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是反派龙傲天》 1. 抚桑 [] 夜色深重,飞鸟落在昏暗的枝头,仔细梳理着羽毛,忽然一阵慌乱的声音传来,惊起一树鸦雀。 桑绘侧耳听着外面慌乱的脚步声,半晌才继续垂眸看手里的书。 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不仅没有之前的记忆,连系统也失去了消息。 想要从书里得到一些信息,却发现自己不能直接进书阁,而送到她宫中的书则是被提前选好的。 桑绘在心底叹了口气。 脚步声渐渐停息,桑绘将书放下,慢慢走到宫门。 四周寂寥无人,没有一个侍女和守卫。 桑绘眼眸微动。 宫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南夫人,我们已将抚桑山所有宫殿寻过……”侍卫从阴影中走出,他径直跪在面对女人面前,不敢抬头。 女人拢了拢耳边的发丝,面对慌乱的场景始终平静,她闻声转过眼眸,幽深的瞳孔落在侍卫身上,侍卫的身躯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开始止不住地打颤。 “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是!” “绘小姐?” 人来人往中,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墙角的小小身影。 “您怎么在这?”侍卫神色谨慎,手不动声色移动到腰侧的佩剑。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小姑娘眨眼,怯生生地回答。 “是吗?” 侍卫视线缓缓打量着桑绘,注意到她手指一直拽着衣角,心下才稍有放松。 看来是被吓到了。 “绘小姐,您怎么跑到这里了?”侍女慌慌张张跑到桑绘面前,左看右看,确认桑绘无事才松了口气。 “快带绘小姐回去,今夜无事不要随意走动。” 侍女连声答应,将桑绘小心翼翼抱起,快步离开。 南夫人眼眸不经意扫过角落,发现是侍女抱着桑绘,便没有再理。 “累死了,这抚桑山的守卫未免有些太松了啊。” 到了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侍女”一把将桑绘放下,揉了揉肩膀,声音变得粗糙沙哑,他低头看着桑绘,手里变出一颗糖,略带哄骗意味朝桑绘道。 “绘小姐来颗糖吧。” 桑绘乖乖接过,将糖皮剥开,甜腻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见女孩这么乖,“侍女”挑眉,有些兴味:“你不怕吗?” 桑绘眨着眼,没说话,感受着嘴里甜腻的味道。 她似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对眼前的危机一无所知。 “行了,东西到手就走,不要耽误时间。” 桑绘悄无声息将袖口的寒芒收起,慢慢拽住“侍女”的衣角。 “李重风,你看,你都吓到小姑娘了。” 树上的人一袭夜行衣,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 “这个年纪能住在抚桑山,只有桑氏本家,但我没听说过,哪位夫人的女儿名绘。” “我觉得也不是,这么笨,日后在抚桑山怎么活啊?” 李重风无言以对,他翻了个身,将伞递给“侍女”。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先走,我断后。” “侍女”接过伞,对着桑绘若有所思,忽地一笑:“我记得隐息咒似乎可以稍加改动。” 李重风垂眸:“不要脸。” 手上动作却不停。 “明天正好有雨嘛,要是成了,抚桑就得重选继承人了,别说你不想啊。” 李重风没说话,手指飞快舞动,最终在一处戛然而止。 “那,小妹妹,明天下雨记得给桑霁哥哥送伞哦。”他似乎是怕桑绘记不住,刻意将桑霁的名字咬重,“你要是能活下来,就来鉴灵院找我,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宋悉。” “行了,药效快要起了。” “知道了。”他低头又悄悄给桑绘塞了一把糖,摸摸她的脑袋。 亮闪闪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宋悉心底难得有一丝愧疚。 这么乖的小姑娘,现在死了也太可惜了。 但如果能搭上一个抚桑山的继承人,他或许会考虑给她收收尸。 他笑眯眯:“努力活下来吧,绘小姐。” 他们身影很快消失,桑绘站在原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将糖吐了出来。 好腻。 虽然不是毒药,但能腻成这样,已经和毒药没什么区别了。 飞鸟掠过夜空,桑绘抱着快要和自己一般高的伞藏到树后,她身姿娇小,藏起来时很难被人注意到。 “南夫人那边怎去了那么多人?” “似乎是有贼人进去了。” “贼人?哪家贼人敢进抚桑山啊。” 侍女们娇笑着,对视之下,心照不宣,再开口,便是一个新的话题。 “话说那位新来的绘小姐不就是落在南夫人名下了。” 提起绘小姐,一时之间都安静下来。 “哎,我记得你是被分到那位绘小姐的宫里。” 走在最后的侍女闻声抬头。 “那位绘小姐人怎样啊?” “绘小姐吗?是个不爱说话,但是挺乖的孩子。” “乖点倒也好,毕竟明日长公子就要回来了。” “哦?长公子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几人开始以“长公子”为话题中心闲聊,跟在最后的侍女思绪却已顺着“绘小姐”蔓延。 那位绘小姐并非自幼生活在抚桑山,三个月前,洲主悄无声息地将昏迷的女童带到抚桑山,并为其命名绘,交托于长公子生母南夫人。 一时之间,抚桑山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洲主在外流落的私生女,有人说这是洲主好友的遗女,有人说这孩子恐怕是天赋非凡,洲主偶遇收养,未来辅佐长公子······ 她心动之下,主动请缨去侍奉这位绘小姐。 但洲主在将她交托南夫人后,便匆匆离开,而南夫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孩子,将她丢给下人后,再未管过桑绘。 那些奇奇怪怪的流言,也在平淡的时间逐渐被平息。 平心而论,桑绘并不是个难伺候的娇小姐,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安静地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地看书。 可这就违背她的初衷了。 今天好不容易趁这场动乱出来,但愿能收获一些有用的消息。 若还不成,就只能让她消失了。 侍女眼底微暗。 等侍女都离开,桑绘才从树后走出,树影倾斜在她稚嫩的脸孔。 抚桑山的动乱在天亮前平息。 重云道上,雾色缭绕,桑绘撑着比自己还大的油纸伞,一节一节,小心翼翼下着云梯。 “小姐,怎么早出来做什么啊?” 桑绘盯着侍女的粉色衣角,用力向上抬头,直到脖子开始发酸,也没看见到侍女的脸,桑绘眨了眨眼,温吞道。 “给哥哥送伞。” 侍女似乎笑了声:“长公子今日方归,如今还在山下的练武场,身侧有南公子陪着,是南夫人让您来的吗?” 桑绘没说话。 侍女心神一动,弯腰接过桑绘手里的伞:“这样吧,奴婢正好无事,替您送一趟吧。” 桑绘依旧安安静静,纵然被侍女抢得一踉跄,也只是顺从着点点头。 桑绘回头望向走过的云梯,云雾弥漫,完全看不清来时的路,她索性拍了拍上一节云梯,径直坐下。 “宿主!哈哈哈哈哈,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 桑绘托着腮安静闭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巧懂事惹人心疼的小姑娘。 “找到了吗?” 脑海里系统嘚瑟的声音一僵:“没有······” “啧。” 系统瞬间炸毛:“系统库就是出错了嘛!主系统说我们已经进入任务世界,它没办法直接插手,只能给我按了个插件,只要我们触发一个情节,就能找到,你不要生气嘛,呜呜呜呜······” 系统越说越委屈。 它也不想卡在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的剧情书就是找不到了啊。 明明它记得前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把那本书排在仙侠位面第一位了,但是到了任务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了。 “而且,而且我记得,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是在剧情开始前的一百年,我们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强大下自己!绘绘……不要生气好不好?” “没有生气,主系统那边怎么说?” 系统委屈的声音再次一变,它小心翼翼地讨好。 “那个,主系统说,只要我们好好完成这次的任务,积分翻倍。” “可以。” “啊?”系统一愣,接着感激流涕,“呜呜呜,绘绘,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系统还在哭,桑绘叹了口气,单方面屏蔽了系统。 再听它哭下去, 2. 井宿 [] “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霁抬手,揉了揉桑绘的头,压得桑绘头低了低。 桑绘感受着头顶的压力,忍住想要抬头的心,听着桑霁淡淡的声音。 “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感受到手底下女孩的顺从,桑霁收回手。 “你叫什么?”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声音软糯:“桑绘。” 桑霁收回手,心里的猜测落定。 他俯身,背着少年的目光充满了打量:“我叫桑霁,是你兄长。” 桑绘眨眼,闻着他身上的血腥气,甜甜地唤了声。 “兄长。” “你妹妹?” 少年微微一愣,接着笑道。 “那不是更好,咱们什么关系,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他一把搂过桑绘,桑绘被搂得一踉跄,少年揉乱她的发,神色满意。 “绘绘妹妹可真乖。” 桑霁没再开口。 桑绘被少年压着垂头,视线不经意落在桑霁的衣袖上。 星星点点的红色突兀,落在白色的袖口,虽不算惹眼,却能让桑绘一眼注意到,她悄悄勾起唇角,笑意转瞬即逝。 桑霁微微调转袖口的位置:“晨起去拜见母亲了吗?” 少年手随意耷拉在桑绘的肩上。 “我说,你们抚桑对小姑娘也太狠了吧,这才几更啊,就得起床。” “她是我妹妹。” “切,你是你,妹妹是妹妹。” 少年替桑绘抱怨着。 “与这无关,桑绘,”桑霁身姿修长,他侧身俯视着桑绘,带着冰冷的审视,“母亲的寝殿与你的寝殿离得不远,你似乎不需要下云梯。” 桑绘轻轻拽住少年的衣角。 少年笑眯眯低头:“哎?那绘绘妹妹怎么迷路到这里了。”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头,对上桑霁的视线,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又飞快地低下头。 “给哥哥送伞······” 少年歪歪脑袋,继续笑着:“那伞呢?” “被姐姐拿走了。” 少年挑眉,眼神落在桑霁内袖口上,语气叹惋:“哎呀,似乎杀错人了啊。” “也不算。” 桑霁依旧一脸平静,至于原因,他并没有在桑绘面前提起。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那把伞上的咒术可不简单。” 言尽于此。 少年再次俯身,将桑绘的身体环抱住:“既然伞被拿走了,绘绘怎么不回去?” “看不清路了。” 少年抚着桑绘的发,似是若有若无地安抚,他轻声细语。 “记得是谁让你送的吗?” 小姑娘皱眉,冥思苦想,却还是摇摇头,她慌忙地抬头,眼神茫然紧张。 少年抬眸,与桑霁对视,眼底笑意明显。 “你这抚桑山未免有些好进了。” 桑霁不为所动。 “把绘小姐送回去。” 身后突然出现的暗卫俯身应下。 暗卫一把将桑绘打横抱起,桑霁眉头一皱。 “桑绘。” 欲动的暗卫垂眸停下脚步。 “回去抄十遍族规给我。” 桑绘:“·······” 桑绘原以为自己会被带去审问,连说辞都想好了,但暗卫似乎真的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将她放到了寝宫门口。 桑绘朝暗卫挥挥手,转身迈进殿内。 用过早饭,侍女捧着纸笔进来。 “小姐,长公子派人送来了些纸笔。” 桑绘乖乖坐在桌子,等待侍女将纸币给她铺好。 将近晌午,系统叮地一声上线。 “桑绘,你写得好慢啊,我都饿了。” 桑绘好不容易写完一遍族规,长长舒了口气,她揉了揉酸困的手腕,翻开崭新的一页纸,提笔又落。 “还有多少积分?” 系统翻看着属于桑绘的系统数据:“还有好多好多,嗯·······十三亿。” “省着点。” 下一秒,系统便收到了一笔巨额转账,还没等它高兴,桑绘一泼冷水袭来。 “未来五年的零用钱。” “什么!啊啊啊!” 屏蔽掉脑子里嘈杂的声音,桑绘望着写错的字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下去。 “绘小姐。” 侍女从外走进,对桑绘行礼。 桑绘跳下凳子,将已经写好的几份族规交给侍女。 侍女垂眸,本带笑的脸在看到厚厚一叠族规时僵住,良好的修养让她含笑收下,心里却忍不住暗忖。 这样的字,夫人看了怕是会让再多写十倍吧。 “绘小姐,夫人有请。” 桑绘望着侍女含笑的面容,顺从地点头。 她名义上的母亲——南夫人。 “姨母,这次您可要好生说说桑霁,那么可怕的妖兽,他竟是直接拔剑,当时我可是冒出了一身冷汗。” 笑声从殿内传来,桑绘被留在殿外,等待侍女回禀南夫人。 抬头,太阳光线刺眼,桑绘忍不住眯起眼睛。 殿内的笑声渐停。 “绘小姐,进来吧。” 桑绘点头,跟上侍女的脚步。 南夫人的寝宫台阶有些高,她艰难地迈着步子,侍女看到却只是垂眸,视若无睹。 “是绘绘妹妹啊。” 桑绘额头是一层薄薄的汗珠,她眨了眨眼,忽略南夫人一瞬间皱起的眉,朝她行礼。 南夫人指尖掐着桑绘抄写的族规,她望着桑绘凝眉,一句话也不说,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压抑。 “好啦姨母,莫要吓到绘绘妹妹了,礼不好,多学就是,字不好,多练便是。” 南夫人无奈地瞥向少年,语气是自然而然的亲近。 “你啊,尽会说好话。” 接着转向桑绘,淡淡吩咐桑绘起身。 少年笑眯眯:“是姨母心善。” “你不是昨日回来的,何时见过她了?” “表哥没和您说吗?昨天早上在云梯见到的绘绘妹妹,当时她一个人坐在云梯,当真是乖巧。” 南夫人挑眉:“是吗?桑霁自回来还未到我这坐过,这些我倒是不知呢。” 两人对话有来有回,像是全然忘了不远处还站着个桑绘。 “长公子。” 南夫人脸上的笑意明显收起,她眼眸淡淡落在来者身上。 “长公子。”少年依旧一脸笑意,甚至跟着侍女一同向桑霁行礼。 “母亲。” “还知道有我这么个母亲啊。” 南夫人话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桑霁并没有生气,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始终恭敬有礼。 “父亲有令。” 多余的,桑霁没有说。 见此,南夫人阖眼,身子向后倚靠,姿态慵懒:“给她找个先生,教教她怎么写字,即便以后出不了抚桑山,说出去也是我的女儿,不能什么都不会。” 桑霁垂眸,余光落在乖巧懵懂的女孩身上,半晌,他微微欠身。 “是。” “带下去吧,这幅字看得我头都疼。” “是。” 桑霁朝桑绘微微招手。 小姑娘仅仅是犹豫了片刻,就朝桑霁走来,走到桑霁身侧,她小心翼翼拉住桑霁衣角。 她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南夫人话里的恶意,眼眸依旧清澈,干净得容不下一丝杂质。 “那善渊就不打扰姨母休息了。” 南夫人身侧的少年也起身告退。 南夫人没说话,只是阖着眼点头,算是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哦,对了,姨母。”走到一半,南善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笑道,“这次出去,我们碰到了流溟的孟长老,她似乎过得不是很好。” 南夫人唇角微翘,心情看起来愉悦不少。 “桑霁,你瞧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南善渊快步赶上两人,他俯下身揉了揉桑绘的脑袋,“姨母说要给绘 3. 源力 [] 桑绘并不知道女人是谁,但能做桑霁的老师,且受如此尊敬,就能说明,这个女人不简单。 在剧情点被触发前,给自己占个后台还是很重要的。 否则,在这抚桑山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桑绘初来到这个世界,还未弄懂自身情况,便被便宜爹带回抚桑山,还给她换了个名字。 本想靠着南夫人弄清,却发现她无时无刻不在打量自己,母慈女孝的套话是完全不用想了。 她就像是被人锁在了围墙里,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在围好的墙里,在最开始那一个月,桑绘时常能感觉到来自不同人的审视与杀意,她将自己变得沉默乖巧,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 如此暗地里的那些审视与杀意才渐渐平息。 但当桑绘成为女人的学生时,那些审视与杀意再次涌动,甚至便宜爹都从外面回来了一趟。 女人的身份显然是要高于便宜爹的,一番商讨,女人最后还是将桑绘收为了学生。 自此,桑绘跟随女人学习,并在不久之后,从书里得知了女人的身份。 她所在的世界有五上洲十二小洲七十二无名洲,五上洲为东流溟,北须屹,西苍祁,南抚桑,以及悬于天际的孤云洲。 孤云洲悬于天际,远离世俗尘烟,由此界最强的人坐镇,曰帝君,下设二十八宿。 而她所在的就是五上洲之一的抚桑,抚桑洲主姓桑,世居抚桑山。 抚桑信仰朱雀,每隔二十年,朱雀七宿中就会选出一位回到抚桑,镇守抚桑。 所以,七宿的地位甚至可以和洲主平起。 “绘小姐,井宿大人在书阁。” 桑绘裹了裹自己的斗篷,对侍女点头。 昨日大寒,漫天飘雪,早起雪已经被侍从扫净,可寒意依旧。 因为长时间没有进展,系统不久前被主系统召回,说是要辅导几个初生系统,只给桑绘留下了一些基础功能。 “老师。”桑绘迈过书阁的门槛,一眼注意到静坐阖眸的井宿。 井宿闻声睁开眼,嘴未动,声却起。 “昨日讲的还记得吗?” 桑绘将书摊开:“记得的。” “源是什么,还记得吗?” 桑绘点头:“万物伊始,孕育一切的存在,隐藏在众生体内,只是有些人多,有些人少,多者踏仙途,少者恐早夭。” 井宿垂眸,静听着女孩的声音,桑绘顿了顿:“老师,我有源吗?” “有。” “那我以后也能踏入仙途吗?” “不能。” 井宿神色平静。 她没有骗桑绘。 在发现桑绘体内的那股气息时,井宿便查探了她体内的源,近乎为零的源让井宿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为这个孩子惋惜。 她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使她注定会被永远留在抚桑山,近乎为零的源,代表她的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里。 刹那间的怜悯让井宿一时动容收下了桑绘。 桑绘闻言点点头,脸色没有失望,她似乎并没有理解仙途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她抬起书,指着书上的图画。 “那老师,我以后能去鉴灵院吗?” 井宿垂眸,望着书上鉴灵院的图样,又看了眼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嘴边的话化为无奈的叹息。 “或许会的。” 终究还是个孩子。 桑绘眉眼弯起。 “好了,看书吧。” 桑绘低下头,再次翻开了书。 “源”是修为的开始,只有拥有源的人,才有资格踏上仙途,抚桑每年都会举办“觉春”,为年满八岁的孩子测试源力,如果源力达到一定的阈值,就会被带到抚桑山,由抚桑山进行统一培养。 再过一年,她也该八岁了。 “绘绘,好好看书,不要胡思乱想。” 井宿感受到桑绘的出神,温柔的风轻轻拍打桑绘的面颊。 桑绘笑笑,举起手里的书:“老师,这个我不懂。” 井宿将书牵引到面前,文字映入眼帘,她神色微变,温柔的声音像是埋怨。 “绘绘,看太快了,这样不好。” 桑绘乖乖低头。 井宿将手里关于神器介绍的书籍合上,轻声叹息:“你天赋很好,却也要记得贪多嚼不烂,一步一步来,不要心急。” “是,老师。” 井宿看着面前乖乖听着训斥的小姑娘,内心再次无奈叹息,忽地她眉头微蹙,视线淡淡落在门扉。 门扉处,有人“唔”了一声,努力压制住疼痛逃离。 井宿并未追杀,她轻轻招了招手,将小姑娘叫到身前,望着女孩懵懂的双眼,井宿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回去吧,明日吾会离开抚桑,前往孤云洲,这是书阁的钥匙,日后想来便来。” 桑绘听懂了井宿话里的意思,她攥住着手里的钥匙微愣。 她已经跟着井宿学习了一年之久,自然对孤云洲不陌生。 可井宿如今回来才不过一年,孤云洲有什么事需要她如此着急。 “绘绘是个好孩子。” 井宿轻轻抚着桑绘的发,眼眸温和,寓意深长。 桑绘退出书阁,垂眸走在路上,接她回殿的侍女无声为她又加了件衣服。 下雪不冷化雪冷。 桑绘抬头朝她一笑。 侍女见状垂下眼眸。 宋悉那个废物,非要多此一举,原本拿到东西就可以一走了之,他非得给桑霁下咒,结果是桑霁没事桑绘没事,白白死了个挡箭的。 她直接从普通侍女转为桑绘的贴身侍女。 她本以为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探查这位突然冒出且被井宿收下的绘小姐,却发现桑绘似乎真的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没有与桑霁一样的天赋,性格也是平平无奇,无论是南夫人还是桑洲主,都没把小姑娘放在心上,她观察了大半年,得出来的结论只能是井宿看在桑霁面子上收下的桑绘。 桑绘见她不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衣服又拢得紧了些。 她拿给井宿的那本书,不过是为了扯开话题随意翻开的,但井宿那一瞬间的停顿,却让桑绘觉得有些奇妙。 那本书停留的页面似乎是在讲述上古神器。 桑绘不动声色地摸着怀里的书阁钥匙。 改天再去看看吧。 晌午的时候,天气稍显暖和,桑绘在自己的寝宫正要午睡,却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声音,侍女进来通传。 “小姐,南公子来了。” 桑绘跨步出门,殿门口,南善渊朝桑绘招招手,笑意明朗。 “绘绘妹妹,过来过来。” 等桑绘走近了,才发现殿门处,不只是南善渊一个人。 南善渊见她靠近,蹲下身用哄骗的语气朝她道:“绘绘妹妹帮个忙。” “不行的。” 没想到桑绘连什么忙都没问,径直摇头。 南善渊立马摆出哀求的模样:“哎呀,绘绘,帮帮善渊哥哥,善渊哥哥给你带好看的衣服好不好?流溟新出的云姣 4. 妒意 [] 抚桑山院是抚桑专门用来培养修士的地方,在抚桑山院修行的孩子,未来大多也都会留在抚桑,那时,他们所效奉的就是抚桑山。 几个少年小心翼翼注视着桑绘,生怕桑绘出现什么意外,与之相对的就是南善渊,他抱着桑绘大摇大摆走进抚桑山院,丝毫不顾旁人奇异的目光。 “南善渊,你低调点!” 少年环顾四周,快步走到南善渊身侧,低声斥责。 南善渊挑眉:“放心,今天教习们都不在。”接着反问向桑绘,“我很高调吗?” 桑绘点头。 南善渊“啧”了一声,将桑绘放下:“那绘绘就自己走吧。” 少年瞪了眼南善渊,俯身用刻意温柔的语气哄着桑绘:“绘绘妹妹拉着哥哥好不好,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桑绘有一瞬间沉默。 对付小孩子怎么都只会用同一招,她看起来很爱吃吗? 桑绘在心底叹了口气,点头。 少年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小孩子在食堂安安分分吃个饭,吃完饭正好到午睡时间,那时把她送回去,想必南善渊也没话说。 这个点已经早已过了吃饭的时间,抚桑山院的食堂里,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少年们见此不由得放松。 越少人见到桑绘越好。 “来,绘绘妹妹尝尝这个。” 少年起身给桑绘夹菜。 南善渊一只手拄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子。 身侧的人用手肘捅了捅他。 “文明点。” 南善渊笑笑,缩回手指,望着慢吞吞吃菜的桑绘笑出了声。 桑绘慢悠悠将视线转向他,嘴里不停地嚼着。 南善渊揉了揉她的头,发出一声感叹。 “你要是我妹妹就好了。” 如果她不是桑霁的妹妹,而是他的妹妹,他一定会用最浓烈的爱保护她,绝不让她一辈子身处旁人的算计。 不过南善渊转念又是一想,若是他的妹妹,想必从一开始就很难活下来吧。 真是可怜的小姑娘啊。 南善渊放下手,桑绘依旧在乖乖吃饭,碗里的菜堆得快要冒出来,见此,南善渊拦下还想夹菜给桑绘的少年。 “小孩子吃多了会积食的。” 少年看了眼桑绘满当当的饭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许是因为在食堂,觉得南善渊也搞不了事,几个人的神色放松,望着乖乖吃饭的桑绘,有人感叹着回忆起自己的妹妹。 几个少年开始热火朝天地聊起自己的家人。 桑绘摸了摸已经鼓起的肚子,放下筷子。 “绘绘妹妹吃饱了?” 少年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见桑绘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 桑绘点点头。 “那你现在要不要睡······” “我去!山长。”有人发出惊恐的声音。 食堂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桑绘抬头看去,不远处的食堂门口,几道身影浮现。 为首的白发青年越过门槛,走到打菜的窗口,神色温和。 “可还有饭菜?” 里面的人诚惶诚恐:“有的有的,山长,山长来,我们肯定是有的。” “怎么办怎么办?山长来了。” 坐在桑绘身侧的少年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挡住桑绘的脸,对南善渊瞪眼。 “嗯······不知道。” 南善渊坦率摇头。 既然山长看到了,想必过不了多久,桑霁和桑洲主也就知道了。 那么,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南善渊冷眼旁观着不远处的一切,敛眸按下眼底的思绪。 不过这能让山长平等对待的人,究竟是谁? “绪州,坐吧。” “是,师尊。” 简单的话语透露出少年清冷寡言的性子,少年跨过门槛,露出俊逸的面容,南善渊的面色顿时一变。 傅绪州! 鉴灵院的傅绪州! 南善渊可以忘了鉴灵院的任何人,唯独不能忘了傅绪州。 当年他还在流溟,为了逃离南家他冒险登上生死台,却在中途被人一剑驱逐离台。 之后他虽活了下来,却被南夫人发现,离开了流溟,转而来到了抚桑。 南善渊永远无法忘记那个人的名字。 鉴灵院——傅绪州。 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身负先天剑骨,年纪轻轻便到了元婴。 傅绪州的前路是清晰可见的璀璨。 璀璨得让人厌恶。 南善渊承认自己就是个小人,在看到傅绪州的一瞬间,他的心底填充着满满的嫉妒。 他恨不得立刻马上,杀了傅绪州。 南善渊的视线全然集中在少年身上,桑绘眨眨眼,透过少年的指缝,看到了那名少年。 少年年纪看上去不大,眸子低垂,看不清神色,但单看侧脸便知是个极其好看的人。 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鸦羽般的睫羽微颤,接着朝桑绘的方向看来。 “绪州,好好吃饭。” 少年的妒意自认为掩饰的很好,可在亢宿看来,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一眼就能看穿。 他并不打算去惩处这份妒意。 他的弟子如此优秀,惹人嫉妒在所难免,若是连这种事都承受不了,日后如何辅佐帝君,如何镇压四海八荒。 “我困了。” 桑绘拉了拉南善渊的衣袖,使南善渊从怨恨中抽出,他忍下内心的情绪,强勾出一丝笑意。 “好,善渊哥哥送你回去。” “走走走。” 少年们面露欣喜。 他们可不想被山长发现带女眷游玩,而且这个女眷还是洲主的女儿,桑霁的妹妹。 想要离开食堂,就必须经过山长一行人。 几个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山长身后,抚桑山长喝了口水,含笑抬眸,像是突然发现还有其他人。 “哎呀,是来吃饭的弟子吗?这么快就吃完了?” 少年们动作一僵。 南善渊迅速回头,笑眯眯:“学生拜见山长。” “抚桑山院学风果然不同,如此年幼的女眷竟能随意进出,呵,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有人轻笑了声,话里话外暗藏讥讽。 “过来。”山长不理,他含笑朝桑绘招招手,“这么乖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山长······” 山长的目光淡淡看向出声的人,温和却富有威压,让少年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多言。 他轻轻抚摸着桑绘的脸颊。 她身上这布料,可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刀剑不破,水火不侵。 这几个孩子的家境可负担不起。 山长的声音如谆谆诱导:“你叫什么?” 桑绘心神一动,感受到脑海突如其来的冲动。 告诉他! 可能是因为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山长并没有向桑绘施加很多力量,那股冲动很轻易便被桑绘压制。 但她眨了眨眼,依旧顺从着回答了山长的问题。 “桑绘。” 山长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唇角抿起笑意:“桑绘,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他松开手,嘱咐少年们将桑绘带走。 面对鉴灵院的几人,山长镇定自若,他夹了口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诸位,不尝尝我们抚桑的饭菜吗?” < 5. 一念 [] 晨光破晓,侍女将桑绘唤醒,桑绘揉了揉眼,睡意朦胧。 侍女见此,脸上不由得浅笑,言语之间也变得轻缓温和。 “小姐,洲主回来了,夫人让您今日去正殿用早饭。” 桑绘睁开茫然的眼睛,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手拉住转身欲走的侍女。 “哥哥还没回来吗?” 侍女摇摇头,耐心解释:“长公子离开不过三日,回来还需些时日。” 鉴灵院那边的事怕是要让桑霁忙活一阵子了,那件事牵制各方势力,何况翼宿也因那件事陨落,留守在抚桑山的井宿只得速归孤云洲。 没解决那件事前,桑霁怕是回不来的了。 桑绘闻言垂眸,侍女叹了口气。 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流溟那边怕真是多想了。 如此想着的侍女转身,忽略了背后桑绘唇角微微扬起的一抹笑。 那就好。 “哒哒哒······” 桑洲主阖眸,手指搭在桌子上,缓慢地叩击着,南夫人垂眸,视线落在杯中。 茶水清晰倒映出她的容颜。 “听说,善渊带绘绘下山了。” 南夫人手指微微颤抖:“是,善渊他少年心性,做事难免有些逾越,洲主恕罪。” 男人慢慢挑起她的下颚,居高临下,宛如在打量一件器物,眼眸冷淡。 “我说过吧,不能让她离开,善渊不仅带她下山,还见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和他的客人,商雨,你叫我怎么恕罪啊?” 南夫人在一瞬间明白,桑绘对桑洲主的重要性。 她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挑战桑洲主的底线,她应该再等等,不该如此操之过急。 南夫人知道。 桑洲主绝不会允许桑霁这个继承人身上有污点,他可能放过桑霁的生母,但同时,他也需要一些人来平息他的怒火。 她现在必须做出些举动,才能保全自己。 例如,放弃南善渊。 “洲主,绘小姐到了。” 桑洲主身边的侍从对于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他低头恭敬向主人汇报着。 桑洲主松开手,南夫人瞬间瘫软在地,桑洲主没看她一眼,声音依旧冰冷。 “绘绘要来了,不要失了你做母亲的威仪。” 南夫人扶着桌子起身。 “是。” 等桑绘进来,看到的便是南夫人温柔含笑为桑洲主夹菜的场景。 桑洲主见她进来,淡淡扫视了眼:“坐吧,听你母亲说,昨日你下山了?” 桑绘乖乖坐在凳子上,眼睛明亮,她点点头,眼底满是不谙世事。 “是,善渊哥哥带我去吃饭了。” 桑洲主轻笑了声,说了句含义不明的话。 “倒是选了个好时候。” 只一句,南夫人便知,自己是绝对保不下南善渊了。 说完这句话后,桑洲主吩咐侍女为桑绘夹菜,之后便一言不发。 三人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气氛明显诡异,可因几人心中都有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不对。 桑绘吃完饭被侍女带走,回去的路上,侍女明显能感觉到桑绘心情不错,她好奇问道。 “小姐心情似乎很好?” “嗯!” 桑绘笑眯眯点头。 侍女猜测是因为见到了桑洲主,再次感叹果然是小孩子。 夜里,桑绘坐在院里的秋千上,脚尖点地,用力向后一蹬。 “绘小姐,洲主有请。” 桑洲主的近身侍卫在不远处抬手,秋千缓慢停下,他走到桑绘身前,整个人的影子笼罩住桑绘。 桑绘低垂的眼眸浮出了然,她抬起头,眼中却满是疑惑。 · 桑洲主站立在南善渊面前,眼神冷漠,不远处,亢宿端起茶盏细抿了口,神色不紧不慢。 南善渊跪在地上,发丝凌乱,周身血迹斑斑,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许久没能呼吸一样。 “桑洲主怎得发如此大的脾气,这孩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值得您如此大动干戈。” 亢宿出自流溟,深知南善渊的来历,流溟南氏现任家主异母同父的妹妹,多年前与凡人私奔,堪称南氏的一大污点,后来凡人与其母殉情,南善渊被寻回,无父无母,任人欺凌。 若不是因为他的姨母是抚桑长公子的生母,怕是早就死在南氏了。 抚桑这两位南氏族人,素来与本家不和。 但不和归不和,他们始终是顶着南氏的姓,抚桑洲主在亢宿尚在的情况下,就敢如此对待流溟的人,亢宿不由得多想。 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啊。 桑洲主宽大的衣袍下手慢慢握成拳状,他背对着亢宿,心底已然将南善渊看作是个死人。 今日本不该有人知道他处理南善渊。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抚桑山里,流溟的走狗还真是多啊。 “他私自带我女儿下山,让她受到了惊吓。”桑洲主故作叹息,“我与南商雨就那么一个女儿,平日里精心呵护,生怕受了委屈,事关家事,就不劳亢宿大人费心了。” 言外之意,不该你管的事少管。 “洲主哪里的话,帝君常与我等说,天地为家,抚桑亦是我等的家,难不成,洲主是觉得帝君的话不对?” 亢宿放下茶杯,杯子和桌面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桑洲主刹那间转身,目光冰冷:“你用帝君威胁我?” “怎会?”亢宿含笑,“既然洲主说这孩子是因带那位桑绘小姐下山得罚,不如问问绘小姐的意思,做父母的可不能一意孤行啊。” 桑洲主冷笑一声,答应得痛快。 “好,既然亢宿大人都这么说了,便听听绘绘的意思。” 桑洲主肯定,那孩子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虽不知亢宿为何会如此提议,但他如今只能暂时答应下来,井宿还在处理孤云洲的事,他若与亢宿对上,最多打个平手,到头来,受到损失的,只能是抚桑山。 等亢宿改日返回孤云,再向帝君参奏······ 他的好弟弟可是一直蛰伏在山下,时刻等待着取代他。 “洲主。” 侍卫进门朝桑洲主行礼,桑洲主瞥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把绘绘带进来。” 桑绘被侍卫带进,一眼便看到了右侧端坐喝茶的男人。 男人身侧依旧站着那日见到的少年,他眸子低垂,似是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关心。 “桑绘小姐可还记得在下?”男人笑眯眯道。 傅绪州闻声抬眸,眼睛落在桑绘身上,似是犹豫。 “绘绘,这位是鉴灵院的亢宿大人。” 桑绘听从桑洲主的命令,向亢宿行礼。 “绘绘真是个乖孩子。”亢宿依旧含笑,“你父亲唤你来,是因我们有件事想问问绘绘,绘绘可要如实作答,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桑绘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桑洲主微微颔首,桑绘才点头。 见此,桑洲主心底满意,他挥挥手,将原本遮盖南善渊的结界撤去,满身凄惨的南善渊顿时显露在桑绘面前。 傅绪州眉头微蹙。 6. 棋子 []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你更没有失忆。” 南善渊眼神复杂。 “我有没有失忆不重要,我是不是普通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下去。” 南善渊轻笑,像是在嘲笑桑绘的天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若我把你的事告诉洲主,他或许也会放过我。” “不会的。” 桑绘笑笑,视线与南善渊交汇,南善渊咬咬牙。 他自然知道桑洲主不可能放过他。 今日桑洲主会因他将桑绘带下山杀他,那明日他知道了桑洲主的秘密,他更要杀他。 这天下,他最不能信的,就是桑洲主。 即便如此,南善渊依旧嘴硬着说道:“我姨母是洲主夫人,流溟南氏长女,流溟亢宿如今就在抚桑山,信他们不比信你这个小姑娘强?” 桑绘依旧笑着,不言语。 南善渊望着她,心底已经了然。 无论是南夫人还是亢宿,对他们来说他已无利可图,他们不会白白浪费力气救他。 两人目目相对,僵持许久,南善渊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眼神复杂。 “你不像是桑洲主的女儿,却很像桑霁的妹妹。” 南善渊明白,如果南夫人和亢宿真的想护他,那他绝不是如今的境地。 他如今,只是他们的一步将废之棋。 弃车保帅。 南善渊早有预料。 他这步棋已经失去作用,南夫人也早已将他废弃。 “所以,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南善渊注视着女孩稚嫩的脸庞,她的眼眸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自信,他隔着牢门的缝隙,伸出手。 “当然。” 南善渊看着那副手,它的主人尚且年幼,却已经可以看出不同凡响,他内心感慨万千。 差点成废子了。 不过还好,他是个有思想的棋子,他会另择棋手。 “但我想再加个条件。” 桑绘隔着牢门,望着少年野心勃勃的双眸,她笑:“讲。” “终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南夫人。” 太阳出来前,桑绘离开了牢房,走出地牢时,她朝喝得烂醉如泥的守卫看了眼。 桑洲主对自家地牢的结界向来自信,这么多年,看守地牢的也只有一个人。 抚桑山地牢的结界也的确不错,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在未被洲主允许下进入地牢,久而久之,牢卫就不再对其上心,闲来无事,便爱喝点小酒。 桑绘也只是把他的酒换了换。 一杯倒。 桑绘知道他不会说出去的,地牢内的一切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他的工作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他不说,什么事都没有,谁都不会知道他曾于昨夜失职,将不知是哪里的人放进了地牢,但若他将意外喝醉的事说出去,迎接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桑绘按着踩好的路线返回殿中,路上却听见了本不该出现的人声。 这个时辰,这条路本不该有人的,除了······· 傅绪州将佩剑背到身后,耳朵微动,眼眸淡淡注视向桑绘隐藏的方向,隐约露出的衣裙颜色看起来格外熟悉,似是不久前曾见过。 傅绪州想起来那是谁了。 他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了点东西,放到了走廊的一侧,接着默默离开。 等傅绪州走远,桑绘才慢慢走出,她走到走廊一侧,将傅绪州留下的东西拿起。 是两块桂花糕。 下面细心地用纸垫着。 桑绘凑近桂花糕,用鼻尖嗅了嗅,眼眸有些奇怪。 好像没毒。 想了想,她将桂花糕包好,收了起来。 寝殿内已经安安静静,门外侍女不见踪迹。 桑绘将纸包的桂花糕拿出来,随手放到柜子里,她打了个哈欠,钻回被子。 睡不好可是长不高的。 “绘小姐,绘小姐,今日要去给洲主问安的。” 侍女轻轻推着桑绘起来。 桑绘起身,内心忍不住开始思念桑洲主没在的日子,南夫人和桑霁向来是不管她什么时候起床的。 就连井宿也不会这么早让她去上课。 桑绘被侍女裹得厚厚的,带去见桑洲主。 桑绘乖乖行礼。 桑洲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身侧的桑蕴轻咳了出来,桑洲主眉头一皱,眼神满是不耐烦。 任谁也看得出,桑洲主此时心情着实算不得好。 “你身体不好就不必来了。” “是,多谢父亲。” 桑洲主转头看向桑绘,见她面色还算不错,挑眉:“绘绘昨日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我·······”桑绘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那你就再好好想想,可别想错了答案。”后面那句的深意显而易见。 但桑绘能听懂什么呢?她只是个刚七岁的小孩子罢了。 等桑绘从桑洲主处回来,还未能吃上一口饭,侍女便告诉她,南夫人要见她。 桑绘:······ 她叹了口气,视线不经意落在柜子处,犹豫片刻,桑绘打开柜子,取出桂花糕,将纸包拆开。 甜甜的味道进入口中。 桑绘挑了挑眉。 好吃。 将两块桂花糕吃完,桑绘才跟着侍女前往南夫人的住处。 似乎是因失去了南善渊这枚好用的棋子,南夫人的面色有些憔悴,身侧的侍女为她按揉着头部,听见桑绘进来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 “昨日你父亲问你的问题,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桑绘低着头,小声道:“······女儿不知。” 南夫人抿唇,眼神凌厉,她坐起身,将桑绘招到面前,声音是故作的温和。 “绘绘乖,你有答案的。” 见桑绘眼神疑惑,南夫人勾出笑意。 “你是你父亲的孩子,自然要支持他的决定。” 桑洲主的决定是什么呢? 当然是杀了南善渊。 桑绘不禁感叹。 还真是亲姨侄啊。 “懂了吗?” 南夫人说着说着,见桑绘显然已经走神,眉头顿时皱起,她拿起一支笔不轻不重地敲打桑绘的头,眼眸不复方才的柔和。 “知道了。” 南夫人抿唇,不愿再理桑绘。 她要说的已经说了,就算桑绘之后不按这样说也无妨,反正她本来也不是说给桑绘听的。 她想起南善渊,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可惜了,她在桑霁身边安插的棋子,这下算是都废了。 南夫人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的一众侍女,又似是无意地收回。 “母亲,兄长什么时候回来啊?” 女孩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试探性问向南夫人。 南夫人挑眉,本慵懒的坐姿微微一正,她有意无意打量着桑绘,半晌,笑着摸摸桑绘的头,声音温和。 “绘绘想兄长了?” 桑绘点点头。 南夫人眼底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亮,她语气慈爱温柔。 “绘绘乖,你兄长很快就要回来了。” · 从南夫人处回来已经快要晌午,桑绘索性直接吃了午饭。 和南夫人演母女情深着实是有些为难她的肚子了。 下午风平浪静,除了南夫人大发母爱给她送了好几件衣服外,再无别事。 只是夜里那些潜藏的恶意再次浮现。 桑绘翻了个身,忽略掉系统弹出的提示继续安睡。 亢宿和桑 7. 风信 [] 桑洲主看着桑绘远去的背影,心里想起早时的那封风信。 那封信来自鉴灵院,来自自己的继承人——桑霁。 桑霁的风信前半封简单概述了鉴灵院的现状,还有对那件事的调查。 后半封则是关于南善渊这件事。 桑洲主并不诧异桑霁知道这件事,他诧异的是桑霁处理这件事的态度。 桑霁似乎对桑绘的答案和亢宿的要求都早有预料,虽未告诉桑洲主他们都会说什么,却要桑洲主一律答应下来。 桑洲主虽不理解,但他相信自己一手培养的继承人,就算桑霁判断失误也无妨。 左右他会为桑霁处理好的。 “既然如此,吾便不多打扰桑洲主了。”亢宿缓步至南善渊的面前,“善渊,还不向桑洲主谢恩。” 南善渊应声叩谢,神色难以辨别。 亢宿挑眉。 到还算个识趣的。 桑洲主点头:“吾殿中还有些许杂事,便不相送了。” 亢宿一拂衣袖,将南善渊扶起:“自然。” 亢宿并未回头,话音刚落,他与南善渊的身形便消失在大殿。 桑洲主独坐在大殿,指尖不停摩挲着椅子上凸起的纹路。半晌,他站起身,招来侍卫。 “让桑蕴过来。” 桑绘坐在书阁内的台阶,手指缓缓翻阅着书籍,上面记载了抚桑最悠久辉煌的历史。 夕阳的光从打开的窗户洒入,满地金辉,有一缕恰好照在桑绘的脸上,她眯了眯眼,将书合上,换了个位置。 这个时辰,南善渊应该随亢宿离开抚桑山了吧。 想到这,桑绘心情颇好。 以后总算是不用反复看这些书了。 侍女按时敲门:“绘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桑绘将书放回原位,离开书阁。 亢宿带南善渊离开并非巧合。 若只靠她的一句话,或许能在亢宿面前,保得了南善渊一时,却也保不了他一世,只要南善渊一直在抚桑,那终有一天,桑洲主会杀了他。 不如让南善渊随亢宿离开。 所以,她向远在鉴灵院的桑霁送去了一封信,在信中描绘了她的纠结和犹豫。 这封信自然不是桑绘寄出的。 南夫人最近可是对她有求必应。 毕竟,在外人面前,桑霁对桑绘态度向来不错。 妹妹想哥哥,再自然不过。 桑霁是抚桑的继承人,心思缜密,桑绘不信他看不出南善渊目的不纯,能容忍南善渊在身边那么久,桑霁绝不是看在南夫人的面子上。 鉴灵院收容各洲强者与学子,桑霁如今身处鉴灵院,想要将他们口中的那件事处理好,就暂不能与任何一洲交恶,尤其是不能和强者交恶。 所以他会速传风信给桑洲主。 而桑洲主也一定会听桑霁的话。 突然的态度改变,亢宿自然不会觉得是因为桑绘,他只能怀疑问题出自南善渊,所以之后会以南善渊为由进行试探。 不过,桑绘也没想到,他的试探竟如此直白,省了她好多后面的计划。 桑绘毕竟年幼,在没搞清楚很多事,拥有自己的实力之前,她最好还是留守抚桑山。 但同时,桑绘需要外界消息,显然抚桑山与她的目的相反,他们千方百计要切断桑绘与外界的联系。 所以,桑绘要往外送一个人,由他为她输送一些不被抚桑山许可的消息,而这个人必须要和留在抚桑山的某个人有关系,用以遮挡她们的联系。 本来……桑绘打算的人选是自己的侍女,可是南善渊太能给她送条件了,对比之下,桑绘果断转换目标。 一切,完美又合理。 桑绘眉眼一弯,侍女好奇问道。 “小姐,怎么了吗?” “善渊哥哥……没事了。” 侍女愣了下,佯装不明:“南公子吗?他怎么了吗?” 女孩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不再言语。 侍女望着低头不敢多说的孩子,眼底思绪翻滚,半晌,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抚摸上孩子的头顶。 是个懂事听话还有善心的好孩子,和桑霁一点也不一样的好孩子。 晚膳是在南夫人殿中吃的,吃完饭,南夫人如同慈母一般拉着桑绘,轻声细语,眉眼温和。 “绘绘今日怎没听父亲的话啊?” 桑绘今天的举动她有所耳闻,南善渊不仅逃过了这劫,还被亢宿带走,离开了抚桑山。 按理来说,桑洲主是不该如此轻易答应的。 可他偏偏就是答应了。 南夫人自然是不相信,桑洲主放过南善渊的理由会是桑绘,她知道告诉自己这里面怕是有更大的阴谋。 桑绘低头不语。 “母亲没有怪你,只是下次不要这样做了,你要乖乖听话,乖乖听父亲母亲的话,我们是不会害你的。” 桑绘诺声点头。 南夫人斜眼看向殿内的侍女,唇角笑意若有若无:“你父亲过几日就要离开,这几日万不可给他添乱了,知道了吗?” “女儿知道。” “那便好,来,这是你兄长给你的信,快看看你兄长说了什么。” 南夫人指尖风力汇聚,接着放置桑绘手心,风信感受到桑绘的气息,缓缓打开。 风信内容简单,寥寥几字,概述近况关心桑绘,看不出一丝旁的情绪。 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南夫人眉宇微微冷下,只是言辞依旧温和。 “看来霁儿很关心绘绘啊。” 桑绘一笑,宛如世间最普通不过的小妹妹,因兄长的来信而开心。 南夫人拢了拢耳边垂落的发,眼底是不经意的审视,半晌,她笑道:“夜深了,绘绘早些回去睡吧。” “是,母亲。” 南夫人唤来侍女,让侍女将桑绘送回。 桑绘坐在自己的床头,风信重新汇聚在手心,上面的内容依旧简洁明了。 桑绘借着月光,端详片刻,掌心缩回,风信随即消散。 次日一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桑绘殿中。 桑蕴轻声咳了几声,身侧的侍女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水,桑蕴抬手接过,笑着道谢。 “蕴哥哥。” 桑蕴将还未送入口中的水放下:“绘绘,抱歉,我来得仓促,打扰了你休息。” 桑绘摇摇头,问道:“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