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通房婢》 1. 第1章 到世子房`中 [] 日暮西沉,天边泣血,萧柔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京郊数十里外的庄子走回城内槐花巷的永安侯府。 她今日一日跑了十多家曾经是萧家产业的商号、庄子,帮主子从他们手里购入大量货品,却不料大家一见她来,就抓紧撇清关系,拉门关闸,把她拒之门外。 明明以前,她以萧家大姑娘的身份随爹娘前来巡视时,那些掌柜的想方设法收买小道消息获得她的喜好,各种讨好和奉承。 招待她的糕点必定是京城最难排队的那家徽记糕点铺,喝的茶水必定是最顶级的六安瓜片。 可自打舅舅被拉下马,萧家被抄家,爹娘和哥哥们被流放后,每次她路过那些商号,掌柜们都躲瘟神似的躲避,她压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 眼看着主子安排的任务又没完成,这下回去又得挨饿了。 路过西街市,看见街道尽头那座最气派的绿琉璃建筑时,萧柔想着再碰一下运气。 那座绿琉璃建筑以前是萧家在京城开得最大的翡翠玉石铺,京中不少有头有脸的贵人都光顾过,那里盛产的饰物更得过皇后赞誉,鼎盛一时,而掌管这家玉石铺的掌柜,便是由萧家最信任的管家直接担任的。 这位老管家是从小看着萧柔长大的,像她的亲人一样,对萧家人极是忠诚,想必会帮她张罗到那些货品。 可当萧柔心怀希冀跑到绿琉璃建筑底下时,却发现昔日那家门庭若市的商号,此时被拆得连门牌都不剩,一张张大大的封条,两旁曾经气焰嚣张的石狮子,此刻铺上厚厚一层灰,被缁布随意盖着,在残阳照映下越发颓落,像极了此刻被褫夺掉光芒的她。 是了,她又怎么会想不起来,赃款都是从这家商号搜出来的,朝廷已经下了死令,在没有搜出剩余赃款之前,内务府不得对这家商铺作出处理。 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但抄查这家商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天本应是永安侯府来他们萧府过文定的日子,萧柔满心期待在家里等到过了吉时,人都没来,随后竟听见萧府商号被抄的消息。 那天她穿了一条苏绣月华长裾,那是他们萧氏从异域收得的珍贵料子制成的,此料子连皇后都只有两匹,娘亲此前有告诫过她不要太张扬,但她没听,她只想着等他来,让他看见自己漂漂亮亮的样子。 可当她拖曳着沾满尘灰的月华长裾,灰尘扑扑来到这座绿琉璃商号门前时,发现亲自来点算查抄的,就是她今日迟迟等不到的未婚夫,崔燕恒。 他一袭绯色官袍,站在石阶上,神情冷清,皎如皓月当空。 而她一衣裙狼狈,沦为泥灰。 爹娘和哥哥们被囚车运走,她也被充入教司坊之时,她才从旁人三三两两不善的言语中得知,原来当初是她坏了他的姻缘,导致微安公主和亲远嫁,最后在羌国蛮夷人榻上,被蹂`躏至死。 而崔燕恒则在这短短一年里仅靠自己赢得圣上的心,短短时日里从一个邢部科七品给事中,成了正三品大员,离入阁仅一步之遥。 他高升之后,立马调查朝中各员,不少朝中官员皆下了马,就连萧柔的舅舅,当朝一品首辅李应琦,也卷入其中一桩贪墨案中,萧家便因此受牵。 教司坊的伶人接触朝中要员较多,萧柔在学艺期间听过不少崔燕恒审案时的事。 “说来奇怪,崔世子审理李阁老的案子时,似乎格外卖力,旁的案子一头半月才查出丁点证据,可到了李阁老那案时,不到十天就查证出来了,听说是崔世子派发了所有人力,没日没夜耗在衙门,卯足了劲儿,仿佛誓要铲死李阁老似的。” “不难怪他,听说崔世子对贺知宫那位有情,可那李阁老的外甥女硬是来破坏,后来...死了是吧,崔世子便发了狂四处找罪证,报复...” 后来没等她在教司坊正式挂牌,萧柔便被崔燕恒从教司坊拎回侯府,当小奴婢亲自折磨。 今天便有了外出采买四处碰钉,正等着回府受罚饿肚子的萧柔。 京城九月的风沙有些大,萧柔揉了一把被风沙惹红的眼眶,转身便看到曾经萧府的老管家,萧牧。 她惊喜得瞪大了杏眸:“牧爷爷!” 可萧牧看见她,慌忙转身就跑,萧柔不解,急忙提裙去追。 萧牧跑着跑着,气喘吁吁,最后实在是跑不动,才终于停下,崩溃道:“你!你别再追来了!” 萧柔一愣,大大的眼睛里漾起一波又一波热意,“牧爷爷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顺便...” 她低下头,觉得难以启齿,“想看你...能不能帮我张罗一下货...” “姑娘,你如今身份特殊,崔世子开恩,让被查抄的萧家各商号掌事的照旧掌事,却也下了令,不许各掌事与萧氏人再有接触,不然就当同党论罪,姑娘你行行好!念在牧伯在萧家几十年苦劳份上,放过我吧!” 她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头萧牧就原地扔下一锭银子,随意打发乞丐般砸在地上,匆匆跑走了。 萧柔走过去,俯身捡起那颗碎银,用衣袖擦了擦上面沾到的泥灰,也不介意前一刻的尊严被碾,收进腰里,弯了弯唇:“好在今日不用挨饿。” 回到侯府,侯府的管事崔正问她采买的事,萧柔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什么??一件也买不到?你是怎么搞的,要知道我们永安侯府挑选下人向来严格,世子偏挑了个什么也不会的进来,衣服不会洗,洗碗碗还打破,派去当洒扫吧,半天地扫不干净,还得别人替你善后,你倒是说说看,你这半个月来,都辗转过多少地方了?现在连采买都买不好!” “你以前不是萧家大姑娘吗?买卖不是强项??” 萧柔被骂得无言以对。 别的工作做不好,还可以找人善后,可采买的好些物品都是府里急用的,眼下都要下钥了,管事的也不好给主子们交代,气得扬起一手就想给她一掌,偏她还机灵地躲开了! “你!!”崔正气道:“关嬷嬷!把她领下去家规伺候!” 所谓家规便是用带刺的藤枝鞭二十,打完连床都下不了,第二天照样给你安排事儿。 萧家以前向来对下人宽仁,从不曾见过如此体罚之事,她不服道:“崔氏家规我有读过,但凡悖逆主子屡次不改者,才要鞭笞二十,我态度良好,也没有不受悔改,只是事情没办好,最多也就罚俸半月,当日没有饭备罢了!你不按规章,胡乱行事,不怕我告到长公主那?” “好大的口气,这是仗着自己读过书,认识几个字是吧 2. 第2章 避子汤 [] 永安侯府和长公主府挨在一起,这些时日萧柔都是在侯府这边,甚少跨越那道月门去公主府。 崔燕恒自小就跟长公主住在公主府这边,没有成家开府之前,一直住在这边,萧柔只得跟着肖姑姑过去。 公主府这边,萧柔只在第一天被崔燕恒抓回府的时候待过片刻,没过多久就被人强行换上婢女服,往永安侯府那边带了,压根就没仔细看过。 公主府这边比侯府稍大,建筑也要比侯府那边要精致许多,是温婉的徽派建筑,亭台楼榭,十步一景,夕光中格外地美,而侯府则是冷硬大气的赣派建筑,据闻都是这位崔世子后来设计翻建的。 萧柔很难想象如此迥异风格的设计,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正如她想象不出明明前一日偷跑进宫遇见他时,他还一脸温和地对她笑,怎么第二天就看见他脸无表情地带人来抄了她的家。 如果早点知道那微安公主对他如此重要,她就不会死皮赖脸往前凑的。 微安死了,她这辈子负上愧疚,也不会快乐了。 萧柔以为自己大概是被分到崔燕恒的院里当当洗衣或者是烧火的粗使丫头,不料肖姑姑却一路把她往崔世子的寝屋方向走。 廊道越来越昏沉。 萧柔有些不安,“姑姑,我是要分配干什么活啊?今日如果不用干活的话,也该去分配的直房吧?” 肖姑姑道:“我也不知道你干什么活,这得看世子安排,先带你去世子那,有什么问题你问他就好。” 萧柔僵笑一声,“好。” 推开屋门,肖姑姑报了一声后准备离去,她突然发憷,拉住她,“姑姑...” 肖姑姑拍拍她的手:“别怕,世子他待人随和。” 随和...吗? 以前她大概也这么觉得,可就在她即将挂牌,在教司坊营业的第一天,崔燕恒突然领着家中护卫踩踏上门来。 他身居高位,在城中向来守礼自持,从没传出过什么惹人非议之事,但却在微安公主传来死讯一周年的那天,踩上她的教司坊来,把她绑着带走。 那时教司坊的老鸨都惊呆了,这位朝中风头正盛的权臣,以往从不曾来过教司坊,这回第一次光顾,就惹出这么件事来,把她坊里的姑娘绑走了。 于是,弹劾的折子漫天,而他却只说那是他的个人恩怨,难道买一个姑娘不行吗? 当然是可以的,而他上任短短时日断案无数,就连皇帝明知他想报私仇,对萧家姑娘报复,也只能只眼睁只眼闭,笑道:“崔卿也如此风流。” 只有萧柔知道,微安公主是死在蛮夷人的榻上的,之前或许不懂,可后来传得绘声绘色,连抄传的绘本都出了,萧柔才知道是怎么一个“折辱”法。 当真是...让人生不如死。 教司坊好歹也是官家的,光顾的客人也多是风雅的文人和朝中官员,自然不会对她如此折辱。 她被崔燕恒绑走的那天,在车上,对上他一双漆若寒潭的眸子,她骤生惧意,曾一度认为,他大概要把她拉到大街上扔下,然后雇佣粗鄙走夫来毁了她。 可是一路到侯府,他都未见动静,再后来,就只是被当作粗使婢女罢了。 当婢女就当婢女,这比起萧柔的大多料想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对于微安公主和他,她也是有愧疚的,如果当婢女能让他消气的话,那她就当。 谁料他突然又把她从侯府领来这里,不知想做什么。 萧柔见屋里光线昏沉,主动道:“世子,奴婢先去取火折来点灯吧...” 说着她转身想走,身后低沉的声音却像一把带着钩子的手,紧紧把她拽着走不了, “进来。” 萧柔只得小心翼翼地进去,幸好此时还是黄昏,门廊处还有光透进。 随后他又沙沉道:“关门。” 她把门关上后,屋里显然一下子昏暗了不少,她只得尽力适应着这里的昏沉,辨认着世子的方向往前。 小心辨认着挪前,不料却碰到一个凳角,被人一把拉着往下躺去。 天旋地转间,萧柔感觉腰部仿佛磕到哪个犄角,被撞得吃痛一下,咬紧牙关不敢吱声。 身上突然被沉沉压下,有股清冷的松柏木气息,萦绕在周侧,因为视线不佳,感官和嗅觉被加倍放大。 “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忍受着他粗粝指腹在她颈项间摩挲的刺痛,崔燕恒虽是文人,但也习武,指腹上的薄茧是握剑握出来的,磨人挺疼。 “奴婢...奴婢不知...”萧柔心跳得飞快,冷吸着气,缓缓避开他的摩挲,却被一下捏住肩膀固定。 “今天,是她生辰...” 原来,今天竟是微安公主生忌。 “世子...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我爹娘和舅舅做错了事,你秉公处理,我不怪你,如今我被你收入府中当奴婢,给崔家做牛当马就当是赎罪了,人死不可复生,希望你看开点...” 不料却得他阵阵冷笑,“你爹娘这么同你说的?” 萧柔点头,“爹爹娘亲说是他们做错了,你是秉公处理的,叫我不要恨,我没有恨你,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微安公主。” “你别提她!你不配提她!” 萧柔闭嘴了。 “你知道微安是怎么死的吗?” 是的,她知道。 “微安死的时候,那些蛮夷也没放过她,拉着她的尸首轮下去给下一个人,一整个营的人!!你说都成了尸体了他们怎么还下得去手??” 尽管看不见他的表情,萧柔也能想象他此刻目眦欲裂的模样。 他紧掐着她的脖子,直到她喘不过气,慢慢放弃挣扎。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放弃抵抗,他手一顿,陡然把手松开。 她得了喘息,本能地大口大口吸着气,溢着泪咳个不停。 没多久她感觉自己肩膀一痛,是他的牙齿咬了下来。 他倒是一点也没留情,萧柔都感觉自己肩膀都要被他咬穿了,阵阵锥心刺痛,她却只能咬咬牙闭眼忍受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漆暗中隐约可见他弧度优美的唇角流着暗红的液体,那是她的血。 他抿唇擦掉,一双漆眸盯着她。 “你想走,还想带上府上的马钊离开,你要嫁给他,是吗?” 萧柔一愣,他怎么知道?可转念一想,那日在马厩附近好像有看见绿色比甲的婢女从旁边经过,那是公主府的服饰,大概是他早就派人来盯着她吧。 “我...我不过是随便...”随便发泄说说的。 “你害 3. 第3章 遭嫉 [] 虽说因为微安公主的事,无论他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但她明白,侯府是绝不会要一个,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他们萧家虽然没有姨娘什么的,但以前她认识一些时常奉承靠近她的官家闺秀,她们家中总有一些生母卑贱的庶出姐妹,那些庶出孩子过得连牛马都不如,还得被正室的孩子折辱。 那个场景,她只消一想就浑身冷战。 更何况,她若不幸有了崔燕恒的孩子,他知道后,怕不是会把她连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杀掉吧,又怎么可能放任它出生? 崔燕恒毫不顾念情面,把舅舅往死里判刑的时候,萧柔不是没有恨过的。 后来她从教司坊出逃,来到舅舅的刑场,她哭着问舅舅,事情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真的有贪墨。 舅舅跪在那里,两鬓斑白,沉稳如山,脊背挺得很直。 当朝首辅,门生遍天下,可他行刑,竟一个来相送的人都没有。 萧柔也就渐渐接受了,舅舅贪墨的事实。 他沉哑地开口,“小柔,舅舅是做了错事,要为自己作过的恶承担结果,一死以赎罪,小柔记得,以后凡事谨言慎行,不要步舅舅后尘啊...” 可是太迟了,她恶已经作下了。舅舅不知道,她央求他去陛下处求那婚旨之前,已经去见过微安公主一次。 所以,她也有她的罪要赎。 萧柔吸吸鼻子,手臂圈住自己双腿,眼眶泛红。 · 萧柔以前时常跟着七个哥哥一起外出经商,体质向来不错,吃过大夫开的药,躺了一夜后,基本上没什么了,只是身上的外伤看起来还吓人,需要上药。 肖姑姑便开始帮她安排房间。 “以后你住侧院后面那一排的房舍里,跟着喜儿、珍儿她们一起负责打水。” 打水这个她会!以前在萧府她看过飞墨打水!萧柔眼睛都亮了。 她带着仅有的几件衣裳包袱回自己下房放好后,就跟着喜儿、珍儿一起出去打水。 喜儿和珍儿还是个梳丱发的小孩,她们没见过萧柔这么长相明艳的姑娘,一路上都巴巴地盯着她看。 “柔儿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会成为世子的通房吗?”喜儿傻傻地问。 萧柔顿住脚步,笑容尴尬。 这时其他房中有洗衣的奴婢早早坐在院里洗衣,一听小丫头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先是下意识都往萧柔的脸看,看完便轻嗤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 “真是个没见识的丫头!你以为世子通房那么好当的吗?” “世子就算要挑,也只会从兰竹苑那边的姐姐当中挑,又怎么会挑我们偏院做粗活的丫头呢?” “更何况,世子来年就及冠了,这些年来一直修身养性,听说公主殿下给他安排了几次通房人选,都被他打回头,大家都说他对微安公主至情至圣,守身如玉,现在人死了也许终身不娶,也不会碰旁的女人了。” 有人提起微安公主的时候,被几个大一点的丫头轻斥了一声:“忘记姑姑怎么说了,府里不能提微安公主!” 那几个被喝斥的丫头横了萧柔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道:“自恃有几分美貌就心比天高,小心摔死你!” 萧柔只是笑笑,“是,是,几位姐姐说的是。”然后就急忙拉着喜儿珍儿走了。 喜儿和珍儿还在抱怨:“柔儿姐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们说话,你明明是直接从世子的院里过来的,可比什么兰竹苑的姐姐要厉害多了。” 萧柔哑笑:“从世子院里过来就是厉害啊?” “那当然,”喜儿一派得意,“肖姑姑可都同我们说了,柔儿姐姐你是世子亲自带进府来的,让我们都不要怠慢,我觉得柔儿姐姐你肯定是世子自己选的通房。” “对啊,我跟喜儿都没去过世子院里呢,听说世子院里的奴仆都是一人一个房间的,可大了。”珍儿羡慕道。 她们说话期间,萧柔已经把水桶放下井去汲水了。 她回想着以前在萧府无意中有次看飞墨打水的情景,小心翼翼把绳子摇下去,只听“嗵”一声响动,汲水的桶竟直接掉进井里,飘在水中了。 “呀!柔儿姐姐!打水不是这样打!你得把桶柄那个铁扣先扣上呀...” 珍儿急道。 这时,井旁出现几个刚刚路过洗衣地遇上的那几个大丫头。 “打个水都不会打,你到底是从哪个院过来的?”站在中间那位头簪红花的的丫头用不善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柔儿姐姐她是从世子院...”喜儿正要开口压她,结果被萧柔一把捂住口。 “小丫头胡说八道,几位姐姐,妹妹先前是在侯府那边做粗使丫头的。”萧柔笑道。 “世子院中?”那簪红花的丫头皱起了眉,“世子院中多是婆子和小厮在伺候,只有两位姐姐在账房管着账本,从未听说过像你这样的丫头,你不会是别的院里的丫头,跑去世子那爬床不成,被罚过来当粗使的吧?” 萧柔心里着急井里的桶,没心思应付这些人。 “喂!莲香姐姐在问你话呢,你捞什么水桶啊!”旁的大丫头推了她一把,手里的绳索一下被撞开,也掉进井中。 “啊...这下惨了。”萧柔发出唉声,趴在井边看水桶。 那簪红花的大丫头觉得她态度很不尊重,气道:“我好歹是个青衣丫头,专门管着你们这些布衣的,问你话不应,是瞧不起我是吧?真以为自己凭着几分姿色,定能爬得上世子床了,可以目中无人了是吗?” 见萧柔又挑竹竿去捞桶,干脆几个人挡在她面前,一人夺了她竹竿,一人揪着她衣襟,一人掐着她的脸,拍了拍:“喂,问你话呢?” 萧柔忍无可忍,干脆将她们一把推倒:“你们不要再一个个质问我什么世子不世子的了!世子了不起啊!什么通房谁爱当谁当,老娘还真不稀罕了!” 簪红花的丫头被推得头发沾灰,爬起来就往外班人。 萧柔一个再加上珍儿喜儿两个,也敌不过一群丫头。 最后她头发微散,手背被撕出几道血痕,被好几个丫头如临大敌一样架着在井边。 而反观抓到她的那几个丫头,和地上躺着哭的那几个,一个个鼻青脸肿,发髻蓬乱,衣裳凌乱。 “这么喜欢捞桶是吗?”那头上红花沾满灰的青衣比甲丫头扶着腰一瘸一拐来到她跟前,命道:“给我扔下去!” 萧柔被扔下井后,挣扎了几下就直挺挺地往下坠,消失不见了。 几个丫头见了,慌急道:“莲香姐姐!人...人溺下去...不..不见了!” 喜儿和珍儿一听,哭着推开众人,扒到井边:“你们杀人了!你们杀死柔儿姐姐了!我要告诉姑姑!” 莲香也慌了,“怎...怎么会呢?这口井明明水深不到胸口...” 不过,前儿刚下了雨,谁也说不准水位升了没有,万一刚好没过人呢? “来...来人...有人掉井了!!” 其实井水还真没没过胸口,萧柔被扔下去,没挣扎几下脚尖就触碰到井底了,同时也发现井侧有一个缺口,她心念一转,打算演一场戏,便大吸几 4. 第4章 通房 [] 萧柔目光小心翼翼越过肖姑姑身后,发现果不其然,廊道那边就立着一个清隽卓然的影子,与深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她心头不由一突,今儿出师不利,也不知道刚才她跟两个小丫头开的玩笑话有没有被他听见。 于是,萧柔便在喜儿珍儿二人盲目崇拜的目光下,步步沉重地往龙潭虎窟走去。 “世...世子...”她磨磨蹭蹭走到崔燕恒身边,福了福礼。 那个影子一直不说话,良久才清冷出声:“你是水龙王?” 果然...还是被他听去了。萧柔闭了闭眼。 对方静静地觑着她半湿的头发,从井里捞出后虽然更换了衣裳,但头发却没功夫擦一擦,吹了一夜冷风,发丝还未完全干透。 “随我来,我有话问你。” 说完,对方不等她拒绝,转身就走,摆明了让她跟上。 初秋夜里风冷了几分,萧柔穿过门廊时被过堂风吹得瑟瑟发抖,抱臂圈紧自己。 世子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对旁边的侍从开口:“披袍。” 那侍从转头望了望后方跟着的,衣着单薄的萧柔,解开身上衣袍给她。 她正要接过,却突然被那人冷声打断,“披袍是给我。” 萧柔这才发现崔世子身上那件软缎织锦披风撕破了一角。 崔燕恒脱下外袍换过,随手将换下来的软缎织锦披风往萧柔脸上一抛,把她兜头盖住,带有他体温和气息的披风为她阻隔了冷意。 “你要不要,不要扔了。”这句类似“那个谁,顺便帮本世子处置了”的话听在萧柔耳中,格外刺耳。 她抿了抿唇,笑着挤出一句,“世子放心,奴婢会帮你扔了。” 他听了她的话也没多大触动,面色无恙地“嗯”了一声,继续转身往前,他腿长步履迈得大,没过多久就远远抛离萧柔。 萧柔也没有那虐待自己的癖好,衣服自然先好好披着,等回去了就帮世子爷扔掉。 身子刚好没多久,今日又在井里泡过,虽然有披袍裹着,但一路也吹了不少冷风,她已经隐隐又觉得身子有点发烫,体力有些不支了。 “姑姑,世子他到底想带我去哪?” 肖姑姑以为她只是有些累,“姑娘再坚持坚持吧,世子他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对啊,他不是坏人,她才是,而他就是专门来惩治她这个坏人的。 萧柔内心嘀咕。 没多久来到一个院落,她看见世子在那院子门口停下,听得里头阵阵惨叫和水花扑腾声。 这时她内心闪过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该不会是带她来刑场的吧?然后她迷迷糊糊地心里又想,带她来刑场也好,早日把罪赎完,她好早点解脱。 “姑姑...这里面怎么了?”还没走到崔燕恒身边,萧柔就低着头去问肖姑姑。 肖姑姑告诉她:“里面是一排排注了水的枯井,里头那些惨叫的,就是莲香和几个莲香手底下的丫头,她们正被人用绳子拴着脚,往井里扔,扔完重新拽着绳子拖上来,重复地扔。” 萧柔听着叫声心里不由一抖。 “所以你们世子刚才走了的几个时辰,就是盯着人给枯井注水?” “可是为...为什么呢?”萧柔总不会自恋到认为崔燕恒在替自己报复。 “姑娘自己问世子吧。”肖姑姑叹息一声。 “知道她们错哪了吗?”崔燕恒如鬼魅般从夜色中走出,一步步朝她走近,肖姑姑他们见状退远了一些,把地方留给他们。 “那个青衣的,是个二等丫头,她没管好底下的人,随意提她名字。”他幽冷道。 萧柔这下想起来了,今儿她带着喜儿珍儿经过洗衣地时,有好几个丫头提了微安公主。 所以,就该遭此折磨吗? 萧柔耳边还在回响着院里丫头凄惨的叫喊,在静谧的府里显得格外瘆人。夜里井水寒刺入骨,被拴着腿不断地抛掷,磕着碰着,头破血流,还得继续往井里扔。 这可比带到长公主处发落出府要严重多了,这是...会死人的! “你...定要如此吗?”对上他那一双寒眸,萧柔齿间冷得发抖,“她死了...大可折磨我,她们...可跟这件事没多大关系啊!” 崔燕恒眸里噙着一丝冷笑,“她们欺负你,你还帮着她们?你放心,我最不会放过的人,是你。” 话语从他口中咬出,那一派冷艳恶鬼的模样,已经让她想象不出昔日那个白衣无暇,清风朗月的温润男子了。 “你...你要怎么不放过我...我都...可可以...”她嘴里说着可以,双腿却下意识后退,最后退至院墙边,被他困在墙角,避无可避。 “你不稀罕当通房是吗?觉得当通房很辱没你萧家大姑娘的身份?”他把她圈禁在双臂之间,逼着她直面他。 “既如此,那我还非就让你当这通房了,正好让母亲那边消停一下。” 说着,他低头,萧柔脑袋昏沉,恍惚间,脖子又被人咬破,颈动脉处疼得“突突”直跳,人终于昏了过去。 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小丫头告诉她,她已经昏睡三天了。 是先前的伤没有好全,加之这次又在井水中泡过,在夜风里跪了半宿,病情一下子就凶险起来,一连昏迷了三天。 肖姑姑得知她醒后第一时间端着药碗进来。 “萧姑娘...”她眉头深皱。 回忆起她昏倒的那天夜里,崔世子抱着她,走过来质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吃过药后仍然不醒,连大夫也有些奇怪。 “萧姑娘,来...服药,你现在感觉如何了?”肖姑姑一手支着她,给她喂药。 “不敢...劳烦姑姑,姑姑,你又花钱请了大夫给我看吗?”她感觉有气无力,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的。 “萧姑娘,你身子虚,旁的事先不要理,调好身子要紧。”肖姑姑宽慰她:“更何况,这次请大夫是世子的意思。” 萧柔听说是世子同意请大夫的,心安定了。也是,若她就这么轻易死了,不是便宜她了吗?他还怎么报复? 她哂笑了一下就接受了,“嗯,世子掏钱,反正不用我钱。” “还有,”肖姑姑把旁的人遣走后,拉着她小声道,“萧姑娘先前让我帮忙弄了避子汤,这件事我还没跟世子禀报...” 萧柔一听,慌忙坐直身子道:“别告诉他!” “我知道,以萧姑娘你现在的处境,要是让世子知道此事,少不得要怪罪姑娘你,但是,大夫给你诊脉后说了,萧姑娘你之前身子状况还算不错,可这次给你诊过却发现差了不少,还询问我,你是否有擅自进食过大寒之物,当时世子在旁,我不敢说。” “避子汤乃大寒之物,亏人气血,姑娘应当是服了,又受寒,才会如此严重。此事我若不禀报,大夫就不能对症了。” “可若姑姑你禀报了,世子就知道了呀!他这么厌恶我,要让他知道我擅作主张,不说会否把我往死里折腾,连累姑姑受罚我心里不安呀!”萧柔急忙道。 “好孩子...”肖姑姑抚了抚她后背,“可你身子要紧,世子也从未说过让你服用避子汤,你何必要如此伤害自己身体呢?下回你就是再跪下来求,我也断不能再答应你了!” 肖姑姑这话让她恍然想起,她昏倒之前崔燕恒说的那句话。 他说,她不稀罕当他通 5. 第5章 光被打碎 [] 屋外那道寒冷刺骨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直盯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萧柔被当场抓包,而且还是世子亲自抓包,此刻内心别提多惊慌。 加之胸`脯和腰也磕得生疼,等外面的人进来抓她时,她泪光点点,一手捂着不盈一握的纤腰,一手揉着某波`澜壮`阔的风水宝地,看得人脸热。 崔燕恒进来一见,立马皱了眉头,“都滚下去!” “是...” 前来抓她的小厮慌忙退出屋子。 他盯着她,那双森寒的黑眸里满是不悦。 珍儿和喜儿见状立马也给世子福一福身就退下了,屋里只剩疼得走不了的萧柔和崔燕恒。 “世子...那...那奴婢也先滚...滚了...”萧柔强忍着疼出来的泪水,揉着痛处扶着腰侧身就要退下。 “站着,”他叫住她。 “有那么痛吗?”他皱眉,“你揉什么揉...” “不庄重!” 萧柔眨了眨眼。 “是...是...奴婢不揉了。” 她乖乖垂下手。 气氛继续冷凝,随即他又道:“能走吗?” “还...还能。” “自己把东西搬一下。” 萧柔突然感觉他好像没刚才那么冷了,又或许是自己错觉,随即她会意过来他在说什么,内心嚎叫一声,慌道: “世...世子!那个...今天奴婢还有活没干,那个...那个月儿今天病倒了,金嬷嬷那里急用水,奴婢...” 面对世子冷得随时会把人冻伤的眼神,她后半截话直接噎回喉。 “萧柔,你有什么资格?”他冷冷一笑,“你已经沦为婢子了,凭什么还想有选择的权利...” “微安她是公主!可是呢?她能选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做!你告诉我!” 面对崔燕恒声声掷地的质问,萧柔错愕了一瞬。 试问京中有哪个姑娘不想嫁给如珪如璋、白璧无瑕的崔世子?以前萧柔也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 只是别人没有那个条件接触和靠近,而萧柔仗着自己舅舅是当朝大首辅,自己又是第一皇商萧参的女儿,可以出入宫廷,便肆意制造机会靠近他。 那时她已经有所耳闻,崔世子对贺知宫那位不受宠的微安公主有些不一样。 微安公主生母生前是个位分很低的小答应,宫婢出身,是安贵人身边的洗脚婢。后来无意中得了圣眷后,遭安贵人嫉恨,设局多番挑唆陷害之后,皇帝也渐渐厌弃母女,最终将微安母女扔到贺知宫后就不闻不问了。 这些年,崔世子一直十分关照她母女,尤其在微安她娘走后,她曾多次被宫里的太监宫女欺负,世子当时引经据典在朝中写了一篇赋论明里斥责宫中的这种行为,实则是为微安公主正名。 后来那些欺负微安公主的宫女太监被狠狠惩处,贺知宫里的生活才慢慢好了起来。 可微安和常答应的事一直是宫中视为禁忌的事,这样身世的公主注定是和众星拱月的崔世子不相配。 萧柔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会一直对崔燕恒抱有希望的。 “崔燕恒,你别再惹长公主生气了,她是你母亲,自然希望你好,不愿意你再接近微安公主...” 宫廊中,身穿樱草色长裙的少女一路追着前方一袭雪衣的男子身后跑。 “你的亲事是关乎永安侯府和长公主府的事,自然不能任由你,我理解你心疼微安公主的心情,因为我也...” “反正,这件事陛下既然拒绝,你就别再惹他生气,另外再寻一个人选。” “如果...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微安公主,不若找一个,愿意同你假成亲的人,等这件事结束,微安公主没有中选,你就可以同这个人和离,想必那个时候陛下也没理由再拒绝你了。” 少女笑容璀璨:“你觉得,我同你假成亲怎么样?” 萧柔起先的确是想着帮崔燕恒,因为是真心喜欢他,不想看到他和长公主闹得厉害,不希望他难过,为此那段时间她还特意把自己的人送进宫给微安公主用,目的是为了帮微安公主教训些宫里狗眼看人低的太监宫女。 那段时间她和微安相处得很好,像闺蜜一样,二人一起相互分享着崔燕恒的事,会在一起聊得很开心。 她喜欢崔燕恒,也很喜欢微安,她曾经真的有想过,牺牲自己幸福,帮助这对有情人。 可当她从舅舅口中得知,微安公主的秘密后,恍然觉得,自己的成全或许会毁了两人。 微安公主是常答应同永安侯爷有过不堪的一夜后,生出来的。 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只有长公主和皇帝,死去的常答应,还有替皇帝料理此事的舅舅知道。 就连永安侯爷自己都蒙在鼓里,真的以为微安公主出生在惠正十二年。 舅舅告诫她,此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尤其是世子自己,还有微安公主。 萧柔万分纠结之下,只能再进宫一趟。 那天,微安看出她心里有事,一直追问她。 她思想斗争了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同微安道:“安安,我喜欢崔燕恒,很喜欢很喜欢。” “我知道呀。”微安柔柔地笑了,“你已经同我说过很多遍了。” “不是那样的...”萧柔抓腮挠头,都怪她第一次去找情敌时,就被情敌的气质折服,那时她一面对微安说着挑衅的话,一面又忍不住脸红,最后变成隔三差五去看她,都是去给她送衣物银子。 “这次我...这次我真的,真的要从你手中抢去崔燕恒!” 她藏在大袖里的手一直在颤抖,“我同他商定假成亲不错,但我那是有私心的...我...我打算成亲后近水楼台,所以...你还是不要等他了,我和他现在关系越走越近,成了亲应当也会拉近距离,而你...” “你和他一起,只会害了他,长公主不喜欢你,陛下那么宠爱他这个臣子,也不会让他和你在一起的,你...死心吧。” 那一刻,她看见微安公主那双澄澈好看的眼眸里一点一点失了焦,光被打碎。 没多久,就听闻微安公主在羌国皇子前来选妃当天,没有穿上她帮她准备的,用来劝退羌国皇子的丝桉草织的衣裳,结果被选上。 她得到消息的时候,惶恐地跑去质问她的哥哥们是否有给陛下捐银,哥哥们相觑一下,叹息着告诉她:“柔柔,是时候告诉你家中的一切了,近些年,你看着我们萧家好像不错,但其实...唉,你替微安公主撑腰,给陛下捐的那笔银子,我们萧家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怎么会?账本我才看过...”萧柔瞪大了眼睛,“我说要跟微安公主义结金兰,要她年年陪我一起过中秋节,给陛下捐军粮,陛下才肯看在我们萧家份上保下微安的...你们!你们竟然没捐银!” 微安公主就这样被选上了,和亲到羌国去。 再后来,就是微安惨死在异乡的消息。 回想起过去种种,此时萧柔面对崔燕恒,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当初倘若不是她信誓旦旦说能帮到二人,倘若她没 6. 第6章 伤害 [] 萧柔有些紧张,以至解腰带的指尖都在发颤。 微安是在羌国军营被人轮`番折`辱而死的,伯仁非她所杀,却因她而死,换作旁人是她,她还有功夫义愤填膺替那人说一句,“凭什么微安所受之苦,要由世子来加诸于她?” 对不起微安的人是她,便是要她一命偿一命,下辈子做牛当马还都行,凭什么随意遭他如此凌`辱? 可她每每想起微安那个失焦的眼神,想起崔燕恒带着恨的寒眸,她就没法这么说服自己。 终归亏欠过别人的,心里头巨大的愧疚压得沉甸甸的,喘不过,提不起气性来。 崔世子站在衣桁前等了许久都不见她过来更衣,收起手里的公文,转身一看。 这一眼看得瞳孔骤缩。 语气也更冷了:“你干什么?!” 萧柔此时身上只剩下雪色通透的里衣,襟口微散,脸带薄晕,崔燕恒又想起她白天时用手揉按被撞疼位置的情景,眉心一压,匆匆错开目光。 “是让你帮我更衣,你这是做甚?” “就这么下作,上赶着给男人当玩物吗?” 他这话一落,萧柔顿时脸红耳赤,捂起襟口的位置无地自容,“明明...明明是世子你...” 她怒嗔完,慌忙穿好衣裳过来伺候。 在给世子更衣时,二人靠得很近,她感觉到他一直在用戏谑的眼神看她,以致她脸涨得通红,又怒又羞,始终不敢抬眼瞧他。 “萧柔,你恨我吗?” 猝不及防地,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她刚想开口,她有什么立场恨他。 “按照律法,你舅舅本应处斩便可,可我恨他,不想他死得太轻易,故而多加了些莫须有的罪名。”他道。 萧柔的笑容僵住,唇角一直在抽搐,一颗豆大的泪珠生生从眼眶掉落。 不过她极快地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很快表情就恢复如常,继续帮他穿衣,还弯着眼恭顺道:“世子待会需要用点夜宵吗?奴婢让厨房准备...” “怎么,你这都能说服自己不恨?你舅舅生前无儿无女,不是最疼你了?听说他行刑那天你去了,亲眼目睹最疼爱自己的舅舅如何惨死,你会不生恨吗?” “这样看来,李应琦也挺惨的,教授过的门生遍天下,最后竟是死在自己学生手里,而他那个最疼爱的外甥女,为了能在仇人手里苟活,竟毫无气节地在仇人面前宽`衣解`带,你说你舅舅死得窝囊不窝囊?” “够了!!”萧柔眼睛憋得通红,抬起头双手直接推他,“崔燕恒你不就欺负我心里有愧吗??可我不欠你!!” 她的手立马被抓住,“你不欠我?萧柔你敢说,你当真不欠?不欠的话你在这里干什么?讨好我做什么?” 手被禁锢住,她就用腿狂踢他,怒吼:“崔燕恒,我以前真是错看你了!!一直以为你温文儒雅,是翩翩儿郎,正人君子,殊不知你烂心烂肺,亏我舅舅生前那么器重你!对你多有提携!!” 她不管不顾地,错乱中他似乎被她踢中,闷`哼一声旋身将她压在书案上,案上的笔墨纸砚砸落一地,地上大片大片晕染。 “烂心烂肺?”他在她上方压制着,她越恨他,他就心情越畅快,勾唇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舅舅做了什么,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萧柔,这是你萧家和李家欠下的,不能怪我。” “你要恨就朝我一个人来!!”萧柔头发如绸缎般铺散在案几上,暗夜流光里倾泻千里,眼泪一点点涌出、滑落, “是我骗了你和安安,我不该对你心存觊觎,答应过你们的事出尔反尔...这一切你大可朝我来,跟我舅舅和家人有什么关系呢?”萧柔泣不成声,边哭还边控诉:“我当初就不该喜欢你!!真恨我自己瞎了眼!” “萧柔!!”他突然暴喝,“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和微安有多信任你吗?这是生死攸关的事!” “我错了...”他突然失笑,“我怎么就笨得...把我和微安的事...就这么信任地交托于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萧柔一直在哭,而他也一直在笑,苍凉地笑。 “你冲我来...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她哽咽着,嘴里还在骂,“是男人你就不该迁怒旁人,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下作小人...” “你这么禽`兽不如,安安也会后悔,觉得错看你的...你这个人`渣、渣`滓、败类...” “你...啊!”在一声吃痛声中,她被咬住了耳`垂,痛得瞪大眼睛。 “你...你...”她的泪还在不断滚落,他的手一直不松不紧地握住她脖子,咬了一会,直到耳垂处泌出血珠,他才松口,舔了舔那滴血珠。 姑娘的耳`垂白皙莹润,连耳洞都还没有,是因为她格外怕痛,家里人纵着宠着,便由着她不穿耳,可如今,却多了一道难看的齿痕。 崔燕恒松开口后,还一直不紧不慢地舔着那个伤口,除开那天夜里毫无前`戏可言的事外还无知得很的姑娘,哪里经得住他这般。 陌生又颤`栗,怎么都感觉他在故意羞`辱。 她又羞又愤懑,双 7. 第7章 惩罚 [] 一开始听兰儿说世子的耳`垂被长公主看见时,萧柔内心还“咯噔”一下。 长公主作为长辈,以前待她还算不错,她进宫去跟皇后娘娘请安时都会见到她,那时她很拘谨,老是怕自己心直口快的性子会得罪皇后娘娘,每当她看见皇后露出不悦的眼神时,长公主总会在旁笑着替她解围:“小姑娘是喜欢你话才多呢,看你把人家吓的。” 后来陛下赐下婚旨后,长公主也时常给她送东西,表现出对她这个未来儿媳的喜爱。 而她现在,竟然把长公主唯一的嫡子,耳朵“咬掉”了... 但当兰儿挠着头纳闷说,世子自己给长公主说是被牢里犯人弄的时候,她心情很复杂。 崔燕恒那么憎恶她,怎么会突然帮她隐瞒的?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至少觉得松一口气。 可是到了下午,长公主身边的赵嬷嬷突然过来,请她到长公主院中去。 萧柔那时已经站得脚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抬腿走出房间时,差点栽倒,幸得嬷嬷搀扶。 见到长公主时,长公主正坐在院里喝茶。 她指甲上戴着长长的指甲套,正雍容地端起茶盏轻抿,甲套上的宝石雍容闪亮。 萧柔跪在她面前,好久都不曾听她叫她起来。 明明以前长公主不等她行礼,就会立马笑着走过来把她拉起了,而现在,同样的人物,同样的场所,在这个位置上看长公主,萧柔却看见了她以前从不曾见过的一面。 原来,那个对她没什么架子的长公主,也可以像皇后娘娘一样,威严、冷漠,让人敬畏,从前之所以没见过那样的长公主,是因为那会儿萧家还是长公主得罪不起的对象。 “世子抬了你做他的通房,可本宫认为不妥。” 过了好久,久到萧柔以为自己真的是透明的时候,长公主才幽幽说出这句。 “回...长公主殿下,奴婢自知配不上。” “抬起头来。” 萧柔应言抬起。 中午的时候,她曾叫了世子回来陪她用膳,那时就觉得他戴着一个耳套怪可笑的,趁他不备掀开一看,竟发现左耳下方的耳`垂上出现缺口,那样子是被什么咬掉了。 她大为震怒,身为她唯一的嫡子,他怎么能破相呢? 于是立马询问是何人所为,崔燕恒却告诉她,是一早起来去牢房时,被作乱的犯人咬掉的。 长公主当时是装作信了,可事后却差人去牢里询问。 那伤口一看就不是早上才弄的,可昨夜他回府时管家看见他耳朵是完好无损的,怎么到了第二天就成了这样呢? 于是长公主把目光锁在了崔燕恒新收的那个罪婢身上。 她是没有同意他收这个罪婢当通房,但他坚持,且考虑到他年纪确实大了,旁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打酱油了,可他连一个侍寝的丫鬟都没有,她还是会担心,所以才会同意的。 现在一看这丫头耳`垂上的咬痕,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是你,把世子弄伤的?” 萧柔一愣,支支吾吾起来:“奴婢...奴婢...” 看着她长睫轻颤如蝶翅,长公主道:“够了,世子不懂事,行事多有荒唐,他不该把你带进府,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伺候吧。” 萧柔又是一愣,眼神淬出些惊喜:“谢...长公主。” 长公主见她如此反应,反而郁闷。本来当世子通房是府里所有婢女可望不可即的机会,日后可能有机会成为妾室,把她弄来身边伺候也不过是做一些洒扫一类的最低等婢子做的事,她以为她会埋怨。 这姑娘怕不是个傻的。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也绝不允许有人公报私仇,以后你跟着本宫,只要不犯错,本宫不会亏待你。” “可你这一次冒犯了世子,害他破相之事,本宫不能不跟你算,就罚五十藤杖,跪三天三夜思过,你去嬷嬷那领罚吧。” 长公主话一落,萧柔脸上笑容立马僵住。 五、五十藤杖下来...她还能活吗? 可是一想到自己确实一时冲动,犯下这种伤害主子的大罪,本来就要打杀的,现在只是杖责五十,熬过去就能摆脱世子,以后待在长公主身边,戴罪赎罪就好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又有勇气了,袖下圈起拳头道:“是,奴婢遵命。” 她刚要撑着膝盖起身,出去领罚,就见门口处,崔世子身上官袍都来不及换,气息不稳地赶到,跨进门槛的时候长吸口气修正呼吸,整理衣袍然后进来。 路过她身旁时,目光冰凌一样会直穿她身体似的,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可等他施施然来到长公主面前见礼时,人立马就变了另外一副面容,又成了大众所熟知的,温文有礼、偏偏儒雅的崔世子了。 “母亲,儿听说你把我院里的通房要了过来?”声音明明是温润好听的,萧柔听了却莫名呕心。 想当初她也是被他这温柔富带磁性的声音蛊惑了,谁知道他这人骨子里是冷血的! 长公主向来是满意她这个儿子的,没什么特殊情况也不想为一点小事破坏母子感情,她笑道:“不过一个小通房罢了,看把你紧张的。母亲是想着在府里日子过得乏闷,这个萧姑娘以前也颇得我喜爱,就要过来解解闷了,你放心,母亲已经给你准备了几个新的通房,样貌才华样样出众,你定会满意的。” “母亲,”崔燕恒道,“母亲在府里过得乏闷,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做不称职,以后儿会像今天一样时常抽空过来陪母亲用膳,但儿这个通房...” 他眼神温和中带三分凉薄朝萧柔看过来,“她粗鲁莽撞,唯恐唐 8. 第8章 不能自已 [] 世子新收了几个通房的事很快在府里传开。 大家都以为世子开窍了,一些处心积虑的丫头便多了,她们或精心打扮守在世子每日途经的地方,或借故靠近世子居的碧落院。 萧柔在永安侯府办差时曾认识过几个婢子,晴雪和风雪。 她们趁着每月到长公主府领月银的功夫,偷偷徘徊在碧落院附近,想趁机看能不能偶遇萧柔。 那天萧柔正好去库房替世子领东西,从前院经过,院门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便趁机把她叫住,“柔儿!柔儿姑娘!” 萧柔以前在永安侯府时,这二人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对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现在突然那么亲热地喊她,倒让她感到惊讶。 “你是...梅雪?” “我是晴雪,她是风雪,你忘记啦,以前你在侯府那边当烧火丫头时,差点把后厨烧了,我跟风雪给你善后的。” 这么说来她好像有点印象了,可她记得是她自己把火灭了,然后有两个丫头冲进来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还威逼她不许说出她俩偷懒的事。 “啊,我想起来了,那次以后我就走了,换了新人来,你们现在还有把工作推给新来的丫鬟做吗?” 晴雪和风雪一听,脸烧了起来。 “咳,我们今日来是顺便带了礼来探望你的,你怎么这么说话!”晴雪胡乱把怀里一把果子塞给她。 萧柔却不敢去接,后退了一步,眼神探究,“你这...该不是在哪个院里偷摘的果子,正急着处理吧?” “胡说什么?!不领情就算!”晴雪恼羞地收回来。 风雪笑着讨好道:“柔儿妹妹,听说你是第一个成为世子通房的人,最近世子是不是准备多收通房啊,有没有什么条件啊?” 萧柔心中了然,原来是为这个。 她想不明白就崔燕恒那样的人,怎么还值得大家这么前赴后继地想要当他的通房,若他真的能多宠`幸别的通房,她自然高兴。 问题是...长公主给塞来的那几个通房,至今仍只是个摆设。 崔燕恒这人性子淡漠,用情专一,他只是对微安公主用情专一,对她只是因为泄`愤、报复,除此以外,他绝不会再碰旁人。 就连那天他惩戒式地在花木间恶意吻她,吻完就厌恶地用帕子擦拭自己嘴唇,厌恶得连擦拭过的帕子都扔了。 她就真的很纳闷,这样两败俱伤式的报复是不是真的有意义,既然那么厌恶,何苦要这么恶心自己? 大概是他对她的恨意已经重得无处安放,这才要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把自己也折进去。 但微安她如果看见了,她那么喜欢的世子变成这样,真的会高兴吗? 这一天,世子很夜才回来,夜得萧柔已经睡下了,又不得不被他叫醒前来伺候。 “奴婢见过世子,”她声音慵懒沙哑,嘴角还有可疑的水痕,见崔燕恒一直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她才慌乱地用手背擦擦, “世子不是说今天衙门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吗?怎么还回来?” 他见她一脸困意,颇是不喜,“我有说过不回来吗?还有,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要你每天在此候着,再晚也得候着,你听进去了吗?” “过来。” 萧柔此时睡意散去一些,面对他伸来的手,下意识抗拒起来。 这人是怎么一回事啊?以前她还是萧家姑娘时,可时常听说他工作忙起来十天半月地经常宿在衙门,可如今她看却不是这样。 刚才她一路过来时曾看了一眼摆在次间的夜漏,都三更时分了,再有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得赶往皇宫上朝,难道就特地为了赶回来折`辱她吗? 是不是有毛病? 见她还不曾动,他开始不耐烦,“不过来是要我过去吗?” 萧柔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位置,外边就是守夜的小厮,于是她赶紧步入里间,把帘子拉上。 崔燕恒拉着她就把她推到墙壁上,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 亲着亲着,她已经躺倒了他平时作画的案几上了。 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何格外狠`戾,比平时咬得还要疼,嘴皮都破了好几处了,他都不肯收手,牙齿磕得响,舌尖直`抵`喉。 “世子...世子够了...”她哭着,“舌头...舌头破了...” 姑娘细细碎碎的呜咽声,崔燕恒渐渐拉回理智,此时他的手正搁在她襟`口,差点就想撩`开,他吓得赶紧将她连人带案推开。 萧柔便扎扎实实摔在地上,腰磕在案几腿,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世子你...”她疼得泌出泪,扶着腰。 世子慌急地走过来,她以为他要拉她一把,遂朝他伸手。 不料,他神色凝重,大步越过她,捡起地上掉落的画卷,颇为爱惜地用衣袖拂去上方的尘。 萧柔:“......” 整顿好 9. 第9章 他一手让她心淡 [] 昨夜,萧柔赤`着身子,躺在案几上给崔燕恒当了“画布”。 原因是他发神经把她推开时,她把他的画卷压坏了,加之之前说了些惹怒他的话,被他换着花样惩罚。 崔世子是出了名画工细腻、笔触线条飘逸遒劲、刚柔并济,作画一幅,精心描绘时常长达一个时辰。 所以昨夜,萧柔被“作画”一个时辰,晾了一个时辰,天不亮才顶着淤青的眼圈离开。 这都不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他在她身上作画时,是让她仰躺着的,作画时她的一呼一吸、一惊一乍都被他看在眼里,笔触峰回、细致描绘的时候,她忍得快将舌头咬断,而他从头到尾带着戏谑眼神,脸上就差大大地写上“活该”二字。 萧柔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尤其是,早上她听府里的人闲聊时提起,荆北劫囚案开审了。 忐忑加之被世子沉重打击之下,今天做事时,她明显情绪低落,头痛欲裂,月事提前,肚子隐隐作痛,偏昨天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又跑来叨扰她了。 晴雪用一颗石子砸她身上,“柔儿妹妹!这边这边...” 萧柔揉了揉被砸疼的后背,装作未闻地走过。 她们见她不理睬,急了,“妹妹!柔儿妹妹!昨日找你商量的事情怎么样?你可有对世子说?” “对世子说什么?”一声冷如冰凌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砸开。 那两个丫头噤了声,萧柔转过身去,就看见今日提早了回府的世子。 这些时日他忙,她几乎没有在太阳下山前见过他,不知他为何今日特别早,这时辰,就算他昨日刚了结一个案子,怕也未到散衙时间吧? “松墨,最近我怎么老是看到不是碧落院的丫头在附近晃?” “小的这就去问问管家,这两个丫头是谁在管,立马发卖。”松墨是跟在世子身边最久的人,对世子的意思了如指掌。 崔燕恒满意地“嗯”了声,“把最近所有打扮花枝招展,守在游廊处整日无所事事晃的丫头都一并处置了吧。” “是。” 晴雪风雪已经哭得呼天抢地。 哭声吵耳,腹痛加重。 萧柔心情不佳,不想见到他,偏他那么早回来,她在他同松墨说话的关头偷偷离开。 不料却被他喊住:“想去哪儿?” 萧柔知道自己身为婢女,当主子叫的时候,理应停下,但这一刻,她就是忍不住想走,她怕她再不走,整个人会崩溃。 等她跑到足够远的地方,确认崔燕恒不再追上,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找到一处假山石洞,把自己圈拢藏身起来。 汩汩血流便从身下淌得到处都是。 萧柔至今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崔燕恒时的情景。 那一年她还未及笄,是个被家人宠坏了的小姑娘。 当旁的京中贵女为了将来谋得好夫婿,日日除了女红外,还得习学抚琴、作画、念书时,萧家人都是纵容着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懒得念书习学女红,懒得抚琴作画,大家也随她,她想学经商,喜欢跟在哥哥们身后跑,他们也随她。 她爹总是说:“他家柔柔不管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世间只有配不上她的儿郎,而没有她配不上的人!” 在她爹娘和哥哥眼中,她便是有朝一日想当太子妃,那她也当得! 而他们萧家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却富可敌国,她有一位当朝首辅的舅舅,李家早年也是跟着开`国皇帝立过功的显赫人家,而萧参虽然身无官职,可她的姑奶奶却是先帝的生母。照这样说来,她其实和皇家也沾亲带故,当太子妃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她爹说的话,年幼单纯的她,向来笃信得很。 直到在一场赏花宴上,被几位贵女羞辱得信念崩塌。 萧家人向来是不赞成她去参加什么赏花宴的,他们话里的意思是,当今朝中除了她舅舅外,旁的权贵全是狗眼看人,他们家柔柔不要去狗堆里凑。 可那会儿的萧柔偏不信,既然大家都信奉权力,怎么得到权力的就全是狗呢?她还非要去这浮华权势堆里凑一凑不可。 可她进去后才发现,原来商人家眷的位置是被安排在最末尾的,那儿压根就赏不到花。 而且,所谓赏花宴原来本就不是来赏花的,那是京中权贵者互相联姻,增强权势的“相亲宴”,商贾人家的女儿只是用来充当绿叶用的。 那天她因为好奇,不小心把五香鸡爪的液汁溅到一位贵女作画的画卷上,立马引来好几位贵女上前谴责。 “你是何人?张家的赏花宴上怎么会邀请如此粗鄙莽撞之人?” “对不起对不起!”萧柔立马笑着道歉,胡乱把鸡爪塞嘴里,擦了擦手想去拿笔,“我画一幅赔你。” 说着她就潦草地在纸上作画几笔,看起来稚嫩又可笑。 “她是从末席那边走上来的,还边吃鸡爪边跑上来,当真不知羞耻!”其中一位贵女道。 “你是商贾人家的女儿?果真没有教养!连画都不会!谁邀请她来的?” 萧柔被推了一下,嘴里的鸡爪掉到地上,她整个人也重重地摔在地上,很是狼狈。 这时全场人都在笑话她。 “商家女,不识文墨,没有教养,怎么好意思跑来张家的赏花宴?快说你是不是偷了哪家小姐的请柬!” 萧柔没想到来参宴会是这个结果。 “我...不是,我没有...”当时的她年 10. 第10章 失踪 [] 萧柔在府里好端端失踪了几天。 失踪头三天的时候,崔世子还能淡然处之,第四天、第五天的时候,明显坐不住,开始派人四处找寻。 府里府外都找遍了,这几天的守卫都问过了,压根就没人见过那位萧姑娘出过府,既然并没有逃走,就在府里,怎么能躲几天都找不到人呢? 崔燕恒恍然想起,以前萧柔在宫里,和公主们玩捉迷藏时,可是最擅长躲的那个,时常到最后也没人找得着她。 那时她总是笑着说,“论旁的臣女比不过你们,但躲起来是臣女的特长,小时候偷吃哥哥们甜食,躲起来他们总找不到!” 有次他和微安找了半天找不到,宫里快下钥,他们急得不行之时,也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她满脸遗憾但眼眸里又有掩藏不住的喜色道:“原本想着我躲起来,你和微安就能独处了,谁知道你们不赶紧把握机会,这么死心眼,我一直就躲在你们附近看着呢。” 她一直躲在他们附近,如果他们亲密,不来找她,她会难受,有可能会一直躲着然后黯然离去,可要是他们找,她虽然遗憾,却会高高兴兴跳出来。 所以她躲起来的头三天,他不去找,她是不是就已经心死了呢? 想到这里,崔世子立马班动人马连夜出府去寻。 第六天,世子干脆连衙门也不去,朝会也不上,长公主得知后勃然大怒。 第七天,听说世子朝会不上、衙门不去,就是连夜跑到荆北,亲自将一批罪奴押送回自己刑房,然后开始处理积压的没完没了的公文、案子,处理完还得抽空听卫队朝他禀报找她的进度。 忙到第八天,风尘仆仆踏着晨光回府,满脸的疲惫,积压了几天的困意,在一霎那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就往侯府后罩房的马厩里去。 果然,透过沐浴晨曦的梧桐枝,看见了失踪好些时日的姑娘。 她小脸憔悴缺少血色,还是八天前那套上服,下裳却换成了宽大的裤子,正坐在马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粥小口地喝,一边兴高采烈地同旁边安静刷马的马钊说着什么。 几日不见,她好像清减不少,双颊明显凹陷。 “萧柔!” 他眸里正酝着一场暴风雪,咬牙切齿地走到她面前。 萧柔停止了笑意,手里的粥砸了,双眸木然起来。 “跟我回去!” 他双眸熬得青黑,用力扯着她走时,却惊觉她像纸片一样,轻得一扯就动。 “你这几日去哪了?身上穿的是什么?” “身为世子侍婢,整日不见人影,可知有罪?” 不管他问什么,她都一声不吭,先前虽然多有反抗,但至少眼神还是鲜活的。 不知缘由地,他内心突然泛过一丝不安。 “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来人,把马奴拉下去打!” 萧柔脸上才有了点恼怒的表情,于是他继续让人架起马钊道:“打,往死里打!” 她挣扎要咬他,被他强硬拉着走。 走到一个荒废的院落,他停了下来,拽着她,把她拉进了一个隔间里。 漆黑的屋里泛起一阵久无人气的霉味,和尘灰的味道,只有槅扇处透出些微光,他掌着她的后脑勺,一尝口腔甜味。 可尝到的却是苦涩。 他不息心,单手撩开她的衣摆,手放在她腰腹间时,才发现她瘦得肋骨显现,摸着格外惊心触目。 “多少天没吃饭了?”他气息`不稳地松开她。 她目光再次呆滞起来,全程受他摆`弄,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木偶一般。 他就再也没有心思向她报复,抱起她出了屋,往长公主府去。 回到世子的碧落院,兰儿看见她平安归来,喜极而泣。 崔燕恒把她抱到净房,嘱人抬热水进来。 热水烧好抬进来后,他也没有离开,也没让人伺候,关起门来,自己把她衣裳扒了。 萧柔一言不发,全程木讷地看着他,任由他动作。 褪`下那宽大的明显不是她的裤子时,他黑眸暗沉,一把踹了老远。 水温不凉也不热,浇在身上刚刚好,他搓热了澡巾,一点一点把她身上的笔触擦掉。 那是他几天前羞辱她,亲自在她身上画的,微安的小像。 “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你欠我们的什么时候还得完?!”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不用偿还了!你就算死了,埋了,我也要把你挖出来,鞭皮抽骨!” 他咬牙。 她依旧没有反应。 “我记得你以前身边总跟着一个会武功的女护院,后来萧家被抄,她被朝廷发卖,又因为参与团伙劫狱而被羁押在荆北,好像叫飞墨是吧。”萧柔打自知道他身边有松墨、青墨后,也给自己身边起了个飞墨。 她眼睛突然颤了颤。 “上次说好要答应你一个要求,现在 11. 第11章 情根深种 [] 今日在宫中当值的时候,崔燕恒一直神思不定,户部的赵英喊他不应,笑道:“听闻崔大人前几日特意请了假,到荆北把一车犯人拉回自己邢部审理,其中有个罪奴好像曾经是萧家的人吧?” 崔燕恒这时把折子阖上,整理好批章,敛眉:“那些罪犯涉及崔某最近提审的一桩案子,崔某只是去取证。” “取证?那好像不是崔大人的工作吧?而且,那桩案子要取证的也不止这些,荆北那边有必要这么紧着去吗?是不是你家中的红粉催得紧?” 户部尚书周大人一听,立马喝道:“赵英,不得无礼!” “世子,赵英不懂事,多有得罪。” “无碍。”崔燕恒依旧一脸和煦的样子。 “崔大人,刚刚多有得罪,是因为杨大人在问大家意见,我们大家都回答了,只有你一人心神不定,所以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方案吗?” 赵英以为他定然没听见刚才杨大人所说之事,故意提起,想让他出糗。 没想到崔燕恒站起一揖,“抱歉,杨大人,刚刚下官一直不作声,是在把方案考虑周全,下官的想法是...” 听完崔燕恒密缜而周全的方案,大家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杨大人更是当场就拍案敲定:“那就按崔侍郎的方案来办。” 赵英一脸不虞,他是没想过崔燕恒此人竟可一心二用,刚刚连折子都拿反显然在想别的事,却竟然能听得进杨大人的话,还能短时间想出这么周密的方案,果真是怪物。 “崔侍郎,李首辅之事结束后,工部尚书一职始终空悬着,他生前最看好的人是你,当初他可是一手带你的老师啊,你得加把劲,别让他失望啊。”等人走后,杨大人走过来拍拍他肩,暗示他。 崔燕恒双手抱拳一揖,歉意道:“下官下次一定专心点。” 杨大人笑笑:“我知道李老把这种事扔给你,你定然恨极了他,那赵英说你之前请假是为了救萧家的人?” 崔燕恒没有作声。 “年轻人之间那些事,我一老朽是不懂喽,之前听说崔侍郎同和亲去了羌国的微安公主有情谊,如今又为李老那个外甥女所累,我只是怕你精神不济,故来提醒一二,看你今天这样子,又熬了几天没睡觉了吧?说实话多少是为公事?”杨大人笑。 “下官...谨遵大人教诲,往后不会了。”崔燕恒道。 出了衙门,崔燕恒同手下道:“户部赵侍郎近日在同自己底下一位郎中在争赋税收支权吧?你去告诉那个户部郎中,我有好的方案要赠他。” 手下应诺走了。 一转身,就遇见进宫面圣的长公主,崔燕恒眸间的阴鸷一瞬收起,恭敬道:“母亲。” 长公主不悦地打量他眼底浓重的青色。 “本宫若早知道你会对萧家那丫头如此上心,当初还不如不许你把她从教司坊带回。” “母亲...”崔燕恒皱眉,“儿只是念在萧姑娘昔日讨得母亲欢心,不忍她沦落青楼罢了。” “哦?是吗?”长公主不可置否,“可本宫怎么瞧着你是对萧家那丫头情根深种?” 崔燕恒瞳孔猛然一缩,随后就恢复如常,脸色变了几变,终是压抑着自己道:“母亲...儿不喜欢萧姑娘,选她当通房只是想提携她...” “行了,你不说本宫也懂,男人嘛,不喜欢又如何会费那心思,不过萧家如今的情况,当个通房没什么,你最好不要对她太认真,母亲往后还要给你找恭顺王府的郡主说亲呢。” 崔燕恒没时间料理那些乱成一团的思绪,就听见长公主这样的话。 “母亲你说,跟谁说亲?” 这个儿子向来深得她心意,只除了先前同微安公主的事让她很不满,但他也很快消停,很快同意了圣上赐下的同当朝首辅外甥女的婚事,只是如今李家、萧家都倒了,婚事自然不能作数。 她还得继续为自己,为侯府筹谋,哪怕她不怎么待见永安侯了,毕竟她夫妻一日不和离,也同气连枝。 “恭顺王家的 12. 第12章 璧人 [] “萧姑娘受寒气入侵太过,加之情志方面的郁结,眼看是不大好,但这种情况可大可小,一旦情志舒展些了,能助于身体排除一些寒气,人就无大碍了,可一旦继续恶化,许会患上情志上的病,那可就属于疑难杂症了。” 听着大夫的话,崔燕恒温雅的脸容染上薄怒,看得人敬而远之, “她倒好,都疑难杂症了,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萧柔已经有几天没看见世子了,世子不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木木地喝粥,粥被洒得满地都是,她坐在榻边睁着眼睛到天亮,眼睛酸涩也不愿闭一闭眼,兰儿来同她说话也没有反应。 有次世子半夜回来,兰儿误以为世子要萧柔侍寝,挑着灯进来给她梳妆,因为太困了一时不察,火烛凑近萧柔,把她衣服烧起来了,她竟也没有反应。 后来世子嘱人进来灭了火,给她看了烫红的脚踝,好像还生了好大的气,最后又走了。 第二天,萧柔坐在马厩旁的栏杆边,木着脸喂马,突然听见一声哭:“姑娘!我是飞墨啊,飞墨回来啦...” 她迟钝地转过身去,怔怔地看着飞墨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面前。 飞墨泪流满脸地跑过来抱住她,“姑娘!飞墨终于找到你了!姑娘啊...” 萧柔眼眶里一点点溢出泪,“飞...飞墨?” 她眼神一点点生动起来,“真的...是飞墨?” 飞墨哭着点点头,“是啊,是我!是世子把我带进府,让我伺候姑娘你...” 萧柔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会...” “世子把荆北的案子都揽过来审了,其中许多牵涉的无辜的人都被放了,我有罪,想趁乱去劫萧家的囚车,但世子让我什么也别招,说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以后可以让我继续伺候姑娘你,可是,必须自废武功。” “所以,我就选择来这里守着姑娘你了。” 萧柔愣怔地看着她,双手颤抖地抚上她手腕脚腕上的伤口。 “你...疼不疼啊?”她久未开口的声音有点像在砂纸上磨过,又像拉破了的风箱。 飞墨赶紧摇摇头:“我已经救不了老爷夫人他们了,如果也不能留在姑娘身边的话,飞墨生不如死,只是废个武功算得了什么?” “倒是姑娘你,刚才我一路听这里伺候你的小丫头说,你不吃不喝的,都不想活了?” “姑娘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呢?老爷夫人还有七位公子他们尚在人世,如果哪一天他们有机会重回京城,得知你已经死了的话,他们该有多伤心?飞墨也会伤心得追随姑娘而去的。” 萧柔哭了,哭得越来越大声,她抱住飞墨,“因为我以为...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他们了,也不能看见你了...” 是啊,流放的西境,那是多远的地方,此生她和家人还哪有团聚的一天?而她背负了杀害微安的罪,又遭那个曾经皎如天上月的人,那般仇恨憎恶。 她本来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挺下来等罪赎完再走的,她是没有料到,自己原来这般的脆弱。 明明以前为了让自己配得上崔燕恒,死皮赖脸去缠宫中那些公主们,用尽各种讨好、热脸贴冷屁股的事都做过。 可现在为何不行呢? 不过就是赎罪,她活该承受这份罪孽的。 那天萧柔同飞墨主仆相拥着哭了好久,哭完突然就饿了,兰儿给她盛了好大一碗粥,她一口气喝光。 喝完又笑嘻嘻地擦着唇,“我还要。” 兰儿红着眼,松了口气:“姐姐,你这些日子真的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先前一副活死人的样子有多可怕?” “世子他天天跑去马厩那边看你,时常半夜回府看一眼又匆匆离开。” 她一愣,“世子...看过我?” 兰儿说起这的时候才恍然想起,世子叮嘱过她什么也不许提,她赶紧捂住嘴,“那个...姐姐,世子让我不要跟你说,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萧柔点点头,她觉得崔燕恒那么做,定是觉得太容易把她弄死了,难消他心头之恨,所以才会看她,又把飞墨送回她身边,目的是不想她太早带着罪孽死掉。 她本来也以为自己撑不住了,在府里,她一个亲人,一个朋友都没有,她爱的人憎恶她,信任她的朋友,因她而死... 但现在,她有飞墨,还有个进府以来唯一真心、一直愿意倾听她心事的小钊。 那天世子还是没有回府,萧柔同飞墨同塌而眠,睡了进府以来最安稳的一觉,睡醒之后,她觉 13. 第13章 到了年纪就许配 [] “小钊,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我之前一直听崔管家说你年纪很大,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每个人都取笑你,说你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你说,我如果赎完了罪,这条小命还在,不如就报答你,给你当媳妇算了。” 萧柔一言一语地对他说着,然后比划的手势只是:谢谢。 她知道他听不见,有些话有些承诺不敢说得太快,生怕自己兑现不了,惹人失望。 马钊是她府里唯一的朋友,在她苦闷时、难过时帮了她许多,开解了许多,她想要报答,只是自己现在都这样了,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孑然一人,以后她赎完罪若是死不了,而马钊又不介意的话,把她要去了也不是不行。 人不一定非要同爱的人在一起,跟相处舒服的人一起,也未尝不可。 谁知她话一落,就被身后的人冷冷地叫住:“萧柔!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转身看见世子的时候,眼眸里闪过一瞬惊惧。 崔燕恒也看见了,眉头紧皱了起来,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你随我过来。”他刻意放软了语气。 萧柔多日没有见他,骤然一看见他,又想起他满眼厌憎在她身上作画的样子,顿时有些瑟缩不敢跟上。 “你怕什么?这是在外面,我又不吃你。”他有些不耐。 她只好笑笑比划手势让马钊宽心,自己一个人跟上。 二人来到一个僻静的院落,她转身走向她,她错愕一下,下意识退后。 见她如此,他只好收住脚步,长睫敛住眼底的情绪,握了握拳。 “我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原谅你,每次看见你,好像都在提醒我,我是有多愚蠢,才会放任你害死微安的。” “我恨啊...可我有什么办法??”他缓缓抬眼,眼眸变得血红,眼底还伴随着久未歇息过的青灰。 能明显感觉得出他浓浓的疲惫。 他颤抖着松开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萧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不死,赎了你所有的罪,我答应...” 他顿了顿,“等你到了年纪,就将你配给那马奴,过简单的生活。” 他说到这里,萧柔眼神一亮,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此时他感觉心脏处有什么细细密密的东西扎了一下,莫名恼火,“但是,你已经被我碰过了,即便我做主把你赏给他,也不知道人家是否就肯要一个被人穿过的旧鞋!” 以前萧家虽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但她从别的小姐妹口中听说过,大家府中的婢女到了年纪都是这么打发了配小厮的。 有些是当过府中郎君的通房,后来不得宠,有些是被老爷玷`染过,随便配了人打发。 反正,也有许多得了配婚的小厮并没有介意婢女的清白,在这些底层人的眼里,一辈子能娶个媳妇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萧柔知道自己这辈子没资格配人,可她知道马钊只是简单想找一个能相伴着过日子的人,如果真的能有那么一日,她把她的罪赎完,他不嫌她,那她也愿意。 就好像给一场了无希望的黑夜增添了可盼的东西似的,她眼神一点点燃亮起来。 “那...敢问世子,奴婢要如何做,才能让世子放下过去一切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思来想去,微安人已不在,她生前最爱、最放不下的人是崔燕恒,如果她能让微安最爱的人放下过去,好好生活,那么,是不是就能勉强把罪赎清了呢? 崔燕恒低眸盯着她看,突然自嘲似的嗤了一声,“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能认清自己,并且自得其乐了,那我费尽心思对你的侮辱,让你配个那个马奴,反倒成便宜你了。” 萧柔点点头,恭顺道:“奴婢早就认得清自己,为奴的,自己的一切都是属于主子的,能得主子格外开眼,配个良人,已算不错。” “是嘛...”他眸色越来越冷,朝她走来。 他抬手想将她拽入怀里,可当他握上她手臂,见她闭紧双眼,浑身止不住颤抖却仍强迫自己去顺服时,他顿觉没了意思,一把甩开。 “别忘了自己的罪!” 说完转身离开。 是啊...她是他的奴,一天没有赎完自己的罪,他都不可能放她离开,现在高兴还是太早了。 · 长公主府最近来了个客人,听说是恭顺王府最近有园子在修葺,恭顺王的女儿昌平郡主忍受不了粉尘,长公主便做主邀请她来府上住一段时日。 府里渐渐起了传言,那位昌平郡主,是未来的世子妃。 那天萧柔在院里给世子晾晒书籍,就看见一个茜红的身影趴在院墙看她。 她吓得差点大叫,被昌平郡主叫住:“住嘴!不许喊!” 昌平郡主翻下墙来 14. 第14章 不知他竟厌她至此 [] 当然任性啊,就连她最痴迷崔燕恒的那几年,每次去制造机会偶遇他、偷看他,都以己量人地有种错觉,认为他也在看自己,喜欢自己。,但事后拍醒自己,她也不敢如此任性地自欺欺人,清楚明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崔燕恒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对谁都温和柔情,但其实眼神疏淡有礼,对谁都不上心。 唯独她看过他看着微安公主时的眼神骗不了人。 他看着微安公主时,眼神是格外怜惜的。 她不禁小声地问:“郡主可是因为...知道自己斗不过死人,才竭力说服自己相信,奴婢才是那个被世子放在心上的人?” “你...大胆!”昌平郡主怒道。 萧柔识相地立马跪下请罪。 这些时日她当奴婢已经当得十分得心应手,任何时候,说跪就跪,双膝一磕,干脆利索。 可这却恰好被回府的崔燕恒看见。 他满眼不悦地看着她,“萧柔,你给我起来!” 昌平郡主见自己翻墙之事被正主儿逮着,不但没有心虚,还大大咧咧地同世子埋怨院里的人不让她进来,不像萧柔,连宫墙都有胆子翻了,可见到他却红着脸连话都说不利索。 崔燕恒回想着那些事,一手把萧柔拉起,对昌平郡主道:“郡主乃是女客,这样进男子宅院怕是不妥,松墨,送郡主。” “喂,你,不是...那她也是女的,怎么就可以在这里?”郡主气焰道。 “她是我的通房侍婢,自然能待在这里。”世子微笑不失礼貌。 郡主还欲再说,却被松墨拦住,目无表情道:“郡主,这边请。” “你!哼!”郡主气得甩袖。 她走后,崔燕恒看着萧柔,脸上的笑慢慢凝固下来,又恢复了她往日里看到的冰冷模样。 他果然只会用这一面对她,对待别人从来是谦和有礼的。 “就那么喜欢跪,你是当奴婢当得很习惯了?” 萧柔从不认为跪一下有什么,她从善如流道:“回世子,郡主她是世子府未来的主母,奴婢自然是要跪的。” “你说什么?谁告诉你她是未来主母?”他有些恼怒。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正如她总是琢磨不透,做什么才会让他觉得消气。 “世子...”萧柔揣摩着道:“你可是不喜昌平郡主,不愿结这门亲?可要...奴婢想办法替世子排忧解难,拒绝了郡主去?” 他睨了她一眼,“我喜欢不喜欢,不到你来管,你也别以为我到现在为止,只碰了你,就妄想可以霸占后院,昌平郡主是恭顺王的女儿,我若是得了恭顺王的势,于仕途上是有益无害的。” 萧柔便明白了,他这是,不得不借恭顺王的势力,但心里只有微安一个,接受不了旁的女子。 但故人已逝,活着的人再怎么也得往前看,她相信,微安在天有灵,也不愿意崔燕恒一直念着她终身不娶。 微安走了也有一年了,可他对她的恨意有增无减,可想而知微安是他多大的执念。虽然这样好像不大好,但如果人是他选的,要是能让他稍微顺意些,是不是会好? 于是,第二天她就悄悄守在长公主院必经的廊道上,等昌平郡主。 昌平郡主见到她时很意外,她板起了脸:“怎么,你是来求饶的吗?太晚了,昨日世子护你而驱赶本郡主的事,已经让我深深记恨上你了,日后等本郡主过门,可有你好受的!” 萧柔笑了,“回郡主,你也知道世子是特意在你面前护着奴婢,而驱赶郡主了,难道郡主就想不到,世子是故意这样做给郡主看,好让郡主日后磋磨奴婢的吗?” 郡主一愣,“他何苦做这种事?” “郡主实不相瞒,昨日奴婢没有好好同郡主说清楚情况,其实,事情并非是郡主所看的那样,世子他虽然把奴婢留在身边当通房,但实际只是想报复奴婢。” 萧柔把微安和她,还有崔燕恒的事,去枝留干地简单告诉了她。 郡主听完,还疑窦重重。 “这样说来,世子他对你做得还真绝啊!明知你以前那么喜欢他,听你的描述,那几乎是把一腔真心全部托出了啊,他还忍得下手对你做这些,当真狠心啊!” 萧柔苦笑:“何止呢,他对一段不喜欢、不值得去经营的关系,从来都是不失风度地看着,等你费尽心思做完了一切,像个小丑一样,才不紧不慢地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他语气道:“姑娘,请你自重,下次别这样做了。” ...... “萧姑娘,请你自重,下次别这样做了。” 五年前,世子乡试上成了解元,永安侯府给他设宴宴请,而长公主也在公主府设宴招待女眷。 萧柔上次在公主府赏花宴充当绿叶陪衬贵女们时,曾同崔燕恒承诺过,等他乡试结束,她就送他一份贺礼。 她为了准备的这份贺礼,花不少心思去找荣山寺的方丈开过光的。 本以为这次世子的庆宴上,长公主也会发帖子请一些商户女来充当绿叶的,可临到最后才发现长公主这次竟然一个商户女眷也没有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