昨晚被王一弄死的那五个货,早早就处理掉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朋友,是能够帮到我们的盟友,信任,是很脆弱的东西。朱潜龙,你去试试他,我想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说实在的,王一之前登门拜访的时候,知道了这端木家家主的名字和机云社社长大名时,确实有些绷不住。 “嗨!根本桑!” “根本桑,但他不会像我这样尊重你,作为你的朋友,信任你。” “哼!就你小子会想。” 秦二爷倒也没生气,不着痕迹看了王一给他的纸张,这才在仆人的搀扶下往宅子里面走。 “没想到王小哥还能请动这位老爷子?这位在京城四城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啊。” 对于此刻发生在京城内的暗流,王一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这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从他踏入京城,拔掉一贯道教这个分坛开始,他注定会进入有心人的视野,或许更早,从他在陆家寿宴跟张之维比武结束之后就开始了,因为他不像张之维,背靠龙虎山,他只有自己。 说罢,王一这才起身,朝着这两位互相寒暄的人精走去,拱手抱拳。 “得,好赖话都让你小子说了,我这老头还能说啥,那我就先进去候着了。” “おもしろい(有意思),朱潜龙,这个叫王一的年轻人经历跟你很像啊。龙虎山,即使在我们日本的异人界,神道教对于伱们这个道教祖庭也是很尊重的,能够跟这样一个圣地的大弟子平分秋色,他比你厉害多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拿这档事来找王一麻烦,这年头,死个人太稀松平常了。更何况是一贯道教这种在京城不算多入流的势力,人死了就死了,只要钱和利益给够,有的是人帮你处理后面这些事。 五更已完成,首日上架,请大家多多订阅,收藏和月票。 “大娃子,这就是你来京城要干的事?” 老爷子年过半百,几近花甲,就靠那么一口心气撑着,他可不想这位老人最后这二十多年过的不舒坦,总得让他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才行。 至少现在,他还得忍上那么一手,把自己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 只是在他们桌子上,关于王一的情报更充足,甚至具体到一个多月之前,发生在陆家老太爷寿宴上那场比武。 “你干嘛不进去?” 从他以雷霆手段把一贯道教这个京城分坛变成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轻易过去。江湖之上的势力好处理,就是这跟朝堂挂钩,千丝万缕的嘛,才是让他最需要考量的。 “朱局长?彼此彼此啊。” 就在王一跟梁挺说着这些话时,远处汽车引擎声传来,两辆汽车并排朝着这边开来。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东交民巷的日本大使馆内,一辆来自区警察局的车停在大使馆门口,而在里面,是刚刚上任区警察局局长的朱潜龙与挂着日本学者名头的日本异人,根本一郎的对话。 关于后世那些记忆这么多年他已经记不太清,很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一些关键节点更是记了个大概。而一些后世的热梗,就跟刻进DNA一样,只要输入关键词,就会激发相关记忆片段。连王一自己都忍不住吐槽,该记住的没记住,不该记住的瞎刻进DNA,专门在关键时刻让他破功。 等秦二爷进去有一阵了,昨夜在迎鹤楼看一场好戏的几大势力代表也联袂而至。 而且接下来无非就是讨价还价,向自己地盘里多划拉两口的事,这东西吧,多了自然更好,少了只要不过线,都可以当做无所谓。 “二爷您往里面请,这就是我的要求,到时候您就照着上面跟人家谈,反正这个是底线,剩下的您看着来。您后面要是觉得无聊了,我就把常四爷也请来跟您做个伴,这么大个宅子,多住几个人热闹。” 白云观,云游道长。 江湖小栈少掌柜,刘谓。 “秦二爷,我这可是等您好一阵子了。” “二爷,您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之前就跟您讲了,眼下这年头想办厂是吃力不讨好还遭罪。咱也别急于这一时,先拿这里的产业给您练练手,反正他们那都是不义之财得来的,到您手里,以您的手段,也算是给那帮该死的家伙下辈子找个好归处。” 看着这两位还没有真正认识的人精,王一这才对梁挺悄声说道:“瞧见了吗梁兄,这TM才叫TM的来者不善啊~” 王一这干脆的甩手掌柜态度,也让众人莞尔,对于王一的说辞他们相信,也更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可深交不可得罪。保不齐哪天自己落难的时候人家能抬他们一把呢。 这年月,能在京城开上小汽车,真的能称上一句非富即贵。 “朱局长,蓝先生,在下王一,恭候了。” 不过此时第一个赶来的,不是燕武堂或者机云社这些,反而是王一早早就让人去请的秦二爷。 济世堂的端木世家家主,端木燕。 燕武堂的供奉,大宗师神枪李书文。 机云社社长,廖凡。 第二天一早,睡了个好觉的王一已经和梁挺换好衣服,在一贯道教的这个宅子门口站着等人了。 “这第一波客人有我没我都一样,因为他们来了,心里都有了底。但这第二波客人嘛,才是我心里没底,他们心里也没底的真客人,说实在的梁兄,我现在有点慌啊,杀人都没这么慌过。” “早些年得秦二爷救助,才能在这乱世中苟活至今。如今也算富贵归乡,总得报恩不是。诸位,我的要求已全告知给秦二爷,几位可以跟秦二爷商讨接下来的事宜,秦二爷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我这个外行人,就不进去凑热闹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一贯道这些年经营的地盘我可以不要,但你们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的东西,总得交点租金啥的。只是这怎么划分,租金怎么给,王一没那手段,还得让这位敢于变卖家业,实干兴邦的秦二爷来。 从车上下来的两位车主,互相之间打着招呼,无视了坐在台阶前的王一。 趁着门口只有自己和梁挺两人,王一也对梁挺说着心里话。 接下来日常三更为主,一般都是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这三个时间段。如果有意外的话,就是从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和晚上九点。 爆更的话会跟大家提前说一声。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感谢书友魔兽世界的李闲一万起点币的打赏!) 京城,全聚德。 这时候全聚德的招牌还是很有含金量,至少对于王一这样一个两辈子加起来就三次进京的人来说,这里确实是他第一次过来打卡吃饭。 地方是好地方,菜也不错,就是请他吃饭的这两位嘛··· “王兄弟,这地方你可得常来啊。以后你过来啊,报我的名,他们掌柜的会把账算我这边,来来来,尝尝这个。” 朱潜龙将卷好的鸭子肉和配菜一块递到王一面前,热心的好像他是王一多年未见的大哥一样。 “朱局长,这话你就有失偏颇了。人家王小哥现在也算是一个人物了吧?一贯道教这么大的一块地盘都改姓王了,伱说这全聚德一顿鸭子的钱,王小哥还能给不起吗?” 想要混口饭吃,给自己攒点身家的,就去燕武堂和机云社那边,人家把堂口都开到一贯道教本来的地界里了,也不用担心找不到门路。 而对于王一自己嘛,他也说的很明白,一贯道教这些年经营的地盘什么,他可以不要,给你们划,给你们分,但每个月,该交的一些租金,也自觉交了。偶尔去你们管着的地盘消费嘛,也给点优惠,别想着忽悠人就行,要求不多也不高,就这么点。 “三杯三杯。” 江湖小栈就更简单了,直接在这开上那么一家酒楼就行了,他们又不是只做异人界的生意,世俗圈的更要做啊,不然上哪吃饭去。 ‘啊?你这会就已经开始演上了啊?你也知道你家师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啊?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畜生啊?’ “哈哈,一定一定,我们到时候也能看看王小哥你这高深的玄功妙法。” 燕武堂和机云社出名额,这两个势力虽然内部高层是异人扎堆,但说到底也是要靠外门这些依靠着他们的镖行武馆,下九流的手艺人一同维持。这些行当最是缺人,也最不缺乏来钱的路子,只要你身上还有个把力气,就总能混到一口饭吃。 ‘说一声是我们的事,但来不来就是你的事了是吧?’ 不会有人不长眼在这方面恶了一位未来的异人江湖魁首。 汽车内,蓝先生和朱局长都异口同声说着对王一这个年轻人的评价。 “老狐狸!” 听着朱潜龙这看似醉话的言辞,王一哪还能不明白人家的言外之意,只是这时候他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 “小人精!” 无论是自己之前在普城碰到的那几个,还是眼前这位朱潜龙和暂时藏在蓝先生宅子里的李天然,他们在影视作品里表现出来那异于常人的功夫,飞檐走壁的本事,在这个存在着异人的世界里,可称得上为异人。 白云观最简单了,派几个道行高的道长过来行走一场,不用干别的,就是用点手段,把一贯道教之前忽悠这些老百姓的手段给破了,借你们白云观全真一脉的口,在京城里大街小巷多走动走动,给我彻底钉死这一贯道教是邪教的事实! 这样哪怕日后这一贯道教借着国难重新套皮上市时,有这发生在京城的前车之鉴,受骗上当的人也能少一些。 可以说,在民国十四年十月的京城里,伴随着这个扎根在京城,还未发迹的一贯道教分坛被王一拔除,王一也在民国十四年的京城里,过上了地道的京城包租公生活。 “所以王兄弟,昨天你这事啊办的痛快,今天这事啊又办的敞亮!先给京城除了一贯道教这个害群之马,又请那位对你有活命之恩的秦二爷上门坐镇,直接把从一贯道教打下来的江山交给这位打理,我羡慕你!今儿就在这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一贯道教后面的人,我来摆平!” 看着这两位人精,还有他们二者之间彼此的称呼,有时候王一也在想,自己来的不是一人之下的世界,而是一个混杂了民国故事原型的电影综合世界也说不定。 第二回合,朱潜龙率先出招。 第一回合酒宴过去,三人好似无事发生,却又各自申明了立场。 “一个区的,那也是响当当的警察局局长!” 两个三十而立的中年人跟一个刚满二十的年轻人就这样在包厢内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在这场聚餐结束之前,也交换了彼此的意见,充分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人家摆明了就是软硬不吃,就想在打下来的一贯道教地盘里窝着。三个人心里都清楚王一在忽悠他们,王一也知道他们知道自己在忽悠他们,但他们还是得乐呵呵配合自己,因为在这京城里,他要真想对付谁,谁晚上睡觉都得睁着眼! 所以这两个人精以及代表他们背后靠山的试探,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就如蓝先生对李天然说过的一句话那样,‘我不是你,我不会飞!’ 包厢内,两位算是第一次认识的蓝青峰和朱潜龙,京城里背后都有大靠山的两大人物,以王一为引子在那互相试探。而王一也是笑眯眯的吃着手上人家给自己卷好的鸭子肉,蘸着酱,看着这两位人精。 至于好处嘛,都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有王小哥这样的好手震慑街头,想来朱局长坐镇的京城治安会好上不少。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啊,我想问一下王小哥。” “蓝先生请说。” 说着,王一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还将杯底展现给这两人精看。 “嗯?王小哥,你该不会不能喝酒吧?”蓝先生与朱潜龙彼此客套试探着,一个自罚三杯,一个陪了三杯,就看到王一面前的酒丝毫未动,也给了他们借题发挥的机会。 这分香火的一贯道教没了,你白云观的香火不就多了?细水长流这种事,你白云观应该更懂才对。 没有人觉得王一这个要求过分,租金嘛,给谁不是给,更别说这几个势力后面不是异人世家就是异人流派,都知道你王一的大名。 “是这样,这一贯道教呢是招摇撞骗,人家惹到你头上了被你弄了,没问题,你让燕武堂这些来重新管理划分一贯道的地盘,这也没问题。但这样一来,王小哥你呢?你不会就要个宅子,要点他们留下的仆人,然后躺着收收租金就够了吧?” 王一刚朝着这位借着酒劲在那演戏,缅怀自己恩师的人精拍拍肩膀,以示安慰的时候,这货也在这时顺势抓住王一的手,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 “妈的,总感觉死了不少脑细胞啊,肚子又饿了,老板,再给我打包一份烤鸭!” 济世堂出人,在一贯道教之前的地界里进行义诊活动,小病治病,大病看命。 毕竟是义诊,你不能要求人家济世堂给人全都治好了,但哪怕是这样的一个义诊活动,对于这些生活在这世道的普通人而言,那济世堂都是一个良心大药房。 “你可太疏忽了,得罚你三杯。” “王兄弟,我一看到你啊,就想到了我年轻被我师父赶出去闯荡江湖那会,跟你差不多的年纪,也是想着干出一番大事业再回来见他老人家。未曾想,等我干出事业准备回来见见师父他老人家,师父他竟然遭了我那个师弟李天然的毒手!这个畜生啊!师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啊,还打算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他呢,他怎么敢啊!呜呜呜···” 他们的故事放在这个时代里,重要,但也不重要,只是自己恰好碰到了而已。 朱潜龙和蓝先生也听懂了王一的话外之意,人家摆明了就是只要我日子好过那就够了,谁让我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我就让谁也过不好日子。 看着王一跟朱潜龙一副打得火热的样子,蓝先生也不甘寂寞,插了进来。 虽说是相似不相同的两个人物,但看着眼前这位朱潜龙在那真情流露,王一还是得说一句,还好上辈子关于你们那点破事梗都被刻入自己DNA了,不然真容易被你忽悠过去。瞧瞧这青筋爆的,没个啥深仇大恨谁都不信。 聚餐结束,王一这边拎着打包好的鸭子,牛肉和其他配菜,目送着这两位的汽车扬长而去,这才低声骂了一句。 “朱局长,节哀顺变啊。” “哦哟,我的我的,这一高兴,都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倒不是不会喝,只是怕突然举杯,扫了二位的雅兴。” ‘你这背后日本人情报工作效率挺高啊,老子就这么点过去都能被你们翻出来,啧!’ 等王一拎着打包好的烤鸭,牛肉回去时,被王一请来坐镇的秦二爷已经跟各方势力商讨完毕了。 “朱局长,您这话就见外了。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修行人的本分所在,这一贯道教仗着自己那半桶水的修为在招摇撞骗,骗到了我头上算他们倒霉。他们为啥不敢来骗朱局长您,不就是知道骗您会找死嘛。至于一贯道教后面的人,朱局长,这里是京城啊,天子脚下,他们不敢乱来,更何况还有您这位刚正不阿的京城警察局局长坐镇呢。” “一个区的,不是整座城的。” “玄功妙法谈不上,三脚猫功夫,难登大雅之堂。” 应付完这两个人精,王一抹了抹额头上的一点汗水,吐了口气。 但后来随着眼界的开拓,碰到的异人流派多了,王一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这难道还不够吗蓝先生,多少人一辈子不就图个温饱,图个穿暖,图个安居之所。我这有房有钱有人,一次都给备齐了,接下来就在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好好修行,要是朱局长或者蓝先生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帮忙撑场子,到时候派个人来说一声就行。” 而在这样难得开心的日子里,陆光达,这位名门陆家之后,未来的国之栋梁,也到了该出国留学的时候了。 日常三更第一更已发,请各位多多订阅。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秋叶海棠 京城前门火车站。 王一跟梁挺在月台这里给即将远赴重洋留美的陆光达,还有顺路的李慕玄,似冲送行。 京城的事算是告一段落,王一也算借着一贯道教的壳在京城扎根,似冲和李慕玄也就没有继续呆在京城的理由。 正好,陆光达这边也从搭京津线和津浦线前往浦东,从那边坐远洋轮渡一路前往旧金山,三人也算是顺道,结伴同行。 似冲和李慕玄,王一不担心,这两位再怎么走都是在中华大地上,所过之处也算人口精华区,又吃过了一次全性围剿的亏,没理由再翻船了,就是这陆光达··· “陆哥,你这什么情况啊?” 王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陆光达,如果说之前自己见到的陆光达面相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但因为习武八极拳的缘故,身上的武人气息是多过文人气质的。是那种一看到,就知道必须得跟人家好好讲道理,不然就得被人家摁着头听人家讲道理了。 但现在的陆光达嘛,身形依旧挺拔,就是比之前瘦了一个号,脸上变得更白净了,再加上一副金丝边眼镜,只要不爆粗口骂娘,那就是一公子哥,一爆粗口,那就是妥妥的斯文败类。 惹的当时这位科学院大佬控着两块大钢板,满山区里追着王一乱砸。 在这秋叶海棠图上,在关外三省之处有着一个红标,王一看着这张秋叶海棠图,在那自语。 “一哥儿?有位叫刘谓的少爷找你,说是你之前拜托他的事有眉目了。” ‘呜!’ ‘交给江湖小栈,这或许能起到大作用!’ 就连离别的话语,也带了几分沉重。 看着陆光达的面容,王一也是默默点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因为他知道当陆光达选择伪装自己远渡重洋去留学,这一路上会有多少辛酸苦楚等着他,但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只有尊重和相信以及支持。 但这已经是王一能找到最完整的秋叶海棠图了。 “是啊,如果我这边布局还算顺利的话,真有可能会去找你,就是怕到时候你认不出来我。” 《背影》创作于民国十四年,也就是25年,但还没有发表。所以主角是可以通过触景生情想起这篇文章,而陆光达这位同时代生人却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的。 牌匾自然是摘了,但新的牌匾还没换上去,王一也不知道要不要在这宅子上面挂上自己的名号,总感觉不太适应这种当老爷的生活。 “这是王家的家传手段‘神涂’制造出来的阴阳纸,一阴一阳,二者持有,可在千里之遥内将彼此的信息通过纸张传递,到时候你要真来了,就去麻省理工大学找我,用你手中的阳纸。你也不用太小心爱护,这玩意只要用自身真炁温养,就水火不侵,但这手段也只能在我们异人之间使用。” “关外是六年后,全面开始是十二年后,时间看起来是挺多,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用啊···” 第三声鸣笛,这时候再不上车的就不用上了,王一这边跟陆光达该交代的,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他们彼此各自努力了。—— 火车离站,送别了友人,王一跟梁挺也就回到了那个原本属于一贯道教这个邪教,现在却是属于自己的宅子了。 一张就是他从一贯道教那个分坛掌教大真人手里拿到的,聚集了众多信仰之力,以炁塑造出来的一个新造的神。虽然在一贯道教手里是没发挥出太大的作用,但王一觉得吧,这玩意留着,说不定后面对自己有大用呢?反正这玩意对自己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王一也觉得自己对这异人的江湖了解还是太少了,这小小的美瞳伪装,对于自己以后出门在外办事可是一大利器,赶紧记下。 陆光达甚至猜到了王一想要问这阴阳纸能不能复刻应用到普通人身上,毕竟后面发生的国难之战,通讯可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只是陆光达堵死了这一可能,让王一有些兴致欠缺。 至少现在,看着王一从车窗递进来的一袋橘子,陆光达只有感动。 “放心吧陆哥,一定会跟我说的那样,那时候,你作为陆光达可比作为一个异人的份量要重得多,当的上一句国士无双哦。而且也别这么伤感,说不定过两年我也可能去找你啊。” 至于另一张嘛,就是秋叶海棠图了。 只是这时候的秋叶海棠图不够具体,除了标明各地省份和轮廓,以及一些交通要道之外,像山道,县道,山山水水都没标出来。 刘谓为什么来,王一知道,但王一看着眼前这张描绘不够具体的秋叶海棠图,一个新的想法在王一脑子里生出。 “陆哥,你且在这坐着,我去给你买几斤橘子!” 说罢,带着一些少年心性的得意,王一在人群中脚步轻快。 揉了揉眼睛,王一这才抬头,拍着陆光达肩膀笑道。 没有让梁挺一直跟着,王一自顾自进了书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揽着王一的肩膀,陆光达前面还语重心长的,顺带还给王一展示了下自己的伪装,除了金丝边眼镜外,他还给自己戴了一层美瞳。 让他自己去京城这几大势力的地头,自己去买材料来捣鼓他的机关术,现在腰包鼓了,可不能苦着这位机关和符箓两道的大宗师,天赋和手艺再好,也得靠磨才能兑现。梁挺越早将他机关和符箓两道的大宗师天赋兑现出来,对于后面发生的事,帮助也就越大。 王一卖了个关子,陆光达也没有多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两张材料和质感都很丝滑的纸,一黑一白,白的陆光达自己留着,黑的递给了王一。 书房里挂着两张图。 至于原本在宅子里的嘛,除了那些犯过事的狗腿子被他废了以外,剩下的去留随意,但留下来,自然就有一套新的规矩。他的那三条规矩是大纲,细化的得让秦二爷这位算是住到他这边的老爷子来操持,为了让这位长辈热闹点,他也让常四爷搬了进来,也在宅子里给他整了块地,让他自个种点庄稼蔬菜啥的,省的他觉得闲。 而他和梁挺,一人一间屋,顺带还把宅子里的仓库给了他。 一个文弱书生来求学,他们可以当做无所谓,反正学到了想走想留,他们一句话的事,但一个有脑子有本事的异人来求学,他们就得思考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了,老弟,我这一去就是万里之遥,心里的抱负,肩上的责任,可是让我这一举一动都在如履薄冰啊,总得小心不是?至于这身板嘛,那还得多谢伱给我那份心得,虽然没法像你那么练,但总归找出了点门路,而且还有这个~” “你自己都说了,洋人可不会这么好心肠把他们的东西教给我们。他们里面或许有好人,但我不能抱希望我碰上的都是好人,所以必要的伪装还是得有,你也知道我们修行之人一旦修为有成就会进入一个很长的时间段是眼露精光。放在常人眼里,只会觉得我们很有神,但在同行眼里,那就是高手。 而还不知道自己吃了一波亲子加成的陆光达,只是看着王一那个在人群中的背影,心中感动之余,来自习武之人的直感让他总觉得自己掉坑了,却怎么都想不通坑在哪。 ‘之前被你这死文科生车轱辘话忽悠的一愣一愣,这回总算在出国前找回点场子了。’ 直到三十年后,陆光达看着自己老婆手中的散文集,他才明白当年王一这个狗东西送自己的时候给他下了什么套。 心里想着,但还是给王一说了个名字,王一也记在心里。而在这时,火车开始鸣笛了,这也是要发车的信号,这年代月台登车靠的就是一手自觉和人力维持,好在陆光达三人订的都是一等座,难得从一贯道教这个邪教这里爆了波大洋,王一也豪爽了一把,请了这三人从京城到浦东的车票,这点财力,也让他们享受了一把特权。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四目相对,王一这才明白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纯友谊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但王一这时看着陆光达坐着的火车,看着周边的人来人往,霎时间,福至心灵,给这份男人之间的浪漫添加了点亲情元素。 是的,隐形眼镜这玩意在19世纪中期就被设计出来了,当时除了舒适度外,矫正视力方面的功能都有。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工艺逐渐完善,更别说还有异人的手段,陆光达本质上就是拿来做伪装,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些杂七杂八的功能,只要能够遮住自己眼睛的精光就行。 陆光达看着王一这一脸长见识的模样,心中也是暗爽。 离别之际,陆光达也没有了刚才的欢声笑语,对于王一这位知己,只有说到做到的保证和离别时的哀愁。 “我去,还有这好东西啊,陆哥,你不厚道啊,给我说个名,我去整两份放着。” “你要来找我?” 目送着李慕玄和似冲登车,王一和陆光达也做了最后的告别拥抱。—— “王一,此去经年,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会在那边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一同将那边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理论都学到。希望等我们学成归来之日,这个国家真如你所说那般,不再是现在这般模样。” 火车又一次鸣笛,催促着还没上车的乘客赶紧跟送行的亲朋告别。而王一也没有过多想要再跟陆光达说的,互道一声珍重,就站在月台上,目送着陆光达上车,在车窗边看着自己。 “哦?他还真是关键先生啊,正想找他看看能不能再办一件事呢,花姐,劳驾,请他过来我这边。” ‘呜!’ 两章过度,下章开始新剧情。 请多多订阅,收藏,推荐和月票。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全性面人刘与唐门 “一哥儿?王兄你倒是好趣味,我还真是第一次听仆人称呼自家主子这称呼的。” 江湖小栈的刘谓少掌柜又是带着一身酒气进门,好在王一已经习惯,也让人备好了茶水。只是看着刘谓这混不吝的样,王一还是无语。 “我说刘少掌柜,你是年轻那会被女人伤透了心吗?我看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啊,怎么跟个老酒鬼似的。要说伱忧国忧民吧,这世道虽然苦了点,但对于你来说也算过得去,你这一天到晚买醉郁郁不得志的样子,是真让我捉摸不透。” “嘿,只是单纯好这一口罢了。” 摇了摇头,王一不再言语,反正修行人嘛,还没听说过哪个喝酒喝到酒精肝胃穿孔的,就随人家高兴吧。朝着刘谓一伸手,这位少掌柜也很自觉把找到的消息飞到王一手中,上面赫然写着自己之前找刘谓帮忙打听的那个全性门人,叫做面人刘的相关信息,大致对这个面人刘性格有了一定认识。 具体名字倒是不知,手段确实就叫捏骨画皮,师门估摸着也没了,就他这根独苗。 来人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唐炳文也看向另外三位门人。 刘谓大概猜到王一要干嘛了,只是这单子不好接,钱财的消耗没个定数,时间也没个定数。 身材高大,挺拔的唐门门长唐炳文坐着太师椅,看着这份关于王一的情报和带钱上门的传话人,也看向被他叫来商议的几位门人。 至于王一自己,就是和梁挺带着秦二爷和常四爷在这属于他们的一亩三分地上转悠转悠,得亏秦、常二老也算是京城的老人了,早些年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大伙也都认识这两位。 “确实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啊,都是有点独门手段傍身的。” 跟出门送行的秦二爷和常四爷打了声招呼,戴好帽子,缠着围巾,一身褐色长衫的王一也提着一小箱子前往前门火车站,准备去找这位全性门人面人刘。 “它们的整体性被我拆分了,可以单个使用,这个东西用来回收的,符合你的真炁特性,你到时候激活温养就行了。” “还真是大手笔啊王兄,这笔钱眼都不眨的就丢给我。那我先帮你放着,具体能不能成,还得问过那帮懂行的先生才行。” “明白,就是王兄你能先给我交个底吗?这脉络有粗有细,哪些细一点,哪些粗一点比较好?” 王一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刘谓听着是觉得再也坐不住了,知道你这货心大,但这样子玩,一个不好连他都得被拖下水! “王兄,不聊了,我先撤!” 但这钱却又是必须给的那种,他再心疼也只能在人后心疼,人前还得维持自己的人设。 “最多就是到陕甘一带了,那也有几个异人世家扎堆的,再往西,虽说也有藏传密宗一脉,但他们太远了,基本没事就关起门来自己修行自己的,十年八载都不一定来趟中原,这酒楼也不可能往那开啊。” 看着刘谓提供的这位全性门人面人刘具体情报,王一心中也有了预案。 “刘少掌柜想哪去了,只是想问一下刘少掌柜,你们江湖小栈有没有懂堪舆之法,绘测道路的能人?如果没有,给我介绍一个这方面的门路也是可以的,价钱好商量。” 这边王一刚搭上离京的火车,那边就有人将一份关于王一的画像和情报送出了京城,转圜几日之后,就出现在蜀中唐门,这个专门接单杀人的门派门长,唐炳文面前。 至于那些对一贯道教深信不疑的,自然有白云观那边出手解决,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道教祖庭全真一脉,嘴皮子上的功夫不比这帮邪教骗徒差。 也明白那个被白云观钉死为邪教的一贯道教没了,现在这地头说话办事的是这两位,旁边一壮一瘦的后生算是二老的代言人。 “江湖小栈走江湖,传消息,自然得有自己的门路。不然怎么把我们这酒楼开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就像现在,我就能在这张秋叶海棠图上点出我们那些酒楼的位置。” “刘少掌柜不已经知道我要求了吗?你这江湖小栈,也不能只开在半壁中华吧?” 王一给梁挺竖了个大拇指,梁挺那张酷似雪鸮的脸上也露出憨厚笑容。 私产就这么多,用一笔就少一笔,下一笔进项还得等到下月收租才有呢。 陆家老太爷寿宴那场比武之后的酒宴他虽然不在,但当时王一的话早就有人专门一五一十复述到江湖小栈这边了。这些信息对于旁人而言听听也就过去了,可刘谓跟王一见了算有六回面了,基本每次见面王一都会整点大活,这次还来?他刘谓还想多活几年喝酒呢!赶紧打断施法。 “从商务印书馆那里花一块大洋买来的,如何?” “梁兄,你是这个!” “我晓得,对了,这个你拿上。” 在大家商讨确定重新划分一贯道教的地盘后,这片本来属于一贯道教的地盘也没有出现太多不安分的声音,反倒是因为济世堂,燕武堂,机云社加白云观这四方分工合作,出工出力,倒是给了这片之前被一贯道教蛊惑到都快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百姓有了点盼头。 王一的离开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会有人汇报到有心人的耳里。 梁挺递给王一一个类似弹夹别扣的腰带,之前从苑金贵这个炼器师手里缴获的九枚伤人根本的棺材钉就这么安静躺在里面。 当然,这里面也不缺乏王一把那些一贯道教从他们身上吸来的血汗钱还回去的缘故,不然王一之前也就不会因为扔给刘谓一百大洋的银行本票心疼直抽抽了。 自称全性,自然也是干下不少缺德事的,只是这缺德事就跟王一那位师傅鬼手王那样,大恶不做,小恶不断,想法估摸着也跟鬼手王一样。想找个根骨还算不错的弟子,把他这门手段传下去,不能以全性的身份,不需要开宗立派,就是有个传承就行,当前住址嘛···还好,不算太远,就是火车不好到。 那些都是一贯道教那几名高层额外的私产,跟这些公款是分开的。 果然,这位少掌柜到底还是少年人,比王一大不了几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啊,管你是不是修行人,只要对眼下世道有点认识的,在看到这张秋叶海棠图时都会有些感慨。 唐门年轻一代大师兄,李鼎。 说着,也动用起他那须臾透满城的手段,霎时间就从王一面前消失,没有人能察觉到。就连王一自己都只是勉强捕捉到点影子。 “请~” 接下来的两周,对于京城而言就是无事发生,日常的两周。 “时间暂时不着急,这秋叶海棠上的脉络越精细越好,至于碰到难解决的畜生什么,我也不勉强,避开,做个记号备注就是。至于钱嘛,嗨,这一贯道教还是有那么点小身家的,一百大洋的本票,够了吧?” “梁兄,家里就拜托你看着了。” 这一单算是结了,但王一也没急着送客,而是看着自己面前挂着的这幅秋叶海棠图,想看看刘谓这位少掌柜的反应。 “唐门长,接还是不接,还请给个准信,我就在屋外候着,等您回话,我好给我家主人传话。” 这一单生意做完了,王一就得准备去跑点自己的私活了。 “王兄,我们只是个供人歇脚吃饭,偶尔提供点消息的地方,慎言慎行啊。” “地大物博···” 刘谓这位少掌柜轻摇折扇,折扇上的点点墨水飞出,在空气中转为红点,在这张秋叶海棠图上落红。 老百姓不知道为什么一贯道教会被打成邪教,但他们明显能感觉到没有了一贯道教,日子是轻松了不少。 “可惜好东西总遭人惦记。” “这是自然,如若碰壁,可跟我说一声,我再去跟这些懂行的先生聊聊。” 王一一开口,刘谓就知道这货没憋什么好屁。 用两周时间将京城这边处理好,王一也跟梁挺,秦二爷,常四爷这两位说了一声自己要出趟远门。 王一悠哉哉说着,然后就伸出手,狠狠给自己那张递钱的手来了一下。 刚才给钱给的有多豪爽,现在回过神来就有多心疼。 一百大洋的本票啊,鬼手王奔波了一辈子临终前留给自己的也就这么多,外加点小本票,他一下就给出去了鬼手王全部身家的九成都有了。也就是这回从一贯道教这里爆了波大金币,外加还能从其他势力手里收租,不然王一这下得心疼死。 唐门大老爷,唐家仁。 “所以刘少掌柜你们那边确实有能人能够将秋叶海棠上的脉络全部细化描绘出来的对吧。” 王一看的分明,江湖小栈分布山河四省,江南,两广,关外,可以说沿海一带到中部,中原,关外都有江湖小栈的落脚点。但在西北那一片嘛,就那么一两个。 “那是自然,就是这活是精细活,虽有手段,但没个三年五载确实不好完成,而且这价钱也不好商量。要知道当下这世道,人心不古是常态,车匪路霸也就算了,还有一些人烟稀少的,多的是那种吃了人,成了气候的畜生,一个不好,也得成盘中餐啊。” 唐门副门长,唐厚仁。 “三位,都说说吧,这单咱是接还是不接。” 第三更已发,日常三更,订阅和收藏还有月票,多少来一点啊!!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来自唐门的第一轮刺杀 蜀中唐门,这是在异人江湖中也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门派。 大多数世人对蜀中唐门的刻板印象均出自话本,说书先生口中那层出不穷,千奇百怪,杀人于无形的暗器。 可这暗器再怎么千变万化,最终使出来的是人,这人要是不行,你就是手里拿着所谓的孔雀翎,被仇家逮到也不过是一刀的事。 而这蜀中唐门最擅长的,就是杀人。 他们结庐而居,山中有田有屋,山下有产业,但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练着门中弟子的杀人之术,却又时刻教育,警醒着门中弟子,切莫将这杀人的手段当做一辈子为生的吃饭手艺。 如若有门人失了本心,成了那随心所欲的嗜杀之人,轻则废去手段,成为废人,重则由门长当众清理门户! 杀人,只是唐门的生意链之一,对方出得起价钱,给了目标,那唐门就会商讨这单生意接不接,接了就得做好,做完善,这才有信誉,内能磨练门中弟子,外能作为唐门的立足基业。 “是。” 只是门一开,看着客房内空空如也,店小二愣住了,正欲出手的杨烈也愣住了。 “跟你们家主人说一声,唐门开门做生意,这生意有谈成的自然也有谈不成的,这单生意我唐门没法接,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下次如果你家主人还有需要,我们唐门会给优惠。” 被唐门门人称之为大老爷的唐家仁一脸笑呵呵,也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只留下唐炳文在那望着门外的风景。 门长唐炳文将王一的相关情报还有这张素描像放在三位门人面前,由他们提供建议,最后再让自己拍板定夺。 “虽说眼有精光是修行人的标志,但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是可以做到精光内敛,返璞归真,与常人无异的。杨少爷,你看我的眼睛?” 就在大家都将这段事当做一段笑料来谈的时候,一个年纪差不多跟李鼎这位大师兄大的少白头青年就大步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门长,杨烈离山了!” 名为高英才的门人跟来这里议事的师兄李鼎就领命出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显然这位高英才也知道自家门长不会接这种没脑子的生意委托。 来自唐门的一行三人开着幻身障,在王一落脚的客栈外站了一段时间,一直等到店小二把王一点好的饭菜端着,准备给王一送去时,他们这才行动。 一向笑呵呵的大老爷唐家仁打了个太极,倒是让门长唐炳文无奈。 那是李鼎人生中最大一次挫败,这挫败让他过了多少年都没法忘记,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他与怪物之间有着多大的鸿沟。 幻身障算是唐门暗杀中的独门手段之一,就如名字那样,将自身身形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达到隐身的效果。这时代最早一台应用于到实战中的雷达还得十年后,所以唐门这手幻身障,虽然是江湖里大家都知道的手段,但也只能在人家唐门对自己出手时才意识到,平日里没法预防。 看着离去有段时间的李鼎和高英才,唐门门长唐炳文又突然开口。 只是再不爽,他都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对付一下自己的五脏庙,拾掇拾掇自己。 王一吐着槽,想着自己专门从京城坐两趟火车,中间还得换马换其他不方便的交通工具,折腾了小一个星期才到这里,心里就一阵不爽。 “不是,他不知是哪听到咱们这边接了一单要刺杀跟那位龙虎山小天师齐名的少年英才生意,说想先去见见这位少年英才的风采,就偷跑了,还是一天前的事。” 唐门对于他们这些名门正宗而言,就是一面镜子,镜子那面照着这些名门正宗是否持身以正,镜子这面照着唐门是否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杀手组织 找了一间落脚的客栈,王一交了钱就在店小二的引导下上楼,只是王一此时的一举一动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可对方才十三岁啊!眯着眼睛靠着一手金光咒把自己捶翻了!当时看张之维的个头,李鼎一度以为对方已有十六岁,结果一问,好嘛,心态更崩了。 所以唐门很特殊,因为其传承手段和磨练弟子的方式,他们不像一般名门正派,玄门正宗那般温和。但其门风也不是好杀为主的杀人鬼,是一个行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灰色门派,也是众多门派能够容忍唐门存在的原因。 对于门长唐炳文的决断,只要他下达了,就不会有人去违背。 店小二在王一的房门外敲了三声,喊了一声,再等待十秒,这才推门进入。 在杨烈身边,是追上杨烈的高英才和李鼎,也不知杨烈说了什么,让追上杨烈的李鼎和高英才没有第一时间带他回山门里受罚,而是任由他胡闹。 “你有心魔?” 因为唐门的门风在前,若有朝一日唐门将暗杀目标对着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玄门正宗了。那他们这些门派掌门就得先想想看,是不是他们自己这边出了问题,教育弟子没教育好,才逼得别人都花钱请唐门出手了。 “客官,您要的菜好了,我给您端进来了。” 杨烈开着幻身障,如同看不见的鬼魅一般跟在恍然不知的店小二身后,将一身杀气收敛,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就连王一点的那份饭菜,也被杨烈这位入门三年的弟子悄咪咪下了巴豆粉。 “我还以为师兄你会接下来这门生意呢,毕竟刺杀一个与那位龙虎山小天师齐名的少年英才,这在江湖上说出去我们唐门的招牌也更亮了。” 手指头在桌子上敲着,看着这份关于王一的情报,不咸不淡的开口说了句,“跟我们谈生意的,是京城那边的,虽说现在不像以前了,但他京城的手还没长到可以管我们蜀中这边的事···进来吧。” “都说乱世出英雄,出了一个龙虎山小天师还不够,又出一个王一,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长沙府,湘潭县,王一正提着手提箱从马车上下来,朝着马车夫挥了挥手,这才看向自己眼前这座古色古香的县城,然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家伙就是王一?看他的眼睛,不像是修行人的样子。” 现在,在唐门门长唐炳文和三位唐门门人面前,也同样摆下了这道难题。 年长的大老爷唐家仁和副门长唐厚仁还好点,但作为当下门中年轻一代中年纪最长的李鼎,他看着情报中那条与天师首徒张之维交手手段尽出,仅以一招之差落败的描述,整个人就不好了。 王一的素描画像就这样摆在了桌上,关于王一的情报,随着陆家老太爷寿宴那场与张之维这个天师首徒的比武后,也开始小范围在异人江湖圈里传播,从生平到所学手段,都有个大概了解。 唐门门长分析着利弊,也让在座的几人心中一惊,原来门长真的有考虑过是不是要这单子生意啊。或者说,作为一个主业是杀手营生的门派,没考虑过才奇怪。 “呵呵,也是难为你这个门长替他们考虑了。” “知道了知道了,二位师兄你们就看着吧。” 若是一击不中,被他逃了,回过神来,让人家往咱们山脚下这么一蹲,唐门家大业大,也遭不住这样一个少年英才成天惦记,就算成了,往后咱唐门还姓不姓唐,天晓得,到时候今日在座的各位,都得成唐门的千古罪人了。” 只是在胡闹之前,两人还是三令五申这次的行动是切磋,不是见生死。 “师兄,你也是一样的想法?” “如此,我就这样回复我家主人了,唐门长,告辞。” “门长,这单不好接啊。” “不直接制止啊?” “灾荒年确实饿不死手艺人啊,老登惹出来这么多麻烦事,现在还能这县城里有一处房产,这真是···” 不然对方花钱让唐门去刺杀当代龙虎山天师,唐门也乐呵呵的应下了?那这唐门也传承不到现在。 而作为第一次出手刺杀的杨烈,手中已握着唐门的手刺,就准备在店小二开门的时候动手。 上面记载着正是那位全性面人刘的具体住址。 “···” “师兄,麻烦你也跟着走一趟吧,不要让这几个孩子发现,就跟在他们后头。” 外人走了,剩下就是唐门中人自己的小会议了。 “有生意让他去做?” “是啊师兄,李鼎这孩子说的没错。名门正宗的生意咱们唐门不是没接过,但那些目标基本上也是自己出了问题,咱们弄死了,还给人家留个体面,人家门派也不好说什么。这种无冤无仇,目前也没听说他做出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的英才,弄人家,一身腥啊。” “呵呵,伱是门长,你做决断就是了,我只会照办。” “这杨烈小少爷是个不错的苗子,年轻人争强好胜是正常的,唐门又不是冷血的杀手组织。只是碍于咱们这营生手段,没法跟其他门派有正常往来,这回让他见一见世面也好。” “师兄,咱都开着幻身障呢,我看不见啊。” “不是,虽说唐门接单不问仇怨,只问目标情报。但也得分值不值,先不说他跟龙虎山那位小天师不相上下这点,重点在于他的生平,他不是像龙虎山小天师那样长于山里,他某种程度上跟我们一样,是同类,接了单,不代表一击必中。而若是被这样一个狠角色惦记上了,时间一长,人家反过来找我们麻烦,最后拿不拿下不好说,但我们这边绝对不好受,他没有太多后顾之忧。” 只是杀手这门营生是生意,生意肯定得看利弊,划不划算,平白无故给自家找上这么一个仇家,这生意,谁做谁傻逼。 最后一语,唤的是在门外等着的传信人。 “胡闹!他不知道唐门的门规吗!高英才,你和李鼎去把他给我带回来!” “别贫了,既然人家落了脚,就该我们动手了,舟车劳顿这么久,这会应该是他最放松的时候。杨烈,你不是想见识人家的手段吗,你去,我和高英才候着。还有,我得提醒你一句,这生意我们唐门可没接,你可以试探,可以动手,但要是动真格被人家做了,我和高英才只会替你收尸,你也别想门里会为你出头!” 而且既然是生意,就会有谈得拢和谈不拢这两个选择。 他是光绪二十三年生人,大了张之维和王一这两人整整八岁。他不了解王一,但他知道张之维,因为在张之维十三岁那一年,张静清天师带着他来唐门说要磨练这孩子,然后就把当时二十一岁,已经基本掌握唐门各项技法,还杀过人,磨练过心的自己,那是捶得晕头转向,虽说自己不能用什么杀人手段。 “那是建立在唐门出手一击必中的前提下,这位可是得到龙虎山天师,三一门门长两大玄门魁首认证,比肩那位龙虎山小天师的英才。当年那位龙虎山小天师是什么风采,你们自己也有见识。而且这位比那位龙虎山小天师有一个优势,他是江湖里长大的。这样的英才,真要刺杀,就不要派门人去,得你我这样的人,才有一定的保证能一击必中,中间要付出多少代价,犹未可知。 人呢? 九点没准时更新的话,一般都会顺延到中午十二点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君子之约 人呢?! 客房内空空如也,不见王一的身影和行李。 这一幕对于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店小二而言,是摸不着头脑,也不会专门去想的事。他只会老实将饭菜放在桌上,再喊上一声,接着就关门离开,把这情况跟楼下掌柜说一声,接着就把这客房当做有人入住来处理。 但对于此刻兴冲冲准备见识下江湖英才手段的杨烈少爷而言,这就很不友好了。 人是他们一直盯着的,外面还有两位师兄守着,就算人真走了也应该会给他们打声招呼才对。 忽有风声传来,心性磨练还不过关的杨烈少爷就解开了自己身上伪装的幻身障,从空气中显现出来。 径直走向卧室,看着卧室打开的窗户,也明白了原因。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倒是不用,就是我觉得吧,这天下之大,门派之多。我这初入江湖的少年人也想多见见世面,择日不如撞日,我也想在这见识下唐门的手段。” 王一知道自己很厉害,但专门去赌能不能防住这一点,那是真没必要。他只是知道这丹噬出手需要一段距离,而且丹噬特性因人而异,有的是群体攻击,却需要近身,有的是点对点突破,但胜在能远程狙杀。 “这什么手段?我们先一步赶到,一直开着幻身障,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在监视他。” “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我换洗衣服都还在楼上客房放着呢,我走了,你给我买衣服,给我钱?” “大老爷,连您都没把握?” 借助这一击不中的空档,王一飞速拉开距离,就朝着之前自己专门转移唐门杀手注意力的窗户奔去。 但对于杨烈这位未来的唐门门长而言,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幻身障这门手段上吃了亏,一时间有些不好接受。 但这话王一也说的巧妙,人情可大可小。 大白天突然上演一场空中飞人,自然吸引了行人的目光,街道一角也就变得拥挤起来。 王一谈笑风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栈,又给小厮指了指唐门那一桌。接着就是起身,依旧是跟唐门众人拉开距离,消失在人群中。 “王小哥确实是个人物,这鬼手王哪来的运道,能捡到你这样的苗子当弟子。” 看着王一坐在那里不慌不忙的样子,唐门大老爷唐家仁也是佩服,同时也加入了声讨已故全性门人鬼手王的群聊。 “那你既然邀请我们落座,干嘛不坐近一点?”李鼎也跟着问了一句。 “门长到底是门长啊,你们呢,怎么想,这次我把决断权给你们。” 虽说门里刚推了王一的生意,但这种事说不准的,说不定日后哪天就真的有让唐门连推都推不掉,必须要来刺杀王一的委托呢?到那时,说不得这个人情就能派上用场,让王一这边有高抬贵手一次的机会。 接着也是艺高人胆大,接受王一的邀请,率先落座。而作为晚辈的高英才等也只好跟着落座。年纪最小,心性尚需磨练的杨烈看着完全不怵他们的王一,好似一点都不把他们刚才袭杀放在心上。 但那个窗户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高英才和李鼎手中的手刺也朝着王一两侧肩膀捅入,但这次他们更难成功,因为他们还没动手,一股他们无法抵抗的斥力就将开启幻身障隐去身形的两人弹飞,在空中暴露了身形,不受控制的摔在了街上。 只是决断权还在大老爷这位长辈手中。 “嗯?” 坐下来,看着这份被下了药的饭菜,无奈叹了一口气。 “只要不叫唐三就行,”王一小声嘀咕了一句。 “因为人家是龙虎山。” “在下王一,见过唐门的诸位,既然大伙都是舟车劳顿,中间又是一场误会,不如坐下喝杯茶?” 要知道,虽说是试探切磋,但他们可是唐门啊,万一一个没收住手给你来下真的,你不就没了?不过想到自己等人从一落地就被王一发现,还有刚才人家那轻松就将他们耍的团团转。这样一想,人家确实可以坐在这里反客为主请他们喝茶聊天啊。 王一隐去身形的手段唐门众人还是无法理解,但在这一刻,高英才,李鼎,杨烈这三个是真没想法继续跟王一斗了。人家完全不带怕的,又给他们留足了面子,再得寸进尺,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接下来大老爷是要打算带这三位回去了吗?” “君子之约只防君子不防小人,就看大老爷是不是个君子了。我这边茶喝完了,就麻烦大老爷顺带帮忙结下账了,毕竟我钱还在楼上呢。” 房间又一次变得安静下来,放在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就这样过了十五分钟,王一才慢悠悠从卧室中走出,他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这个客房,就这样在杨烈这个未来的唐门门长面前,看着这个小自己五六岁的家伙在那摸不着头脑打转。 “理是这么一个理,但唐门这杀手营生江湖有名。而且我对于杀手的理解就是杀手嘛,只要能搞定目标,什么手段都行,我也不晓得此刻大老爷的话语,刚才那番误会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为了大家都好,还是保持点距离说话吧。” 却没有人注意到同样从二楼客房窗户中跳出来的王一,就这么堂而皇之落到人群中,紧接着消失不见。 都是见惯了生死,虽有畏惧,但总体心态会比和平年代的大多数人要好很多。 这话一出口,连大老爷都愣住了。 “不来,能让我看到这出好戏?好了,杨少爷,人家的手段你也见识到了,也亏人家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不然现在我就只能为你们收尸了。这位王一的手段,连我一时半会都没看明白,真不好说能不能从他手里救下你们。” 李鼎和高英才不说话了,只有杨烈,这位未来的唐门门长,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王一仔细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接触到的人,全性是有过节,毕竟被他宰了二十多个呢,但全性的人请唐门出手,怕不是自己上去给人家送KDA。思来想去,只有在京城时那位朱潜龙朱局长嫌疑最大,穿越者就是这点好,有时候一听熟悉的名字,就知道这人是不是能处的。 只是服归服,嘴上功夫还是得要的。 “因为那是比武切磋,不是见生死,咱们虽学的都是杀人的手艺。这点龙虎山小天师不如我们,但他也没必要跟我们比,因为当一名刺客暴露在敌人面前时,他就已经输了。这孩子是个大才,怕是在进客栈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我们了。 而从二楼外跌落,并没有大碍的高英才和李鼎起身,看着围观的人群,表情也很不自然。直到同样表情不自然的杨烈走了进来,三人才重新汇聚在一起,身形脚步错乱之间,也从行人眼前消失,混杂在重新恢复乱中有序的街道上,仔细看着每个走过的人,却都没看到王一的身影。 指了指离自己大概有三米远的桌子,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大老爷准备带着这三人回山门的时候,王一的声音也从另一边传来。 杨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王一的脑回路。 “龙虎山天师带张之维去找你们切磋,你们咋没跟人家要钱?” 只是刚端着这盘饭菜走到门口,一根手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门板,直刺王一面门! “李鼎,你是不是忘了当初那位龙虎山小天师打败你时根本没出全力?” “你干嘛不走?” “自是不用,但正是因为我们是同门切磋,彼此之间知道如何留手。可王小哥,咱们可不是同门啊,出手可以,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但这突然发起的杀招并没有得逞,在王一面门三寸处,就被无形力场抵住。 “那怎么,几位在门中修行的时候,也是跟同门日日夜夜见生死?” 他恰巧知道这位大老爷的丹噬是属于近身的那种,三米,是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但凡对方有所异动,他就会第一时间闪人。 “王小哥,你这对于杀手的理解很到位啊。想来你要是拜入我们唐门,估计现在门长已经得给你赐姓唐,从王一变成唐一,未来的唐门门长继承人啊。” 锁定了目标,王一这边看着放在桌上这顿饭菜,想了想,不愿亏待了自己的肚子,只能端着这盘被做了手脚的饭菜准备出门下楼,让人家给自己再做一份。 “不懂,我进去确实没看见他。” “王小哥心思缜密啊,但我们唐门有个规矩,没有接到生意,除非是仇家见面,不然该怎么跟人相处,就怎么跟人相处。除了杀手这门营生,我们也是修行人。” “大老爷?” 杨烈不解,他虽然入唐门才三年,但一身手段在门中年轻一辈中也算翘楚,也在入门第一年就完成了首杀,毕竟在这世道,生死之事太稀松平常了,无论是修行人还是普通人。 大老爷将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就是在那自顾自的喝茶。 王一盯着居中坐着的唐门大老爷唐家仁,意思不言而喻。毕竟异人江湖门派传承至今,除了那些小门小派不怎么露面之外,像唐门,龙虎山,少林这类的传承大派,各家的手段,底牌在江湖上算是半公开的情报。都知道各家有什么招牌手段,只是知道了不代表能破解,无非就是互相威慑罢了。 可人既然已经走了,他也没招,只好在嘀咕声中离开了房间。 “李鼎,伱确定之前把你打昏头的龙虎山小天师跟他一个水准?你怎么活下来的?” “君子之约啊。” 两个几近三十和一个十六岁的唐门门人在那交流着,他们自问一直没有暴露,隐藏的也很好。可无论是杨烈的去而复返,还是同样手痒难耐,没有忍住想要出手的李鼎和高英才,都没有在王一手上讨得好处,完全就是被摆了一道。 OK。就等你这句话! 王一心喜,也开口道:“话糙理不糙,既然这样我也出一个价钱吧,真金白银就算了,我自己手头也紧。不若就一次人情吧,若他日唐门有需要外人出手的时候,我王一那时只要还活着,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就一定赶到,去给唐门帮帮场子,大老爷,我这价钱如何啊?” “原来如此,各位是来找我见识下手段的啊,我还以为是来要我命的呢,还好,虚惊一场呀。”—— 王一的声音从旁边的茶肆传来,除了唐家仁这位大老爷还能淡然处之,剩下三位,哪怕是李鼎和高英才这两位有过几次接单经验的唐门弟子,这一刻都是冷汗直冒,却还是转身,看着在那点好茶点,对着他们举杯示意的王一。 “呼,还好我棋高一着,养成了随时查看视野的好习惯。不过唐门?我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谁心眼这么小,出钱让唐门来杀我?陆老太爷寿宴上那些人?不像,可能性太低了。那就只有你了啊,朱局长,你这心眼,觉得我会挡你的路,成为根本桑的新合作伙伴?啧啧啧···” 唐门丹噬就是这样一种手段,大家都知道,也都防备着,可当唐门真用出这招了,却发觉怎么防都没用,最次都是一个一换一。 至于看不见的手段,无非就两种,要么骗过敌人的眼睛,要么骗过敌人的大脑。都跟你们说过不止一次了,我们唐门刺杀手段虽然独步江湖,但不代表次次都能成功,唐门每一单生意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会接的,你们不会以为唐门在江湖立足千百年,是因为各门各派怕了我们唐门吧?” “我唐门的手段是见生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杨烈继续嘴硬。 “一个是私自离山,两个是有意放任,这不带回去教训,不成真要在这跟王小哥做过一场?” “人家的修为能跟龙虎山小天师齐名,还受到了龙虎山和三一门两位玄门魁首的认可,就说明这位王一跟龙虎山小天师,他们两人的修为都快与一些门派掌门比肩了,而且他们还很年轻,二十岁。我唐家仁今年五十有八,都快花甲了才有这般修为,你觉得我能有把握吗?行了,人家的手段你也见识到了,该回去山门里领罚了。” “衣服和钱要收回来,至于坐近一点?唐门丹噬独步天下,我还没那个胆子跟几位坐在一起,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一位唐门的大老爷。” 被王一这样摆了一道,李鼎,高英才和杨烈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倒是一直跟在他们三个后方,一直看着他们的唐门大老爷突然出现,提醒了他们。 直到他想不明白离开了十五分钟才晃悠悠走出来。 被大老爷戳中黑历史,李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时也变得气弱。 而王一也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的客房,透过窗户,看着还坐在茶肆那喝茶的四位唐门门人,这才稍稍放松。 一般九点第一章没更新,就会顺延到中午十二点更新第一章,然后下午六点,晚上九点依次更新剩下的两章。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破心中贼(上) 异人,并不是这片大地上独有的存在。 世界各地都存在着异人,只是相比于中华大地几千年未断绝且百花争放的异人流派,西方那边的异人体系显得比较单一,底蕴方面呢,也比中华大地少了些许厚重。 就像这边古时候会将异人当做神仙,妖魔看待那般,西方那边的异人也被附上很多称号,吸血鬼,狼人,木乃伊,巫师,炼金术师等等。 神父普奇,就是这样一个异人。 他是湘潭县城里这座圣约翰教堂的最后一任神父,隶属于中华圣公会。 而今,他任期已满,将要回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座圣约翰教堂是不会有神父过来了。 “门长啊,你说师兄都出去这么长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把那三个孽障给带回来?” 他们不敢进入王一百米范围的磁场侦查当中,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手段可以在百米外盯着王一,一直到他们确定王一去的方向是城郊,往来行人稀少,又是一片密林,他们这才开始分工,一人继续盯着,另外两人则是提前去王一的必经之路上布陷阱。—— 隐线,毒瘴,些许的火药,飞刀。 因为每当唐门除了大老爷之外三人要有所行动时,他们的架势还没拉开,就进入到王一开启的磁场侦查范围当中,一百米的侦查范围,纵使你再怎么厉害,除非能在百米开外拿着狙击枪瞄自己,不然任何手段都别想当着王一的面施展。 普奇神父也不恼,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在他身后一个装满银元,巴掌大小的包裹也悬浮着朝他们飘了过来,就好像有个无形之人在托着这钱袋递到这对男女面前。 “带回来了?”面对这对一身血腥气的男女,普奇神父倒没有惊慌,一开口就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这场发生在县城一角的交易并不会影响到另一边唐门对王一的君子之约。 “为了你那笔臭钱,老娘专门带人跑了趟关外,我还能空手而归?就是死了几个好手,这得加钱啊,不然不好给那几个门人的朋友交代。” 稍矮一点的是个男性,穿着短打,外套一件马褂,下身短裤,一双布鞋,手里还拿着一根与唐门门人一样的手刺。看似寻常,但他最不寻常的是头,头大如斗,眼神有那么几分呆滞,面孔好似八九岁的孩童,握着手刺的右手上沾满了鲜血。 女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话语之间,似乎也对唐门很是熟悉。 很快心里就想出一条妙计的她,也没有在教堂里跟普奇神父多聊,招呼了自己那个大头弟弟一声,就离开了教堂,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股浓郁的血腥气还有普奇神父证明这对姐弟来过。 而李鼎,高英才,杨烈三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每每要有所行动,也会主动退出到王一侦查范围的百米开外,继续藏而不露,双方互相比拼的就是耐心。 女子手中那个带血的绸布包裹朝着普奇神父扔去,嘴里喊着加钱,同时旁边那个大头娃娃手中的手刺也似乎对准了这位神父。 “都回去吧,我有预感,以后这江湖不平静了,这位叫王一的少年英才可不像龙虎山那位那么安分守己,迟早要搞出点动静来。” “两者都有。” 教堂大门被大力推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迎着烛光走了进来,高的是个女人,样貌倒算中上,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是寻常女子那种对襟,倒像是那种户外丛林中探险的探险服,一身绿色,脚穿长靴,手里还提着一个带血的绸布包裹,借着烛光也能看出来那绸布质地上乘,不是什么寻常能在街面上能买到的货色。 看着普奇神父这一手,女人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是好这口热闹,是这动静只要闹起来了,我们唐门就一定会有生意上门,只要不是接这位的生意,咱都可以试试看。说不得,我们唐门还会因此兴盛一段时间呢。” “作为离别前的善意提醒,白天县城里好像来了几个像你们这样的人,你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有条尾巴跟上来了,听那边人说他爹是前朝的武举人,家传手段,有点东西,我们大部分人都折在他手上。不过他也没好过,放心,收了你的钱,会给你清理干净,布给我,我们姐弟布个阵等他来钻,伱走你的。” 王一这一招相当于直接把所有想要刺杀的杀手从暗处摆到了明面上,这样一来,作为杀手的手段,他们十成去了八成,真就成王一说的那样,变成他单方面想见识下唐门的手段了。这种完全没有把他们等人放在眼里的态度,让暗处中看着王一闲庭散步的唐门大师兄李鼎苦笑不已,他又想起那个把自己打昏头的小道士张之维了,这就是跟天才生活在同一时代的感觉吗? 深夜的圣约翰教堂只有神父普奇一人在祷告,他在等人。 提前离开的李鼎和高英才已经在王一必经之路上布下了重重陷阱,只要有一个触发就是一连串连着招呼。他们布置的速度很快,布置完毕后,也没有开启幻身障隐去身形,因为他们知道这招对王一没有意义,他们也知道这些陷阱对王一同样没有意义。 因为面对人家这种探测手段,他们唐门所谓的刺客暗杀手段全都失去了效果,最终只会变成摆在明面上的明杀,这对于一个刺客,一个杀手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见猎心喜,让那三个小孽障见见世面,搞清楚咱们唐门的立足处世之道罢了。” 李鼎心里暗自想道。 所以在离开之前,他要从这片大地上带走一份礼物。 县城之内,在县城中盘桓了三日,王一都没有等到来自唐门的第二波行动。 夜风吹过,吹走了教堂内的血腥之气,而普奇神父则是端详着被自己捧在掌心上的一尊玉玺。 看着王一有所动作,李鼎,高英才和杨烈三人自然也得跟上。 “妈的,唐门这帮狗东西阴魂不散啊,不对,他们在这有生意。该死的东西,把唐门引到这来。啧,幸好面人刘就住这附近,找他给我们捏捏脸,正好帮你把那条尾巴给斩了,顺带阴唐门那帮家伙还有他们那单生意一手,嘿嘿,走了。” 浑然一体的米黄色玉石,大概有掌心大小,成人食指长短,玉石上有着一个精雕细琢的龙头,在烛光下带着几分灵动,好似活着一样,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而在普奇神父背后,隐约之间,有个高大的背后灵若隐若现。 那块带血的绸布迎风飞起,落到女人手中,普奇神父背对着这对姐弟,欣赏着自己手中的礼物。 “同行还是同类。” 这时的唐炳文也带着笑容,说出可能的结果。 也许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在这跟这三位唐门门人耗了,这天,王一退了房,拎着自己那个小行李箱,就朝着城郊外那个全性门人面人刘的住处前进。 殊不知,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蜀中唐门,门长唐炳文的内心也不是很平静,王一在县城转圜三天的时间,足够大老爷唐家仁将王一那个君子之约前后经过传回门内了。 “门长你也好这口热闹?” 这个洋鬼子的手段确实不一般,但好在给钱大方,这一袋钱确实之前说好的多了三成。掏出钱袋中的银元吹着了一口,放在耳边,嗯,AA+。 普奇神父端详着放在自己掌上的玉玺,表情如痴如醉。 “真是个让人舍不得离开的国家啊,无论是传承久远的历史,还是这根深蒂固两千年的帝制。大清都亡了快十四年了,这一方也不是代表皇权的那方玉玺,上面一样凝聚着如此浓郁的信仰之力,真想多带走几个啊···” 他脸上满是痴迷,而这方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玉玺,在他话语之间,一股浓郁,夹杂着万民对皇权敬畏,信仰的天地之炁飘了出来,这是一股跟他掌中玉玺完全不成比例的天地之炁,好似源源不断的涌出,被普奇神父吸收着。 “应该的。” 做这一切,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因为不知道藏在哪里看着这场他们三个门人试炼的大老爷唐家仁已经说了,这是一场厮杀试炼,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刺杀,只是单纯的走个过场? 至于那位唐门大老爷唐家仁,从给这三个门人说完道理之后,就开启了幻身障,更是直接藏在了王一绝对侦查不到的范围之外,一直在暗中看着这场王一与三位门人之间的角力。只是相比于王一的淡然自若,自己这边三位门人已经开始出现退缩的心理,大老爷唐家仁看在眼中,却没有任何想要现身说教的想法。 “没留下什么吧。” 山门外,除了唐厚仁这位副门长之外,其他几位跟门长唐炳文同辈的门中长辈也在询问着唐炳文,语气中都是不解和无奈。 看着闲庭信步慢慢走来的王一,李鼎和高英才很不甘心,甚至有了退缩,不想露头的想法。 门长唐炳文一身灰色长衫,背负双手,缓缓回头。 一只独眼看着旁边的师弟,一番带有深意的话语,也让唐厚仁等一众唐门长辈陷入了深思。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破心中贼(下) 张之维,这是一个镇压异人江湖一个时代的名字,从民国年间就开始了他的传奇。 如果没有王一这个因素存在,众多门派也只是知道龙虎山的天师首徒张之维修为高,实力强,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没有个具体概念,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张之维全力出手对付同代人。 这样一来,哪怕龙虎山张天师带着张之维偷偷去找各门各派切磋无一败绩,但对于各门各派而言也只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可随着王一与张之维那场在陆家老太爷寿宴上的比武,二者的全力出手,堪比一派掌门的实力水准,能够压住他们的,也就是异人江湖中如龙虎山张静清,三一门左若童这样的玄门老前辈,这就让那些曾经与张之维切磋过的门派年轻一代反应过来,原来我们跟张之维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呀?而且这样的变态当世竟然有两个?! 各门各派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变成了半公开,异人江湖又不是各门各派关起门来过自己的,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唐门也一样。 这样一来二回一交流,这么巧?你也被张之维打过?这狗日的到底打了多少人啊! 大家气愤之余,也会不约而同升起一种悲哀,因为跟这样一个镇压当代的同龄人一个时代是很难有出头之日的。 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乱世,都是二八年华的少年人,谁不想争个名利。但只要有张之维在,就注定会掩盖掉属于其他人的光芒。 一个张之维就已经够他们难受一辈子了,结果现在陆家寿宴告诉他们,除了张之维,还有个叫王一的,也是个你们看不到背影的怪物,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毕竟王一一入京城就拔了一个邪教分坛,给了京城那边立足的门派一点过江龙震撼,这震撼不仅给到了京城,也很快由京城传遍整个异人圈。 有江湖小栈这个情报中心在,大家知晓消息的速度都很快。 人天生就有一种八卦心,更别说是在乱世下都想着能传承下去的门派了,大伙都是关起门来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没啥大事都不想出门。 哪怕是名门陆家陆老太爷八十大寿,也不是所有有门有脸的门派都来了。 现在难得有王一这条鲶鱼在这潭鱼池里蹦跶,大家都想看个热闹,瞧瞧这位跟龙虎山小天师张之维齐名的少年英才要搞出多大的动静,他们也好看看到时候怎么跟这位相处。 视角回到湘潭县城郊外这边。 王一已经走进了李鼎和高英才布置的陷阱圈,但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这些用来埋伏,给刺杀目标造成威胁的陷阱对王一完全不起作用,因为这些陷阱连靠近王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王一周身覆盖的无形力场给挡了下来。 远程袭杀难以奏效,近身刺杀更是做无用功,看着王一那副闲庭散步的模样,李鼎和高英才真的很绝望,一直跟在王一后面的杨烈小少爷也很绝望,这种完全看不到一点刺杀机会的目标,你确定伱是来见识我们唐门的手段?不是来刺激我们的? 现在他们倒是明白为啥大老爷让他们不要想着去接这位的生意了,就单是这手无死角防御力场,哪家刺客杀手看了都发麻,还刺杀个屁啊!人都没见着就暴露了! 三人握着手刺的手在抖,这对于练刺杀的唐门门人而言,这是大忌,因为手都抖了,就证明自己心乱了,不敢动手了。 不敢动手的刺客那还叫刺客吗? 只是作为唐门门人的荣耀,让他们不想在王一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中败下阵来,既然暗地里的手段用不上,那好,我们就跟你明着来! 年纪最长的李鼎突然从树干阴影处跳了出来,周身覆盖一层乌黑,鳞次栉比的甲胄,就这样堂而皇之朝王一扑了过来。 本就高大的身形在这身乌黑甲胄衬托下,宛若一头矫健的黑豹,运用着唐门独有的瞬步步伐,以极快的速度杀到王一面前三米处。未等王一以力场将其弹开,李鼎身上的乌黑甲胄就先一步崩碎,化作漫天尖锐的刺针,朝着王一覆盖。 这是唐门的秘宝之一,乌梢甲,攻防一体,能够抵御住一定量的子弹射击,但对于钝器打击的抗性较弱。甲胄全由一根根刺针编织而成,附带毒药,锐利无比,可化整为零,在敌人警惕心放松的那一刻,给敌人出乎意料一击。 只是像李鼎这样光明正大的明杀,乌梢甲也就失去了它该有的作用,反而只能被李鼎用来牵制,为自己同伴创造机会。 多如牛毛的乌梢甲刺针停在了王一展开的力场外,不得寸进。而李鼎也遭到了反击,一股斥力轰在李鼎胸口,直接炸开,把李鼎轰的口吐鲜血倒飞而去,但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在王一把他轰飞之前,他动用自己体内的真炁,控制着化整为零的乌梢甲,将化作刺针的乌梢甲上面毒素变成了雾气,彻底遮蔽了王一的视野。 紧接着,就是高英才,这位紧随其后,在李鼎被击飞的第一时间补上空档,身上插着撞在他身上的乌梢甲刺针,将自己手中的手刺朝着王一面门刺去,这自然又是无用功,他突破不了王一这层力场,就根本伤不到王一。 但他将周身全部真炁都集中在自己这一击上面,不求建功,只是想让王一这个完全无死角的防御力场,能够分出那么一部分重心专门来应对自己这一下上面。 他就不信,这个万法不侵的力场,它的真炁分布会在自己这样舍命一击下依旧保持着完全平衡的分布!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高英才的猜测,在王一后心,一直在王一身后紧紧吊着的杨烈小少爷,也在这时以瞬息跨过了百米的侦查范围,同样也是舍命一击,手中手刺直指王一后心。 一前一后的双重夹击,加上最开始李鼎制造的烟雾,三人之间的配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且符合杀手这个行业的原则,快准狠! 三人的连击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已对王一形成了必杀之局。 但他们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王一。 这样的三重杀局,换做其他同龄人,已是必死,但对于王一嘛。高英才的想法很好,他这舍命一击确实需要王一分出一部分真炁来加固力场的抵御,但不意味着防不住所谓的力场真炁薄弱处。因为他的真炁源源不断,随时都可以快速恢复。 一前一后针对王一面门和后心的杀招同样被王一的无形力场抵御了下来,将高英才和杨烈二人牢牢锁定。 这样一来,似乎由这三位唐门弟子暴露自身身形展开的第二轮刺杀到这就结束了,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破开王一的防御。 一轮以李鼎自身作为牺牲,专门创造出来的刺杀时机并没有展现出半点作用。 哪怕此刻的高英才和杨烈都运用了唐门独有的秘技-土木流柱! 这是一门能够短暂提升自身机能的秘技,某种程度上来说,用上这一招,就意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这样一门短暂提升自身机能外带副作用的秘技刺激之下,二人的手刺依旧停在了王一这个力场的一米之外,不得寸进。 而王一脸上,一点吃力感都没有,还很有兴趣的转过身,欣赏杨烈这位未来唐门门长那把吃奶劲都使出来的模样,脸上表情愈发的欠揍。 “好了,都收手吧。” 大老爷唐家仁的声音传来,身形也从阴影中走出,看着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三个门人,脸上满是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劈空掌 县城郊外的密林中,大老爷唐家仁走出,一句停手的话语,也让跟王一角力的高英才和杨烈不再头铁,收起了玄功。 随之而来的,就是动用秘技土木流柱带来的虚脱感,让他们无力倒在地上。 好在他们动用这门秘技的时间不长,目前也只是脱力而已,调息一天的时间估摸就能恢复。 而王一看着这两人这般模样,也动用巧力,将他们推到被自己打飞的李鼎那边,自己那一下也留了手,虽然让李鼎暂时无再战之力,但算得上轻伤,以他的底子和唐门功法,无非就是跟这两人一样,调息一天的功夫就能恢复。 大老爷从树林中走出,对于王一这一手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三人躺在一块的位置,笑道。 “不错不错,胆还在,是我唐门的好苗子。” “大老爷,这时候您就别笑话我们了,有外人在呢。” “可要是没这外人,你们要领悟这个道理还需要些年头啊。” 三人一愣,而大老爷唐家仁的教诲还在继续。 “我们唐门干的是杀手营生,这刺杀的重点就在于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江湖里藏龙卧虎。修为比我们唐门高的比比皆是,不说别人,眼下这位就是例子,可若有一天,我们真要跟这位结了仇,不死不休,但你们已经从情报里知道了这位的手段,让我们所有刺杀之道都没了依仗,那时候,你们还敢对他出手吗?王小哥,莫要在意我这番话语。” 说着,大老爷唐家仁也转过身,对王一解释了一句。 “无妨,大老爷您继续,我听着。” 转过身,大老爷唐家仁继续教育着这仨年轻人。 “诚然,一身手段都被克的死死,怎么看都没有成功的可能。可杀手一道,有时候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对方手段比我们高,克制着我们,我们就算了,这样一来,我唐门就真成欺软怕硬之辈,那可是没法在江湖上立足的。江湖上的门派敬我们唐门,也畏我们唐门,伱们可知为何?” “逢敌必亮剑嘛,无论对手是不是比自己强,都得敢于亮剑。江湖上各门各派畏惧唐门,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若是有朝一日结仇了,唐门真的会跟他们不死不休,直到有一方彻底不存于世才会罢休。大家在江湖,图的是一口饭,一个生存,一个传承,谁也不想闹到这个地步。” 王一在一旁补充着,大老爷唐家仁也是对王一拱手抱拳。 “王小哥说的在理,就是因为我们唐门敢于亮剑,逢敌必亮剑!这话放在一个靠杀手营生的门派中确实有些不妥,但也是你们必须要记住的一句话,记住你们刚才那番光明正大,哪怕不成都要跟人家做过的念头,心气,这才是我们唐门立足的根。” “是,大老爷。” 三人有气无力,只想点头应是,然后倒在地上好好睡一觉。这些话他们也算听进去了,而且随着他们刚才光明正大对王一出手的时候,他们也感觉自己脑海中有些念头通达了,心境上好似又提升了一层。 看着这三人这般模样,大老爷唐家仁也是气极反笑,抬手,就准备带着这三个孽障回山。可在这时,王一却突然出声了。 “大老爷,我还没见识过您的手段呢。” “王小哥莫要说笑,这三个孽障的手段就是我的手段,他们在你身上没起作用,我这边自然也就不起作用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不,大老爷,您有一门他们现在不会的手段啊,丹噬。” 王一这话一说出来,大老爷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王小哥你可要知道你在说什么,丹噬这门手段,在唐门中也不是谁都能掌握的。” “就凭您是唐门的大老爷,这丹噬您就一定会。” “可王小哥也该知道,这丹噬一出,就得见生死,王小哥,你这是在咄咄相逼啊。” “那倒也未必,不见见这丹噬的手段,哪天我不知天高地厚真要冲撞了唐门,那才叫咄咄相逼呢。至于见生死,大老爷,您看这样如何?” 王一说着话,却让大老爷唐家仁在这一刻彻底说不出来话了。因为他看到另一个王一也从树下走出,而在他面前站着的王一,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可在这个虚幻的王一周边,依旧开着一个周身防御的力场。 这一幕,更是让虚脱到差点要睡着的李鼎,高英才和杨烈给整精神了,合着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跟个幻影斗智斗勇啊! “英雄出少年啊,王小哥。” “嗨,行走江湖,总得留上那么一两个心眼,免得遭人坑害。若是这样的话,大老爷可否让我见识下丹噬呢?” 看着王一专门制造出来一个幻象,还有这样的一个周身防御力场,大老爷唐家仁沉默了,半晌之后,脸上也重新露出笑容。 “也好,我也想看看我们唐门的丹噬,对上王小哥这护身手段到底如何。” “请。” 王一本体悄然跟大老爷唐家仁拉开距离,而自己也操控着这个幻影,复制着他刚才走路的动作,移动着周身防御力场朝着大老爷唐家仁走去,一直走到离大老爷唐家仁三米内,他丹噬能够发动的距离。 也不见大老爷有什么动作,正在安全距离操控着幻影和周身防御力场的王一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周身防御力场当中。 “大老爷,您这是出手了?” “看来我们唐门的丹噬还是有那么几分说道的嘛,连王小哥你这般修为也没看到丹噬何时出手的。” 大老爷唐家仁脸上笑嘻嘻,而王一站在远处,借助光线,也能看到,在自己那个幻影外的周身防御力场内,一个个好似虫子的炁团已经融入了自己的周身防御力场,正在朝着自己操控的那个幻影内钻去。却又在即将碰到自己那个幻影时,又消失无踪,好似从未存在过。 “好了,王小哥,满意了吧?” 什么时候收回去的?王一心中也是莫名震惊,但也很快平复下来。 朝着大老爷这边一个拱手抱拳。 “大老爷高义,这唐门的丹噬确实独步天下。这下,我可得收敛下性子,免得真跟唐门起了冲突。” “王小哥很客气啊,你这一手弄假成真,也让我心里直打鼓呢。丹噬虽然独步江湖,可丹噬有什么弊端也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你这一手下来,我们这些丹噬也不敢保证自己动手就一定能打中王小哥你啊,打不中目标的丹噬,就是再厉害,也只是个花架子,任人宰割罢了。” 双方之间互相说着漂亮话,但也清楚漂亮话下的含义就是你好我好,大家以后见到了都客气点。 到了这里,王一也算收获颇丰,至少他知道这世上除了绝对的修为压制和炮火覆盖,还有丹噬这样的手段能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别看他现在可以靠混淆磁场制造一个海市蜃楼来欺骗对方视觉。真到了不死不休的时候,人家唐门万一给你来个倾巢而出,所有会丹噬的高手给他来个丹噬版炮火覆盖,再配合一堆人玩自杀攻击限制他的行动,那他说不定真就着了道。 因为丹噬有个特点,它因人而异。 不是只有唐家仁这种需要近身三米才能释放的丹噬,还有那种远程,密集轰炸的丹噬,而且,天晓得现在没有出现门派断层的唐门里有多少掌握丹噬的,自己可不敢赌。 花花轿子人抬人,唐门这边是打定主意不会接跟王一相关的生意了,而且三个离山的门人心境也在跟王一这次切磋中得到了成长,也算是收获颇丰。王一这边呢,也见识了下唐门独有的丹噬手段,顺带也跟唐门不说打好关系吧,但至少后面不用担心会被唐门时刻惦记着,说不定哪天真有其他杀手惦记自己时,唐门还会给自己提个醒。 毕竟异人圈是个大圈子,大圈子里面还有小圈子,也没说江湖上就只有唐门这一家干杀手营生的买卖啊,只不过是唐门招牌大,响亮罢了。 这样一个小插曲也算过去了,王一也算是白担心了一场,自己这边还得赶紧去找那个全性门人面人刘,看看能不能从这老登身上把那捏骨画皮的手艺学到呢。双方在密林中也是一阵寒暄,就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在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却有异变发生。 “且慢!” 一声怒吼,犹如虎豹。 同时一记破空的掌风就朝着王一这边袭来,王一挥手一拍,就将其打散,吹起一阵狂风。 但人家这一手既不算偷袭,威力也不是奔着杀伤来的,倒更像是阻止。 尤其是这招式,连王一这种散人都会。 “劈空掌?” 回应王一疑问,是树林间一个兔起鹘落的中年男子,身法轻盈,呼吸却带着几分急促,一张周正的国字脸带着几分蜡黄,就朝王一这边飞速赶来。 (本章完) 第八十章 横生枝节 郊外密林,这个高喊请留步,且还用劈空掌打断双方谈话节奏的中年男人已经来到王一和唐门四人面前。 但就是这一手,也让王一和唐门那边的四人都对他高看了一眼。 劈空掌在异人圈里算是基础技能,其地位等同于天龙八部大家都会打的太祖长拳,技巧大家都会,可在不同人手里使出来就是不一样的效果。 而这位中年男人甩出来的劈空掌,其水准都快赶上少林的大力金刚掌了,见微知著,这位就是放在大门派里都是中流砥柱级别。 王一站在那里,一脸的好奇,能把这路边货色的劈空掌甩成少林大力金刚掌的水准,怎么着也不可能在江湖中寂寂无名啊,这又是谁的部将? “这位少侠请了,鄙姓福,无门无派,一身手段皆是家传,乃关外人士,因一桩与唐门有关的祸事才入关,一路追踪到这。不巧撞见了少侠与唐门之间的较量,在下无意掺和,只是实属无奈,需从这几位唐门门人这里问点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你受伤了。” “些许伤势,不足挂齿,还请少侠行个方便。” 看着中年人一副诚恳的模样,王一这才侧身让开,顺带拉开了点距离,给他一个私密空间。自己则是在一旁站着,看着此刻莫名被cue的唐门四人,也是一脸好奇,这出来走一趟还能吃到瓜? 这名福姓,自称来自关外的异人高手也是在大老爷面前三米外站定,拱手抱拳。想来他也不是恰巧撞见,是看到了刚才王一试探大老爷唐家仁的丹噬手段,大概猜出了人家的丹噬攻击距离。 而这名来自关外,自称姓福的中年男人此时也俯身看着唐门大老爷,带着几分急切。 “唐门的几位,在下福临门,家父名为福民琪,乃光绪年间的满洲武举人。” “这位倒是有所耳闻,不知阁下有何要事。”大老爷也好奇反问。 “我就想问问唐门的几位,最近是不是在关外有生意。” “我们唐门有没有在关外做生意,这点也需要告知阁下吗?”杨烈是个嘴快,见对方上来就是这番语气,也是不客气的回怼。 “什么时候唐门做生意敢做不敢认了?在下语气急切,也是想问个明白,还是几位以为我会出手?冤有头债有主,只要那桩关外的生意没有几位,我也不会在这里跟几位动手。至于我为什么要问你们几位,想来这个你们不陌生吧。” 名为福临门的中年男子也从怀里掏出一枚手刺,在看到人家手里这枚手刺时,唐门四人也是齐齐一愣。人家也不含糊,直接将这手刺扔给了大老爷唐家仁,让他仔细打量。 江湖上杀手营生的手艺或许有异曲同工,可能会认错。但唐门那独此一家的手刺可不会认错。 这玩意可以仿制,但只有唐门门人才知道他们手上的手刺上有多少巧妙设计。 大老爷唐家仁摸索着手上这柄手刺,几个唐门独有的手法,也将这看似一个整体的手刺拆开,看着上面的工艺,又拼接回去,还给这位福临门。 “这确实是我唐门的东西,不过我也可以在这跟阁下说清楚,我们唐门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关外可是名门四家的高家还有出马一脉的堂口,我们唐门要在关外做生意,怎么样都得跟人家打个招呼不是。阁下竟然不知?想来阁下应该是庙堂上的吧,跟江湖接触少了啊。” “当真不是?” “阁下也说了,我们唐门做生意,敢做就敢认,自然不是。” “明白,是我唐突了,咳,咳。”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福临门脸上显然有失落之色,情绪一低落,也牵动了自身本就有的伤势,不由咳嗽几声。 王一倒是想要上前问个究竟,可当着唐门的面,他也不好多嘴。就只能在这干等着,看唐门这位大老爷赶紧带门人撤。 只是就在这时,又有破空声传来,这次倒没有跟这位福临门那样甩出劈空掌这样的动静,但却是真的出其不意。 只是在座各位都是耳聪目明之辈,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看向破空声来袭之处。 能看见,两个看似木棍的东西在空中打着转朝他们这边飞来,大老爷唐家仁和这位关外武举人世家的子弟福临门都盯着这两根木头,一时间还觉得奇怪,反倒是王一,就盯了这么一会,接着瞳孔放大,因为他知道这两根木棍是什么了,当下就是一句久违的国粹出口。 “卧槽!” 紧接着,周身防御力场开启,仓促之间,将自己,身边这位福临门,还有唐门四人一同笼罩在内。 在他仓促应敌之时,那跨过百米之遥飞来的暗器,也在一阵硝烟中,爆出绚丽的火光。 ‘轰!’ 两个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炸,完美掐算时机的空爆,让这两枚拔掉引线,轻松飞跃百米的木柄手榴弹威力发挥到最大。 火焰,冲击波,爆炸碎片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将王一他们所在方位全部笼罩,两枚手榴弹空爆的硝烟还没散去,就又有两枚划破空气飞来,同样是百米之外,同样是拿捏到极致的时间,让这两枚新的木柄手榴弹又一次完美空爆。 接着又是两枚,两枚,两枚。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连着十枚木柄手榴弹就这么在这片区域炸响,震得林中鸟兽作散,对于县城内的百姓而言,也是一阵人心惶惶。 而始作俑者的,则是在这县城郊外密林,距离王一他们百米之外的一对男女。 这对男女,女的自然就是之前那个关外福姓异人高手想要从唐门大老爷这边想要得到具体消息的前唐门弟子,如今的全性门人。她正用观测之法,看着百米外那片被十枚木柄手榴弹空爆覆盖的区域。在她旁边,那个大头娃娃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两枚手榴弹,却被她阻止。 “省着点,就偷了这十六枚,”制止了同伴的举动,女人盯着那块被十枚手榴弹空爆轰炸的区域,脸上尽是扭曲,得意的表情。 “老东西,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伱们,正好,十枚手榴弹,送一个少年英才还有一个武举人跟你们一块陪葬,也算是报了我那些年在你们唐门学艺的恩情了。” 嘴里这样说着,她也在观测着,想要看看十枚手榴弹空爆之下,那边唐门四人的死状有多凄惨。 可当硝烟散去,女人愣住了。 因为那里除了爆炸过后的火焰,硝烟之外,王一也好,唐门四人也好,那位关外的异人高手也好,都不见了踪影。 而多年厮杀带来的警惕心,也在她看到这一幕的第一时间就从原地转移,她甚至都来不及给自己身边这个同伴预警,就看到这个还在等着自己指示继续扔手榴弹的同伴,他那颗与常人不一样的大头,就在自己面前如西瓜一般炸开,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连着他后方的地面,也被炸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坑洞。 女人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在这个坑洞中,一枚造型简朴,上面刻着各种纹路,渐渐散去的棺材钉就这么躺在坑洞中。 而在这时候,女人耳边才听到破空掠过的尖啸声。 还没等女人起身,一股沉重的力道也在自己四肢百骸上涌现,将其牢牢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勉强抬头。 看到灰头土脸,却毫发无损的王一一脸怒容盯着自己,手中悬浮着另一枚棺材钉。而在他旁边,是从关外一直跟来,没有处理的尾巴,在王一身后,是被控住,依旧保持三米距离悬浮的唐门四人。 这时,女人的想法只有一个。 “手榴弹都炸不死?”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玉玺事件 “是她吗?” “是她。” “唐怡!” 被王一控着的唐门四人除了杨烈,都认出了这个女人是谁,她也是曾经的唐门门人。 只是不守唐门的门规,只要生意上门就接,有那么一段时间差点败坏了唐门的名声。只是还没等唐门这边家法处置呢,这女人就先一步逃离了唐门,入了全性。 这一入全性,唐门这边想要找这女人麻烦就不好找了。 毕竟是唐门出来的,唐门的手段,除了丹噬她基本都会,这么大一个江湖,真要藏起来,唐门也没法子找。还得接下这女人之前乱接生意的因果,出了一大口血,这笔账自然不能算在那些债主身上,就只能算在这名叫唐怡的女人身上了。 王一懒得去管这女人叫什么名字,一个招手,刚才用电磁打出的那一枚棺材钉就回到了自己手中,确实如梁挺说的那样,皮实耐造,被他这么玩都没啥损害,就这点来说,苑金贵这个全性炼器师能活得这么滋润,到现在都没被人除掉,确实有说法。 棺材钉回到自己腰间皮带的小盒子中躺好,王一也把这个女人交给这位来自关外的异人高手,自己也松开了被自己控住的唐门四人,找了个地方坐好。 刚才事发突然,在场的除了自己,好像都没真正见识过热武器的威力。他王一也没得办法,只能先把大家一块控住,借着爆炸的掩盖,赶紧转移阵地,同时开启磁场探测,把这女人还有旁边的同伴定位了之后,就立马转移过来。 顺带也试验了一发来自苑金贵这位炼器师的法宝馈赠棺材钉,这一发青春版电磁炮打出,嗯,手感AA+ 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拿铜板来当电磁炮子弹打了,威力衰减不说,还浪费钱,他心疼! 找个地方坐下,甩了甩自己发麻的左手,虽说木柄手榴弹威力大,但都集中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上面,弹片反而是小事,毕竟不是专门的破片手雷。只是这仓促硬接,确实有些不爽。 但看着旁边一个两个的苦主,王一也懒得管这份不爽了,反正人都被自己弄死了一个,剩下一个就交给他们吧,自己看戏,吃瓜。 福临门看着被王一制住的女人,也是一脸怒容的发问。 “玉玺呢!” 王一一愣,卧槽,这瓜这么大? “呵呵。” “辱没祖宗的玩意!为了钱连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敢抢来送给外人!” “宁与外人不予家奴,怎么?你们满人的老佛爷说得做得,轮到我们汉人就不能做了?” “所以大清亡了!” “这位大哥,不介意的话,能说说这段恩怨吗?” 王一这下兴趣真的来了,之前以为是这位前唐门叛徒,现在的全性门人接单去关外杀人,没想到还能扯到玉玺?有趣有趣。 “不用担心她能干嘛,我不想让她死,她就死不了,而且,说不定我也有办法让她开口呢,对了,我姓王,单名一个一字,王一。” 说着,这名为唐怡的全性门人,唐门叛徒手脚就被莫名的力道扭曲,嘴巴也不知什么异物堵住,一身真炁也变得紊乱,既无法自杀,也无法行炁运功,只能在那当待宰羔羊。看着王一这神鬼莫测的手段,这名福姓的关外异人高手也是暗自心惊。 “原来是王一少侠当面,刚才倒是我孟浪了。” “你也知道我?” “陆家寿宴的宾客上,可是有我关外出马一脉的人啊。” “哦对,关石花,那个小虎妞,这名头大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啊。” 说着,也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唐门四人。而这位中年男人也在王一旁边坐了下来,对于王一这番话语不置可否。 “这世道就是这样,不说这些让王少侠糟心的事了,说说我吧。在下姓福,名临门,我爹是前朝满洲的武举人,如那个女人所说,我们一家都是满人,一身手段也是家传,担任前朝皇族的侍卫,前朝亡了之后,一部分皇亲贵族留在了京城,一部分识时务的就退回了关外,我们这一脉自然也就跟上,依旧担任护卫的职责,守着一些皇室瑰宝。” “玉玺。” “不错,但自然不是前朝历代天子传承的那方玉玺,那方玉玺还在宣统帝手里,我们守的是除那方玉玺之外的其他玺印。虽然现在用不上这些东西了,但到底也是老祖宗留下的物件,不可能随便当做一块石头就放着不管了,只是没想到,还是遭人惦记上了,我只是想不通,宣统帝手里那块你们不惦记,惦记上这块没啥权威,只是当做传递旨意,信件盖章的玉玺。” “洋人嘛,看咱们这边老祖宗留下的物件觉得都是好东西,伱就是把宣统帝的夜壶拿出来卖,他们也乐意买。” 这话一出,连等结果的唐门四人中杨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赶紧憋住,生怕惹恼了王一。倒是这位福临门,来自满洲武举人世家的异人高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女人背后指使的是洋人?” “因为自己人干不出这种没品味的事,拿玉玺的方法有很多,巧取豪夺是最下乘的。当然,这也是咱们这边不争气,有乐意给洋人当狗的。” “是啊,连我爹都因为这块玉玺死在那群给洋人当狗的畜生枪下!” “听你这话,这玉玺还丢过不止这一次啊?” “光绪末年就丢过一次,我爹追到佛山那边,跟那边的同道一同追回了玉玺,但我爹也死在了那里。我知道这只是一块石头,我爹也清楚,但他还是因为这块玉玺死了,作为他的儿子,我不能看着这块玉玺在我手里丢了,所以就一路追到这里,中间跟他们交手过几次,留了点暗伤,可惜到现在还是没找到玉玺的下落。” 王一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就看向这个被自己制住扭断四肢的女人。一个抬手,就将其招了过来,解开了她嘴巴上的束缚。 “我现在火气很大,所以配合一下,说说你的雇主是谁,我给你个痛快。” “你?” 唐怡这边还想再嘲讽几句,但已经把前因后果听了个大概的唐门大老爷唐家仁此时也走了上来。 “王小哥,不若让我们来吧,虽说这孽障叛出了唐门。但她手段到底是从我们唐门这里学的,她的一些债,我们得认,换我来审讯,或许会好一点。” 听到大老爷发话,这位全性门人,前唐门叛徒唐怡面如金纸,面冒冷汗,因为她知道大老爷要是来审讯自己的话,会动用什么手段。 只是这边还没等她开口,大老爷唐家仁抬手一挥,之前只是用来跟王一互相印证手段的丹噬就被他打出一发,直接命中这位前唐门叛徒唐怡的丹田处。 随着丹噬入体,唐怡那张还算姣好的面容一瞬间就变得扭曲起来,犹如恶鬼。而她那被王一扭断的四肢此刻也像被扎中的毒蛇,伴随着唐怡自身痛苦的在那肆意摆动,看着就让人胆寒不已。 而王一,也下意识把自己还有旁边的福临门跟大老爷拉开距离,刚才一时着急,都差点忘了这位手里掌握丹噬,得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才行。 大老爷唐家仁看着王一这番举动,心里也是感慨,年轻人这么稳健的也是少见。但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站在不断因为这种难言痛苦,扭曲身体的唐怡面前,好似在欣赏风景。 而大老爷唐家仁这般神态,也让身后慢慢能活动的唐门三人心里直打突突。眼前这位昔日同门这般惨状,连他们看了都暗自心悸,为何大老爷能这般镇定自若? 其中,杨烈入门最晚,不知道这个昔日同门犯下的混账事,他只是看着笑吟吟的大老爷唐家仁,似乎要将这位门中长辈的神态,模样都刻入自己脑海里。 “唐怡,你也是知道丹噬这门手段的厉害,给个准信,我给你痛快。” 坐看唐怡在地上折磨了一分钟之久,大老爷唐家仁才开口,因为再晚点说,人家就撑不住了。 “普奇!我只知道他叫普奇!是一个外国异人!就在这县城的圣约翰大教堂!” “多谢。” 得到了情报,大老爷也说话算话,手刺挥出,直接洞穿了这女人的脑门,给了她一个痛快。 福临门看着这让自己入关,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追来的仇家就这么死在了这里,也没有太多感慨,只是对着大老爷唐家仁点了点头,就要离开,去找那个叫普奇的外国异人算账。 倒是一旁听着的王一,脸色古怪,又是福临门又是普奇的,这一人之下的世界里,怪名字还挺多哈。 不过也正好,不然这一趟远门只为来找全性门人面人刘,着实无趣了点。 王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向旁边这位,“福大哥,我陪你走一趟吧。” “王一少侠,好意心领了,但这是我的私事,不劳烦你了。还有唐门的几位,之前多有误会,见谅。” “小事耳。” 大老爷笑吟吟,如果忽视在他旁边躺着,死状极其凄惨的全性门人唐怡的话,确实是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长辈。 见福临门拒绝,王一也不恼,只是反问了一句。 “福大哥,你之前也说了,你的父亲也因为这块石头在光绪末年丢了性命。你当时有没有问过他,这只是一块石头,既不是代表天子权威的那方玉玺,丢了也就丢了,那会前朝皇权都弱成什么样了,我还真不信那位光绪皇帝敢拿这件事找你父亲麻烦。” 听到王一反问自己,福临门沉默了一会,也给出了答案。 这个问题我没问过我父亲,那会我年纪尚小,还在京城。当时将这方玉玺送回来的,是佛山那边帮我父亲夺回玉玺的高人,他跟我说过这样一段话。 他说当时他也问过我父亲类似你这样的问题,我父亲是这样回答他的。 “他说这只是一块玉石,少了它没什么,可那不该是这种方式被洋人抢走。今天洋人能抢走你的玉玺,如果你不制止,他明天就敢拆你的长城···以前我不懂,可看着如今的中华大地,我想该懂了。这玉玺我们怎么处理都行,唯独不能让洋人这样拿走!” 王一笑了。 “福大哥你都这样回答了,那这玉玺落入洋人,还是个异人手里,这就不是你一家的私事,是国事了。既然是国事,那我岂有坐视不管之理?还请福大哥行个方便,我也想见见这外国异人的风采。” 王一这般回答,也把福临门这位关外的武举人子弟给架住了。 而一旁的大老爷唐家仁也笑呵呵道。 “也算我们唐门一份吧。” “大老爷,你们唐门偶尔也做这免费的生意?” “规矩自然是不能破的,但这价钱二位不是已经给了吗?能让我们出来一趟顺带了结这个昔日叛徒,这价钱足够我们唐门在这里出手一次了。” “嗬,大老爷也是个通透人啊。” 王一笑了,大老爷也在那笑。 “都这把年纪了,不通透就真该埋了,也好让王小哥瞧瞧我们唐门做生意时的风采。” “哈哈,那敢情好啊,就是这三位···” 这边王一话刚说完,李鼎,高英才和杨烈已经站了起来,除了李鼎还有些许狼狈,另外两人都还好。 “别担心我们,你没下狠手,我们也自有灵丹妙药。” “那就走吧几位,一块去领教下外国异人的风采。” 说着,王一也是一马当先,朝着县城内走去,其余几人也看着王一的背影,跟了上去。 从七十三章开始到最新一章是我的问题,已经重修改正,希望各位见谅。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替身?童子命!(2/4) 客轮鸣过最后一轮笛声之后,完成最后离港的步骤,就缓缓朝着对岸驶去。 客轮上,一直盯着这位神父普奇的王一一行人,也以商量好的方案开始布局,准备给这位名为普奇的外国异人来点中国异人震撼。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王一他们这边为了以防万一,硬是等到客轮航行到长江中段的时候才开始准备动手。 因为在他们看来,目前这个叫普奇的外国异人手段是什么不清楚,对方在这边传教十年,一身手段不显,藏的很好,若不是那个全性门人,唐门叛徒知道大老爷丹噬的威力,扛不住爆了出来。包括王一在内都不可能会知道那座县城里除了面人刘这个全性门人之外,还藏着一个异人。 毕竟连情报中心江湖小栈都没收录到这个外国异人的消息,更别说他们了。 而选择在航程中段动手,无非就是觉得异人本身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做到上天入海。 王一这边还好说,毕竟人家一开始就用替身来试招,自己只是在打靶。可眼下这个洋鬼子,他可是实打实打在了人家的护体神灵上面,护体神灵和宿主本是一体,也是由内而生的炁所化,只是相比于他们这些修行人的炁,童子命命格的护体神灵有独立性,可以根据宿主的潜意识自由行动。 见大伙都露了一手,王一也不闲着,心里也松了口气。 王一也很顺势的揽住苦主福临门的肩膀,带着他很自然的在甲板上看风景,头也不带回的,直到高英才将杨烈那边传过来的信息告知。 “看样子还挺生龙活虎的啊,各位,去前面等着他吧,还请各位莫要反抗。” 这种毫无察觉,连一点杀意都没露出,还被人靠近到一米范围的突袭,怎么看都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童子命?这三个字一出,唐门三人一头雾水,而王一也好似有了那么一点印象,几代都是在皇城里当差护卫的福临门也似乎明白童子命这个词的含义,也是一脸疑惑。 大老爷看着自己手中缓缓浮现的丹噬炁团,他这次出来,一共施展了两次丹噬,两次都未成功。 “跟你差不多,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不可能反应过来,也不像是能反应过来的,但我们一样挨了一拳,没挡住。” 这样说着,王一也操控人体磁场,将自己,还有大老爷等五人一同推下了客轮。 只是凡事总有意外,总有那么一部分童子命命格的人,他们不仅从小不会体弱多病,反而很健康,力气要比同龄人超出一截。相比于那些从小体弱多病,多灾多难的同命格,他们反而是遇事逢凶化吉,就好似有随身护体神明在看护着一样,如果说体弱多病,生来就多灾多难的是天上犯了过错下凡来受罚的童子,那作为反面的这些,则是下凡来享福的。 他们生下来就命格特殊,拥有这类命格的人大多有着容貌秀丽,内心敏感复杂等特点,同时,从小体弱多病,身边还会发生常人眼中所认为的灵异事件。 从上客轮开始就一直开启幻身障,如同消失的大老爷唐家仁却早早预判到了这位神父普奇的逃生路线,在这以为大家都要失手的关键时刻,手中挥舞,就是在三米内的丹噬打出。 在这个民智未启的封建时代,大多数人常常会认为这类人就是天上神佛身边的童子,是犯了过错来下凡受罚的,这类人往往活不到成年。 “那还是让福大哥你来当这个梁上君子吧,让那位杨烈师弟配合一下福大哥,二位,你们就盯着那个神父,他到底有什么手段,一试便知!” 可只要丹噬打到了,就一定能够通过护体神灵渗入到宿主体内,从而发作,带走宿主的命。 却又在即将落水的时候,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牢牢抓住。 王一抬手,一股无形力道接住了被打飞的两人。 “身上没带着玉玺?” 显然,在声音传来的第一时间,这位神父普奇就站起身来,正欲离去。 一声来自头等舱的闷响引起了一阵骚动,正在用餐读报的客人也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王一也不例外,只是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这位普奇神父的动向。 而大老爷唐家仁现出身形,看着自己丹噬甩出来的区域,良久,这才笑出声。 “体有护体神明,常人不得见,唯有性命攸关之时才会自主现身护主。结合你们刚才所表述这位神父普奇的种种表现,除了在对付杨烈这小子的手段上有所出入外,都跟传说中的童子命表现大体相同,想来,这也就是他想要玉玺的原因吧。” 这种同样有着童子命命格,但遇事逢凶化吉的人,都会被披上各种神秘色彩,什么龙气护身,五方揭谛随行,六丁六甲护佑。 几人又一次隐匿在人群中,开始行动。 “那家伙好像觉得没人跟着了,跑去喝什么咖啡?继续原来的计划?” 但刚才,他可没从这个神父普奇身上看到一丝丹噬中招的现象。 只是人多眼杂,双方互相一个眼神交汇,就在嘈杂的人群中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在甲板上了。 看着下方湍急的河水,唐门三人表情难看,沉默不语,大老爷倒是依旧保持那番从容,王一也不紧张,福临门看着这一切,好似有些释怀,想要放弃了。 ‘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开始搜索玉玺的下落。 从怀里掏出异人探测雷达观园,代表着神父普奇的光点正在朝着对面渡口方向移动,速度不算快,但绝对比他们所在这艘客轮强。 只要不是替身使者都好说,童子命嘛,就当做一个低配版的替身来看就完事了,至于为啥人家需要玉玺,追上去抓住了,一切就真相大白。 “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他既然直接选择跳水逃生,那玉玺自然就是随身带着,为什么伱们那边还会有动静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高英才和李鼎都没法反应,因为他们很清楚看到这个神父普奇在面对他们两人突然出现袭击的瞬间,整个人都是惊慌失措的,完全不像是那种能够做出应对反击的好手。但这个突然从神父普奇体内冒出的身影却做出了与神父普奇截然相反的动作,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异人圈里有人认为《西游记》是本写异人修行的,也有人认为这是一本真实的游记。记录着唐太宗时期身怀童子命命格的玄奘法师独自西域一行,在路上见过,碰到过的事,只是被过度夸张化了。 “不对啊大老爷,照您这么说,身怀童子命命格的人不就是先天异人?先天异人天生体内真炁运行已定,不是没法修行吗?那他还要玉玺干什么?” “先天异人不是没法修行,是极难修行。而且这位身怀童子命命格的洋人,本身就是童子命中极少数的那类,一身手段到底如何,我们根本不知。不说别的,他刚才竟然以好似金蝉脱壳的功夫挡下了我的丹噬,这西方的异人,手段也是不少啊。” 只是就在王一他们这边准备让福临门这位苦主上去找麻烦时,先一步盯梢的杨烈也做出了一个手势,让另一边负责配合的高英才突然中止了行动。 而找准机会的高英才和李鼎也在这时突然从空气中杀出,手中的手刺也是针对这位神父普奇的丹田和四肢筋脉,想要将其废了。 走廊内,在杨烈的掩护下,福临门大摇大摆走到了神父普奇所在的包厢,劲力一吐,房门应声而开。 “呵,活了大半辈子,这一趟出来看着你们三个,没想到还给我这老头长了见识。不仅见到了像王小哥这样的少年英才,还见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童子命,只不过是西洋那边的童子命。” 这时,从神父普奇包厢那边闹出动静的杨烈和福临门已经朝这边汇合了,当杨烈看着公共用餐区乱作一团,而大老爷,李鼎和高英才还有王一聚在一起,却不见那个神父普奇身影时,这小 轻表情也变得难看了。 可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变化发生了! 童子命,是异人圈中对某一类人的称呼。 能看见,在这神父普奇身上突然出现一个两米高的虚幻身影,后发先至,势大力沉的两拳轰在高英才和李鼎这两位唐门好手身上,瞬间就将其打飞。 长江水流湍急,真要出了什么差错,这货上天无路,下水就是找死,妥妥的瓮中捉鳖,怎么样都是他们这边赢面较大。 另一边,在客轮属于头等舱和二等舱的公共用餐区域,王一点了一杯红茶,就在普奇神父的斜对面坐好,全程没有去看那位普奇神父,只是在看着窗外的风景。李鼎和高英才不知何时开启了幻身障,潜伏到了一个绝对适合一击必杀的位置,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杨烈和福临门那边给出信号。 只是他这一出手,自然而然也就暴露在了神父普奇面前。但这位神父普奇却是跟没发现王一一样,在将李鼎和高英才这两位唐门好手打飞的第一时间,身子也是凭空浮起,直接就朝着窗外撞了出去。 两种说法没有谁压倒谁,因为这两种说法都能在《西游记》中得到印证。 这时候,大老爷也懒得管门规不门规的了,眼前这个叫做普奇的外国神父,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古怪。 丹噬是打出去了,但并没有拦截住这位普奇神父,他撞破了门窗,就朝着下方的河水一跃而下,消失不见。 “大老爷,你可有看错?那当真是童子命的手段?”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四大名著中《西游记》那位唐僧了。 “不清楚。” “不知道,我们两个进去的时候确定里面没有任何陷阱机关,只是在我们接触他那个行李箱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拳头偷袭我,是福大哥帮我挡了。只是这拳头的威力不小,又事发突然,这才闹出了动静,你们这边又是怎么回事?” 给此时身在力场当中的众人感觉就是,好似落到了一张看不见的弹弓,这弹弓正包裹着他们,瞄准着对岸渡口的方向,随着王一这边一个挥手。 一股推力将他们抛出,朝着对面渡口的方向落去。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捏骨画皮 “你就是白鸮梁挺啊,确实没有叫错的外号。” 客房内,被王一解开束缚,能够重新运行体内真炁的全性门人面人刘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梁挺,一身如死尸那样病态白的皮肤,早早就成了光头,体型嘛,因为王一在梁挺爆发堕落边缘拉了一把的缘故,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连轴转,梁挺的体型属于壮硕,并没有因为放纵堕落形成脂包肌那种肥硕。 再加上酷似猛禽白鸮的面相,站在那里,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确实能起到小儿止啼的作用。 “你知道我?” “呵,陆家寿宴那场比武,出名的可不止龙虎山小天师和这个鬼手王的弟子王一。你这位墨筋柔骨门的弃徒,就是在我们全性也是个津津乐道的话题,之前我换地方的时候也听那帮人说,要没王一这臭小子,搞不好隔一段时间我们全性就多了一个机关符箓两道大宗师呢。” 面人刘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感慨,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墨筋柔骨门这一次因为梁挺,算是成了正邪两道的异人圈子笑话了。 而梁挺却在面人刘这对自己曾经师门的嘲讽中难得沉默了下来,因为他知道面人刘没说错,在第一次遇到王一之前,他确实已经钻进了死胡同,心性上的变化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若不是这段时间的游历,王一第一次把自己当做一个人来看,后面自己会对师门,对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做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想。 “好!好!没想到我今天也能享受一把鬼手王的待遇。哈哈,鬼手王,想来当时你知道这家伙手段远超于你时,心情应该跟我一样吧!就你这杯茶,我刘面这一身捏骨画皮的手段都传给你又有何妨!” “找到了道,自然就解了。我先去忙了,你处理完这边的事,也让人带你去常四爷那边吧,见见咱们招来的人。” “若真要想找个传人,我眼前不就有个最好的传人吗?鬼手王这老东西,一辈子都跟我一样糊涂做事,唯独在收徒这件事上,我真得佩服他这运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擒我入京,但想来无非就是惦记着我面人刘这一身捏骨画皮的手段,若你拜我为师,我必当倾囊相授,说不得,还能通过你找到我的道,如何啊?” 脚步声传来,面人刘抬头,看着进来的王一,也没有反抗,只是问道:“你怎么做到让他找到自己的道?” 说着,王一起身,就准备再去把面人刘的真炁给镇住,只是在转身之前,也回头对梁挺说道:“恭喜你,心结已解。” 他不明白,梁挺这天生异相也就是他这类修行人可以当做等闲视之,可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眼前这人从小到大,绝对因为这身皮相受了不少苦,难得有这么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他拒绝? 客房外,王一很没有形象躺在台阶上晒太阳,直到后方的房门打开,梁挺那壮硕的身形在自己旁边形成一道阴影,然后在王一旁边坐了下来。 梁挺打从心里羡慕着王一,因为他从修行开始就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可自己呢?跟在王一身边少说也得有三月了,见过了比自己还惨的苦难,也在京城里见到了一些能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没有,我没这个本事,我连自己的道能不能走通都不知道呢,谈何助人寻道。而且,你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自己这门手艺能有个传人吗?那么在乎自己的道?” “但他能考虑到我,就说明他确实把我当做朋友,至于其他的,重要吗?” 看着面人刘震惊的模样,还有那有点小恳求的话语,梁挺似乎明白了什么,在那哈哈大笑。大笑中,也不再想与面人刘多说什么,潇洒转身离去。 回答面人刘这番话语的,是王一一个干脆利落的好字。 “了然。”—— 房间内,面人刘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拒绝。但这次不同,他从梁挺的眼神中能看出来,梁挺找到了自己的道。而入全性的,大多数都是有术无道的修行人,空有一身手段,却放纵随性,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们若是还想要在江湖上立足,就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我那些师兄弟没脑子,我那些师门长辈可没这么蠢。” “我拒绝了。” “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找到了自己的道。” 王一在心里这样想着,毕竟他也不清楚当时梁挺到底是如何把自己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墨筋柔骨门的传承不该是这样邪门,想来也是走了速成的法子。 面人刘气极反笑。 “嗯,我能听见,终究是要你自己做选择,做朋友没法打着为你好的名义逼你做选择,不过你不后悔吗?” “啧,还是没忽悠到你,算了,老子认栽。刚才他跟你说的话,也是我的意思,我这手段虽然独特,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微调骨肉皮相没问题,但你这身皮色,我改不了。说吧,想让我把你这张脸怎么调。” 梁挺不知道,所以他想在面人刘这个全性门人身上做个试验。 至于下跪嘛,鬼手王收养自己,传他手段时他都没跪。平日里也是喊着师傅,唯有在鬼手王后面幡然醒悟,赎罪三年离世之时,才在病榻前和墓碑上,喊出了师父,刻上了师父的字样。 “听梁兄你这说法,好像你有想法了?” “墨筋柔骨门机关符箓天下闻名,但最基本的都在这墨筋柔骨上,练到高深处,也是可以重塑自我的。我在门中千机洞受罚时,看到过门中先人留在墙壁上的一句话:万物皆可为机关。话语有点狂,但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天地万物,自然也包括人。” 面人刘大刺刺坐在椅子上,等着梁挺提要求。 ‘所以这就是你后面陷入偏执,用机关符箓两道将自己变成机关改造人的原因之一吗?’ “这边事处理完,我也想离京一趟,去见见我娘。这些年我在受苦,我娘也没因此好过到哪去,我这个样子她也不想,却又因为我遭受我那生父的打骂,村里人的流言蜚语,可以的话,我想接她来这边享福。” “不过伱也别那么感谢他,他这趟出远门把我带回来,想来不是给你解心结这么简单。不然他大可带你上门找我,就他这手段,我再怎么不识趣,也得老实办事啊。” “我拒绝。” 王一倒也干脆,将一旁放着的茶端在手上,就这么朝坐在自己面前的面人刘鞠躬,敬茶。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说我没提醒你,我虽身为阶下囚,那王一也确实拿捏了我。但我也有底线的,你这样拒绝,以后要是后悔了再求到我身上,我可不一定会答应了,你再想想。” 面人刘也被王一这般干脆的举动给镇住了,但看着这样一个少年英才给自己鞠躬敬茶时,哪怕知道王一别有目的,但此刻面人刘的心里确实是有不一样的感觉,这是他在全性中感受不到的。 “跟在你身边,就能找到自己的道?” “那就成,既如此,我就不跟你一块了,我还得去处理我身后这位呢。” 他抬起头,看着自信满满,认为自己会提出要求的面人刘,淡然道。 当下也是眼眶湿润,明明四十多还算盛年的岁数,接过王一敬茶的手都在发抖。 “有点,但不多。就算是要改头换面,我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变又变得不彻底,变彻底的又不长久,终究不是自己的手段啊。” 那出自名家之手,短短几千字的文章,却写出了这几千年世道的真相。 梁挺看着面人刘这般作态,也是咧嘴笑了,这笑容放在他这如猛禽白鸮的面相上,着实吓人。但此刻给面人刘却带了不一样的感觉,看起来是吓人,但也阳光。 “之前有人跟我说过,说现在这世道虽然乱,但总有天下太平的一天,那会的太平世道没现在这么多杂七杂八的规矩,小人物不会自称小人,草民,大人物也不敢讲自己是个老爷。到了那个太平时节,我这个样子估计也就没多少人在意了,这么多年我都过来,再熬个几十年又有什么呢?哈哈哈哈···” 师傅,师父,一字之差,代表的意义可都不一样了。 生母因为自己的相貌不断被父亲打骂,自己也被父亲当做畜生牛马来看待,哪怕是后来送到墨筋柔骨门,这变化也没有发生改变。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这幅皮囊,直到他遇见了王一,这第一个把自己当做人来看待的朋友,之后的游历,见识了在这世道之下,一个个比自己还要悲惨的苦难人,还有一直在看的《狂人日记》 可此时的梁挺却陷入了回忆,回忆自己这从一出生,就多灾多厄的命运。 “我听你说过,你家离墨筋柔骨门不远吧?” 三个字,没有一点犹豫,却让自信满满的面人刘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表情和眼神,就这么盯着面前的梁挺。 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长相,前者是麻木,后者是学会了隐藏,唯独这二者之间的中间人,他们依旧会以异样的目光看自己,自己要追求的,是这些中间人的认可吗? “好,师傅在上,请受徒儿王一一礼。” 世道的变化有时就是这般无常。 一杯茶,一声好,一句回答,王一就又收获了一门手段,身边也多了一个能帮自己做事的人。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捏骨画皮?变化之术! 走出挂着四城脚行牌匾的宅子,望着头顶的太阳,王一也不由哑然失笑。 “脱胎于倒转八方的人体磁场,鬼手王之徒,得三一门传法逆生三重,现在又给全性门人面人刘敬茶学手艺···这事整的,无根生啊,你还是赶紧出来当全性代掌门,再这么玩下去,万一我成全性代掌门就不好玩了。” 王一在那调侃着,这才跟在自家宅子的伙计后面,前往四城脚行在京城里的办事处,让京城里的一些人物认识认识自己这个四城脚行的少东家。 之后的日子里,王一这边也算是暂时清静了下来。 毕竟万丈高楼平地起,要在京城立足,布局,好歹也得有那么一两分基业打底才行。 秦二爷跟几位老朋友一同撺掇整出来的这个四城脚行是个不错的生意,从王一的视角来看,无非就是一个专门针对京城四城的同城专送跑腿,顺带加点物流的公司。 既不会跟黄包车的车行抢活,也不会跟燕武堂那边有生意上的冲突。 面人刘被王一这般干脆的话语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逆生三重也只是断肢再续而已,也没见过哪个三一门的门人,能够在逆生三重的二重境界就能玩断肢重生的操作,等等,好像有一位,三一门门长左若童,你是左若童亲自传的法啊,那没事了。 “这我上哪知道去!” 在这方面,都不需要秦二爷怎么教,王一自己都懂,只要做个人就行。 “那照您这么说,传说中那些修行有成的大神通者,他们的千变万化,要么就是做到了体内真炁后天转先天,所以源源不绝,要么就是另走他路,用海量的真炁替自己化作超出自身极限的部位,就像是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巨大的外壳?” 宅子内,面人刘在那讲述着自己这门手段的优劣之处。 他们常用剥好,炼制的狗皮或者羊皮披在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身上,让他们的皮肤,四肢跟这些畜生的皮肤,四肢贴合,再以咒语辅助,将一个个孩童变成他们手中牵着的狗,羊群。 “你!我!啊啊啊!!” 时而在五指之间衍生出一层肉蹼,时而长出一层浓厚的毛发覆盖,五指之间利爪显现,时而布满鳞片,好似鬼怪志异中的鳞爪,颇有几分造畜之术的风采。 看着王一学不到一个月就入门,而且开始搞衍生变化的手段,面人刘也是又高兴又沮丧。 “不知道啊,我就觉得我记住了,就试着运行一下,运行后又想着,既然这门手段能将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人都能变了,那一些畜生什么的也能吧?就把我熟悉的狗啊,熊啊都试了一下。” 颇有那么几分《西游记》里那位大圣七十二变的风采。 “既如此,就先让我体验一下吧,刘师傅。” “你···你怎么做到的。” 如王一所想,也是一个异人,隶属于日本那边一个叫柳生的家族,其身份也跟王一在三一门的差不多,外门大师兄。 他算是明白为啥当年鬼手王在三一门地界跟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起了冲突都没事的原因了,碰到这么一个怪才,哪怕是鬼手王的徒弟,他左若童也得爱屋及乌,饶过鬼手王这么一回。 一身手段有了衣钵传人,自然是高兴;但这衣钵传人貌似太猛了点,这才一月不到的功夫,就开始准备倒反天罡教自己了,这事整的,他又一次体会到了鬼手王当时的心情了。 到时候,就真是大变小,长不高;小变大,没了味;不男不女的成人妖;什么都变了,偏偏自我认知没变。 只是在为人处世,跟京城里方方面面的人物打交道这上面吧,就得王一自己去学,自个儿去悟,秦二爷也只能在一旁指点。 除了蓝先生,朱潜龙,根本一郎这三位,其他明面上的交际王一也要做,但大多数时候也是深入浅出,就是告诉京城的各位,我王一就想在这一亩三分地窝着,赚点小钱,有个地方好修行。 但这种事嘛,王一只能说,他与这位根本一郎相互交换了意见,并保留了各自的意见,之后就双方各自有序离场。 “没事,在你动手脚之前我绝对能反杀你,因为我性命修为比你高,而且有逆生三重保底,出了事我也能自己修。” 但一般都是障眼法居多,因为能够承载一个成年人的大蛇大多都是有点道行的妖物,这些戏团班子可没那个实力去对付这样的畜生。 ‘那你这麒麟臂又是怎么回事啊!你还真能见过麒麟这种神兽?!’ 这狗东西,什么档次,也跟自己一样顶着个外门大师兄的头衔? 可惜王一自己再怎么不爽,也不好对根本一郎下手,因为这货的身份太多了。 且因为王一之前展现的手段,那位掌管一个区治安的朱局长还有那位京城贵人蓝先生也算给王一几分薄面,专门打了招呼,白道上的也没什么人为难自己,他们这边只要按规矩交点孝敬钱就可以了。 这般年纪,在逆生三重上的修为就已直逼左若童这个大盈仙人了,再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他都不敢想! “总而言之,我知道你天赋高,但这种跟人体息息相关的修行容不得你乱来!还有,莫要以为你这样就算学会了,我这门手段就算真的精通了,也逃不过一个根本,就是你再怎么能变化,也无法变成超出自己本身的存在。就好似一个人可以变成另一个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行,无非就是体内的后天真炁变化罢了。 接着王一就看到自己的右手时而变成女子的纤细小手,时而变成孩童的幼手,时而又布满老人斑,皱巴巴的干瘦。王一也静气凝神,感受着这股属于面人刘的真炁对自己右手全方面的改造,最后恢复原样。 这种亲身体会的奇妙感,也让王一明白面人刘这门捏骨画皮的手段在之后的抗战中有着怎样战略意义,这尼玛太好使了吧! “现在你知道我这门手段有多独特了吧,我们全性虽然人人喊打,那些名门正派见到我们都不会给我们好脸色。但我们是以一个教派对抗着所有名门正派,人员是良莠不齐,但论手段上的精妙吗,跟他们这些传承几百年,千百年的门派比,那也是不遑多让,小子,有的是你···” 他们已经到头了,但王一的修为可是在蒸蒸日上啊,现在还能有那么一两个赢自己个一招半式,再隔段时间,那就是打遍京城无敌手了。 狗东西活的还挺滋润,难怪朱潜龙乐呵呵被你这么呼来喝去。 就算你能变成狗,变成猪,变成熊,也终归有个极限!难道说你变成了那东北的柳家仙,就能把自己的身形也变成跟祂们那般巨大?你的真炁根本不够!贸然变化,只会让你自己死无全尸!” 被王一这么一通反问,面人刘都无语了,我要懂这些老子还入什么全性啊,早就当一派开山祖师跟龙虎山,三一门坐而论道了,能在你这受委屈? 面人刘得意的表情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看到王一举起自己的右手,开始按照之前面人刘在自己右手内行走的真炁路线,开始重新构造自己的右手。 其次,就是这个手段维持时间是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想继续伪装,他可以继续加固,但只能加固两次。若是过了这个时间,就像这门手段的名字一样,捏骨画皮,真就彻彻底底除了记忆之外,变成了另一个人,再也变不回来了。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者无畏!这是能随便试的吗!人体四肢百骸最为复杂,一个不好,你这只手就废了!” “一只手就能试了吗!你懂废了的意思是什么吗!” “可我有逆生三重啊。” 至于待遇方面嘛,呵,说实在的,在这世道,你只要能给干活的伙计包吃包住,顺带不克扣工钱,你就是能够让人家在家里给伱供个长生牌位的大善人。 暗地里,他也在跟面人刘学习他那一手捏骨画皮的手段。—— “我这手段,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是在只要你的真炁能够在对方体内,四肢百骸中毫无阻隔的游走,那对方的形状揉圆搓扁都是你说了算,说难也在于,没有谁敢这么放心让别人的真炁在自己体内这样乱搞,那意味着自己的命都在对方一念之间。普通人还好,但像你我这样的修行人嘛···” 什么日本儒学大家,什么剑道大师,最要命的是东交民巷的大使馆成员,身份地位还不算低,跟日本军方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造畜之术,多流传在那些拐卖孩童的人贩子集团,这时候叫拍花子;还有一些戏团班子中。 王一干脆,毫不掩饰的话语也让面人刘莞尔,但还是照做了。 优点自不必说,完全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除了记忆和气质没法改变,其他的都能变。只是在传授王一手段之时,就跟刚才说的那样,需要王一完全放松心神,任由面人刘的真炁在自己体内走一遍,除了衣钵传人和至亲,哪个人敢这么做,那些委托让面人刘办事的,也是身旁有一两个好手看着,免得面人刘动啥手脚。 连面人刘都没想到,王一只是记住了一遍自己真炁在他体内运行的路线,就能够举一反三,将自己这门捏骨画皮的手段带上了几分造畜之术的风格。 至于缺点嘛,也很明显,因为这门手段只能单对单,两三个目标还好说,浪费不了太多时间。但若是要给十几个人一同施展,那这个真炁消耗就是个未知数了,按照面人刘自己的说法,那就是自己搞成了也得躺在地上去掉半条命。 偶尔燕武堂还会把京城内一些运货的生意外包给他们,互相之间倒也相处的融洽。 这位虽然有意拉拢王一,明里暗里都透露着只要自己成为它们帝国的盟友,朱潜龙能得到什么,他王一最起码是双倍。毕竟实力摆在那,王一也不是自夸,但纵观整个京城,也许有那么一两个在手段上赢自己那么个一招半式,但要论潜力嘛。 那个画面,想想都觉得恶心,难怪面人刘入全性之后人人喊打,估摸着之前没少有过失败案例,这些苦主或者苦主的家属还能放过面人刘? 但想归想,王一既然敬了茶,这门手段就是要学的。 “所以我就只试了一只手啊,怎么可能拿全身都来试验嘛,我又不是傻逼。” 王一倒也干脆,直接伸出手,就让面人刘给自己来上一下体验卡。 “不怕我动手脚?” 而像戏团班子中的美女蛇,有的是障眼法,主打就是一个视觉欺骗,有的就是造畜之术这种手段,将一个女人跟蛇皮紧紧贴合在一起,变成人们眼中的美女蛇模样。 面人刘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前面都还好说,毕竟可能是自己陷入知见障,没想过自己这门捏骨画皮的手段跟造畜之术有这么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但造畜之术造的好歹也是世上能见到的物种,无非就是自己没往这方面想罢了,但你后面连麒麟臂都整出来了啊! 这个王一就没法跟他解释了,总不能说麒麟这玩意自己肯定没见过活的,但现代的影视作品里都刻画出了种种只存在于画本里的异兽,加上那栩栩如生的特效技术,放在这世道,谁见了都会以为这世上真存在这样的异兽,自己只不过是按照自己脑袋里的记忆,依葫芦画瓢罢了。 唯一算得上意外的,就是他见到了那位在朱潜龙身后的日本人根本一郎。 在面人刘呆若木鸡的表情中,王一的右手已经不局限于男女老少,开始朝着非人的方向转变。 无奈之余,面人刘也只好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睡大觉,准备好好调整一下心情。 只留下王一一人在院子里,开始琢磨着这门捏骨画皮的手段。 (本章完) 第九十章 话分两头 院子里,用自己这一身天赋配合俺寻思给面人刘整了个花活,把面人刘气的回屋睡觉调整心情的王一。 也在院子里细细琢磨着自己已经入门并开始朝精通方向前进的这门捏骨画皮,不断按照捏骨画皮的真炁运行路线,让自己右手在保持手这个基础上的各种变化,嘴里也在念念有词。 “所以这世上确实有仙人的存在,无论是当下还是以前,亦或者是现代,对于仙人的一个基本认知就是仙人能千变万化,是风是云又是龙,大小如意,变化随心。按照修行人的说法,仙这种境界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完成了后天转先天,将自己体内化作后天的真炁逆转为最初的先天一炁。 所以这逆生三重的理念,还真就是通天成仙之法啊,难怪三一门千百年传承,就一位三一门祖师达到了三重境界,这仙要是这么好成,三一门现在就该是天下玄门之首了,连龙虎山都得挪窝。左门长,看样子您寄希望我能修得三重境界这点,我是没法给您保证咯。” 王一遥望天边,觉得自己的推测惊世骇俗,却又合乎情理。 毕竟王一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三一门的故事才到了中期,他王一又不可能事事都记住,要不是被鬼手王带着,一路流窜到三一门的地界,他当时还真记不起来有这么一档子事。 无独有偶,在王一这边想着自己能不能达成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踏入逆生三重的三重之境时。 “错在当年差点因一时之气,误入迷途!错在入三一门几近四年,还是让师父如此担忧,挂念,时时想着如何让弟子明白当年之事的缘由,直到这次与王一师兄入京一行,弟子这才明白当年弟子只差一脚就踏入了泥潭。” 说着,李慕玄也是有感而发,泪盈眼眶,对着左若童就是磕了三个响头。 因为这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护道手段上可以比不过龙虎山那般多,但总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 他们这些门人与左若童一样,都是自小拜入三一门,可以说除了年节和必要的走动外,在三一门的时光多过在家。自小修行逆生三重,接受的都是达到三重可通天的概念,现在似冲一话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像是作为三一门真正的大师兄澄真,从家里赶回来三一门修行的陆瑾,另外就是水云和长青这两位辈分高的弟子,剩下的,哪怕是跟似冲同辈,却因冲关失败成了残废的同门师兄弟似冲都没敢讲。 直到今天左若童闭关结束,开坛讲课,他们才敢商量着坐在第一排,准备等左若童问起时,或者他们自己主动开口说明。 说着,似冲也将王一对逆生三重这一门玄功似乎缺乏某些衍生的护道手段的猜想说了出来。 看着门中众人一番和气的景象,似冲就是再不愿,也得在这时站出来泼盆冷水,毕竟这关乎着三一门的根。 听着左若童主动挑起话题,问询着自己的情况,李慕玄当下便按耐不住,从蒲团上离开,对着左若童就是跪下,磕头。 “离京已是一月有余,为师今日出关,你就没有什么要对为师说的?” 听着李慕玄说出这样一番话,左若童脸上也浮现由衷的笑容,因为他知道,李慕玄终于懂了,这逆生二重的境界,他李慕玄随时可以冲关突破。 在大殿内听讲的众多门人在听到左若童这番话语,也是对李慕玄表示恭喜。 “这般猜想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否真是如此,还需要我等细细揣摩。一人计长,二人计短,既然找到了问题,那就大家一起商讨,去验证这个猜想的正确与否,想不到这困扰我三一门千百年的难题,最后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年轻人身上,以这样的方式打开了一个缺口。 三一三一,王一王一,也许,他真的是咱们三一门中那个遁去的一,诸位,都散了吧。今日讲课留下的题,就以似冲从京城带来的这个猜想为题。修行一道,长路漫漫,诸位,共勉啊。” “师兄,其实这一趟京城之行,除了慕玄这孩儿解开了心结,心境上更进一步外,我和慕玄在跟王一以逆生论证的过程中,王一这边也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想···” 因为他们发现,似乎就是如王一说的那样,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虽是性命双修的功法,但跟龙虎山同样以性命双修的金光咒比,三一门都缺了龙虎山那用以护道的五雷正法和其他神咒辅佐。 “哈哈哈,我三一门后继有人啊!” “看样子,伱终于明白了。当年我之所以下山阻你拜师鬼手王,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是全性,全性或许不全是丧尽天良之辈,可你这样一个从未涉世的孩子入鬼手王门下,未来的际遇如何,岂能不让人忧心?当日我若坐视不管,愧对的是你父亲,愧对于你,更愧对我这一生的修行。但如果你这次入京一行只是明白这点的话,那为师还是有些失望的。” “弟子晓得,这入京一行,弟子明白了当年师父的苦衷,也明白了一件事,全性虽恶,哪怕其中有良善之人,但对同门之恶行坐视不管,也是一种恶,恶不分大小,只分立场。只是全性之恶恶在了明处,看得见,但这世道,多的是欺世盗名,戴着面具借着善名行恶之人,他们的恶更深,更毒,更狠。 “师父,弟子错了。” 但现在有着王一这个半路加入的,他所看到的风景自然就不一定与他们相同,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们也明白王一这般猜想不无道理,当下都有些慌神了。 面对左若童将这个猜想的定性,众多门人弟子也从刚才的惶恐不安中回过神来。 “慕玄。” 是啊,连师父(门长)都没有慌,他们慌什么,一起商量就完事了呗。 就在门人窃窃私语之际,左若童一声话语,就让大殿归于平静,众人都看向眼前的师长。 有这样一位如师如父的长辈教导自己,整个三一门也是呈现一种蒸蒸日上的味道,对于拜入三一门的门人而言,这三一门就是他们另一个家,这些师兄弟,师叔,都是他们的家人。 三一门可以说是在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手里才隐隐有如今天下玄门正宗魁首的地位,无他,因为左若童在收徒上做了试炼关,每个拜入他门下的徒弟,他都是一一教导,或许中间会有偏向,但那也是在修行上的偏袒,这种是个人天赋,没脾气也比不来,但在门人相处处事上,左若童就是真做到了持身以正,不偏不倚,不会因为你是优等生就给你偏袒。 “你知你错在哪了?” 三一门这边,左若童也在开坛讲课。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左若童脸色欣慰,这几年对李慕玄的言传身教,虽磨好了李慕玄的性子,可当年那个结到底还是得解,不然就有可能成为李慕玄在逆生三重上的冲关阻碍。虽然如今心结已解,但做长辈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后辈更长进些呢。 “弟子在。” 如今李慕玄被左若童称赞后继有人,他们也只有发自内心的高兴,言语中还有对王一这个戏称为外门大师兄的赞叹。 他们也都知道这位如今在江湖上是跟龙虎山的张之维齐名,虽然不清楚左若童为何不收徒,但也明白了左若童为何传法给王一。不说别的,单就是王一这一次帮助李慕玄解开心结这件事,他们若是在江湖上碰上了,都得以同门之礼招呼。 “安静。” 门中师兄弟皆称我为三一顽童,称陆瑾师兄为无暇道童,可我这个顽童,更需要打磨,更需要抱着一颗赤子之心,来明辨世间的善恶是非,若不然,顽童会变恶童,恶童又会变成恶人,到那时,才是悔之晚矣。” 可只有左若童,他看着眼前又恢复往常活跃的门人弟子,眼中也有一丝抹不开的担忧。 虽说龙虎山是道教祖庭,源远流长,三一门也就将近千年的岁月。 这一说,就是让大殿内原本喜笑颜开的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位三一门门长,被江湖人称大盈仙人的师长,确确实实做到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李慕玄明白左若童的良苦用心,对这位只有感激和尊敬。 这样一来,哪怕有骚乱,有左若童这位德高望重的门长在,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风波。 这通天之路从来就不是坦途,路上有风光自然也就有风险,只修通天法,不学护身术,这通天之路真能走得顺畅吗? 能拜入三一门门下的,都是聪慧人,之前是因为自小拜入三一门,只缘身在此山中,没有往这方面考虑。 作为三一门的一门之长,左若童在三一门这个大家庭的家长地位太重了,重到当左若童发话定性之后,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这个问题不是什么问题了。 说来也是不巧,似冲和李慕玄从王一这里得到了疑似三一门逆生三重中间可能缺了某些类似龙虎山金光咒那般的护道手段这种猜想后,第一时间也是马不停蹄赶回三一门。却恰好赶上了左若童闭关,而王一猜想的这事又事关重大,二人也只敢跟门内有数的几个人先说明。 ‘只缘身在此山中吗?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缺的真是那护道手段吗?’ 左若童不知道,也没法直接跟眼前的所有门人说明,只能自己暗地里去慢慢求证。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时局动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王一这边呢,也算是把面人刘这门捏骨画皮的手段给学会了,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勉强算得上登堂入室,之后再怎么钻研,那就是王一自己的事了,面人刘是没啥能教人家的,相反,他已经被王一之前那一手变化随心给震到了,这两个月的时间,没少在上面研究,越研究越是在那骂娘。 “不是,你就一点不带害怕的吗!就算有逆生三重保底,你这由人朝着其他物种的捏骨,画皮,哪怕只是变了一层表皮,那也是剥皮换皮的痛楚,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啊!” 面人刘捂着被撕掉一块表皮,流着血的手臂,旁边是济世堂上药的大夫,在那对王一大吼大叫,一点高人风度都没有。 到底是捏骨画皮这门手段当前唯一传人,王一那一手一开始确实震撼到面人刘,但也给了面人刘一个方向,让他有了一个新的方向,然后他就破防了。 王一那一手变化看似神异,惟妙惟肖,但内里还是人类的骨骼,只是披上了一层畜生的血肉毛发鳞甲,用通俗点话语来说,就是穿了一个皮套。 但就是这样一个穿皮套的过程,也是由自身的血肉变化而来,中间的转化过程可没法像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那么简单,面人刘一个钻研疏忽,就给自己右手臂剥掉了一块皮,疼的他龇牙咧嘴。 秦二爷没有在这生死之事上过多纠缠,反而转移了话题,突然问到这个时局问题上。 这般一点都不上心的模样,更是让面人刘觉得自己受了外伤之外,也快有内伤了。谢过了济世堂那边的大夫治疗,面人刘想要动手,但一想到自己这门手段发扬光大的可能还在王一手上,这伸出手的也只能在自己脸上来上一下,这一下,伤口又裂开了。 “什么叫我跟个没事人一样,我很有事的好吧,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虽然四城脚行成立不到半年,但今儿年月还行,没咋打仗,我也得盘算着给脚行的大伙发点年终,让他们过个好年不是,这账算起来就是头大。” 得了这个保证,墨筋柔骨门也是投桃报李,知道梁挺现在在京城干事业,也从门人弟子中挑出几个品行优良的弟子,给梁挺打下手。 “你这无赖耍的!算账!” 面对秦二爷这番询问,王一不答,因为他知道这场战争结果而言,算是成功了,但对于这个世道的百姓而言,根本没什么变化。 过完了年,诸多门派也是纷纷将回家过年的门人召回门派,召不回的,也让门人好好在家看顾着家人,莫要去管闲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疏忽,也让面人刘明白,自己传承的这门手段若真能走到高深之处,确实是如典籍中记载的大神通者那样,变化随心的通天之术! 但这天下大势,并不会因为这世道多了王一一个,少了王一一个而发生根本上的改变。 毕竟要是论兵力,北洋这边虽然奉系,直系,皖系互相不对付,山头林立,可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三个派系一同联手,一人一把步枪,压都能压死对面。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也没见你给人家刘师傅讲明白。” 而自己那白发苍苍的老娘,也被他一路护着,接到了京城,给她寻来济世堂的名医。 好歹也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一方大派,只是梁挺倒霉,正好碰到那么一批欺负自己的同门,而且师长还是不管事的。 “二爷,人家孔夫子都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神仙鬼怪之事,就算有也该敬而远之,咱凡人跟人家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想那么多干嘛,而且你看看这世道,都这样了也没见哪家神仙下来管管,我要是神仙转世现在得被人当街打死。咱人啊,还是得靠自己,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那梁挺的老娘看样子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之后便是大封山门,坐看时局变化。 “好好好,我没伱天赋高,没你不知者无畏,我他妈回屋写心得去!” “可我确实不会讲嘛!” 王一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秦二爷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自己起身回屋了。 这份礼,梁挺接受了。之后就是在村子里见到自己的父母,用一小卷银元扔给自己那个生父,算是还了情。 “生死有命,老人家因为梁兄的出生挨打受骂了半辈子,到头来惦记着还是梁兄在外过得好不好,现在见到了,心里那口气就泄了,自然就没啥坚持下去的必要了。但好在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看到梁兄现在过得还算不错,她也就放心了。” 院子内,一老一少笑着笑着,秦二爷也突然叹息一声。 梁挺的母亲在陪梁挺过了年,也在民国十五年的正月元宵过后就撒手人寰。 “谁能想到你这娃娃天生是个修神仙手段的苗子,人家几代人都没想到的东西,你说来就来,还没法说明白,这换我我也上火。当初收养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一个七岁大点的娃娃,读书看报写字算数样样精通,还会讲洋文?大娃子,你不会真的是啥神仙转世吧?” 一老一少在院子外调侃着,房间内的面人刘只觉得自己手疼,心疼,脑壳疼。 秦二爷看着负气关门的面人刘,多少能理解。异人在当下这个世道不是什么隐秘存在,他当年也办厂的时候也招过几个异人看家护院,奈何敌不过人家手里有枪罢了。 王一头也不抬,跟秦二爷对着账本,对着名单,算着月钱。 梁挺回去的时候,据说还是墨筋柔骨门的门长带着那些梁挺曾经的同门来迎接他的,就是希望梁挺能回心转意。一个从门中刑罚弟子的山洞中能自学成才的机关符箓两道大宗师,这脸丢了也得把人家迎回去啊。 只是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梁挺没有接受,只是这香火之情摆在那,他那一身手段要是没有墨筋柔骨门的千机洞,他也没法学会。只给了人家一个承诺,他日他若在机关符箓两道上有所成就,必不藏私。 很快的,在同年的四月。 尤其是自己这边折腾了两个月才算勉强有点眉目,人家两个月前第一次练手,一拍脑门就搞定了,而且全程无痛。更可气的是,人家还一点没有在这方面继续钻研下去的心思,真的就是将捏骨画皮当做一门可能用上的手段备着,他这个气啊! 只是就当下而言,还没有太多人看好南边筹划的北伐。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被王一绑来京城这件事太对了,没被绑来京城,没有王一敬茶拜师学手艺,他哪还能想到这捏骨画皮还能有这般进阶的手段。作为术,本来是属于旁门左道,奇技淫巧,却有了一丝光明正大,蕴含天地变化的玄妙,这可真是光大门楣的大喜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第一个玩出花来的不是自己,而是王一。 寒风阵阵,却没有在王一和秦二爷所在的三丈之内掀起波澜,这得益于王一影响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磁场。 在王一跟面人刘学手段的两个月时间里,梁挺一人离京,回到了那个自己出生的小破村,没有发生什么大家都想看到的故事。 对于京城这边扎根在世俗圈中的异人流派而言,那就是在关注着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一举一动,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就会第一时间带着门人跑路,远离这个纷争之地。 只留下王一一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方天地,同样也是沉默不语。 在京城的十二月份说到生死之事,对于秦二爷这般上了年纪的人确实不合时宜。 “嘿,这大叔,可算消停了。” “这世道啊,到底还得死多少人才能太平啊,死掉我们这些老东西不就行了吗,为何还要有那么多娃娃跟着受罪呢···” 是的,眼下已是民国十四年末,南边一直在厉兵秣马筹谋北伐这件事基本上只要消息灵通的,都已知晓,尤其是京城这边目前名义上的中央北洋一派。 “诶。” “大娃子,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世道再乱也就乱个十来二十年就能太平了,这太平世道的开始,是不是南边现在正准备的北伐?” 只是这世道什么样大伙心里都清楚,老人家身子亏空严重,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而对于异人圈的众多门派而言,春江水暖鸭先知。 若梁挺没有回去,老人家也就是这半年的光景,现在无非就是心愿已了,梁挺也明白,就在自己母亲身边,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墨筋柔骨门因为陆家寿宴一事,在那边的同道面前丢了大脸,忙着找补都来不及呢,哪还敢去迁怒一个挨打受骂的妇道人家。 不然指望王一帮自己传下去?得了吧,这货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能成,全靠一手不知者无畏在那莽!等他传,他能从土里气到爬起来。 而自古以来,中华一统基本上都是从北向南,也就只有明太祖朱元璋达成了从南到北的一统,其中天数有之,但更多的是蒙元自己不争气。现在时代不同了,北洋这边再烂,也比当初的蒙元好,根本没人觉得南边能赢。 面人刘无奈,人家王一可以一拍脑门就拿自己做实验,将捏骨画皮这门手段往变化之术的方向捣鼓,他不行。他光是第一步转化表皮都得小心翼翼,但既然有了方向,指望王一把这手段传下去是没戏了,还得自己来写下这方面的心得,万一哪天自己被仇家收债了,这门总结下来的心得,再加上王一这个例子在,这门手段也就有后来人将其发扬光大。 平息内乱倒奉事件之后,一切准备就绪的奉系首领张大帅,也带着大军进入了京城,宣告自己的主权。 不久后,一张请帖就出现在京城四城脚行少东家王一的桌上。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宴无好宴 京城外城,四城脚行的宅邸内。 王一看着这张印有张雨亭字样的贴金请帖,面色有些古怪。 “这位张大帅有点意思啊,进京之后,竟然会给我们这些江湖异人发请帖?虽说他是绿林行伍出身起家,但现在不是都开始搞革新了吗,准备推自己儿子上位,绿林军都要换成新军了。” “王兄,是不是忘了年前发生的倒奉事件啊,奉系内斗,他给自己儿子铺的路可是差点全塌了。这不得给自己儿子再拉点其他的助力?而且你看看这请帖里面写的地址。” 书房内,跟着这张请帖一块在这的还有江湖小栈少掌柜刘谓,他是过来告知王一关于秋叶海棠图绘图进度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明呢,这张来自那位张大帅的请帖前后脚功夫就送到了。 听到刘谓提醒,王一也将请帖打开,看着上面的宴会地址上写着东交民巷公使馆,就明白了。 “所以这位是在投石问路?你那边也收到了?” “别人说我不信,但你嘛,确实挺闲的,每次见你都是喝大酒。” “有机会见到张师兄不就知道了?” “呵,这张大帅也是个妙人啊,你还挺了解他。” “鸿门宴啊。” “你又知道?” “你是把你跟畜生划等号了吗?” 不是,这不是人家搞的宴会吗?整的好像你们才是主人家一样。 “你还分段收费,不一次结清啊?” 王一这边接下了请帖,也回帖告知一定会出席这场宴会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没有人会嫌钱多,而且出马仙不过山海关。这张大帅身边的高手进了京也是打了折扣的,而你这位少年英才,可是从去年那场陆家寿宴之后名动江湖啊,你是不是忘了陆家寿宴上也有关外出马一脉的高人?讲真,要不是龙虎山离的太远,这位张大帅指不定请帖都得送到龙虎山去呢。” “照你这么说,这宴会我还非去不可了?” “我们江湖小栈就是个打探消息,供人吃喝住的,生意虽然大了点,但人家张大帅犯不着跟卖消息的较劲,倒是王兄你有点麻烦。你信不信那个送信的现在还没走,就在宅子外等你的回复呢。” “看样子老天师这是又在想法子教育张师兄咯。” “一哥儿,您找我?” 少掌柜刘谓坐在那里摇着折扇,时不时还给自己来上一口。 “就你有文化?不就是恶霸请土匪嘛,给你整这么文绉绉的。” 说着也将请帖中的回帖夹着一枚大洋交给了这位花姐,让她送了回去。 “但你身上的修为已经连燕武堂那位李书文李老前辈都看不懂了,去年还觉得自己能胜你个一招半式的,这过完年老人家都不敢说这话了。所以这场宴会无论想与不想,都一定会有喜闻乐见的事情发生,有你这块金字招牌在,大家也就放心些。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和龙虎山那位怎么练的?咱都是修行人,就你们两个突出。” “你直接说要加钱不就得了,正好看看能不能从这位张大帅手里薅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都说这世道,死太多人了,有太多畜生吃了人,成了气候,怎地我这些年都没碰到过多少啊。” 宴会的时间是一个星期后的今天。 “那确实,你信不信,你现在回绝了,下午就会又有一张请帖来,带着金银珠宝或者什么别的;再回绝,还会有一张请帖来,不过请帖里夹着的可能就是子弹了。” “去跟宅子外候着那位说一声,就说我王一到时一定到场,见见大帅的风采。” 一时间,京城几家异人势力也纷纷派人过来跟王一打了个招呼,说到时在公使馆大门等着他们,给王一整的一头雾水。 “这秋叶海棠图进度如何了?” 至于这位林怀义嘛,嗯,看来自己在陆家寿宴上跟张之维的比武并没有阻止张天师教育这个林怀义。 王一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跟这位在百年近代史上的历史人物见面,按照王一自己的想法,他跟这个张大帅见面只有可能在两年后,也就是民国十七年,在他乘坐空中飞人的专列上见面。 处理完这事,王一这才跟刘谓继续讨论之前他过来找自己的话题。 “你自己也说了,这张大帅是绿林行伍出身,起家。咱们这些江湖异人他见识的还少吗?而且名门四家之一的高家,还有出马一脉,他们可都在关外扎根呢,这张大帅虽然是常人一个,但他身边没站着这两家,你信吗?” 之后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好了,修行上可能就更随心了,但那时候真的是没人能挨他一巴掌了,因为他真的无敌了,或许自家师父可以,但他也不可能扇自己师父嘛。 这点从张天师没有怎么动手教训张之维就能看出,但凡老天师觉得自己还能轻松降住张之维,现在张之维都得老实在山上呆着。但老人家觉得现在这孽畜越来越难降服了,搞不好自己还得灰头土脸,而且他还不能下狠手,就只能这样放任了。 “想见的不敢见,不想见的一个个上赶着往我脸上凑,你这个张大帅啊,还真是给我来了一个大惊喜。” “我就这么招人待见?” “不只是我,燕武堂,济生堂,机云社···京城大大小小,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虽说请帖可去可不去,但不去就已经给出了回答。王兄,你去吗?” “这我上哪知道去,老天爷赏饭吃呗。话说你还有龙虎山那边的消息啊?那位张之维张师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跟我说说呗。” “废话,你看我像那种要进京打遍无敌手的人吗?” “中原地区的脉络倒是没啥问题了,毕竟这一块基本都有我们小栈的分店,算是安全没问题。但再往南还有西北那边,你就得缓一阵了,路途远不说,这一路上可不太平···” 之后世道稍显安定,咱这些人扎根的地方再怎么样也不会穷山恶水,也算是精华区,有畜生也被杀完了。没杀完的,要么往关外遁走,要么就往西北那些山里一钻,天晓得在哪祸害人,不然我来找你干嘛?闲的?”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提前见见也好,不然他还真不好处理这位,放任他死不行,让他不死也不行。 “也是,花姐。” 但这也合理,如果没有他王一,张之维对于修行是比较纯粹且不会那么用功的,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摸鱼修行就完事了,因为就算是这样,他的修为也是碾压当代,稳稳排在张天师和左若童后面,属于整个中华大地上正数前二十的那种,还是唯一一个年轻的。 “因为你是在京城被鬼手王捡到的,那年月,你要是出了京城,不出十里地不是被人就是被畜生吃。之后就更不用讲了,你那师傅鬼手王放在江湖上也是有数的高人,畜生喜欢吃人,但有了道行自然脑子就聪明了点,一顿饱和顿顿饱它们还是能分清的。 送走了过来找自己说事的刘谓,王一这才回到自己书房,看着这张请帖,良久,也是露出笑容。 “既然站着这两家了,又何必舍近求远,他敢这样大摇大摆进京,身边没一两个高手?” “那位小天师啊,照我最近收到的消息,这位可是不管老天师张静清的命令,时不时就私自下山去龙虎山地界外见世面,但老天师也很少出手教训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骂两句让他回来自觉去面壁后就听之任之了,不过最近说是又有个叫林怀义的弟子私自偷跑下山了,老天师正在找这徒弟呢。” 只是现在因为多了王一这个能跟张之维交锋的,好嘛,给他来了点刺激。 “可不是吗,只是这张大帅是项羽,但这东交民巷的八国可不是刘邦,是磨刀霍霍的匈奴啊。” “你不是说你可去可不去吗?” “你要是不去,我还真就可去可不去,但你去了,江湖小栈的手虽然长,但这京城里确实有伸不到的地方,毕竟异人,咱们这有,人家也有。有你在,我也好见识见识这些外国异人的成色,看看能不能在里面伸伸手。” 王一这边应付京城异人圈这些势力的善意,另一边的根本一郎也给自己发来了帖子,说到时赴宴时他这边可以派车来接自己。 可能后面依旧会传他半部雷法,依旧会给他赐姓张,毕竟这位未来的天下第四或者第三,天赋在那摆着,有没有王一这档子事,张天师都不可能放过林怀义这根好苗子。 “我说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是吧?” 虽说以张之维的性子,他对所谓的天下第一没啥追求,认为修行就是修行。但到底是人,还是个年轻人,指望他现在养成与世无争的性子不可能,有王一这个例子珠玉在前,通过红尘炼心辅助自己修为突飞猛进,他张之维又岂能让王一专美于前? “滚滚滚,你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跟你一起。” “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计啊朋友,当然,你要是随行那可以一次结清,反正你这手段我都看不懂,那些畜生就更看不懂了。” “伱呢?” “行行行,下次我不带葫芦来可以了吧。既然你这边没问题,那我也回去传个话,让他们算一算这后面的价钱,具体多少再跟你说,反正预算多备点。” “干我们这一行,情报可是吃饭的手艺啊,而且这位不难看懂,只是看懂了不代表就拿捏人家,一码归一码。” 一名女人走了进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一从刘谓这一段话中也得到了很多讯息,首先就是张之维的修行进度加快了。 对此,江湖小栈少掌柜刘谓给了回答。 “又不是术士,神秘兮兮的,没意思。” 听到刘谓提起张之维这个天命之子,王一也来了兴趣。毕竟入京之后到现在,自己出手就那么几次,而且次次都是碾压局,着实没有跟张之维交手来的爽利。而见王一问起,刘谓也把龙虎山那边最近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无他,因为这次宴会的地方在东交民巷日本公使馆。 而对于这狗东西,王一只回了四个字:下次一定。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异人的盛宴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这位张大帅宴请京城异人圈赴宴的日子,四城脚行的宅子里。 王一这边已经换上定制好的红色长袍,稍稍打理的头发,看着就像一个活泼开朗的阳光大男孩。 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王一就把请帖装进口袋,准备赴宴。 而在宅子外,刘谓已经坐在一架马车上,透过窗户跟自己打招呼了。 轻身踏步上了马车,一声招呼,马鞭一打。 四驾的马车就载着两人迈着小步伐,响着马铃朝东交民巷的方向出发。 在这古色古香,入夜就基本没啥灯光的京城中,灯火辉煌,带着现代欧式风格的东交民巷使馆界与这座城市俨然是两个世界。 看着王一到场,这边几位扎根京城的异人势力代表也很熟络跟王一寒暄着,说着他们暂时了解到的情况。 “啊,要是能见到这样的绝顶高手出招,就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你知道对于王一兄弟,对于那位龙虎山的张之维,对他们而言,什么情况下是最强的吗?” 摆在台面上的阳谋,王一知道,京城异人圈的其他人也知道,东交民巷那边的外国异人也知道,无非就是心照不宣罢了。他倒是想让王一带着自己一起,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全性门人,这个标签在自己身上,就注定一堆事不好处理。 “就是他们是一个人的时候。” “就你这个性格,难怪我修为没你高。” “这还跟我性格扯上关系了?哦,到了~” 面人刘看着这个结合机关术和符箓两道打造出来的眼珠,正想问问怎么放呢,梁挺就手把手点开机关,将这个留影眼挂在面人刘的镜片上,好似一副眼镜外又加了一层单边眼镜。 要说修为高深,手段厉害,他混在全性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高人,但怎么说呢,他面人刘说到底是个手艺人,一身手段偏向于辅助,会那么点拳脚功夫也派不上用场,很少能见到那种高手对决。 京城这边收到那位张大帅这场私宴邀请的各方人物此时早已在这里组成了一个个小圈子,借着这个私宴看看能不能认识下一些朋友。毕竟对于京城里很多人来说,使馆界这里的人物,对他们而言就是双方生活在两个世界,人家背后的依仗,足够让他们放下一切脸面跟人家交好。 “这宴无好宴,你干嘛不让他带你一起去?” 有一说一,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这怎么用···” 看着王一推开车门,两人先后从马车上下来,朝公使馆里面走去。而这边京城异人圈的一众代表也朝着王一和刘谓二人迎了过去。 “王一小哥来的刚刚好,这宴会啊没那么快开始。” 而在公使馆门口这边的骚动,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注意。 “啊?” 看着走过来的这几位老熟人,王一也是一一拱手抱拳,打起了招呼。而在其中,他也看到了几张生面孔,其中便有济世堂端木家家主端木燕这位先生身旁,一个穿着学生装,梳着麻花辫,大约在十四岁上下的女孩正好奇打量着自己,完全没有那种在大场面的怯场。 面人刘还是无法理解梁挺这番话,见面人刘这般模样,梁挺也表示理解。 “啊?” “刘师傅,咱也算认识快半年了,你觉得我厉害吗?” 只是在即将踏入宴会大厅门口的时候,王一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毫不掩饰的修为透过双眼,也跟这些用眼神朝自己施压的眼睛一一对上。 “啊?” 梁挺一副对王一很有信心的模样,让面人刘摸不着头脑。 就在两人互相调侃之际,马车也在早已车水马龙,名流汇聚的公使馆门口停下。 而王一也是大踏步走进了宴会大厅。 但就是这一眼,就让八国使馆代表身边这些异人只感觉有一柄利剑透过王一扫过来的眼神刺进他们的大脑。 如果抛开这场私宴的性质,在王一看来,这就是陆家老太爷寿宴的翻版罢了。 在王一与京城本地的异人圈子寒暄之际,他们的目光也都齐齐投向这边,投向那个在人群中心的王一。 而除了端木瑛这个小姑娘,燕武堂的万家代表旁边也有个小年轻跟着,想来也是跟端木瑛一样,被带出来见见世面。 八国异人彼此之间配合的默契在王一这柄利剑下斩的支离破碎,有修为低的,甚至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面人刘不解,而梁挺回过头,给这位传王一手艺的中年大叔一个渗人笑容。 一场无声的交锋,以王一一人单方面获得胜利,给这些联手朝自己施压的外国异人吃了一个闷亏。 作为当前明面上京城异人圈的金字招牌,王一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今晚汇聚于此的,除了京城本地的异人。作为提供场地的日本公使馆,同样受邀来参加这场私宴的其他使馆代表,身边或多或少都将充门面的异人带了过来。 摆弄好,梁挺这才回宅子里,去请两位老人家。 “刘兄,别这么妄自菲薄啊,事在人为,这才哪到哪,咱也别这么着急下定论你说是吧?” “诸位,我没迟到吧?” 而在外人看来,无非就是王一对着这金碧辉煌的公使馆扫了一眼,打量了一下。 “可我打不过王一兄弟,也打不过龙虎山的张之维,不是那种棋差一着的打不过,是没有半点胜算的打不过。” 递过了请帖,在使馆界内通行无阻的马车上,少掌柜刘谓透过玻璃窗户看着两边的街道,建筑,也得感慨。 “自学成才的机关符箓两道的宗师之姿,伱不厉害谁厉害?” “跟这里比,那紫禁城除了大和皇城这两个名头外,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而且自己只是一个手艺人,没有王一他们这些修行人那样的手段。 这是一片全长有一点六公里的欧式风格街区,里面除了八国使馆之外,教堂,银行,俱乐部应有尽有。 听着面人刘这带点癫,带点邪性的话语,梁挺默默跟这位全性门人拉开了距离,然后从兜里丢出一个刻画着符箓和零件组成,大概有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眼珠。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留影眼挂在面人刘的镜片上嘛,原因也很简单,他不近视,戴着这玩意眼镜容易迷糊。 “留影眼,这段时间捣鼓出来的物件,需一对才能发挥作用,范围三十里。三十里内,只要将其放在眼上,运行真炁激活,就能将看到的影像传到另一只眼上面投射出来。我给那江湖小栈的刘谓少掌柜一只,待会你把秦二爷,常四爷叫上,咱一块在书房里看就是了。” 现在听梁挺这样说着王一的修为,面人刘也不免有那么几分心潮澎湃,想真的去见识下这样的画面。 京城异人圈的小圈子这一批人,也看到了载着王一和刘谓停在公使馆大门口的马车。 八国使馆代表的异人,他们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达成了合作,集体对王一释放了看不见的威压。 声音很小,但在这场宴会上的,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一时间双方心照不宣。 而这场私宴明摆着就是那位进京的张大帅想借这个机会,让京城圈的异人跟东交民巷那边的外国异人做过一场,自己好从中获利。 而王一却是丝毫没有察觉,一直在跟这帮老熟人打招呼,神态轻松的走进宴会大厅。 这边梁挺和面人刘张罗着秦二爷和常四爷两位老人坐下,就等着好戏开场。 王一那边呢,也在马车的小步伐下,来到了京城中被划为国中之国的东交民巷,日本公使馆。 虽然被王一用俺寻思加技能点给气到晕厥,但面人刘对于王一这个衣钵传人还是很重视的。 毕竟只有跟王一相处的时间长了,他才更明白当初那场陆家寿宴比武,两人所谓的分高下里面,水分有多大。但就是这样的水分,都把在场包括他在内的一堆人给唬住了。 毕竟他对王一那不可理喻的天赋有过直观感受,但王一的手段嘛,真没见识过。 宅子大门,是目送王一赴宴的面人刘和梁挺。 想到这里,面人刘也不由心生感慨,他那作为全性门人的本性也就忍不住暴露出来。 一片街区更是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只是看了一眼,王一就知道这位大概就是未来的甲申三十六贼之一,掌握八奇技双全手的端木瑛了。 就在各自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之际。 “因为没必要。” 可梁挺不一样啊,机关符箓两道大宗师,多带一个梁挺人多也好办事不是?面人刘想不明白。 从这一刻起,王一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焦点。 因为在这场私宴里,除了那些被邀请出席的社会名流,商界代表,八国大使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异人,先天的,后天修行的,中华大地本土的,国外的,体系复杂,皆聚于此。 这是一场,异人之间的盛宴!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名门高家 这是一场异人之间的盛宴。 王一一进公使馆宴会大厅的正门,就已经不着痕迹跟这帮想要给他们本地异人一个下马威的八国异人拼了一记。 但彼此之间也是点到为止,没有更进一步。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场私宴的主人是谁,纵使这里是使馆界,可真要在这里先动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宴会虽然在日本公使馆举办,但整体基本为欧式主题,而八国使馆的异人和王一他们这批被受邀来参加这场宴会的本地异人,也是泾渭分明分成三拨人。 欧美那一片的异人基本上都是男的西装革履,女的长裙拖地,王一看着这帮金发碧眼的,也在想到时候打起来,会不会搞出什么走光的花边新闻。 而亚洲这边呢,无非就是他们和作为场地方的东道主日本公使馆了。 浑厚的嗓音传来,只见京城贵人蓝先生身边,除了王一见过的上一代与李书文齐名为京城四岳的于万山,还有一个熟人,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梳着大背头的大高个,还有一个老外。 王一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这个宴会中的八国异人纷纷朝着王一这边看来,什么样的眼神都有。原本还算一团和气的宴会也随着八国异人的联手施压变得压抑,就连在台上演奏的乐队也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生怕自己一个不好,就被殃及池鱼。 “连你都觉得难办?也是,八国异人,总有卧虎藏龙的。” “那你是不是很会打牌啊?” “王先生,我现在是真的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了!” “什么?” 听着王一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这位高家子弟也是一头雾水,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宴会大厅门口处也传来一阵喧闹,强行冲散了会场内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而这位张小个子,张大帅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长袍,胸前挂着勋章,在上楼时却顿住了脚步,很疑惑的看向舞台演奏的乐队。 这个熟人自然是年前因为一方玉玺被盗,一路从关外追到关内,恰巧跟王一还有唐门几位撞上的武举人子弟福临门。王一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这位,但一想到这位本来就住在关外,关外又是那位张大帅的大本营,一切也似乎合理了。 除了他和根本一郎之外,剩下聚集在他身边的,都是跟王一差不多年纪的日本异人。 “我还有一个身份,是美国异人研究协会的客座教授。王先生,如果你想知道我们这边大使代表的异人是谁的话,我指给你看,就那三位,中间的叫史蒂夫,旁边这两位叫巴基和山姆。按照你们这边的说法,他们三位在归类上应该属于先天异人,但这个先天异人却跟你们理解的不同,如果王先生想了解的话,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 全都是穿着和服搭配羽织,围绕在这个中年日本剑客周围,三五成群,用好奇,警惕,鄙视这样的眼神打量着恍若未觉的王一。 “有点难办。” “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嘛,这皇上没了,可这千百年传下来的道理可没有消失,无非就是换个皮而已。想来王小哥也看出来了,这场私宴,算得上是大帅入京的一个投石问路,不管王小哥待不待见大帅,至少现在,大帅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只要咱们这边有把握赢下接下来的比斗。” 王一也是如此,修了这么多年,也就在年前见识了一个西方童子命的外国异人,结果被他一拳秒了。但本身童子命放在海内外都是属于极少数的那种,没啥参考价值,反而是眼下在这公使馆里的八国异人,他们代表的,都是他们所在国家的修行体系主流。 “伱在说什么啊,我觉得难办是待会把他们打趴了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往后跟熟人见面不好讲啊。总不能直接说,我那会一个人单挑京城使馆界八国异人,把他们那个谁,那个谁都给摁了这种话吧?” “三一门门下洞山书院,山长洞山先生学贯东西,你值得信赖。” 王一他们这边的着装也简单,本来就是一场私宴,犯不上穿中山装给他们脸,一身长袍配长裤还有布鞋,到时候动起手来也方便。 敷衍了下这位亨大夫,王一也看向跟着福临门一块过来的这个冷面小哥。对于这位,王一也只能说这冷面小哥确实符合大伙对关外老乡的刻板印象,长的那叫一个高,自己也算是一米有八,在民国年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高个了,张之维那家伙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多点,将将一米九。而这位,比张之维还高半个头,奔着两米去的! “怎么样,有信心吗。”刘谓喝着红酒,一脸怪异,想来是喝不惯,在那好奇问着王一。 “这位兄弟,张大帅让福大哥还有你一块过来,不会是让你看我一个人怎么应酬的吧?多少说两句吧。” “你确实有种,认识一下,名门四家之一的高家子弟,高进,字本伟。” 毕竟对于整个中华圈的异人而言,这上千年来都是自家打来打去,撑死就是跟日本这地方的异人有过交手。而对于西方欧美列强的异人,认识太少了,尤其是这几十年,还没等中华异人圈教这帮鬼佬做人呢,鬼佬们直接开着坚船利炮让中华圈的异人明白了什么叫神通不敌天数。 “Science。” 面对王一这种主动挑衅的语气而导致宴会冷场,京城这边的异人虽不清楚原因,但也自发朝着王一这边聚拢,随时准备以摔杯为号。 “科学,我唯一能想到亨大夫你说这三位你们国家的异人代表与我们这边理解的先天异人有所不同的,就只有他们获得能力的方式了。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先天异人,而是通过后天科学的手段获得能力,却又如先天异人那般被锁死了上限,对吧?” 两白人和一尼哥,在当下这个时代,一个尼哥能够作为美国大使馆的异人界代表,再加上这仨的名字,王一不由眉头一挑。 “不知道兄弟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夷狄,畏威而不怀德。跟自家人该客气就客气,该谦让就谦让,跟他们这些?那就是该怎么霸道,怎么嚣张就怎么来啊。难不成跟他们客气了,他们就会谦让我们?” 他就这样在众多政要,代表的簇拥下走进了宴会大厅,伴随着他们这批人的进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又恢复了正常。 但好在,这场私宴本来就是带有目的的,王一这边想了解这八国异人的深浅,自然也就有人上赶着为他讲解。 “蓝先生?福大哥?” “福大哥多虑了,事情轻重我还是晓得的,不然也不会应邀前来。只是刚才你也听到了,动手可以,可也得让我知道这些手下败将叫什么名字吧,不然这架打的没意思啊。” “王先生,你是我见过的中华异人里最嚣张的,我很喜欢你这种嚣张的语气。” 在王一表示理解的时候,跟在那位蓝先生旁边鬼佬也在听到王一这番话语时,眼前一亮,主动朝王一敬酒,还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王小哥要是想解惑的话,我这边这几位朋友能帮到你。” 喧闹来自于宴会外正在互相聊着天的人群,人群中有洋人,有日本人,有国人,而在这些人的中心,是一位其貌不扬,身高一米六,留着一缕胡子的中年男人。 刘谓看着王一这看傻子的眼神,突然不是很想跟这位站一块了。 “介绍一下,协和医院外科主刀医生,亨德勒,亨大夫。”蓝先生也很适时的给王一介绍了来人。 “嗯?王先生,你说什么。” 但双方到这时还在保持最低限度的冷静,反倒是挑起话题爆点的王一,就这么若无其事拿过一杯酒,递给面前这个冷面小哥。 “Champagne,please。” “下次,下次有空找你喝茶。” 很自然从侍应生的托盘拿过一杯香槟,顺带给刘谓端了杯红酒,二人互相聊着,也用同样的目光打量着这些看他们的八国异人。 看着面前的酒杯,还有那些因为被王一称之为夷狄而朝他们看来的八国异人,这位冷面小哥也笑了。 王一顺着亨德勒这位鬼佬手指方向看去,也能看到那三位被亨德勒点名的美国异人代表朝着王一他们这边举杯示意。 日本公使馆这边王一只认识根本一郎这个老面孔,不过平日里经常出入使馆界,且在京城搅风搅雨的根本一郎今日并没有站在C位,在C位是一个年纪大概在五十左右的男人。身形板正,一身黑色和服搭配羽织,双眼锐利如剑,是那种典型的日本武士形象,除了没有月代头,而且他也是那些日本异人团体中唯一一个在这样一个私宴上佩戴武士刀的。 “久闻王一兄弟的大名,去年关石花那虎妞回来时没少跟我们说着你与那位龙虎山小天师的风采,但今日一见,王一兄弟好似比石花口中的要张狂许多啊。” “你还会洋文?” 合着在一人之下的世界里,超级英雄的故事都是有真实事例做蓝本创作的呗。 对于刘谓的惊讶,王一只想说,别说英文了,他还能跟根本一郎这老鬼子拽日语骂街呢。这可是自己当初在洞山书院进修那三年专门练的,作为自己某个时候的关键技能呢。 “王少侠,数月不见,修为又进一步了啊。” 但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却在这乱世中成就了一方霸业,成了乱世枭雄,成了当下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力的那一批人。 “诶?怎么没声了?接着奏乐,接着舞。音乐,起!”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这场私宴开始了新一轮的觥筹交错,而王一也在这位高家子弟高进高本伟的介绍下,对这场私宴的八国异人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世界异人圈 随着这场宴会的主人与八国大使,还有京城内的政要登场,这场私宴也算是正式开始。 公使馆的大门关上,显然,这场私宴这位张大帅没打算让太多人知道,或许第二天会有报纸登报,说这场私宴的盛况,但登报的内容是什么就要根据这场私宴最后结果是什么来决定了。 王一这边呢,也在这位名门四家之一的高家子弟,高进,高本伟这边得到了这八国异人的相关了解。 毕竟要论对海外异人的了解,地处关外,且目前无论愿与不愿都得押宝在这位张大帅身上的高家,绝对比关内中原的各家各派更了解这些海外异人。 在这位高家子弟的主动解释下,王一也对当下除了中华大地之外的海外异人圈分布,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简单来说,整个世界的异人圈,大致可以分为中华和其他,而这个其他又可以细致化分为欧洲,日本和北美。 而在日本那地方,除了这三个,还有鱼龙会,里高野等大大小小的派系。 声音在王一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在高进眼里,王一一下就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了。 倒是把两个女儿,柳生雪絮和柳生絮雪带过来,按照高进的说法,是给自己两个女儿找合适的家族子弟联姻。 单论圈子之间的实力,那中华异人圈绝对是第一名,只是互相之间比拼的实力不仅仅是异人圈,还有异人圈背后的世俗圈实力。 去掉世俗圈这个场外因素,单比底蕴的话,那欧洲这边的异人圈应该是最接近中华异人圈的,因为他们那边也有仙的传说,或者是记录。 他王一现在可是手痒难耐,渴望打架啊! 关于一人之下的世界异人圈,大家可以去看一人之下的纳森岛篇。虽说又臭又长,但确实是米二对一人之下世界观的扩展,给大家展示出了本土之外的异人体系。 “最后一个嘛,就更简单了,我上去,他们那些人都给我趴下,包括那个叫柳生但马守的武士。单挑和群殴随便他们怎么选,单挑我单挑他们一群,群殴也是我群殴他们一群。” 可能在出马一脉开堂口的,都算是一把好手,但就在刚才,自己供奉的这位仙家,直接就说了句,除非本体出马,不然这里没一个人是王一的个,这句话可太有含金量了。 对于欧洲这边的异人圈呢,他们称之为世界的真理。 “把握?”王一闻言一愣,然后笑道,“不是我看不起他们,咱们这些人里,去掉我,去掉于,李两位老前辈,只论中青一代,应该是旗鼓相当的,甚至因为人数的劣势,我们算是比他们强上一头才对,不过也有可能会吃点小亏,毕竟欧洲那边练的跟我们不是一个东西。之前几十年,咱这边的前辈也没怎么跟欧洲那边的异人交手过,人家也不屑于跟我们交手,靠坚船利炮就把我们制裁了。 他以此为基础,创立等同于龙虎山这个玄门魁首地位的弗拉梅尔学院,甚至因为欧洲的地区特色,弗拉梅尔学院在欧洲异人圈中的地位更加高大,属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的那种。 “别算上我啊,我只是个情报头子,哪有那么大本事跟人家动手啊。” 此刻在公使馆内的八国异人,除了之前从那位亨德勒大夫那里知道的美国那三位异人代表外,欧洲那边的异人代表可以说都是出自一家,全都是从那个弗拉梅尔学院中出来的。 “既然王兄这么有兴致,那好,我去跟大帅说,福哥,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也刚好跟王兄叙叙旧。” 他们高家跟陆家一样,都是家风传家,又因为扎根关外,家族中子弟的手段多为出马一脉,但不意味着只会出马一脉,关外那边的传承,不比关内的少。 梅林在创立弗拉梅尔学院之后不久,就彻底进入了真理之门,不再出现。 而找到这个所谓世界的真理,且因此进入真理之门的那个外国异人,他的名字叫做梅林。 听到这里时,王一真的很想找刘谓这个情报头子问问,看看咱们中华异人圈有没有哪家是姓段的剑术世家,直接给人家打包送过去,不出十年,整个柳生新阴流就会土崩瓦解啊! “王兄,话我已经带到了,就是不知道你打算让我带什么话给大帅。” 不说别的,光就今天参加到这场私宴中的这批日本异人代表,其中就有名为柳生新阴流,黑龙会和神道教方面的异人。而根据高进这位高家子弟的说法,这三个是目前跟日本那边军方走的比较近,在明治维新和大正政变中都出了不少力,所以才会邀请出席到这场私宴中。 因为过于宝贝,并没有出席这场私宴。 “高兄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你身上那位前辈,祂应该能给你答案。” 如果要比数量的话,那中华异人圈的异人绝对稳稳站在整个世界异人圈数量的第一梯队。 高进退去,将王一的话语转告给在二楼的那位张大帅,而王一呢,也是看着这些对自己目光不善的八国异人。 在这点上当下实力如何,想来大家都已心知肚明。 “王兄,怎么说,有把握吗?”在旁边一同听着高进这位高家子弟解释的江湖小栈少掌柜刘谓,也很好奇王一心里的想法,作为一个八面玲珑的情报头子,他很快就跟高进打好了关系,已经从高进这边敲定了一些合作。 但他留下的传承,这个弗拉梅尔学院也在这千百年中发扬光大,可以说,整个欧洲的异人圈子,有名有姓的也好,低调行事的也罢,基本上都在弗拉梅尔学院进修过。 “前两个说法简单,就是把老一辈的都放在一边看场,我排最后,大家一块在外面找个地,互相动个手,掰掰腕子就差不多了。” 是的,所谓的‘仙’,所谓的通天之路,通天之法,并不是中华异人圈的特产。 因为派系众多,且大多数都是重术不重道,反而落了下乘,至于那边有没有类似仙的记录嘛,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三个都有什么说法吗?” 玩的呢,就是大家基本认知中的魔法和炼金术了。 说实话,王一在听到高进介绍这位中年大叔叫柳生但马守时,嘴里一口香槟差点没把他噎死。只是按照高进这位高家子弟的说法,柳生新阴流的历代门长,都得叫柳生但马守,无论他之前叫什么。只是更难绷的在于,这位柳生但马守也有一子二女,儿子注定继承家业,叫柳生忠兵卫,剑道方面的造诣上,被当下的日本异人圈称之为最接近‘剑圣’这个称号的男人。 只是中华异人圈将其称之为‘仙’或者通天之路罢了。 刚才他跟高进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他们耳里,这种被人当面指鼻子说自己不行的话语,只要他们还是个修行人,这口气就咽不下。 “我个人认为,北美,也就是美国那边的异人代表最不需要担心,说到底就那点底蕴,全都是从欧洲那边过去的,你要是对欧洲这帮家伙有把握,那北美这些就更不用担心了。” “那倒也未必···” 而且在人体研究方面的精进,也让他们这个明明立国不足三百年的超级大国,在异人方面,顶尖战力可能没有,但中高层比起中华异人圈这边也是不遑多让,由不得王一不重视。 确实,从底蕴上来看,北美的异人圈最是不足为虑,但谁叫他们那边命好,海外孤岛也就算了。两次世界大战都是赢家,吃的盆满钵满,在其他圈子的异人还在打磨身体,精进功法之际,人家已经开始玩起了现代科学和异人之间的结合尝试,且在21世纪,用一场对外行动,让全世界的异人更加认清了他们这些异人在现代热武器面前不值一提的现实。 “啧,这还真的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啊···” 欧洲的异人圈了解了大概之后,接着就是日本这个弹丸小国。 “小东西,有点道行啊,啥时候来关外,你黄爷亲自试吧试吧你。” 刘谓第一时间想把自己摘出去,但谁都知道这位不显山不露水,却有着一个须臾透满城称号的少掌柜,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高进听出王一话里有话,但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王一没法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屁大点地方,流派多的快能跟中华异人圈这边齐平了。 他们从中华异人圈这边学到了太多东西过去,又在他们那边变了味,而且好的东西没学到多少,坏的倒是一学一个会。 王一瞥了高进一眼,一道精光透过高进双眼,也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但也是一闪而过,只是在王一精神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咽不下就对了,你们要是咽下了,这戏就不好唱下去了。 “伱就这么有把握?” 情报上的缺失,在二者旗鼓相当之间,可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啊。不然的话,就凭刘兄还有高兄你们两位,应该可以打这里面的十个左右吧,当然,那个叫柳生但马守的例外,这位确实有锋芒。” 但他也注意到王一没有在欧洲和日本这两个有传承底蕴的异人圈过多纠结,反而是把目光看向美国异人圈的那三个代表。 王一看着那位日本异人代表中唯一佩戴武士刀出席的剑客,注意到王一的视线,柳生但马守也朝自己这边看来,没有丝毫退缩。 中华的异人圈就不必多说了,传承源远流长,各家各派都有压箱底的手段,作为这些门派中有数的几个玄门,也是出过仙的存在,或者说就是由这些仙开创的玄门门派。 对于王一这句评价,高进这个高家子弟,梳着大背头的冷面帅哥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因为他自己是知道自己供奉的这个堂口,这位黄爷是个什么水准。 “哦?话倒是有,我很想知道大帅的这场私宴是想看到怎样的结果?是以武会友呢,还是点到即止,还是邀战群魔?” 如果说弗拉梅尔学院的地位等同于龙虎山在中华异人圈中的玄门魁首,那整个欧洲异人圈的体系,就颇有种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味道。 对此,王一只能用这句话来评价日本那边一团乱的异人圈子。 听着王一这番指点江山的语气,高进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本来自己就是带着目的先来探探王一口风的。现在人家这么有把握,这么狂,那更好,毕竟到时候要真丢脸了,有的是人教训王一。 毕竟按照他们那边的说法,所谓的天皇一脉,就是神在日本的子嗣,可天皇一家要真是仙人后裔,哪还有幕府时代那些破事呢。 弗拉梅尔学院,可以说是对霍格沃茨的致敬,现代的院长和教授就是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的形象。 至于创始人梅林这个嘛,确实是哥们的延伸二创。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你们,才是挑战者 使馆界,日本公使馆的二楼。 以日本大使为首的八国代表正在陪着这位张小个子,张大帅。 对于下面自己手下这帮异人是个什么情况嘛,他们也心知肚明。 但这几十年他们背后的国家在战场上已经赢了太多,王一是大放厥词还是真有本事,对他们而言都无关紧要。 甚至一些心里阴暗的,还巴不得自己这边的异人代表输得越难看越好嘞。 省的一天到晚觉得自己手里有那么一两分异于常人的本事,就觉得自己就该迁就他们。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王一真的说到做到,一个人挑了这八国异人。如果没有,他们自己这边也要做好第二手准备。 “就凭你一个人也敢挑战我们?” 看着王一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出公使馆的大门,来自欧洲六国的异人代表里,就有一个名为塔伯特的小年轻忍不住了。 那么有本事,也没见你打下来几块地,多要点钱。不都是他们这些代表国家的大使,携兵威和口舌跟人家要的,攻城掠地没见他们踪影,坐下分蛋糕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但此时的王一,依旧没有什么成为目光焦点的不适,只是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跟侍应生指着这桌子上的美味佳肴,让他记下来帮自己打包。 “诸位,刚刚我这手下说,有人给我送了一份大礼,一场好戏,大家有没有兴趣陪我热闹热闹啊?” 王一很清楚,也知道这些京城异人圈里的想法。 之前不断因为耳聪目明,听着王一种种刺激话语的八国异人,此时没有一个敢先出来应和。 这些人情世故的往来,他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懂。 只见率先冲出公使馆,将自己双手戴着的白色手套摘下,朝着王一那边扔去。 而刘谓这边呢,已经将之前梁挺交给他的留影眼掏了出来,随时就准备拆开当做单边眼镜给自己挂上,准备记录下王一单挑八国异人的精彩时刻,到时候拿回去通过江湖小栈的渠道这么一放,对他们江湖小栈而言,也是一笔不少的进项。 一番文绉绉的话语,但能受邀参加这场私宴的,哪怕是外国人,也是一等一的中国通。一口流利的中文比某些假洋鬼子都说的利索,也听懂了这位张大帅的意思。 只见两根一尺肩宽的石柱突然拔地而起,对王一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当下就追了出去,毕竟公使馆内不能动手。 一声闷雷在这使馆界的街区上炸响,掀起的一阵狂风更是吹散了漫天尘埃,街区两旁的玻璃窗也在这阵狂风下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位张大帅不着痕迹将这八国大使代表看在眼里,也大概明白他们心中的打算。 “既然大帅都已经说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王一就先给大帅热热场,也好看看这世界之大,除了我中华之外,还有哪国的异人能与我等一较高下。诸位,屋小,伱们一起出手也施展不开,屋外耍耍吧,我也好看看你们海外的异人手段与我们中华异人有何不同之处。” 将手杖别在腰间,王一看着从公使馆走出的八国异人,也是站在路灯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说着,这位张大帅也是一马当先走出二楼的宴会厅,在二楼靠近栏杆,能够将一楼全景俯瞰处走去,那里早已准备了给张大帅喊话的麦克风。 虽说我跟这位老兄弟已是分道扬镳,但他那一身的功夫,我张雨亭是认的。今日在这摆下这场宴会,无非就是想重温下旧时光,看看这天下英雄豪杰,有几位有我那位老兄弟的风采。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这里,我张雨亭也说一句,无论谁在这场宴会上技压群雄,我张雨亭都有一份大礼相送!” 这一举动更是刺激到了这位叫塔伯特的欧洲小年轻,也没见他打招呼,在他摘下手套的双手手掌上,两个环形但内里勾勒着复杂条纹的图案释放着淡黄色光芒。 毕竟他们的身份,又地处使馆界,平日里年轻气盛,趾高气扬那都是收敛着的说法了。就算这八国异人里有那么几个脾气好的,面对王一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做法,也有火气。 “这是劈空掌?!” “咳,诸位英雄,海外的,海内的,能在这里的,基本都认识我了吧。鄙人张雨亭,我是什么出身,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绿林行伍的马匪,能走到今天,全靠我们手里一票把兄弟带着。不说别的,就我之前的第一军军长李景林,那一手武当剑术出神入化,可是让我张某人大开了眼界,觉得这世上原来真有剑仙这样的人物。 王一看着这杯不断升腾起气泡的香槟酒,也对着八国异人笑道。 仔细端详着手杖上面的纹路,王一这才看向其他从公使馆走出来的八国异人,还有那个在远处,因为自己的手段而散失战意的欧洲异人塔伯特。 而心系同伴安危的另一位欧洲异人此时也冲到了不知所措的塔伯特面前,对着面前一个抬手,手中就出现了一根小臂长短,食指粗细的手杖,上面镌刻着繁杂的纹路,也在这时亮起光芒。 “哈哈,斋藤先生很会说话嘛~那就劳驾各位陪我张某人一道亮亮相吧。” “帅爷···” 突如其来的转折话语,也让在场这些政要,大使愣了一下,但都是人精,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并跟着附和。因为谁也不会在这时候得罪这位风头无两的东北王。 在张大帅身边轻唤一声,高进就俯身在这位张大帅耳边将王一要给他带的话,选择一一转述。那将皮球踢给自己的三个选择,以这位张大帅的心机,自然也知道这三个选择背后代表什么意思,这也让张大帅眼睛微眯,而高进这位贴身护卫做了自己该做的之后,也不再逗留,转身就退出场外,等着这位张大帅发话。 之后他们这些异人的未来如何,都跟接下来的表现息息相关,尤其是对于京城的异人圈而言,如果王一一个人能挑了八国异人,那他们自然能借着王一这股东风,从这位张大帅手里获得利益,当然,投桃报李,日后王一有什么不好办,想要他们去办的事,他们也会不收半点酬劳,想方设法给王一办好。 ‘砰!’ 这边王一还是背对着他们,一只手负在背后,好似闲庭散步。 那一边从公使馆内追出来的塔伯特就率先动手。 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一尺肩宽的两根石柱撞击在一起,土石崩碎,尘埃阵阵。但尘埃之中,并没有见到王一的身影,就在这位塔伯特的欧洲异人小年轻举目张望之际,从公使馆中跟上来的同伴也在这时高喊出声。 王一踩在路灯上,依旧是单手负在背后,空出的右手拿着从那个倒霉蛋手里丢失的手杖。 但对于跟着出来的京城异人圈,以及张大帅身边的几位异人保镖而言,他们已经看懂了王一刚才的手段。 “好戏配好宴,犹如宝马赠英雄,大帅能有这般雅兴跟我们共享,我们很荣幸啊。” 看这动作,这个叫塔伯特的还是个欧洲老贵族,扔个白手套,只要王一捡起,就意味着这是一场属于他和王一之间一对一的单挑。 这一下只要撞实了,就是一个横练功夫的异人也得吐口血。 那恍若未觉的模样,连一旁的侍应生都为王一捏了把冷汗。毕竟连他这个侍应生都感觉到这宴会上的气氛不对了,你这哥们多少长点心吧! “好了,就这些吧,记得给我打包啊,少不了你们的辛苦钱。” 包括王一在内,也是鼓起了掌,给这位张大帅捧足了场。 二楼传来的动静也让一楼这些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异人抬头望去,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就是由这位张大帅拉开帷幕。 石柱相撞崩碎的尘埃被一阵强风吹开,但塔伯特却看不到任何攻击的手段,只是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风压。 就在这位张大帅思考着待会以什么方式拉开这场中华异人与八国异人比斗的帷幕时,高进上来了。 一堵无形气墙出现在两人面前,与这看不见的攻击撞在一起。 因为他发觉,自己明明只是站在一个很普通的位置上,跟侍应生说着话,可在场上的每一双眼睛都得盯着自己,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他从这个普通的位置上,也能看到每个人的眼神,尽收眼底。 毕竟王一之前那几乎当着他们面说的话语,虽说是挑衅,但他们心里也都清楚,人家敢这样放话,再加上之前王一在进入宴会大厅前的惊鸿一瞥,都说明了人家有说这话的底气。 随着他这两手一拍,青砖铺筑的路面也犹如海浪般波动起来,波浪的另一端自然是站定背身面对自己的王一。 京城异人圈这边嘛,倒是想着要不要先出来热热场,毕竟他们这边还有一个王一,就算先败下阵,后面也有王一把场子给找回来。他们这边的年轻一辈倒是跃跃欲试,反倒是带他们过来见世面的老一辈稳重,强按住了身边这些年轻人的躁动,全都将目光转向王一。 说着,王一便一马当先,朝着公使馆外走去。 他缓缓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空荡的高脚杯放在桌上,一旁的侍应生也出于职业习惯,给王一这位客人的酒杯倒上香槟。 金色的香槟酒在灯光下莹莹发亮,溶解在香槟中的二氧化碳化作点点气泡不断从杯底浮现,在灯光下附着在杯壁上,不断破灭。 高进这位贴身护卫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这帮大使的眼睛,人家也没打算避开这些代表。 而且彼此之间的手段都不清楚,谁也不愿意先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平白无故给后面的人当垫脚石。 一番话语转述之后,张大帅依旧是那笑呵呵,与人为善的模样,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就像是在聊天时突然听到一件趣事般朝着八国大使还有京城政要开口。 公使馆的大门已经打开,全长1.6公里的街区就是王一与八国异人较量的舞台。 狂风散去,刚才率先对王一动手的欧洲异人塔伯特,还有过来助拳的另一位欧洲异人,此时也是身子叠身子,躺在路边。那个用无形气墙挡下这一击的欧洲异人右手出现不规则的形变,手里那根手杖也不知所踪,那个叫塔伯特还好,有同伴替自己挡了一大半伤害,当下还算勉强保持清醒,但看着不远处,那个站在路灯上的身影,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嚣张。 而他也是俯身,双掌拍向地面。 但王一只是站定脚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那样单手一挥,这对扔出来的白手套并没落地,反而是飘到了一边。 而王一这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无视他们朝着公使馆门外走去的做法,也着实刺激到他们八国异人。 也是,真要八国大使铁板一块,他这个进了京的张大帅也得收敛着性子,哪敢轻易得罪。他现在就是很想知道,这个情报中的王一,是不是如江湖传闻那样,跟龙虎山那位小天师并称无敌于当代异人江湖。 他们此时跟那位欧洲异人塔伯特一样,都惊讶于自己一招就将两个欧洲异人打的无再战之力,同时也好奇刚才王一的手段是什么。 拍了拍侍应生的肩膀,让他离去,王一这才转过身,手里举着盛着香槟的酒杯,看着那一双双注视自己一举一动的眼睛,王一笑了。 “塔伯特!” 只是在掌声响过之后,一时间宴会都安静了下来。 “塔伯特!” 所以他现在很淡定,甚至开始让侍应生去帮自己把宴会上这些平日里吃不到的山珍海味都给打包起来,越多越好,到时候打完了收工,他还能装车带回去给宅子里的,给脚行的伙计吃一顿好的。难得有这样白吃白喝的机会。呀怎么可能放过。 王一自然没有去理会京城异人圈那边的惊讶,只是对着此时露出忌惮之色的八国异人朗声开口道。 “你们对我刚才说的话貌似有点误会啊,在这里我要重新声明一下,你们,才是挑战者。”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我姓王,路灯王 “你们,才是挑战者。” 站在路灯上,一击击溃两个欧洲异人的王一,说出了自己的强者宣言。 但在这一刻,没有人觉得王一是在说狂妄之语。 而对于从公使馆出来的八国异人而言,这也是一种非常陌生的体验。 因为王一跟他们所见识过的大多数中华异人不同,毕竟列强瓜分中国这么多年,要说这里面没有跟中华异人打过交道,那是开玩笑。 但大多数中华异人,哪怕他们上门挑衅,都会用以武会友,点到为止的方式,退让一步。只是越退,他们这帮家伙就越得寸进尺,直到碰到某些不惯着你的。 修行人都有这么一句话,人死之后,炁化清风,肉化泥。 “给我下来!” 两头式神化作一团浊炁散去,作为寄宿的符纸也在这两名神道教弟子面前无风自燃,让他们吐出一口心头血。 京城这边的异人有看不惯怒骂出声,但却没法直接下场,因为王一自己已经将这场比斗说成八国异人单方面挑战他了,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遵守这场比斗的规则。 两头式神释放出浓雾遮蔽视野,而另外两头式神,则是在这两位神道教弟子的控制下,连同柳生新阴流的两位女剑豪跟黑龙会的好手,一同朝着站在路灯上的王一包围过去。 但大道至简,有时候就是这样,同样的劈空掌,放在不同人手里,打出来的效果各不相同。 “要接住哦。” 给众人的感觉,就好像王一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啥都没干,就倒在了朝王一发起冲锋的路上,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中的招。 只有修行人勉强能在这样的浓雾中看清事物。 但王一周身上下,一个无形力场浮现,将自己,连同自己脚下的路灯一同包裹,两头式神的攻击被隔绝在力场之外,毫无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无论是修行人还是普通人,在身死道消的那一刻,作为灵魂的炁只会在世间停留了那么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尘归尘,土归土,也就是民俗中的头七。 这位日本黑龙会的异人,他那挥出的拳头停在半空,双目圆睁,身子颤抖,能看见,在他心肺处有一块凸起,紧接着就是一口老血喷出。 之前把两个欧洲异人一伤一废的手段就是劈空掌,只是刚才那一记是瞬发,这一记,他蓄势了五秒,将这些笼罩街区的烟雾都吸入掌心,变得有形有质。 就没移动过半步,就连他脚下站着的路灯,也没有受到半点损坏。 但王一又岂能这样绕过他们? 右手五指张开,一股巨大的吸力在王一右手中形成,将这些笼罩在街区的浓雾连同空气一同朝着自己右手掌心汇聚,一时间,在这附近的人都有一股窒息感。 “雪絮小姐,絮雪小姐,刀!” 尤其是到现在,那个挑了黑龙会在华虹口道场的精武馆弟子还没抓到,现在在京城这里又多出一个异人王一?开什么玩笑! 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恐惧,日本使馆的异人率先出手,一上来,就是两名神道教的弟子各自甩出两张纸人符纸。 “卑鄙!” 只是这么一招一式的功夫,前后连一分钟都不到,日本大使馆这边的异人,就只剩下那位还未出手的柳生新阴流门主柳生但马守,以及早已不敢站出来的根本一郎。 这边王一嘲讽的话语刚落,那边根本一郎已经让人把两把武士刀取来,朝着这对姐妹花扔去。 可对付这种近身的莽子,王一连人体磁场都不需要用,一手传承自鬼手王的倒转八方就够了。 突然的,在王一所站着的路灯旁边,两头式神从烟雾中钻出,一头身体赤红,头生双角,腹如大鼓,对着王一就是一口烈火喷出。一头在出现瞬间就化作一团淤泥,朝着王一涌来,试图要锁住王一。 接着就是直面这一记劈空掌的四人。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这几年吧,一战结束那段时间,列强重新划分蛋糕,把德国在华的殖民地划给日本那会。 还没发起围攻,就有一人重伤倒地,而且还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刀光掠过,这一团压缩了小半个街区浓雾和空气的劈空掌直接在这两位柳生新阴流姐妹花面前炸开。 但王一懒得欣赏,只是将这团不断压缩空气的烟球对准那两个将剩下的式神召回自己身边护体的神道教弟子。 说是式神,其实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鬼,只是被赋予了某种能力罢了。 身形消失,两道蓄势完毕的居合刀光就跟王一打出的这一记劈空掌撞在一起。 王一自然没法借东风,但他可以打出一记压缩的空气炮。 全国上下爆发学潮,在京城火烧赵家楼那会,在几百里外的浦东那边,就有精武馆的弟子一个人挑了整个虹口道场,闹出了杀日本军官的风波。 被王一这样一注视,欧美这边的七国大使馆异人代表也是如芒在背。 “他们的手段都是我们这边传过去的,虽然变了味,但到底还是能找到相似的影子,没啥新意。倒是你们,魔法,炼金术,现代科学,或许你们能够稍稍让我愉悦一下。” 所谓的鬼,更多是别有用心的修行人专门用这方面的功法将这些灵体生前的一丝灵智保留下来,变成了这个样子罢了。 王一右手当做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这才看向欧美七个大使馆的异人代表。 有人一记劈空掌打向盛满水的水杯都只是溅起点点水花就气喘吁吁,却能因此借东风,连张之维都得避其锋芒。 “不是,哪有人出来打架不带刀的啊,五个呼吸,给你们两个去拿刀,免得说我欺负你们武士道。”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窒息感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这些浓雾,两位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柳生新阴流姐妹花也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四头鬼神一被召唤出来,就朝着街区吞吐着烟雾,不一会儿,浓厚到看不见五指的烟雾就这样覆盖了这片区域,阻隔了外界的视野。 这对姐妹花在空中翻出一个漂亮的跟斗,接过武士刀,就开始了伏下身子的居合起手式。 而一招败敌的王一,依旧站在路灯上,依旧是那个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应敌的姿势。 符纸悬在二人面前,两人念着咒语,用自身的真炁激活面前纸人符纸内的阴煞之炁,紧接着,四头式神以符纸为凭依显现了出来。 而那两位居合蓄势的柳生新阴流姐妹花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视同伴的安危,毕竟神道教在日本本土也是一方大派,他们柳生新阴流对人家也得客客气气。 而这对姐妹花蓄势的动作也在王一眼中看的极为可笑,因为她们蓄势的是手刀。 劈空掌,喝! 所谓劈空掌,无非就是用真炁打出一道掌风,击飞敌人的手段罢了,只要是得了炁的修行人,都会这样一手招式简单的劈空掌。 王一一点动弹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竖起两根手指,对着这个朝自己挥拳的日本异人轻说了一句,“倒~” 他们柳生新阴流练的是居合,一切剑术都是为了居合服务。而眼前这个名为王一的中华异人,在没有摸清楚他那层出不穷的手段是什么时,她们不能随意拔刀。 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是那么好欺负的,只要有一个领头的站出来,就会有一大批跟在后面,把他们搞得灰头土脸。 王一依旧是抬起右手,朝着面前虚空一抓。两头没有做出任何成功偷袭的式神就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在空中,在那两名神道教弟子惊骇的眼神中,被王一一把握散。 一记含而不发的劈空掌打出,其巨大的风压就将青砖铺设的街道卷起,朝着那两个神道教弟子飞来。 借着浓雾隐藏自己身形的日本柳生新阴流姐妹花,柳生雪絮和柳生絮雪只得按兵不动,继续蓄势。 来自日本黑龙会的异人大踏步朝着王一这边冲了过来,看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等人的王一,他只会用自己手中的拳头教他做人。 黑龙会这个日本异人流派,他们修行的功法更偏向于近身,也就是外家功夫和横练,意在不断锻炼自身躯体,将自身躯体打造如神话中的龙那般强壮。 手中的武士刀应声而断,蕴藏在其中的空气激波第一时间就崩散掉了用来护体的两头式神,送它们往生极乐。 一拳一脚,都是带着龙虎之力。 但王一才懒得管她们拔刀不拔刀的,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在他倒转八方的力场之中,只要她们踏入这片街区,她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王一掌握之中。 姐妹花还好,毕竟是习武之人,又是剑术高手,这道空气激波打在她们身上,也没有让她们晕厥倒地。但是和服上的点点殷红和手中断刀,也说明她们已无再战之力。至于那两个神道教的弟子嘛,身子骨弱,这风一吹,直接贴在后面的墙上,一时半会是抠不下来了。 那个时候的日本异人圈或者日本军方就很清楚一件事。 只是在这样一个世道里,把人变成鬼又何须修行人的手段呢。 无他,因为王一的手段太简单粗暴了,以至于他们根本看不明白,也无法理解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凭什么能一招打败日本那边的异人,还把自己前面两个同伴都给废了。 是的,对付他们这些家伙,王一甚至不屑于用人体磁场的手段,一手倒转八方足矣。 “我说,你们也别在这碍我眼了,我送伱们一程吧。” 但随着王一这番把他们架在火上烤的话语,他们也得硬着头皮站在街道上,掏出手杖,激活刻在自己身上的炼金阵,让自己的异能流动全身。 正如王一刚才说的那番话,以挑战者的姿态面对这个站在路灯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的中华异人。 距离四月还有一个小时,订阅,月票,收藏,追读,投资啊!!!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中西碰撞 随着王一轻描淡写将日本大使馆的异人代表击败,连一刻都没有为日本大使馆的异人代表落败感到遗憾,立刻挑战王一的是,来自欧美七国的大使馆异人代表! 手中的手杖在空中挥舞,造型古朴,好似一根树枝的手杖上放着莹莹微光,镌刻在手杖上面的纹路亮起。伴随着几名异人的挥舞,王一能看到这几名欧洲异人体内的真炁以他们手中的手杖作为媒介,开始勾连着周遭的天地之炁。 “哦?有点意思。” 王一看着对方这番动作,也是抬手,倒转八方的力场在他周围开始延伸出去,没有任何磁场之力混入,只是单纯由自己真炁延伸出来的力场,他想看看这些家伙的手段。 来自欧洲的六国异人,他们基本上都同出一门,全在那个英国的弗拉梅尔学院中进修过,各自的手段也是相辅相成。 手杖挥舞间,混着他们意志的天地之炁就与王一的倒转八方力场碰撞在一起,只是一个碰撞,他们这边就开始汗流浃背了。 因为他们无法影响王一的倒转八方力场,哪怕他们这边操控着这片区域的天地之炁,混杂着他们的意志,也在这时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明明对方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几声闷哼中,已有鲜血从他们口鼻处流出。 “雅各布!” 在看到王一从路灯柱落下来时,勉强还有几分清醒的几个八国异人也在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觉得他们这般努力还是有效果的,至少让人家移动了脚步。 对于他这番宣言,王一只是在史蒂夫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他就两眼一翻,整个人化作一滩烂泥倒在了地上。而王一呢,只是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钟楼,摇了摇头。 那就是美国的底蕴不足,或许一开始北美的原住民有这方面的底蕴,可昂撒匪帮不干人事啊,上来就是突突突。就算得到了那些原住民的传承,又有多少原住民会告诉他们怎么用,他们自己研究又能研究明白多少。 倒转八方的力场以他们完全抵御不住的速度扩张,直接将这几名魔法师给弹飞了出去,而被倒转八方力场囊括的炼金术师,也感到胸口挨了一记重锤,两眼一翻,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王一压根就没有觉得被威胁了,倒转八方的力场还在不断扩展,挤压着那些所谓魔法师的天地真炁,在王一这般不讲道理的挤压下,这几位魔法师的手段还没开始展现就被迫与王一比拼各自在天地之炁上的较量。 面对这种想不开跟自己近身的对手,倒转八方力场也如跗骨之蛆朝其缠绕上去,想要复刻之前的操作,通过牵动内脏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那是尼哥山姆的两位同伴,史蒂夫和巴基。 他们在王一从路灯柱落下后,就已经没有任何想跟王一动手的想法了,只是看着自己同伴被王一吊在半空中,当成某种展览品在那欣赏,让他们不得不动手。 “给我把另一只手抽出来啊!!” “哎哟?不错哦。” 倒转八方力场延伸出来的力场第一时间并没有挡住他们的脚步,只是随着王一通过磁场真炁对尼哥山姆的身体内部探索,倒转八方力场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在他们即将靠近王一一米范围时,脚步和拳头都停了下来,然后就是跟欧洲老铁那样,被倒转八方力场不断推着向后。 图案好似在他们手臂上燃烧,让他们表情露出几分痛苦,而作为代价,在王一开启的倒转八方力场之内,王一所站着的路灯周围地面,青砖拔地而起,悬浮于空中,并在众人的目光下一些石块碎屑开始掉落,不一会儿,数十道石锥就朝着王一瞄准,蓄势待发。 名为巴基的异人率先失去意识,步了同伴山姆的后尘,倒了下去,只剩最后一位美国异人史蒂夫在那勉力支撑着自己。 他的倒转八方力场无法通过控住他的内脏来停止这个尼哥的行动? “嗯,确实有东西啊,好啦,还给你们。” “省点力气躺下吧,别在那硬撑了。” “真可惜,你就差23个小时57分钟左右就能达成跟我耗一整天的成就了。” 在一招以势压人轻松秒了这几位同出一门的欧洲异人之后,倒转八方力场也在快速收缩,但就在王一快速收缩之际,一道以黑夜作为掩护的身影也从天而降,势大力沉的踢击朝着王一后心踢去,但与已经收缩回来的倒转八方力场撞在一块。 猝不及防间,美国这边的两个异人史蒂夫和巴基也只能硬接。 王一虽然比不上张之维这种天生的修行人,啥都能一眼看穿本质。但对方,也就是西方这个弗拉梅尔学院创立出来的手段也确实没有太多高深之处,遵循着就是一个大道至简,但越是简单的手段,里面的学问就越高深。 数十道石锥还没近身呢,就在空中被打成碎石,落在了地上。 这根手杖被倒转八方的力场控制着,在王一手中化作不输于这些石锥的利器,却有着比这些石锥更快的速度,更强大的破坏力。 但此刻街区两边建筑的破坏不是重点,一分为二的路灯柱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侧身背对着众人,却在这一道刀光下没有任何反应的王一。 “没了?没了你们也躺着吧,我想我大概了解你们的体系是什么了,很有意思的修行方式,不差。” 但这一次,倒转八方罕见的没有起到效果。 一开始还好,毕竟都是一个研究协会出来的,尼哥山姆免控倒转八方力场的特殊在他们身上也有。 王一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渗出的血液,这才带着笑容缓缓转身,看着那道刀光的主人。 这是王一身上这件长衫在这道刀光过后,发出的第一个动静。 已是气喘吁吁,看着王一朝自己走来的白人史蒂夫,只能勉强摆出一个自由搏击的手势,道:“我能这样跟你耗一整天···” 刀光掠过,在王一前方那根之前站着的路灯柱从中一分为二,滑落地面,连同这根路灯柱一分为二的,还有街区两边的建筑。 看着这个身负史蒂夫之名,形象也是经典金发蓝眼白人帅哥的美国异人,王一还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于腰间,朝着他慢悠悠走了过去。 一抹殷红也从王一的右臂渗出。 等到这些碎石尘埃落地之际,他们才看清那挡下这数十道石锥攻击的,是王一之前从他们同伴那里缴获的手杖。 但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这一道给街区两边建筑造成一道巨大伤口的刀光下,似乎只能做到这一步,给王一的长衫划破,顺带给王一右臂上划出一道伤口。 “很有意思的手段,不试一下吗?” 突然间,在王一撇过头看向钟楼的时候,一道白练的刀光划过众人的视野,斩向了侧身背对众人,看起来完全没有防备的王一。 “歇歇吧。” 随着磁场真炁在这个尼哥体内的探索,王一也大概有了眉目,但同时,在王一的倒转八方力场之外,一阵类似敲门的砰砰声也在不断响着。 看着在倒转八方力场外无能狂怒的两白人,王一这才在昏迷的尼哥山姆身上轻轻一点,尼哥山姆也化作炮弹朝着自己的同伴飞去。 ‘刺啦’ 仅凭着倒转八方力场,就将魔法师的手段压制,让他们无法依靠手中的手杖为媒介,释放出可以攻击的魔法。其次,还能一心二用,应付他们这几个炼金术师的组合技,风与土都无法对王一造成什么有效的攻击,剩下的手段,用不用感觉意义都不大了。 王一才懒得管这些人的心里啥想法,他只是看着这个被自己一巴掌从天上拍下来的尼哥山姆,又一次抬手虚抓,将其抓取到半空,同时,磁场真炁释放,开始深入这个尼哥异人的体内,想要摸清楚他刚才是凭什么免疫了自己倒转八方的力场强控。 在这一刻,对于这些同出一门的欧洲异人而言,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路灯上好似什么都没做的王一,只觉得一个属于王一的阴影在他们心中开始浮现。 毕竟没底蕴,纯靠没有发展成熟的现代科学和药物能做到这些?王一很好奇。 问题在于人家就站在路灯上没啥动作,可他们这边却已经是节节败退,身子在不断后退,时不时有人因为爆缸开始飚血。 八国异人加起来差不多快二十人,结果连人家一只手都打不过,这还修炼啥啊! 可这位尼哥山姆注定是看不到了,因为王一只是像拍蚊子一样挥了挥手。这个身具浮空异能,能够免疫倒转八方力场牵动内脏的尼哥山姆就从空中被拍下,直接砸落了地面,溅起一阵尘土。 至于现代科学,这玩意也要与时俱进的啊,现在才20世纪初期呢,现代科学还得再沉淀个几十年才能再迎来一次爆发。 黑人山姆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赢,但好歹,八国异人轮番进攻一个中华异人,最起码也得让人家用两只手来搞定他们吧。 可现在,这个依靠自身皮肤保护色,且带着浮空这个很多异人都羡慕的异能,名为山姆的尼哥给了王一一个惊喜。 在倒转八方力场罕见没有起到作用那一刻,王一真的来兴趣了。 就是这样让他们看起来很滑稽,因为此时这两位美国异人史蒂夫和巴基就像是两头无能狂怒的野兽,在不断跟眼前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较劲。无论他们的拳头有多重,多快,都无法打破倒转八方力场的防御,而且王一连正眼都不带瞧的,直到他彻底摸清这帮美国异人的情况。 在街区两边的欧式风格建筑墙壁上,都有着一道深深的沟壑延伸到街区的另一边。 这一刻,京城异人圈的众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在公使馆二楼看着王一大杀四方的张大帅,此刻握着栏杆的手也是青筋直冒。 所以这数十道越过王一倒转八方力场的石锥并没有第一时间朝着王一攻击,而是想要逼着王一将倒转八方的力场收缩回去,攻敌必救。 街区两边的建筑,不断有玻璃从楼上剥落,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你瞧,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人总是喜欢折中的,伱让他们开个窗,他们不肯,但你说你要把房顶掀了,他们就同意你开窗了。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国人,也适用于全世界。 尤其是在这美国异人三人组见识了王一这简单粗暴,却又完全看不明白的手段后。他们也从一开始想要给京城这帮中华异人圈一个下马威变成了旗鼓相当也行,接着又变成了让人家王一认真对付一下他们也行,最后,更是变成了好歹让王一抽出两只手揍他们就可以了,不然说出去太丢脸了。 他们也很清楚这场私宴可以有人受伤,落败,但唯独不能出人命,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看懂了,自然也就没有再跟他们玩下去的必要。 在这场比斗中,他觉得威胁程度可能最小的美国异人三人组,却给了他最大的惊喜。 一人喊着同伴的名字,同时抬手,镌刻在他皮肤上的复杂图案开始放出光芒,一者赤红,一者土黄。 没办法,在王一看来,无论美国那边如何用现代科学与异人手段结合,都无法改变一个根本的问题。 而看着在路灯下摔出一个印子,人事不省的尼哥山姆,王一也终于舍得从他站着的那根路灯柱上下来了。 人是接住了,但蕴藏在尼哥山姆上来的暗劲也在不断冲击着这两人的身体,两人在地面上划出数米才停下。 只是他们的体格相比于欧洲老铁要好上不少,倒转八方力场只能推着他们后退,暂时无法通过强控他们的内脏,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越过倒转八方力场,通过街道青砖转化的数十道石锥就这样朝着王一交叉射击。这足以将人戳成千疮百孔的攻击,换来的只有王一一个微笑。 看着同伴被王一以这种方式压迫,以炼金术作为修行的几名欧洲异人也不再留手。 一直没有出手,一出手就是居合斩杀招的日本异人代表,柳生新阴流的家主,柳生但马守。 “这么有锋芒吗?柳生的家主?”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斩击?我也会啊 锋芒,一般用于形容刀剑的锋利程度,而用在人身上,一般都是夸这个人的才干和胆气都如刀剑般让人睁不开眼。 只是这样一个褒义词,有时候也得看人,看场合,不是用出来的就是在夸人。 例如同样是在战争中微操大军行进,校长用这个词跟教员用这个词,往往表达出来的意思就是两个极端。 就像现在,在王一轻描淡写将八国一众年轻异人当鸡崽子那般揉圆搓扁时,年纪上最少比王一大了一轮还有富余,作为日本赫赫有名的柳生新阴流家主,柳生但马守既没有提前出声提醒也没有说自己会下场,就在众人为王一这深不可测的手段惊叹时,冷不防地甩出一记居合刀光。 而且还是在王一侧身背对着他们,去看使馆界的钟楼风景时斩出来的,这就是明晃晃的偷袭,不讲武德! 尤其是这一招斩击的威力,斩断路灯柱不算什么,是个练炁的剑客,刀客都能做到。但看着使馆界街区两旁的建筑,墙壁上明晃晃,一道朝着街区另一端延伸的豁口,就明白这一记斩击的威力有多大。 也就是王一这样胆大妄为,这一招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年轻一代的不用想,只有腰斩的下场,至于老一代的,最次都得断条手臂。 这如凌迟一般的斩击,既斩在了柳生但马守的肉体上,也斩在了他的精神上。 “大帅,我等着你的大礼。” 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跟人家日本大使馆闹翻,因为死王一没有活王一重要。 王一终于抽出自己背在身后的左手,朝着旁观的众人拱手抱拳。 “柳生家主,我记得在你们那边,所谓的剑客要精进自身的剑道,最好的方式就是找旗鼓相当的剑客比拼技艺对吧?既然这样的话,我来帮伱一把吧。” ‘铛!’ 可就是这样一个临阵磨枪,一比一复刻斩击的王一,斩出了蕴含自己意志的斩击。 可王一刚才已经提醒他了,此刻他接住的每一下斩击,都只是他居合斩斩出去的力道,既然是力道,那就是可以加料的,他能挡住自己斩出去的居合斩,但能挡住威力升级的居合斩吗? 可在他身后,是道心被破,这回可能真的此生再也无法挥刀,成了一个血人的柳生但马守,周遭则是倒下,甚至庆幸自己倒的快的八国异人。 柳生但马守说不出话了,留给他的,只有一阵濒死的痛苦哀嚎。 “斩击一道,一是力,二是自身的意志,力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至于意志嘛···” 因为在旁人看来,王一只是在说出刚才那句话后,就抬手,往前一推。接着就是柳生但马守跟个受惊的老兔子一样连刀都没拔出来,举着归刀入鞘的武士刀竖在自己面前。接着刀鞘崩碎,整个人也不断后退,那张老树皮脸盯着王一,整个人都不对了。 话音未落,失神的柳生但马守脸颊就感到一阵刺痛,一道伤口就这么在自己脸部浮现,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他之所以要挥出这一偷袭,甚至致王一于死地的斩击,无非就是王一展现出来的天赋和修为太惊人,也太危险了。 在蕴含炽热感的凌迟斩击下,柳生但马守化作了一个血人,随着王一收手,也无力跪倒,躺在地上,只有起伏的胸口说明他还活着。 只有柳生但马守的两个女儿,此刻还能勉强朝着自己父亲所在的方向踉跄跑去。 因为刚才这一记斩击他似曾相识,就是他刚刚蓄势完毕朝着王一偷袭的斩击,但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看着自己的王一,只是抬起右手保持一个五指张开往前一推的姿势,他不明白王一是怎么挥出这一道跟自己类似的斩击。 柳生但马守偷袭成功了吗?成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 听听,这狗日的老鬼子把偷袭说得这么高大上,好像是王一太强导致他有了挥刀阴影一样。 “红豆泥私密迈赛!王一阁下,你的强大让我不得不赌上此生不能挥刀的束缚对你挥刀,只有这样,我的武道才能继续精进下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柳生但马守哪还能不明白,刚才王一挥出来的,就是他刚刚偷袭未果的斩击! 他王一,用最基础的倒转八方不仅挡下了柳生但马守蓄势一发的斩击,还将这一记斩击的力道给吞噬,且完全一比一复刻了出来! “要想让自己的剑道技艺精进,最重要的就是要挑战自己的极限,柳生家主,斩击的储备够吗?” 长刀的断裂让柳生但马守短暂失神,而王一已经来到了他的近前,依旧是一只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自己。 密密麻麻的切口覆盖柳生但马守周身上下,让他好似处于凌迟之中,但并不是真正的凌迟,因为每一道伤口都是只伤皮肉,不入骨髓。 这样的异人强者,即便是放在正面战场上,他们军方那边不拿异人的人命配合一个联队来填的话,也不好说能不能拿下。 但这一切前提是建立在柳生但马守这一记偷袭的居合斩建功的基础上。 日本大使馆看着这一幕,也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当王一收手,转过身来时,他能明显看到王一眼中的杀意,有那么一瞬间,让他仿若置身在修罗场。 完全一比一复刻,没有一点力道外泄的斩击就这样朝着柳生但马守斩去,无形无质,却又蕴藏杀机。 武士刀挥出,不断格挡着这无形无质的斩击,每一记斩击都让柳生但马守心中大骇。 所以这老鬼子对于王一这明褒暗贬的话语直接无视,还很坦然的收刀,朝着王一来了一个他们日本人必会的九十度鞠躬。 可若是斩不下,那就得认怂,他柳生但马守在赌,赌王一不敢杀死自己。 杀意来的快,去得也快。 浅笑吟吟,长衫飘动,站在灯光下的王一好似一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 居合斩讲究的就是一个蓄势,一个时机,不可能说砍就砍,而且也不可能每一记居合斩力道都始终如一,总有一个衰减的时候。 刀鞘崩碎,常年用真炁温养的爱刀被砍出一个豁口,这都让柳生但马守心疼,但他此刻更多的是心悸。 只是比起这种让自己意识时刻保持清醒的凌迟酷刑,柳生但马守恐惧的,害怕的,是这每一道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斩击中都带着一股炽热感,在不断灼烧着自己的意志和皮肤。 所谓精气神,就是如此。 但王一不是剑客,手中连一把称之为刀剑的武器都没有,甚至连这斩击都是通过刚才倒转八方吃下去的斩击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更别说人都死了,他们这边就是再怎么想为王一出头,人家背靠日本大使馆,这位张大帅本身起家就跟日本那边有龌龊,彼此之间无非就是个与虎谋皮罢了。 王一就这样笑着转过身,面对这个朝自己九十度鞠躬的老鬼子,在他转身之际,手臂上的伤口也在逆生三重悄然运转下恢复如初,连血液都被吸了回去。 如果可以,就应该在这里斩下王一,这样就不会影响到日后帝国的大计! 他不会知道答案,但王一会用事实告诉他。 王一并指成刀,就这样朝着柳生但马守挥舞数下。 九十度鞠躬的柳生但马守在王一说出这句话时心中警铃大作,霎时如弹簧般立起,手中归鞘的武士刀也在这一刻凭借着肌肉记忆抽出挡在面前,一记不输于他刚才挥出去的斩击就这么撞在自己刀刃上,其中蕴含的力道更是推着自己不断后退,脚步踉跄。 王一一米八的身影此刻在一米七的柳生但马守面前犹如一个巨人,俯视着自己。 在柳生但马守常年用真炁温养的这把武士刀刀镡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出现。 一个修行人,断了手臂一身修为可以算是废去一小半了。 因为在这里,在这个使馆界,杀死他这样一个代表日本大使馆的人,就意味着要跟日本开战,对于当下这个暗流涌动的国家,他王一赌不起。 他不明白,一旁看着的人也不明白。 正如王一所说的那样,无论是剑客还是刀客,斩出剑气不算什么,真正重要的,是这斩击之中蕴含着他们的道。 王一很喜欢柳生但马守现在的表情,是的,他不能在这里,当着八国使馆大使的面杀人,但有时候不是只有杀人才可以毁掉一个人,杀人诛心嘛,他熟地很! 他一步一步朝着惊骇莫名的柳生但马守走去,显然这位老鬼子,此刻正被王一那不知名的斩击弄得怀疑人生。他根本搞不懂,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华异人,归类上应该算是所谓修道法,类似他们神道教那般大能的修行人,都说术业有专攻,王一是怎么挥出只有他们剑客才会的居合斩击。 “所谓的剑气,斩击,在我看来,无非就是剑客或者刀客在不断锤炼下,几近于道的技艺。再通过自身对修行之道的理解,然后全力朝着目标挥出的一个动作。既然是动作,就蕴藏着力,既然是力,就合该被我这个倒转八方力场所掌握,所吞噬,所模拟···” 刀刃断裂的声音清脆入耳,柳生但马守手中这柄陪他多年的爱刀,在接住王一十道复刻的斩击后,也是不堪重负,应声而断,断裂处,就是他之前刀镡豁口处的位置。 放在常人身上会因为这大量出血而身死的伤势,在柳生但马守身上就是一场让他意识时刻保持清醒的凌迟酷刑。 事实上,柳生但马守在挥出这蓄势一斩后,在看到王一只是长衫被划破,外加右手手臂一道伤口就若无其事转身面对自己时,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但王一此刻复刻出来的斩击,没有一记是衰减的,威力相同,速度相同。 此刻,看着这个只用一只手就击败八国异人的王一,京城异人圈的众人也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 大丈夫,当如是也! (本章完) 第一百章 杀死王一的办法 “号外号外!昨夜张大帅于使馆界设宴比武论英雄,奇人王一以一敌十,力克八国高手!” “号外号外!昨夜张大帅于使馆界设宴比武论英雄,奇人王一以一敌十,力克八国高手!” 第二天的京城大街小巷,报童手里高举着报纸,腰间挎着布包,在人群中不停奔走,不断重复着这句噱头。 而本就对这位进京准备坐镇中央的张大帅会有什么动作的京城百姓而言,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张大帅的第一个大动作,虽然不明白为啥是设宴比武论英雄,但噱头到了,掏腰包买一份报纸便是。 一时间,这份印有大字体加上两张有些模糊不清黑白照片的报纸也在京城大街小巷传遍,就连天桥下的说书人,也开始以这份报纸为话本,开始编排一段关于奇人王一的故事。 四城脚行,书房,江湖小栈少掌柜刘谓也拿着这份报纸,看着上面的报道,两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也在那点评。 可以说高家这边每个子弟,跟日本都是有着血海深仇。之所以会站队那位张大帅,无非就是拼不下去了,再拼下去就是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这几代的高家当家人明白这一点,为了家族还能留个种,即使背负着家族骂名,也得这么做。 “这一点,我来之前大帅跟我说过,市井上别这么传就行,江湖上的,他管不着。” 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把人当做人的新政府,自然不想看到这个新政府倒下,那样的屈辱岁月,他们高家不想再经历了。 二人不再多言,高进离开,王一在那喝着茶,没有将高进向自己道谢这事放在心上,哪怕他知道人家为什么跟自己道谢。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成,尾款我也收到了,你这两笔够了。两位,小栈那边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去处理,就不打扰了。” “随你怎么讲吧,这两样,那边一时半会是没话说了,但时间上没那么快。” “看是看懂了,但一时半会说不明白,你也知道,我这身手段全靠老天爷喂饭吃,问题是老天爷也没教我怎么做饭做菜啊。” 说着,王一也瞥向过来送礼的高进,这位跟在张大帅身边的高家子弟也是自觉开口。 “经过医生的诊治,那个王一并没有下死手,只需要静养三月就能下地走动。” “如果他不这样做,我现在这份钱收的也不安心啊。” ‘这样一来,或许一年后我或许能做点事吧,就是不知道南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该怎么插手比较好···’ 说到昨晚柳生但马守那个老鬼子,高进也不由嘴角抽抽。 面对斋藤太郎这位大使的眼神,根本一郎也是汗毛竖起。 “都是华夏儿女,说谢谢生分了。真要谢,哪天我去关外了,你来接待我就行。” 王一一个招手,一根大黄鱼加上一卷银元就落到刘谓面前。 根本一郎在那大声回应,倒也不是他自欺欺人。 只是这个王一,他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根本君,在这方面我不是异人,并不是很了解。我就想问问你,像王一这种强大的异人,如果在无法招揽的情况下,我们这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杀死他?或者说,这样强大的异人,可不可以被杀死?” “这点我比你清楚,只是依旧觉得震撼罢了。毕竟大日本帝国一众优秀的年轻人里,哪怕是柳生但马守家的那位公子,想来跟这位比也是天壤之别吧。龙虎山那边的我倒不是很担心,按照我对龙虎山张家的了解,他们就跟山东的孔家一样,墙头草罢了,那会蒙元入主中原的时候,他们也挺识趣的。 也许正是因为在关外经历了这百余年的屈辱,见惯了当朝者太多荒诞之举,高家才在后面建国的第一时间就跟紧了脚步,一大家子人都进了编制,端上了铁饭碗。 “若惦记大帅的是王兄弟你呢?”高进冷不防的问了一句,王一也是笑着看他。 “连柳生先生这样的剑道高手都要静养三月才能下地啊,根本,你对这个王一怎么看。” “那大帅现在给我送这份委任状不是等于脑袋送到我面前让我砍?昨晚我可是从那个老鬼子那里学到了一手不错的手段啊。” 王一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暂时找不到一点思绪。 只是见识过一战时期那绞肉场般的战场后,很难对强大的异人产生敬畏之心。 “了然,王兄的话我会如实禀报给大帅。” 中华异人圈名门四家,高陆吕王,高家和陆家皆是家风传家,吕家和王家则是手段传家,这四家里只有高家扎根关外。 “你倒是豪气,这两样够一家老小吃食无忧大半辈子都不止了吧。” 送走了高进,一时无事的王一也看向一旁挂着的民国台历,看着上面的日子。 偷袭不成,还被人家把独门绝学给学了全用在自己身上,放眼江湖,也就柳生但马守这老鬼子有这待遇了。 “说起来,我也是好奇,王兄你昨晚为什么不把他给废了?他偷袭你在先,若不是顾忌场合,王兄你杀了他都不为过。” “杀了他,今天你我就不会在这里坐着聊天了,张大帅再怎么强横,也该知道自己是因为谁有这番基业。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手下的精兵强将跟人家日本之间的差距,至于说废,呵,高兄到底是出马弟子,在这方面看的不是很透彻,你可以去问问于万山老前辈,他是用刀的宗师,他比我清楚这柳生但马守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王一点了点头,看向刘谓,“那就劳烦刘兄受累,给三一门和龙虎山那边送的时候,托我带话问问两位老前辈,看看他们对欧洲那边这套修行的看法。” 毕竟异人说到底还是人,只要是人,就有极限,无非就是强大的异人,他的极限更高,更深罢了,但再怎么高深,也高深不过热武器的狂轰滥炸。 刘谓袖袍在桌子上拂过,一卷银元跟一根大黄鱼就这么消失,朝着王一还有这位高家子弟抱拳,就朝着书房外走去,身形也在走出去的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离开了这座宅子。 无非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王一明白,在京城,咱俩最好合作。我帮你搞定庙堂上的问题,伱帮我搞定江湖上的破事,为了表示诚意,你我之间互相最好有个把柄,大家都放心。 至于今早这份报纸,自然也是这位张大帅有意为之,有点类似捧杀的意味。 “慢工出细活,我不急。对了,张大帅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我想你这边应该会把这些东西通过你们那边的渠道传到各门各派手里吧?” “大帅的好意我王一心领了,只是我王一是江湖中人,玩不来庙堂上的东西。但只要大帅在京城里一日,我王一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敢来惦记大帅,他们没这个本事。” 但王一这边在苦恼,东交民巷使馆界的日本大使馆内,昨晚见识过王一那神仙手段的日本大使斋藤太郎正在与根本一郎商量着事。 “很强,超乎我能理解的强大。” “刘兄,之前拜托你的事,这足斤足两的,够了吧。” “你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他很年轻,按照你的情报,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吧?二十一岁,一个人最有活力的年龄段,他就已经能够让我们这些大人物都感到害怕了。” “这张大帅还真是做一半留一半啊,给人家八国大使还留足了面子,明明借你的手打了他们脸,他们还得腆着脸对人家张大帅说声谢谢,顺带还把部分仇恨转移到你这里,是个狠人啊。” “是的,但斋藤阁下不用过于杞人忧天,根据我这边的情报,整个中华民国的异人圈里,只有这位王一还有龙虎山一个姓张的年轻道士达到这种水平,剩下的异人,并不是什么需要我们过多担心。大日本帝国的军队会用手中的枪和脚下铁蹄让这些中华异人明白,属于异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倒是口观鼻,鼻观心,好像个木头人坐在那里,完全不在意王一和刘谓之间的谈话。 “太平世道一辈子都够了,这世道,明天都看不见。” 而关外从清末到民国这百余年的岁月,是怎样一个水深火热想来大家都清楚,一个以家风传家的异人世家,既不肯离故土,又不愿妥协,那就只有一个选择。 只留下高进这位高家子弟与王一在书房里坐着,王一这边也干脆,将那份空白的委任状双手奉还给高进。 王一倒是没有被算计的愤怒,因为在王一的书房内,在一旁的书桌上,摆满了十卷银元,十根大黄鱼,还有一张空白的委任状。一旁坐着的,还有带人将这份大礼送来的高家子弟,高进。 这就是昨晚那位张大帅在王一用一只手镇压了八国异人后,专门给自己送的一份大礼。 “你自己不是看出来门道了吗?” 接过王一还回来的空白委任状,高进转身欲走,只是在离开书房之际,他还是停下脚步,对王一说道:“王一,多谢。” “柳生但马守先生如何了?” 但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根本一郎也给出了回答。 “大使阁下,人被杀就会死,王一,他是异人,也是人,他一样可以被杀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