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呼吸》 1. 布莱德小镇 [] 阳光普照大地,入目全是山野林泉间的蓝铃花。尽管现在已经是初夏,可林中的蓝铃花仍旧一望无际,犹如铺上了蓝紫色的地毯。 米娜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成片的蓝铃花,她之前从未见过。如此一来,本就不算坚定的想法彻底被改变。伦敦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可一旦离开这个小乡村,她就会和母亲一样再也不会有机会回来。 在返回英国的轮船上,米娜突然想起继父曾提过,母亲曾在德文郡的一个乡间别墅度过一整个夏日,也正是那个夏日让他们结缘并坠入爱河。 下船之后,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风里似乎有了雨水的腥气,风刃刮得米娜心浮气躁。好不容易从一路颠簸的轮船上下来,她可不想继续乘坐摇摇晃晃的火车去伦敦。要知道,伦敦的天气就像坏脾气的孩子,一不高兴就喜欢下雨,连绵不断的雨! 由于这个想法,她和母亲、继父讲述了她的主意,她要去母亲曾经住过的房子里过渡几天,很快就会返回伦敦。 这个想法被十岁的弟弟詹姆斯听到,当即表示要和姐姐一块去乡间别墅。米娜看着小她七岁同母异父的弟弟,蹲下身异常温柔地说:“乡下可没有城里那么多好玩的,詹姆斯确定要过去吗?” 果然,米娜看见詹姆斯露出犹豫的神情,“我只是过去待几天而已,我们很快就会在伦敦见面。”她当然看出了母亲、继父想要把詹姆斯扔给她,所以才抢先一步开口。 昨天,米娜刚吃完午餐,乡间别墅的看守人巴克利夫人就拿着一封电报进来。 “要回电吗?送电报的男孩还在外面。” 米娜撕开电报,这是从伦敦一层一层转过来的。母亲问她什么时候返回伦敦,还提到弟弟詹姆斯很想念她。舒适又闲暇的午后时光就这样被打破,看着桌上被撕开的电报,心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烦躁。 “……暂时没有回电。” 可电报不可能永远不回,第二天米娜一吃完早餐,就选择步行去邮局。巴克利夫人提议让别墅的花匠安德森先生开车送她过去,今天恰好是他过来工作的日子。可米娜不想等待,她厌倦等待!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低落,如果没有那封电报,最多两天后就会乘坐去伦敦的专列。电报在昨天午间被送过来,今天是她在布莱德小镇的第三天,母亲他们居然如此急切地催促她回去。 计划被打乱的感觉,米娜很不喜欢。于是在看见遍布山野的蓝铃花时,她想到了一个借口。脚下的步伐加快,一刻钟后抵达目的地,在邮局迅速拍了封电报: 这里的蓝铃花很美,在伦敦可没有这种迷人自然风光。我改主意了,我会在夏季结束前回去。 付完回电报的费用,米娜刚一推开邮局大门,就被外面的喧闹所吸引。一个擦鞋的小男孩正被三五个男孩刁难,刚想要离开就对上那个小男孩祈求的目光。那种哀切的眼神,她时常能在弟弟詹姆斯身上看见。 “你们干什么呢?怎么可以欺负你们的伙伴?”米娜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那群小孩身边,顿时他们四处散开,“他们离开了,你没必要接着坐在地上。”她可不打算亲自拉男孩起来,他身上并不干净,一开始她甚至都没打算理会。 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解释:“谢谢……但他们不是我的伙伴。” 这有什么意义吗?是不是伙伴又怎么样?米娜回头看了眼小巷,一个身影缩了回去,递过去一英镑,“给!”看小男孩犹犹豫豫的模样,耐心彻底耗尽,“不想被抢,就快点拿过去藏起来。” 这话一出,小男孩什么犹豫也没有了,一英镑消失在米娜的手心里。 上午的小插曲结束,米娜原路返回。 一边是葱郁的树林和蓝铃花,一边是无边的草地。脚下一拐,她已经站在了林间,清新的绿意扑面而来。 “你也喜欢这里?这儿确实很美!” 一道男声响起,米娜猛地睁开眼睛回头,是一个身高六英尺左右的金发男孩。是的,她对身高一类的外在条件非常在意。 “你住在这附近吗?我从没见过你。”杰瑞米站在路边问。 米娜没着急回答,一步一步靠近打量着眼前的人。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脸上没有雀斑,但脸颊有些发红,五官单看很普通,但结合在一起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前提是你忽略他那头杂草一样的头发!怎么会有人的头发如此凌乱?如此枯燥?极大程度拉低了这张脸的存在感! 杰瑞米等了好几秒也没等到回复,看着身前两步距离远的女孩,耳朵和脸逐渐发烫。他从没和异性靠得这样近,一时间都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看清眼前人的长相后,米娜后退两步。刚才的一幕要是被外祖母看见,一定严厉批评她,居然连最基本的社交距离都把握不住,简直是丢莱斯特家族的脸。 “米娜·莱斯特。”米娜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刚搬过来不到一周,我就住在前面那个白色别墅里,有机会你可以过来玩。” 杰瑞米呆呆点头,两人的距离被拉开,他的理智也逐渐回笼。“杰瑞米·维尔比,今年十七岁。顺着你家接着走大约一英里就是我家,距离不算远。”他知道那个白色别墅,他给住在那里的巴克利夫人送过水果。 “你这是要回家吗?不如一起?”米娜随口提议,同不同意对她都没有影响。万一对方同意,说不定还能碰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杰瑞米边点头边说:“好啊!你是从城里搬过来的吗?”刚刚,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米娜身上那条浅绿的连衣裙和头上的礼帽,近看才发现连衣服的袖口、裙摆全是精致繁复的蕾丝花纹。 并肩走在返程的路上,米娜一一解答杰瑞米的疑惑。路上的交谈浮于表面,可米娜已经了解了杰瑞米的性格。 热心、单纯,对陌生人没有半点防备心。她不过是问了一句,出来做什么。杰瑞米自己就把所有过程和结果全盘托出,甚至还穿插了最近开心的事情。 耳边的声音几乎就没停过,米娜突然后悔起来,她不该和这个自来熟的乡村男孩接触,她讨厌这种简单的人。 “前面就是我家,以后有机会再见。”说完,直接快步离开,根本不看身后的杰瑞米是什么反应。 被打断的杰瑞米眨眨眼睛,茫然地看着米娜的背影。就在十几分钟前,她不是还邀请他过去玩吗?怎么现在就成了有机会再见面?他刚刚有什么地方冒犯了米娜吗? 仔细回忆一番,结论很明显,他没有!既然他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行为和话语,那米娜为什么突然间就变得无礼起来?这种贵族小姐不是一向很在意礼仪吗?还是说,城里的女孩都是这样善变?和伦敦的天气一样。 接连放晴了快一周,终于是在周五的早晨,布莱德小镇迎来一个阴天,米娜也等到了父母的回电,速度比她预想的慢了一些。电报上写着: 布莱德小镇的风光的确很美,当初我和你母亲就是在那里相识相恋。那段记忆一直都很鲜活,尽管后来我和你母亲去过不少地方,但我们都认为布莱德小镇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虽然那里确实很美,但毕竟是乡下,生活便利和娱乐远比不上伦敦。你母亲知道你想要继续留在小镇,有些生气,所以回电晚了一些。但请不要和你母亲闹别扭,她也是因为思念你。 我们在伦敦一切都很好,只是你的弟弟詹姆斯最近几日,情绪低落、食欲不振,时常念叨你,他一向都很依赖你。 我们还有一件关于你的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所以,务必尽快返回伦敦!收到电报之后,记得第一时间回电。 听着巴克利夫人和上次一摸一样的话,米娜也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花园里只有她一人,米娜盯着被修剪没多久的草坪,目光逐渐失焦。电报上的内容在她预料之中,他们根本不会同意她在小镇待上几个月,可缘由不是电报上所写的那样。只是因为他们有了新的目的地,不想带着詹姆斯一起。只留詹姆斯一个人在家当然不行,外祖母早就严厉禁止他们再把孩子送过去,因此她就成了照看詹姆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还是那样自私,可她很羡慕她的母亲。 她听家里的女管家说过,母亲是外祖母所有孩子里最疼爱、最喜欢的一个,小的时候是全家人的焦点,长大之后不需要像哥哥一样为了家族荣耀选择一个不爱的人结婚。顺顺利利和喜欢的人步入婚姻,即便这段青春时期的恋爱以对方的死亡而告终。第一任丈夫死亡两年之后再次进入婚姻,也没有任何变化,孩子被扔给父母照顾,母亲只需要和继父去旅行。母亲得到所有,人人都顺着她,没有经受半点不如意的事情。 所以,米娜怎么可能不羡慕呢?但她永远也成为不了她母亲那样的人,虽然她们一样利己…… “莱斯特小姐?莱斯特小姐!”巴克利夫人提高声音,将米娜强行从思绪里拖拽出来。 米娜没有回头,只是斜了一眼巴克利夫人,她过来的第一天就感觉巴克利夫人很怪异。表面上和蔼端庄,遵守礼仪,可实际上不关心她的任何一件事,只是在机械地完成这些流程。 “什么事?” “今天是送水果的日子,之前一直由他负责,但莱斯特小姐你回来了,所以来询问您,之后这件事还让他们做吗?” 靠着椅背,米娜盯着没有任何表情的巴克利夫人说:“和之前一样就行,如果有要改的地方,我会主动告诉你!”看着巴克利夫人离去,米娜翻了白眼,可余光却瞥见屋里的杰瑞米。 怎么是他? 杰瑞米将水果放好,本要离去,却感受到一道暗处的目光。四处张望,发现了花园里的米娜,两人视线隔着一道门对上。 既然已经被发现,米娜干脆招手让杰瑞米过来。“前天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给别墅送水果?” 杰瑞米微微皱眉,米娜说话语气好恶劣,怎么会有人一开口就是质问?“我想说的,但你突然间离开,我没有这个机会。” “你一会儿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坐下来喝杯茶吧。”米娜扬了扬下巴,示意杰瑞米自己倒茶。如果别墅有别的仆人在,这件事也轮不到杰瑞米自己做。 气氛很尴尬,杰瑞米察觉到米娜情绪不高,只好一直端着茶杯。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米娜开口,没办法只能自己打破僵局,“这是你父母给你的电报吗?”刚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桌上被撕开的电报。 “是啊!他们催促我现在就回伦敦,但我不想回去。”米娜叹口气,抬眼望着桃心木圆桌对面的杰瑞米问道,“你看看上面的内容,你觉得我该怎么回复?” 内容不长,杰瑞米很快看完,“不能直接拒绝吗?或者你说,你想感受一下和伦敦不同的风貌和人情?” 没有任何用处的回答,米娜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单手撑着头,没有一点贵族小姐的仪态。“不如……我们一起去邮局?”她上次就应该租一辆车、雇一个司机,果然在乡下一点也不好!可她更不想遂了父亲、母亲的愿! 杰瑞米抬头看了看天,暂时没有下雨的迹象,“没问题!所以你是因为不想回去,才情绪低落吗?你和刚见面的时候,差别好大!”第一次见面时,米娜看上去娴静又温柔,和后面的冷漠完全不同。 “是的,烦心事太多了,还怎么开心?”随口应了一句,米娜站起身又说:“我进去换件衣服。” 两人走到邮局,杰瑞米在门外等待,米娜迟迟没有想好回复的内容,过了快两分钟,才开始拍电报: 请原谅我,我暂时不想返回伦敦。我知道父亲、母亲和弟弟都很思念我,但我实在是太喜欢布莱德小镇了!您和母亲在这里坠入爱河,我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地方,去感受你们曾走 2. 脸红的夏日 [] 看着眼前的人,米娜心里觉得好笑,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脸皮可以这样厚?她都让巴克利夫人转告他,之后不用他送水果。刚也让巴克利夫人将人打发出去,可现在人居然直接站在她的面前? 米娜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人,难怪被打发到乡下,连这么点事情也办不好。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米娜询问一直不开口的杰瑞米。 和三天前的场景一样,这次见面也是在花园里,不过今天是一个艳阳天。杰瑞米低头垂目,声音很轻,“上次的事情真的是我不对,我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 看着九十度弯腰的杰瑞米,米娜挑挑眉,“这件事我记得三天前我们在客厅讨论过,它已经过去了。”她可没有那么小气,虽然不喜欢杰瑞米,但也不至于因为一个事生气整整三天。见杰瑞米没有起来的想法,只好补上一句,“起来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上一次过来送水果,你都收下了,怎么这一回来就不要了呢?”不仅这一次,连以后也不要,他没有其他得罪米娜的地方,无非就是因为那个失礼的行为。 米娜在心里叹口气,“是巴克利夫人理解错误,这一回的水果会照常收下。” 听到前面半句话的时候,杰瑞米眼神都亮了起来,可后半句让他重回刚才萎靡的状态。这不还是一样的结果吗?他应该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让米娜改变主意? 巴克利夫人悄声过来,递上一封电报。原本米娜的心情不错,但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嘴角提不起半点弧度。只因上面写着: 我们的好孩子,你怎么突然间变得这样叛逆?你之前不是很听话?很招人喜欢?但是没有关系,每一个孩子都有叛逆的时候,我和你母亲都会理解你。 上次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本想等你返回伦敦之后再告诉你。可你不愿回来,只好在电报里说。我和你母亲认识了一个非常优秀的青年,他有着英俊的样貌、优渥的家世,你的祖父祖母也认识他,你一定会喜欢他的!提前告诉你,他对你的评价很高,信封里附赠着一张他的照片。 你今年十七岁,可以试着接触他,等成年之后就可以订婚。 还有!我和你母亲想去意大利旅行,所以你的弟弟詹姆斯将会来到布莱德小镇与你同住。当你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我和你母亲已经出发,你的弟弟也在前往布莱德小镇的火车上,你们很快就能见面。 祝贺,我们最爱的米娜,在风景宜人的布莱德小镇度过迷人的夏日! 抬手示意巴克利夫人离开,米娜盯着信封,心沉到谷底。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直接把詹姆斯扔过来,只为了去度假! “信上有什么不愉快的消息吗?你看上去很生气……”杰瑞米小声询问,随着这几次接触,他可算是发现了米娜性格乖戾,一会儿一个情绪,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她到这里就是为了散心,就是想一个人待着。可现在呢?詹姆斯即将到来,她要在这个鬼地方和詹姆斯待到夏季结束!如果只有这一件事,倒也不算太难过,可他们居然这个时候就开始插手她将来的婚事,这让她怎么开心?拒绝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永无止境,就像蝗虫一样让人恶心! “莱斯特小姐?不然……我还是先离开吧,过两天我再过来。”说完,杰瑞米想要转身离开。这个时候显然不合适继续商量,他还没蠢笨到这个地步。 听到声音的米娜回过神,抬头细细打量着杰瑞米。 金发蓝眼,五官线条锐利,但并不属于硬朗的范畴,依旧带着些许青涩。如果把那头杂乱的金发好好打理一番,会变得更好看。米娜看着这张脸,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型。原本她是不喜欢杰瑞米这种简单的人,但这个时候她必须感谢他的单纯!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们是朋友,实在是没有必要这样生疏。”米娜眉眼略弯,露出一缕歉意,“很抱歉,刚才忽略了你,因为我得知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快坐下,我给你倒茶。”米娜拎起茶壶,给杰瑞米倒了杯红茶。 杰瑞米扶着桌子缓缓坐下,这个态度转变也太快了!看着米娜殷切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对方又立刻添上牛奶,满头问号,居然亲自给他倒茶添牛奶?这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和母亲出去旅行了,要等到秋天才能回来,这么长时间不能见面,你说我怎么高兴?” 看着米娜一脸忧愁,杰瑞米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事,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以后我经常过来找你玩!布莱德小镇有很多漂亮的地方,我带你一起去看!”是米娜自己说他们是朋友,那么他提出这个邀约,应该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那可太好了!你一会儿要去送水果吗?” “你这里是最后一家。” “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去玩?”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的树,上面有一个秋千,刚才跟着杰瑞米往林间深处走去,途中越来越开阔,地上的蓝铃花也开得比路边的更旺盛。 “米娜,你快上来,我来推你。”这个地方也是杰瑞米偶然发现,看地上盛开的蓝铃花就知道平时没有人过来。 米娜抓住两边的绳子,脊背有些僵硬。“我准备好了。” 话音一落,裙摆飞扬,回荡间米娜闭着眼睛仰头感受着阳光和微风,这是自由的味道。 阳光穿透树梢跌落在树叶和花朵上,印满斑驳痕迹。风吹动树叶,时而刺眼、时而朦胧。杰瑞米仰头看着空中的米娜,光影交错,他似乎看不清米娜的身影。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去,透过树叶,阳光没有那么耀眼,可他就是看不清米娜。手下的动作放缓,呆呆杵在林间,等待着阳光落下…… “好好玩!你上来,我来推你!”米娜从秋千上跳下来,提着裙子,满脸兴奋,她很少有这么肆意的时刻。在外祖母家里,她的时间被安排得很满。虽然庄园里也有秋千,但外祖母很讨厌她活泼的样子,希望她安静、沉稳,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维多利亚时代淑女的模样。 杰瑞米不知为何,于繁花绿叶中品尝到了细微脆弱的苦涩。 “不了,你这么喜欢,那就再来一次。” 阳光在半空中,呈现出如梦似幻的色彩。 回程的路上,米娜一直在说话,和第一次回家的场景反了过来。 “上次没去成你家的果园,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开心归开心,米娜可没有忘记她的目的。 杰瑞米见米娜蹦蹦跳跳,围着自己转,他是越发看不懂米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最初他以为米娜温柔,后来她变得傲慢、尖刻,可现在她又是活泼外放的模样。 “你怎么不回答我?你不想我过去吗?”米娜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可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杰瑞米慌张摇头,“没有!没有!我担心你会累,从这里过去距离有些远。”米娜穿着低跟鞋,刚才在林间穿梭就很不方便,一来一回可足足有七英里。她是贵族小姐,出门都是坐车,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距离。 “没关系,这不是有你吗?” “我?”距离和他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米娜偏头看了眼杰瑞米,“和朋友在一起,怎么会觉得累呢?还是说……你和我一起并不开心?” “没有这回事!我很开心!”杰瑞米声音提高了很多,他没有撒谎,他是真的开心。虽然米娜生气时确实很难接近,但只要她高兴,任何人都会想要靠近她。 “这个苹果可以吃吗?” 杰瑞米摘下一颗,“这个时候不太好吃,不过你可以试一试。” 看着那颗刚结束生命的苹果,米娜眉头微皱,“可是它没有洗……”洗过的她都不一定会吃,更何况是刚从树下摘下来的,前两天刚下完雨,雨水那么脏。一路上杰瑞米摸过不少树干,还有那个秋千的绳子,手上脏得要命,从他手上递过来的苹果怎么能直接吃? 见杰瑞米脸上出现尴尬的神情,米娜连忙说:“等我离开的时候,你再给我,我拿回去再吃。” 果园没什么好看的,但米娜依旧觉得很稀奇,问了不少问题。 时间来到傍晚,天空一片橙黄,米娜浅棕色的头发在黄昏下也变成和他一样的金发。 “有开心一点吗?”今天的游玩结束,杰瑞米站在别墅院门前询问米娜一下午的感受。 “很开心,我很喜欢你。”米娜抬头杰瑞米的眼睛说:“你一定要常来找我……等我弟弟过来,你们肯定能玩到一起。” 弟弟?他以为米娜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不过转念一想,这些贵族家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孩子? “他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应该就能抵达布莱德小镇。”米娜强迫自己露出幸福的表情,“有你和詹姆斯来陪伴我,相信这个夏天很快就能过去。” 这样直白的话,杰瑞米即使是在乡下也没有听到过。他只在幼年时去过伦敦一次,难道伦敦人都喜欢这样直接的表达方式吗? “那么明天午后,我过来找你,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米娜笑着点头,“好啊!那么明天见!你千万不要忘记,不然我会难过的。” 目送米娜走进别墅,杰瑞米脸颊发红,心跳得犹如鼓点。 “你这一下午去什么地方了?我和你母亲都很担心你。”维尔比先生不赞同地看着儿子,下午他们哪里都找不到杰瑞米。之前杰瑞米去什么地方,都会告诉他们一声。 “晚餐前一个小时,我和米娜就在果园,怎么没看见您。”杰瑞米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炖肉,声音听着很闷。 “一整个下午,你都和莱斯特小姐在一起玩?”维尔比夫人看着儿子回避的目光,心里隐约有了判断。一旁的维尔比先生还没摸清状况,自顾自说:“莱斯特小姐可真不愧是伦敦的贵族,那一举一动和我们的确不同,就是镇上最漂亮的莱瑟小姐也比不上她的美丽。” 听到这样的话,维尔比夫人瞪了一眼丈夫,语速极快,“莱斯特小姐和莱瑟小姐都很美丽,用得着你在这里评价?她们才不需要你这样粗俗之人的认可!”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随口一说,别生气!在我心里,她们不及你!”维尔比先生迅速求饶,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他没有恶意,但这样的话很不合适。 维尔比夫人懒得纠缠这个话题,她又不是为了听丈夫说这样吹捧她的话。正因为知道丈夫是无心之言,所以并没有真的生气。不过,今天的杰瑞米很反常,按照他以往的性格,应该是比她更快一步纠正丈夫的话。 “杰瑞米,你在想什么呢?你该不是……” “没有!明天下午我和米娜约好了要一起玩,我在想有什么好看又好玩的地方。”杰瑞米急切开口,可这个模样落在维尔比夫人眼里就是满满的不对劲。 看着离开餐桌的杰瑞米,一贯迟钝的维尔比先生也发觉了不对,“他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刚坐下吃饭?怎么就走了?” “谁知道呢?随他去吧。” 看着妻子一脸的微妙,维尔比先生感觉自己正在被孤立。 天空遍布繁星,米娜躺在床上似乎听到夜晚昆虫的叫声,这里遍布着生命的气息,可这份宁静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莱斯特小姐,您的弟弟正在客厅等……” “姐姐!”巴克利夫人的话被冲过来的詹姆斯打断,她人也被挤一边。 “姐姐!我好想你,我们都整整十天没有见面,你的回电都没有提到我!” 米娜被扑了个踉跄,用力把粘在身上的詹姆斯扯开,后退两步,“别乱动!”要不是她钳制着詹姆斯,现在他又要扑上来。 “你这个样子,被外祖母看见,当心被罚站。” “外祖母又不在这里,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你都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有多害怕!”詹姆斯说到后面,声音都变得哽咽。 眼看弟弟要哭,米娜蹲在 3. 残酷的夏日 [] 事情就如米娜所说那样,詹姆斯和杰瑞米相处很愉快。她靠着栅栏,远处的两人在艳阳下奔跑、欢笑。那种和谐的气氛落在旁人眼里,恐怕都要以为他们两个才是一家人。 她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觉得疑惑。今天依旧晴朗,可现在是下午三点,他们在草地上追逐,真的不热吗?她头上戴着帽子、站在阴凉地都觉得暑热难耐,这两个人难不成是感官失调?又看了快一刻钟,两人才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别!你就站在那里。”她是真想不明白,詹姆斯喜欢扑人这个习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清清楚楚看见米娜脸上的嫌弃,杰瑞米也停在路边脚步,两人的距离足足有五步之远。可詹姆斯毕竟是小孩子,见姐姐不让自己靠过去,埋怨的话张口就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靠近?” 尽管时刻谨记着计划,可米娜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倒是一边的杰瑞米蹲下来说:“我们身上都是汗,你姐姐不想挨着我们不是很正常?” “那你快给我擦汗,我要和姐姐一起玩!”詹姆斯习惯性使唤别人,可现在阿琳娜没有跟着出来,杰瑞米身上可没有能用来擦汗的东西,他想米娜或许有,但她应该不愿意拿给詹姆斯用。 詹姆斯看杰瑞米迟迟没有行动,歪着脑袋说:“快点,快点。” “自己用袖子擦,杰瑞米可不是你的男仆,你少使唤我的朋友。” 这话落在杰瑞米和詹姆斯耳朵,可不是一个效果。在杰瑞米心里是认为她是不喜欢有人张口就使唤她的朋友,所以才对弟弟严厉了一些。但听在詹姆斯耳朵里就是,姐姐为了一个外人教训他,还是当着这个外人的面!刚刚玩闹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玩伴是给别墅送水果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他们家里的工人,他使唤使唤有什么关系? 詹姆斯想要争辩,可上午的事情他还没有忘记,“你能先去旁边等一会吗?我有话要和姐姐单独说。”他的话非常礼貌,姐姐一点错都挑不出来。见对方离开之后,才说:“姐姐你怎么能因为他说我呢?他难道比我重要?” 无论是杰瑞米还是詹姆斯,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在她心里,从来都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过,现在她需要杰瑞米,所以当然是他更重要。但为了不让詹姆斯坏事,米娜只能将自己劈成两半,其中一个米娜好声好气地说:“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用不着和他相比。但是……” 另一个真实的米娜在心里说:“才怪呢!什么一家人?等将来她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第一时间就要脱离这个家!她没有结婚的打算,但如果婚姻可以帮她离开布朗家族和莱斯特家族,她不介意步入婚姻这个牢笼。但不能在牢笼里待上一辈子,最多她能忍受五年。实在不行的话…六年也可以接受。” “但是什么?” 詹姆斯就这样落入米娜的计划之内,“但是!我很喜欢他,所以你必须尊重他。严厉禁止在他面前提关于外祖母家里的事情。如果你这么做了,从此往后我都不会再和你玩。” 詹姆斯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姐姐居然喜欢那个工人!他被惊讶得都顾不上姐姐要因为工人,不跟他玩这件事。 “他有什么好的?姐姐为什么要喜欢他?”詹姆斯在原地来回走动,“就算姐姐不喜欢他,我也肯定不会和他说在外祖母家里发生的事,姐姐不用担心。” “因为他有一张好看的面孔,我喜欢所有美好的事物。”这句话是真话,不用将自己分成两半来说。 詹姆斯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这个他知道。姐姐有很多漂亮、华贵的裙子、珠宝、帽子,他也因为长得可爱,比其他的小孩更得姐姐的喜欢。 “……好吧,那姐姐会喜欢他多长时间?”姐姐的喜爱是有期限的,在他六岁那年,姐姐身边出现了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孩,男孩有一副好嗓子。那段时间姐姐根本没有半点目光给他,全心全意注视着那个男孩。正当他以为永远都得不到姐姐的关心时,那个人再也没有在庄园出现过。那个人在姐姐身边待了快一年,后面这类情况还出现过几次,但时间一个比一个短。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去印度旅行前,这一回是一个女孩,仅仅待了一周就没再出现。 “等到我们回伦敦的时候,他就会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他们会在这里住到夏季结束,所以也就几个月,詹姆斯放心了。“那他喜欢姐姐吗?”他感觉姐姐和那个工人不是很熟悉,工人似乎也不太敢靠近姐姐。 这个问题让米娜非常满意,简直是问到她的心里了!之前怎么没发现詹姆斯还有点聪明在身上? “不知道,可能他不喜欢我……” 这话半真半假,米娜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她当然能察觉到杰瑞米自从昨天荡完秋千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今天更是正眼都不敢看她,但绝对没到想成为恋人的程度,她必须推一把。 “啊?”詹姆斯今天受到了一个又一个令人惊叹的消息,他的脑袋都转不过来。 “行啦,再聊下来人家都要等着急了,你去把人叫过来。”米娜余光一直看着杰瑞米,见他没有看他们这个方向,心里还算满意。 詹姆斯一路小跑过去,杰瑞米听见脚步声,知道他们已经聊完。回去的路上,杰瑞米快速说道,“你姐姐没有教训你吧?以后我们出来玩,我会提前给你擦汗擦手,这样你就可以靠近你姐姐了。” 对于这些话,詹姆斯很满意,这个工人还挺识相,姐姐能喜欢也不奇怪。“姐姐她最疼爱我,怎么舍得教训我?以后你千万记得说到做到!” 距离已经很近,再说下会被米娜听见,两人很默契地停下刚才的话题。 “这附近有一个花园,我们去看看?”杰瑞米一早就想带米娜去那个花园,但是詹姆斯浑身都是精力,花园里地形复杂,万一他跑丢了就很麻烦,这才带着他在草地上玩了一圈。 米娜点点头,三人向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看着走在前面的詹姆斯,杰瑞米小声询问,“詹姆斯是不是不喜欢我?都不愿意和我们走在一起。” “没有,他就是玩累了,过一会儿就好。”看杰瑞米不太相信的样子,又说:“他要是不喜欢你,下午根本不可能和你一起玩。” 这样来看,米娜应该不是在哄他,杰瑞米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变得轻松起来。 走了快十分钟,米娜才看见一个形似花园的破烂房子。 “这就是……花园?” 见姐弟俩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他,要不是杰瑞米前段时间刚来看过,估计他都要心虚起来。“不要这么着急,我们进去看!” 快步上前拉开密集的藤蔓,“里面就是,小心脚下。” 米娜先一步弯腰进去,是一大片红罂粟花,现在才五月中旬,居然就开得这样好? “怎么样?漂亮吧!”杰瑞米很得意,“前面还有很多种颜色的玫瑰,可以摘一朵放在你的礼帽上。” 荷兰有郁金香、法国有薰衣草,英国有罂粟花,米娜对这种热烈的颜色,谈不上喜欢,但也至于厌恶。“詹姆斯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房间墙上的壁纸花纹就是罂粟花。” “我房间壁纸上的图案就是罂粟花和小雏菊。”杰瑞米举起手说。 米娜笑笑没有说话,抬步往里走,这里是一个被废弃的花园,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地上还有很多杂草。 姐姐没有说话,詹姆斯主动负责起调动气氛,“那可真巧,难怪我们可以玩到一起。”见姐姐已经走到里面,詹姆斯拉住杰瑞米。 杰瑞米低头看着鬼鬼祟祟的詹姆斯,很配合地蹲下说:“我可不会帮你做什么坏事!你别想乱跑。”这个地方不安全,万一詹姆斯被石头砸到,他的罪过就大了! “谁说我要干坏事?”詹姆斯不想在这样话题上浪费时间,连忙说:“我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实话实话,是不 4. 玛格丽特和阿尔芒 [] 夏日乡间的夜晚,空气和温度相较于伦敦似乎更舒适,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工厂。晚餐过后,米娜换上舒适的睡袍在卧室里阅读一本爱情小说。她曾在伦敦和巴黎的剧院看过这本小说改编的四幕剧,尽管过去了六十多年这个剧目依旧爆满。 她第一次在巴黎北方剧院看到这个剧目时才十一岁,当然是和父亲、母亲一起。她记得非常清楚,母亲在看见玛格丽特消逝时,眼角划过了泪水。当时剧院里的贵族夫人都掩面而泣,即使是到了今天,她依旧不明白有什么值得悲伤的。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卧室房门外传来了詹姆斯的声音,米娜闭了闭眼睛,“进来!” 詹姆斯推开房门,边走边看米娜的脸色,直到人站在床边,也没有说出来意。 “对不起,我好像耽误了姐姐……”詹姆斯停顿下来,他希望姐姐可以主动接话,可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姐姐开口,抬头一眼才发现姐姐正在阅读小说,根本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顿时又难过起来。 “……我今天问那个人,喜不喜欢姐姐,但他没有回答,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詹姆斯再一次将头底下,手不停揪着衣摆。 米娜手下的小说刚好看到玛格丽特和阿尔芒在乡下生活的那一段,这一段是整本书里最美好的时光,但也是最残忍的时光。她不喜欢这种看似美好的情节,将书合上。 “你做得很好,但这几天不要再问。”米娜和詹姆斯说这些,原本就是要让詹姆斯过去问杰瑞米,不然她也不会特意为他们腾出说话的空间。 詹姆斯睁大眼睛,眼底全是诧异,他以为他问过那些话之后,那个工人会更加不敢靠近姐姐。 “那明天还要找他一起玩吗?”詹姆斯想让姐姐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但他不敢说这样的话,他从来都知道姐姐并不是很喜欢他,对他的耐心还没有新出现的工人多。 米娜摇摇头,“明天不找他,我带你去镇上。等后天的时候,和他在花园见面。” “去镇上?去做什么?”詹姆斯开心地蹦起来,“别告诉我,我要明天再知道!”这样他就可以满怀期待入睡。乡下的夜晚有很多小动物的叫声,在陌生的环境里他很害怕,别墅的管家巴克利夫人比阿琳娜还要没有存在感,他都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 米娜没什么意见,重新翻开手上的书,一边的詹姆斯终于注意到这个动作。趴在床边,“姐姐,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嗯?还有谁喜欢?”米娜随口一问。 “母亲很喜欢,就在前几天,我们在剧院里看了这个剧目!”詹姆斯都看过好几次了,但他不喜欢这个剧目,他不懂为什么那些贵族夫人会掩面而泣,不懂为什么大家离开剧院后脸上又全是笑容。母亲也是这样,哭过之后在父亲的安慰下,脸上就会出现幸福的表情。就好像大家都是从女主角的凄惨人生里获得养分,去滋养她们或甜蜜或无味的生活。 米娜彻底没了阅读的心思,这本小说在几年前就被翻开,但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看完。每一次翻开她都觉得恶心,这些年看过很多剧目和小说,但唯有这个让她异常厌恶。就如詹姆斯说得那样,母亲喜欢,他们作为孩子就必须迎合。 一阵晚风袭来,詹姆斯被吓得往床上爬。 “行了,你胆子怎么这么小?”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庄园里度过那些漆黑的夜晚,米娜掀开被子,将詹姆斯从床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动,漂浮在空中,米娜一把将窗户关上,窗帘犹如失去生命一般瞬间垂下。 被姐姐说胆小,詹姆斯不太好意思,主动道别,“明天见!” “等等!” 被叫住的詹姆斯停在门边,转身望着窗边的米娜。窗帘没拉,窗外一片漆黑,姐姐披散着头发,他不知为何居然有些害怕。 “你去告诉巴克利夫人,早餐过后我们要去镇上,让她提前去通知维尔比先生。” 第二日上午,米娜在巴克利夫人的帮助下换好外出的套装,可仍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快十分钟。 维尔比先生靠着车,看见两人从屋里走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早上好,莱斯特小姐,这位是?” 米娜侧身上车,“这是我的弟弟,詹姆斯。” 一路上,詹姆斯一言不发,倒是米娜一反常态,主动和维尔比先生交谈。 “布莱德小镇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吗?我想带着詹姆斯去游览一番。” 维尔比先生没有多想,地点张口就来,“有一个小剧院,每天都有表演,您可以去看一看!只是现在这个时间,最让人惊艳的莱瑟小姐还不到登台的时间。”说到这里,他突然想不起来还有什好去处,小酒馆?但莱斯特小姐不可能去那样的地方,咖啡馆?广场?可广场要晚上才会热闹。 “莱瑟小姐?” “是的!算算时间,今天是表演《茶花女》的日子,小镇上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剧目。莱瑟小姐的歌喉比外表更让人心动,您一定要去看看,但请早一些买票,不然可能无法观看。”维尔比先生看过几次莱瑟小姐的演出,他和妻子是冲着剧目本身和表演去的,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为了观看表演者的美貌。 怎么又是这个剧目?米娜当即失去聊天的兴趣,可她和维尔比先生交谈就是为了排除障碍,不能如往常一样随心所欲。“是吗?我母亲也很喜欢这个剧目,一有时间就要去看。好的剧目,真是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受到欢迎。” “维尔比先生,镇上有卖甜点的地方吗?詹姆斯很喜欢甜点。”巴克利夫人不擅长做甜点,阿琳娜是贴身女仆,没有干过厨娘的工作。 “有的!我们直接开到店门口,好吗?” 米娜点点头,没再说话。 再次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两点,米娜换上下午茶服,坐在花园里喝茶,头顶的花架很好地遮住了太阳,詹姆斯安静吃着带回来的甜点。维尔比先生步行回家,一到家妻子就端上一杯水。 “多亏了杰瑞米,我们能得到这门好差事!” 维尔比夫人笑笑没有说话。 “对了!莱斯特少爷喜欢甜点,你做一些让杰瑞米拿过去,他们最近不是在一起玩吗?” 维尔比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见丈夫询问怎么没有看见杰瑞米。 “他在果园里,明天要去找莱斯特小姐,说是今天多干一些活。” 维尔比先生点点头,“话说,第一次见到莱斯特小姐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和其他贵族一样,根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没想到她这么好相处!” “怎么?出去一趟,就彻底被她收服了?真不愧是父子!”维尔比夫人笑着调侃。 杰瑞米一走进来就听见后半句话,一脸茫然,“被谁收服了?父亲眼中不是只有您一个人吗?” 维尔比夫妇相视一笑,都没回答杰瑞米,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屋子里。 杰瑞米坐在花园里已经快两个小时,起初他以为这是一个很轻松的事,但真正坐在之后浑身难受,可他又不敢随意乱动。他从来没有感觉时间是如此煎熬,等到画作完成,他浑身僵硬。 “可以了,你起来活动活动。”米娜放下手里的工具。 杰瑞米站起来走两步,脚下发麻,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米娜身后。 这是一副布面油画,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自己,只觉得新奇。他听说,贵族家里都喜欢让画师画下他们的日常生活,难道那些贵族也要摆这么长时间的姿势吗? “米娜,你和詹姆斯是不是也有画像?” “这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和谁学习的油画?”她的父母并不赞同她学这个,认为这个事情有画师负责,她只需每天喝茶参加晚宴就可以。可她想有一个自己的爱好,不想按着父母的规划发展。软磨硬泡,努力讨好了母亲快一年,这件事得到一个好的答复。 想到这些事,米娜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坏,语气冷淡了许多,“等过两天,油画干了之后,你把它拿走。”她才不要在家里放一个陌生人的画,被其他人看见了对她的声誉可不好。要不是在乡下,周围没有其他住户,她根本不可能和杰瑞米混在一起。 看着往屋里去的米娜,杰瑞米回头看着一直很安静的詹姆斯问,“你姐姐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当然是因为累!你真的太笨了!真不知道姐姐喜欢你什么?”詹姆斯可没有忘记他的使命,姐姐是淑女,怎么可以主动表达心意,可眼前这个工人迟迟没有行动,简直是浪费时间。他希望姐姐尽快得到想要的,这样才能早一些对这个人失去兴趣。不然,越是难以拥有,就越是难以忘怀。 杰瑞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你说什么?” 怎么还结巴了?至于这么惊讶?詹姆斯偏过头,不想看见这个人。“你不是听见了吗?你该不会是想听我说第二遍才装没听清?” “才不是!我没有这个想法!” “你就是有!刚才姐姐给你画画的时候,你一直悄悄看姐姐!”明明杰瑞米摆的动作,是需要目光向下看,可这个人一直时不时抬眼看姐姐,他虽然在一边没有说话,但这个细节他可没有错过! “我请你小点声,可以吗?” “我为什么要小声?你怕姐姐听见了,对不对?” “詹姆斯!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大声嚷嚷!”米娜人还没穿过法式落地窗和露台,就隐隐约约听见詹姆斯的声音。眼人已经向草坪走来,杰瑞米和詹姆斯都不免慌张。一个是担心心事被戳破,一个是担心被教训。 米娜没看心虚的两人,盯着侯在一边的阿琳娜说:“你是詹姆斯的贴身女仆,他这样说话,你没义务纠正他吗? “抱歉,莱斯特小姐,是我的问题。”阿琳娜还能说什么,她只能道歉。她是贴身女仆,怎么敢纠正主人的行为?就是布朗夫人都不会去管教布朗少爷,她又哪里有这个权利? 米娜端起茶杯,目光瞥向紧张的詹姆斯,“等会伦敦之后,你的礼仪课恐怕是要重新上了。”偏头看着一边站着的杰瑞米,眉头微皱,“詹姆斯害怕还算正常,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我就是……我就是……”理由他还没想出来,刚才米娜出来的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将话题掩饰过去。 “算了,坐在喝茶吧。”米娜收回视线,她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无非就是詹姆斯问了一些私人的话题,让杰瑞米感到无措罢了。 和悠闲自在的米娜不同,杰瑞米和詹姆斯一会儿看看草地一会儿看看灌木丛。 “要是坐不住,你们就出去玩。”米娜刚才进去洗过手之后,返回卧室将小说拿出来打发时间。 詹姆斯白了一眼杰瑞米,他才不要和这个笨人出去,他要和姐姐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他也愿意!至于杰瑞米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和詹姆斯出去,他过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和詹姆斯玩,他是为了和米娜相处。他没有住在镇上,身边没有其他同龄玩伴,更没有接触米娜这样的人。米娜对他而言,既是伙伴,更是他第一个想靠近的人。 其实,杰瑞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米娜心生幻想,想要站在她的身侧。这种感觉似乎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冒了出来,可能是那天上午的阳光太好,米娜站在林间美好的让人心悸。所以他才贸然上前打招呼,才会和她分享自己的过往。可他从未想过要和米娜成为恋人,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对方是来自伦敦的贵族,将来的伴侣自然是同阶级的人,米娜能够放下阶级之分,对他展露友好,他已然很感激,怎么还敢有其他奢望。 但这份被埋藏起来的心事随着詹姆斯的到来被挖掘出水面,前天从废弃花园回去之后,他 5. 聚会和尸体 [] “你在乱说什么?难怪你被打发到乡下!”詹姆斯刚去花园找姐姐,结果扑了个空,在一楼转了一圈,最后才想起来门口的位置,刚好就听见这句话。 “姐姐,你不要听她的,杰瑞米能碰见你是他的幸运!” 米娜低头看着急切的詹姆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缓缓抬头看向屋里的巴克利夫人,“你为什么在乡间别墅?”她回到莱斯特庄园后,曾听到过一位老厨娘说庄园的女管家被外祖母更换过,不过那些老仆人不敢提起这件事,年轻的仆人们又全都不知道。时间一长,她就忘记了这件事。 巴克利夫人一脸平静,“因为做错了事情,感念公爵夫人对我的怜悯,让我能在这里度过余生。” 这样的回答,在米娜的预料之中,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她不感兴趣。领着詹姆斯往穿过前厅、客厅、法式落地窗,两人重新回到花园。 詹姆斯感觉到姐姐心情低落,看着桌上的甜点也提不起胃口。“姐姐,你不要难过,我最喜欢你!”他知道父亲对姐姐不是真心喜欢,也没有多少爱护。至于他们的母亲,根本不需要提,因为她最爱的就是她自己。 “你最喜欢的,难道不是曲奇饼干和蛋糕?”米娜没有詹姆斯想得那么脆弱,她只是在想之后该怎么办?她没有前路,也不能回头。 詹姆斯挪动身体,往前坐了一点,“怎么会呢?我最喜欢的就是姐姐!”如果能一直跟在姐姐身边,哪怕永远都不能吃饼干和蛋糕他也愿意。 探身拿过一块司康塞到詹姆斯手里,“吃吧。” 看着专注于甜点的詹姆斯,米娜的思绪逐渐飘远。 她和詹姆斯严格意义上不是亲姐弟,他是母亲和第二任丈夫约翰·布朗所生。从她有记忆之后,她就看着母亲和父亲争吵,每一次母亲发过脾气之后,父亲就会对她说“米娜,你一定要得到你母亲的疼爱,你要听话。你母亲给的任何东西,都要接受都要好好保存”,这些话伴随她整个成长。 生活是残酷的,父亲很快肺病去世。也是在父亲去世之后,她才知道母亲是贵族出身,她住进了外祖母家的庄园,那一年她五岁。父亲死后一年,母亲结识了一位伦敦绅士,很快进入婚姻,同年生下了詹姆斯,这一年她七岁。 两年的时光里,她来不及为父亲的死亡而悲伤,她需要弥补各种各样的礼仪知识,要成为一名合格、优秀的贵族小姐。自从住进庄园之后,她只见过母亲两次,其中第二次是在母亲生下詹姆斯之后。那个时候,她以为这个弟弟会得到所有人的宠爱,但她错了……在这个地方,只有她的母亲能得到…… 庄园的那些仆人,最会看主人的脸色,她不得任何人的喜欢,自然是被所有人忽略。为了生活得更好,她开始迎合母亲的喜好,母亲喜欢的她必须熟悉和掌握,母亲不喜欢的她当然也不能碰。就这样努力过了三年,在她八岁时,她终于得到了外祖母片刻的停留。这份停留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她和母亲很像,无论是外表还是行为。她的亲生父亲是一个中国人,但她五官更像母亲,可她不是金发,不然她们还能更像。 因为这一份相似,她来到台前,开始了属于米娜·莱斯特的假面人生。面对外祖母外祖父,母亲和继父,她是温柔、安静的,可在一个人的时候,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冷漠、傲慢。长达十年的模仿和伪装,她似乎成了第二个卡罗琳·莱斯特…… “姐姐?你在想什么?”难得没有其他人,他根本做不到安静。 听到詹姆斯的声音,米娜很快回过神,“……我在想我的……父亲。”那个过早离开她的父亲,她并不为他的死痛苦。如果不是他的规训,她大概是能成为一个积极、乐观的人,用不着费尽心思去模仿她的母亲。 这个回答,让詹姆斯一头雾水,父亲?姐姐对父亲不是只有尊重吗?怎么会想念?他想了又想,才忽地明白过来,姐姐想念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知道这个故事,是外祖父和他说的。 母亲在少女时期和一个中国人相恋,可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婚姻生活的残酷。他们的感情迅速破裂,米娜·莱斯特成为这段爱恋,唯一的牺牲品。 詹姆斯还能记起外祖父当然的神态,蔑视,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言语里全是对那个哄骗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厌恶。在庄园里,外祖父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他时莱斯特庄园里唯一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外祖父不喜欢姐姐,从来不会过问她的生活,好在外祖母对姐姐还不错,珠宝从来不少,偶尔也能关心几句。他的父亲约翰·布朗,只能说对姐姐没有苛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姐姐都只是例行问候,父亲的心只在母亲身上。 “姐姐……我会一直喜欢你的。”詹姆斯半天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难过的人,从小到大只有姐姐会安抚他的情绪,拿甜点来哄他高兴。可姐姐不喜欢甜食,他又该怎么让姐姐开心? 米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泛酸的情绪,“我们的詹姆斯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哄姐姐高兴。” “才不是在哄姐姐。”詹姆斯撇撇嘴,他说得全是真话。 那边踏着夕阳回家的杰瑞米,脚步轻快,和别墅的沉闷完全不同。 满怀着期待和幸福入睡,梦境里都是甜蜜的。 布莱德小镇一连放晴快一周,夏日渐渐升温。 米娜在这一周里,几乎每天都会和杰瑞米见面,每一次她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杰瑞米。她想将来她大概选择去成为一个演员,她很有表演的天赋。 哪怕是见惯了这些场面的詹姆斯都忍不住担心,姐姐是不是会永远和那个工人在一起,只因姐姐的眼睛里全是爱意和温暖。 可米娜终究不是一个真正的演员,被演绎出来的爱意,怎么可能没有破绽。 这天,他们三人在湖边野餐。 杰瑞米带着詹姆斯在湖边分辨植物,他回头看着稍远处树下的米娜,她穿着奶油色的连身裙,白色的蕾丝遍布胸前和裙摆,头上戴着一顶钟形帽,撑着蕾丝阳伞,端坐在草地上。 蓝天、白云、草地,和一个美丽的少女,构建出油画里的场景。 可不知为何,一阵强烈的距离感袭来。最近几天他能感觉到米娜有些敷衍,对他没什么耐心。有一次他说话间无意看见米娜一脸冷漠,可她回应的话却是饱含着情绪。 见两人回来,米娜当即扬出笑脸,“玩累了吗?” 一边的阿琳娜很快递上两杯茶水,詹姆斯一口气喝完,“我一点都不累!是他想回来陪着姐姐。” 听到这样的话,米娜偏头看向安静的杰瑞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笑着。 杰瑞米刚才一直在观察米娜的表情,他看得无比清晰,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或者说笑意来迟了两秒。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一眨眼的功夫,米娜的神情就变得无懈可击,任谁看了都会认为米娜一定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 “阿琳娜,你带着詹姆斯去旁边玩一会吧。”米娜摘下手上的手套,端起茶杯。 这一次詹姆斯没有闹别扭,很顺从地离开。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我看你刚才有些出神。” 如果杰瑞米刚才没发现那一幕,他肯定以为是米娜太过关注和在意他,所以才能发现这点细微的不同。 “米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感觉你这几天不太对劲。”杰瑞米不喜欢把话藏在心里,他刚才是怎么想,现在就是怎么说。他和米娜是恋人,当然是可以有什么说什么。 杰瑞米这句话,让米娜警铃大作,但同时也很欣赏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敏感。外祖母、母亲和继父,还有那些曾陪伴过她的人,都无一人发现,此刻居然被一个思维简单的人直接点明。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母亲她和父亲去意大利旅行,这都快一个月了,居然一封电报也没有,之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米娜微微低头 6. 完美爱情 [] 眼前的场景过于血腥,周围植被上都沾染了喷溅出来的血液,地上的红深浅不一。 “天啊!”厨师马丁刚受一位小姐的请求,没想到里面居然的场景。那位小姐可没有说里面是这样的,他要是知道根本不会进来,他是一名厨师又不是屠户! 警探西蒙和警员马修稍微晚来了两分钟,一迈步过来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趴在地上,衬衫领口已经被染成红色。 “马修,去找法医吉姆过来。”警探西蒙双手叉腰,眼前的状况实在超乎他的意料。他任职期间从未处理过命案,平时就是帮镇上的居民处理些细碎的事情。 “来说说情况,你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尽管之前没碰见过这样的场景,但他到底是一名合格的警探,惊讶过后,迅速按照流程处理起来。 杰瑞米刚要开口,浓烈的血腥气涌入鼻腔,顿时急步到一边,扶着树干吐了出来。厨师马丁立刻上前安抚这个年轻人,他认识杰瑞米的父亲,也见过杰瑞米本人几次,他还挺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 平复了呼吸过后,杰瑞米向厨师马丁道谢完才看向不远处的警探。“没错的话,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是詹姆斯,他受到惊吓跟米娜回家了。” 布莱德小镇的居民西蒙大多都知道,他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警探,可这两个名字他从没听人提到过。“她们住在什么地方?你过来之后有什么发现吗?” “我过来之后就看见他趴在地上……一会儿我带您去米娜家里。”杰瑞米被这里的气味熏得头晕,说话有气无力。 注意到警探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马丁,连忙开口说:“我也只比您早来一两分钟,没什么发现。”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西蒙终于开始观察附近的环境。这几天都是晴天,地上全是青草,没留下任何脚印。 杰瑞米和马丁都是第一次看见凶案现场,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耐不住好奇。 “西蒙警探,这人我看着怎么有些眼熟。”他刚才过来时,没仔细看,现看着那张侧脸,倒是觉得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听到这话,杰瑞米也看着那小半张侧脸,心里一惊,“这不是莱瑟小姐的未婚夫科迪先生吗!” 这位科迪先生,镇上没人不知道。眼下他命丧于此,警探西蒙隐约感到这件事会很棘手。几句话的功夫,警员马修和法医吉姆就过来了。 “肢体柔软还有余温,死亡时间预计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死因出血过多,凶手刀法娴熟,一击毙命。”法医吉姆很快给出判断。 跟随而来的警员迅速将现场收拾好,布莱德小镇出现命案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小镇。 “西蒙警探,我们是先去找莱瑟小姐还是第一目击者?”警员马修才刚刚上任,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先找第一目击者。” 杰瑞米还是第一次和警探乘坐一辆车,聚会的地点离米娜家里不远,不到十分钟三人就抵达白色别墅。 “莱斯特小姐,镇上的西蒙警探来访。”巴克利夫人已经将人带到小会客室,又到花园里通报。 米娜一眼没看巴克利夫人,轻声说:“詹姆斯,我们出去说一说情况,好吗?就这一次。” “好……” 警探西蒙没料到第一目击者是一个小孩子,眉头微皱,这一趟估计没有收获。 “我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地上……”詹姆斯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姐姐,“然后我被吓到了,就跑回来草坪那里。” “你过去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见其他人?”警探西蒙将语气放得极缓,他本就长着一张啤酒脸,配上温和的语气,无端让人想要亲近。 詹姆斯皱着一张脸回忆当时的情况,摇摇头说:“没有听到声音。”如果听见声音,他也不会接着往里走。 其他人都不了解詹姆斯,但身为他同母异父姐姐的米娜对他可是异常清楚,她根本不用看詹姆斯的表情,光是听声音就是他一定有所隐瞒。抬手抚摸着詹姆斯蓬松的卷发,“有什么发现就全部说出来,我们詹姆斯不是想当一个正义的人吗?” 稀松平常的话,可落在詹姆斯耳朵里就成了命令。 “……我当时还闻到一点烟味,旁边的灌木丛里也有一点响动……我以为是小动物的声音。”当时情况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想着快一些离开,顾不得去查看。 警探西蒙偏头看向左侧的杰瑞米,“烟味?你有闻见吗?”见他摇头,西蒙眼皮微垂,詹姆斯今年才十岁,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没有一刀杀死一个成年男性的可能。从血液喷溅轨迹来看,凶手是从背后割喉,受害人身高在六英尺二英寸左右,那么两人身量相仿。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又在聚会中途前往林间深处,一定是认识的人邀约。 “你们知道科迪先生,平日里和什么人有矛盾吗?” 这个问题刚来小镇没多长时间的米娜和詹姆斯没法回答,杰瑞米没和这位大律师有过接触,倒是一直很安静的警员马修很确切地说:“科迪先生受到全镇人的喜爱,怎么会有人想和他结怨?” 警探西蒙没有表态,询问了一些其他的细节,才带着马修离开。 透过敞开的窗户,米娜见汽车驶离才幽幽开口,“你不觉得那位年轻警员的话非常奇怪吗?”清楚看见杰瑞米眼睛睁大,米娜放松下来,单手撑着头说:“大概是我敏感了一点,不过……那位科迪先生为什么会受到全镇人的喜爱?”在她看来,只有金钱、权利和地位才会受到所有人的追捧。 詹姆斯听着姐姐这两句话,也问道,“他又不是钱,怎么会每个人都喜欢?” “科迪先生是伦敦回来的律师,认识莱瑟小姐之后,就定居在布莱德小镇。平时经常帮助小镇上的居民,加上俊朗的外表和友善的行为,很快就得到了全镇人的心。”杰瑞米也是听父母和镇上其他人提过,他们说起科迪先生都是一脸的欣慰和喜欢。他从没听见过关于科迪先生任何不好的话,要不是莱瑟小姐和他早早订婚,大家恐怕都想将女儿介绍给他。 这个故事听上去似乎是伦敦回来的大律师为爱放下光明前程,只为和心爱之人相守余生。米娜在脑海里串联起一个“浪漫”的故事,可她见过太多掩藏在“爱”这个绳索背后的凄惨故事,她不认为科迪先生会是大家描述得那样好。 看姐姐迟迟不开口,詹姆斯忍不住开口,“莱瑟小姐?她又是什么人?她长得漂亮吗?”他和姐姐一样都喜欢漂亮的人和物,只不过他只是单纯的欣赏,姐姐则是想得到。 “莱瑟小姐是镇上剧院的舞台剧演员,她和科迪先生相爱并订婚的消息,大家都为他们高兴。”杰瑞米巧妙避开了另一个问题,他看过莱瑟小姐表演的剧目,不过对她本人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 “怎么了?”杰瑞米听见米娜在叹气。 米娜边摇头边说:“以为是一个有趣的故事,没想到这么烂俗。”说完,还打了个哈切。 这样没有新意的故事,居然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真不懂这些人在想些什么! “就是!就是!他们就没有经历困难吗?剧目里的爱情故事都要历经各种磨难,才能达成美好的结局。”詹姆斯此刻已经完全忘记里上午的事情,一心扑在他们的爱情旅程上。 一边的米娜笑了一声,俯身摸摸詹姆斯的脸,嗓音里带着笑意,“亲爱的詹姆斯,女主人公不是正在遭遇磨难吗?” “有趣的故事”,“美好的结局”,和米娜此刻的神态、语气都让杰瑞米不适和反感,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只能将自己被打断的思路重新回到之前的事上,脸上的表情充 7. 嫌疑人 [] 1910年6月2日下午五点,屋外突然刮起了风,天空变得灰蒙蒙。巴克利夫人和阿琳娜将整个别墅的门窗全部合上,除了客厅的那扇法式落地窗。 白色纱质窗帘在客厅内肆意飘荡,米娜在看那本恶心的小说,詹姆斯则是坐在地毯上摆弄他的玩具。两个人都没说话,今天他们说得足够多。直到这份平静被一声脆响打破,摆动的窗帘将圆桌上的花瓶带到地上,直接碎成几片。艳红的罂粟花也跌落到地上,一瞬间让米娜无端想到了今天的凶案。 “姐姐,你在看什么?”詹姆斯听到响动抬起头,可视线却被窗边的姐姐吸引。难道是在想念杰瑞米?可他不是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吗? 她什么也没看,只是在想上午的凶案。无论是从过来的警探还是杰瑞米,他们似乎都没有怀疑那个莱瑟小姐。身为科迪先生的未婚妻,马上就是正式结婚的日子。这个时间发生这样的事情,分明就是有人不想让这桩婚事成真。在没有更多的线索之前,怎么看最有嫌疑的人不都该是莱瑟小姐? 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的詹姆斯彻底放下手里的玩具,又气又委屈,“姐姐你怎么不回答我?” “好像是要下雨了。” 客厅的窗户没关,不断有风吹进来,詹姆斯向窗边走去,没理会姐姐毫无逻辑的话,“下雨的话,就可以凉快一些。” 小镇上的时间慢了下来,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没了前段时间的好天气,这里看上去和阴沉的伦敦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来了?”昨天几乎在一起一整天,居然现在又来了。詹姆斯看着出现在走廊的杰瑞米,心里极度不满,说出口的话也带着情绪。 可杰瑞米根本没察觉出来,以为詹姆斯是觉得惊喜。环视整个客厅,“你姐姐呢?” “很快就回来。”詹姆斯没好气地说。 杰瑞米将甜点挨个拿出来,“刚刚才做好,詹姆斯你快过来吃。” 听见有新鲜出炉的甜点可以吃,詹姆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挣扎。如果这个人和姐姐不是恋人的关系,那么他肯定会喜欢杰瑞米,长得好看还有各种甜点可以吃。可现在杰瑞米时不时就过来分走姐姐的视线,进一步缩减他们独处的时间,他没办法真心喜欢眼前这个人。 “……我不吃。”詹姆斯停顿两秒又补充道,“昨天我们带回来很多甜点,这几天吃太多了,会长蛀牙,姐姐和母亲都不让我多吃甜点。”他说这话主要是担心杰瑞米和姐姐告状,不然他才懒得解释这么多。 杰瑞米脸上出现尴尬的神情,手上的动作变得僵硬,他和母亲确实忽视了一点。 “你们两个又怎么了?”米娜远远走过来,就看见杰瑞米一脸纠结,偏头看一眼安静的詹姆斯,指着茶几上的点心说:“詹姆斯,有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你不过去吃吗?” “好!” “抱歉…”杰瑞米的话直接被詹姆斯自己的回答打断,他看着过来拿蛋糕的詹姆斯,满头问号。 米娜不想关系几分钟前的事情,出于职责开始关心道,“没有带雨具吗?” “阿琳娜,去拿一条干净的毛巾。” 看着擦头发的杰瑞米,米娜进入正题,“是有什么事情吗?”外面正在下雨,她可不想在雨天出门,她本就不喜欢雨天。 “昨天下午摘了苹果,我趁着雨小了一点,就想着拿过来给你。”杰瑞米直接将毛巾盖在头上,一通乱揉,看得米娜眉头微皱。 这话出来后,隐形人一样的巴克利夫人才主动回应,“刚才我已经拿到厨房,您和布朗少爷现在要吃吗?” 听见巴克利夫人直接在杰瑞米面前称呼詹姆斯“布朗少爷”,米娜当即怒火冲天,直接挥挥手,“晚饭之后再吃。”她不想回答,可杰瑞米还在这里,她就必须伪装。但她高估了杰瑞米,他根本没意识到称呼的不同。 “昨天的事……有进展吗?”米娜自觉和杰瑞米没什么好聊的,他们的兴趣爱好不同,她喜欢油画、小说和插花,杰瑞米对此一窍不通。不把注意力放在刚发生的案情,米娜都不知道该交流什么内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米娜会对案件好奇,但杰瑞米还是如实说出所有的情况,“今天上午西蒙警探过来我家,询问我当时具体看见了什么。”他认为西蒙警探是在对应相关的细节,估计不久后也会再次来询问詹姆斯和马丁。 米娜将视线移到詹姆斯身上,“……詹姆斯,你能再说一说当时的细节吗?” 听着和昨天没什么区别的话,米娜瞬间失去所有的兴味,话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怎么都不怀疑莱斯小姐?” “因为他们非常恩爱,莱瑟小姐没有理由杀害科迪先生。”杰瑞米回答得很快,他知道米娜的想法符合逻辑,但这种思维不符合科迪先生和莱瑟小姐的真实情况。 恩爱?米娜不断在脑海里品味这个词汇,看向杰瑞米的目光充满讽刺,“镇民都喜欢科迪先生,难道他是自杀?”彼此恩爱,没有感情纠纷;为人和善,广受好评,也没有寻仇的可能;如若是为了金钱,那么杀害科迪先生也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这么来看,不就只剩下自杀?可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和事实! “可现场没有凶器。”杰瑞米当时虽然受到冲击,但现场是什么情况,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当然知道没有凶器,这肯定是他杀。米娜沉默片刻,“詹姆斯,当时有声音的灌木丛……面积大吗?” 刚才的事情,詹姆斯插不进嘴,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大人们的分析,此刻见话题又被抛回来,他本能回忆,“不大,那个林子里几乎没有什么灌木丛。” 灌木丛不大,那么凶手一定身材苗条;一刀毙命,也可以从职业、爱好上筛选出一批人。想来想去,米娜还是认为那个莱瑟小姐的嫌疑根本不能消除。 “莱瑟小姐是什么样的人?”米娜想知道大家是怎么评价她的,不过没听杰瑞米的回答,也能想出个大概的形象。对方一定是美丽、大方,至少明面上挑不出缺点,不然她和科迪先生的婚事根本不可能得到众人的祝福。 果然杰瑞米的话和她想得美什么区别,米娜将目光移到窗边,那里的花已经被换成浅粉色的大丽花。“那莱瑟小姐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如果说莱瑟小姐是布莱德小镇的明珠,那么她的父亲就是使明珠蒙尘的灰尘。 “莱瑟小姐的父亲不太好,母亲……”这属于别人的私事,杰瑞米不想被背后议论这样的事情,只好换来一种说法,“她是在当上剧院的演员之后才过得好了点,眼看就能……结果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果是在庄园,眼前的人不是杰瑞米,那么米娜一定会问得一清二楚。不过这话还是透露出很多信息:莱瑟小姐生活在一个并不和睦的家庭,至少家庭经济状况很一般。父亲强势,母亲软弱,一个貌美又又才华的女儿,能给这个家庭带来财富, 8. 秘密 [] 客厅陷入诡异的寂静,米娜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只觉得有趣,尤其是在看见一脸,满脸紧张的马修时,脸上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两声急促地笑声飘荡在客厅。 听到笑声的马修缓缓低头,悄悄瞥向身侧。不料对上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是他的顶头上司西蒙·安德森,顿时脸上充满了尴尬。 “西蒙警探,你怎么不回答我呢?是我说得不对吗?”米娜眉心微蹙,丝毫没有刚才的不悦,似乎是其他人看错了,会错了意。 警探西蒙收回视线,望向对面的米娜,他的气势已然被打破,此刻浑身上下只剩下局促,但他还没忘记他警察的职责,强打起精神,“请您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我们得到消息,就在案发前一天,埃莉诺·莱瑟出现在了您这里!” 米娜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杰瑞米和身旁的詹姆斯看着这一幕随后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米娜现在就在生气的临界点。 “我来布莱德小镇散心,具体什么时间到的记不清了。这些天我都和詹姆斯、杰瑞米在一起,这个巴克利夫人、阿琳娜和维尔比夫妇都可以给我作证。去草坪上是因为我觉得底下的人太多,又闷又挤。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杯里的红茶快要见底,米娜放下杯碟,侯在身后的阿琳娜迅速上前添上红茶和牛奶。 在阿琳娜添茶时,米娜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略过这个话题,“我已经回答了你的疑问,现在……是不是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这话一出,阿琳娜差点将牛奶撒到茶几上。杰瑞米想要说话来改变此刻凝结的气氛,但被米娜的一个眼神吓退。不过警员马修到底是一个年轻人,还是没能压制住心中熊熊的怒火。 “米娜·莱斯特!你现在是头号嫌疑人,你必须回答我们的问题!”是伦敦的贵族又怎么样?犯了错,他们照样抓她! 话音一落,西蒙刚要说话,可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似乎是你们两位搞不清楚状况,我和莱瑟小姐从没见过面,更不认识死者!我根本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多年的伪装,让米娜子听见马修挑衅的言论时依旧能够保持面上的微笑,可她说得话却没有丝毫掩饰,在这些人面前她压根不需要礼貌。 微微俯身端起茶杯,醇香顺滑的红茶入口略微抚平了米娜的不满,“不如西蒙警探告诉我,是谁告诉你们,莱瑟小姐出现我这里。如果是有心人故意在扰乱你们破案就不好了……” “就是维尔比先生告诉我们的!他难道是在故意阻碍我们?”马修的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浑圆的眼睛在米娜和杰瑞米身上来回穿梭,他早就将莱斯特家族抛之脑后。 “不可能!父亲他不会说米娜的坏话,更不会引导你们!一定是你们存在误解!米娜她根本都不认识莱瑟小姐!”杰瑞米突然开口,彻底让局面发展到不可控制的程度。 “就是!那天我们一整天都在外面,哪有时间见什么莱瑟小姐。再说!她有什么资格见我姐姐?”詹姆斯皱着一张圆脸,虽然长得可爱,但出来的话可和可爱沾不了边。 西蒙和马修来不及惊讶于十岁孩子话里的贬低和蔑视,就又听见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抱歉,莱斯特小姐。前天下午莱瑟小姐来了这里找我,但因为是私事,所以我没有告诉您。” 米娜一秒没等,当即接过话,“原来是这样。” 可她一眼没看巴克利夫人,直直望向西蒙他们,嗓音里带着笑意,“你们听到了,我有嫌疑这个观点根本不成立。” “她是你的佣人,谁能保证她所做的事情没有你的授意?”马修开口太快,一边的西蒙根本来不及阻止,但马修所说,也是他想问的。 詹姆斯“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马修怒气冲冲地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她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们付给巴克利夫人薪水,差使她做事,难道有什么不对?哪里还需要特别授意?简直是荒谬! 和恼怒的杰瑞米、詹姆斯不同,米娜此刻的心情非常愉悦,她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也就懒得和无脑的马修争辩。她要介入到这起案件里,她有预感,这起案件绝不是简单为情、为财、为仇,这背后一定有着许许多多精彩又难以启齿的故事。 “好啦,詹姆斯,过来这里。”米娜边放茶杯边说。放个茶杯的功夫,人已经站到面前,抬手揉了揉詹姆斯的肉脸,“回房间去吧,过一会儿我过来找你。” 警探西蒙见唯一的小孩子离开,立刻切入正题,“莱斯特小姐您的嫌疑还不能完全消除,您真的没有去到林子里面?”他始终认为,米娜是不会单独放詹姆斯去到树林里。根据两次见面的情况来看,詹姆斯极度维护他的姐姐,难保詹姆斯不会撒谎。相比较于成年人,小孩子撒谎的能力更好。 面对这种无端指责,杰瑞米无法冷静,终于开始为米娜辩驳,“我当时和米娜在一起,她根本没有充裕的时间作案,你们的怀疑实在是太过于可笑!”他甚至一眼不想看左上方的两人,直接当案发当天所有的细节一一剖出。 听着杰瑞米所说,马修终于恢复了冷静,开始后怕起来。他刚刚的确被米娜的态度激怒,说起话来丝毫没有顾及后果。 “我的嫌疑这下应该可以消除了吧。”米娜从来都知道该怎么让人难堪,换做其他人这个时候就该“默契”地放下刚才的事情,进入到下一个话题。但她可不是贴心、善良的人! 清清楚楚听见西蒙和马修两人的回应之后,米娜才又说:“现在是不是该询问巴克利夫人那天的情况?” 西蒙只是对于侦破命案陌生,他知道米娜说这话的意思,点点头说:“多萝西·巴克利,前天下午你和埃莉诺·莱瑟约在这里见面,是为了什么?”他从不知道这两个人还有联系,要不是又一次去询问杰瑞米案发当天的情况,维尔比先生无意间说出他在案发前一天看见莱瑟小姐去了莱斯特小姐家里,他就会失去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莱瑟小姐有些婚前焦虑,过来找我说说话。”巴克利夫人走到客厅中央站着,又说:“其实,我也不清楚莱瑟小姐为什么回来找我。我们认识时间虽然长,但关系并没有很亲近。” 这话瞬间勾出几个人心中的疑惑,巴克利夫人的话实在是太过矛盾。既然关系并不亲近,莱瑟小姐婚前焦虑,不能应该找一个亲密的好友叙说吗?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关系一般的人?更何况巴克利夫人至今未婚,更没有伴侣,她不是解决情感问题的最佳人选。 这是大家都有的疑问,但米娜却是在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巴克利夫人从来都不是热络的人,但她是是把社交礼仪和规矩恪守到灵魂深处的人,家里有人来访,不可能不告诉自己,即使那个人不是来找自己的、即使那是她的私事。 巴克利夫人这两句话说得很好,让有疑惑的人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切入。警探西蒙经过这两天的查案,总算是发现了一个问题。镇上的居民看上去无比配合他们的调查,可真问起什么,一个一个全部都说不知道,根本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好比容易从维尔比先生那里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结果找到本人之后进度再次凝滞。 “除了婚前焦虑这个事情,莱瑟小姐没提其他的?”西蒙还是觉得问题很大,可他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展出有效进展。 巴克利夫人微微摇头,姿态并不僵硬,“没有,说完这个她很快就离开了。” 好吧。西蒙听到这个回答,心彻底死了!端起半透明的茶杯一口吞下茶水,猛地站起身说:“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人都快走到走廊出才又想起来,大声嚷嚷道:“莱斯特小姐,我们还会来找您的。” 米娜没做任何反应,只是看着不高兴的杰瑞米, 9. 故事的主人公 [] 屋外雨势渐大,雨水顺着玻璃留下蜿蜒的痕迹。米娜起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顿时雨水的腥气扑鼻而来,但夏日的炎热和烦躁也在此刻一扫而空。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米娜停顿片刻,又说:“明天……我一定要见到那位莱瑟小姐,你应该可以帮我做到吧?”原本她并没有这么着急,但是他们都被牵扯到这起案件里,尤其是她现在对这起案件有着极大的兴趣,那么她当然要抓紧进度了!万一后面生出什么变故就不好了,加上此刻那两个警官对她有所怀疑,她更要掌握主动权。 听见米娜的第一句话,杰瑞米直接从脸红到脖子,脸上尽是羞涩,看来之前确实是他想多了。他和米娜是恋人,他又怎么会被她讨厌?可后面的话,让他很快回到现实世界。是了,现在米娜被警方怀疑,他怎么可以只想着自己?怎么能一心沉浸在恋爱中? “好!明天一定可以和莱瑟小姐见面。”纵使杰瑞米话说得底气十足,但他对于这件事根本没有把握。昨天科迪先生才离开人世,明天就要去拜访,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合适。可这些对于他而言都没有米娜重要,她不可以再承担这些莫须有的嫌疑。 得到肯定的答复,米娜才合上窗户,边走边说:“幸好你和詹姆斯都站在我这边。”人坐下之后,重新拿过一个茶杯,倒上红茶,喝了两口又添上牛奶。这个过程里她是希望杰瑞米可以说些什么话来打破此刻稍显尴尬的气氛,可杰瑞米就只是盯着她看,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米娜食指摩挲着杯壁,眼眸微垂,“我想参与到这个案子里。”她并不是在征求杰瑞米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他,不管他持什么意见,她都要主动迈步到这其中。 虽然不懂米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还是说:“我也陪着你一起!”他既然说了,和米娜是一伙的,那他就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更何况,米娜都把他和詹姆斯划为一类,那他更不该辜负这份难得的信任。 “关于莱瑟小姐和科迪先生的事情,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你。我马上回家,问问父亲和母亲,有没有更多的情况。明天出发的路上我再告诉你,可以吗?”杰瑞米一股脑说出所有的安排,但也没忘记征求米娜的意见。 米娜点点头,余光瞥见杰瑞米的茶杯快要见底,但也只是站起身说:“我让巴克利夫人给你拿雨具。” 两人站在门厅处,杰瑞米手里拿着雨伞,“那我们明天见。” “路上慢慢走,不要太着急。”米娜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淡淡地笑。 杰瑞米边点头边说:“我知道,明天见!”说完,人已经撑开伞,站到了屋檐之外。 头顶的雨比来时大得多,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但杰瑞米丝毫没觉得苦恼。他已经快要走到公路上,他想再看米娜一眼。说不定米娜还在屋里看着他,可万一米娜没在门口呢?短短几步路,他的思绪变得很乱。 可上一次米娜就在门口望着他离开,想到确认关系的那天,杰瑞米脸上浮现出甜蜜地笑,当即脚步一转。 只见,稍远处的一栋白色白色别墅下,一个身着浅绿色连身裙的少女站在大门处。这一秒,他的心猛烈震动,他想他再也没有办法说出让米娜不愉快的话。细细麻麻的雨让他看不清米娜的神色,可他就是认为这一刻他们的心是在一处的。 米娜没理会身后人的话,只是目送杰瑞米离开。这样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收获双倍回报的事情,她很乐意去做。在看见杰瑞米挥手让自己进去时,她才慢慢合上大门。 “你之前不是莱斯特庄园里的女管家吗?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米娜都快要忘记巴克利夫人只是别墅的看守人了,要是陌生人来访,恐怕都要以为她多萝西·巴克利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她不是宽容的人,她最多只能原谅犯错了的人一次。可今天,巴克利夫人居然连续两次主动说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我也只是提醒您一句。”巴克利夫人将米娜和杰瑞米在别墅的相处尽收眼底,她看得很清楚,这位来自伦敦莱斯特家族的贵族小姐,对那个出生在德文郡布莱德小镇的乡村男孩,从来都没有什么爱慕之意,有的只有利用和消遣。即便米娜·莱斯特对杰瑞米·维尔比是真心,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也太过残忍,没有公爵夫人和米娜母亲的点头,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美满的结局,更不要提米娜本人对那个男孩根本没有喜欢。 “你是在同情他?”米娜的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浅绿的眼睛瞥向走廊处的人,犹如捕猎的毒蛇。“我逼迫他了吗?这分明是他自愿的。” 上一次她可以不计较,这一次她也能不在意,但她必须要说:“我还没来质问你呢?你倒是先来指点我了!”难道真是送蔬果送出感情了,居然对杰瑞米心生怜悯,一次又一次来告诉她,不要去影响杰瑞米现在和以后的生活。 没了杰瑞米的有意调和,气氛变得紧张。 “我并没有指点您的意思,您恐怕比我更清楚,公爵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巴克利夫人没有看米娜,微微低着头说,她不想让米娜看清自己的表情。 对于巴克利夫人所说的事情,根本不用她提醒,米娜自己也很清楚。她不是她的母亲,没有大家的宠爱,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能靠自己去争取。不过,这件事远在伦敦的外祖母根本不会知道,因为外祖母并不关心和在意她,那她有什么必要去担心不会发生的事情? “怎么?你之前难道是和莱斯特家族哪位适龄青年坠入爱河了吗?”米娜之所以会这样说,只是因为巴克利夫人的话说得非常奇怪,什么叫“您恐怕比我更清楚”,这话猛然一听,没有什么不对,可稍微想一想,就会觉得怪异。巴克利夫人为什么会知道外祖母对于底下人感情问题的处理方式,她在庄园待了十多年,从不知道哪个仆人有任何恋爱的消息。 米娜仔仔细细观察着巴克利夫人的反应,自然没错过她那一瞬间的怔愣和轻松,直接抢先一步开口,“不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眉毛微挑,语速极慢,“所以……你应该是和某个仆人恋爱了,但是被外祖母发现,为了保住这份有着可观薪水的工作,你们选择分开,你来了布莱德小镇。我说得对吗?” “……您很聪明,但这件事您说得不对。”巴克利夫人并不讶异米娜的敏锐,但她也撒了谎,因为米娜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于事情的真相。 听到这个回复,米娜突然没了继续的兴致,只觉得无趣,她都懒得去拆穿巴克利夫人话里的漏洞,看来她更应该把心思放在案件背后的故事上。 在门厅站了这么久,米娜终于迈步到小会客室。 “在莱瑟小姐的事情上,我还是希望你说得是实话。” 明明听不出半点不耐的情绪,可巴克利夫人就是知道米娜这是在威胁和提点她。略微落后两步,她跟在米娜身后,同时声音响起,“我没有欺骗您。”虽然她们知道彼此的秘密,但她们的关系确实不亲近。她想大概是因为她们知道对方生命里的不堪,所以莱瑟小姐才会来这里找她,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 米娜翘着腿半躺在沙发上,“是吗?那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莱瑟小姐只是说,她很紧张,对于婚后生活的不确定让她看上去很忧伤。”巴克利夫人没有半点犹豫,很快接过话。莱瑟小姐只是说希望她能够保守那个秘密,对于其他的事情,没做任何安排。但她还是维持了莱瑟小姐的面子,换了另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不过她也没有说谎。 和这样圆滑的人交际是一件极费心神的事,米娜直起身,单手撑着头,神色恹恹,“出去吧。” 日升日落,新的一天很快到来。 结束早餐之后,米娜在小会客室里阅读,上次那本难看的小说,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下,总算是翻阅到了最后一页。 “他怎么还不来?这都快早上十一点了!”詹姆斯这一个上午都心不在焉,每隔一会儿就要跑出去看一眼,然后在一脸失落 10. 埃莉诺·莱瑟 [] 那是一个有着浅棕色头发的女该,身穿白色套装,头上戴着一顶宽帽檐的礼帽,左手拄着一柄雨伞。她的身后是无边的绿意,如果今天阳光明媚,那么这就是一副充斥着世间美好的油画。只可惜,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郁郁葱葱的绿也变得灰暗…… “真巧,我们想和莱瑟小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你好,莱瑟小姐。我想和你聊一聊,我们到旁边去吧。” 米娜和杰瑞米的声音同时响起,可听到话的其他人反应却各不相同。杰瑞米从短暂诧异之后变为了然;詹姆斯从头至尾都是一副不屑于理会其他人的模样,对于姐姐的话,他从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警探西蒙没什么大反应,在他看来,米娜就是坏脾气的孩子;至于警员马修则是悄悄翻了个白眼。在场其余几人的反应,米娜都不关心,她只是眉眼含笑望着那个一脸苍白、眼睛红肿的金发女人。 埃莉诺·莱瑟的反应有些迟钝,隔了好几秒才回答,“好……” 两位女士走到一边,剩余的四个人气氛还算和谐,只是詹姆斯满脸的不情愿,但他也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 “您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从没见过您。”埃莉诺率先开口,刚才距离虽然不远,但根本没有现在看得清楚。这一看,她才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两人都在打量对方,不过米娜的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莱瑟小姐却是很美,或许是得知了这个令人神伤的消息,脸蛋变得更加消瘦,身型十分单薄,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眼睛很大,是和杰瑞米一样的蓝色眼睛。不过杰瑞米可能是年纪问题,眼睛的颜色更加清透、更加浅淡,没有一点杂质。眉眼深邃,五官小巧,但脸型十分大气,哪怕去当默片演员都没有问题,莱瑟小姐的外貌很符合米娜的预设。 米娜平视着眼前的人,“我是米娜·莱斯特。你在6月1日去拜访了多萝西·巴克利对吗?她为莱斯特家族服务。”抬手制止眼前人的开口,米娜接着说:“请不要这么着急,打断别人的话是一种极度不礼貌的行为。”但她这样说出来,也很无礼。 “正因为你的拜访,让我被他们列为嫌疑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告知我6月1日你和巴克利夫人说了什么。”话音还未落,米娜就看见莱瑟小姐一脸为难和羞愧,可她才不打断顾及。 “……很抱歉,我没想到……”埃莉诺的声音变得哽咽,“我,我马上就去告诉西蒙警探,您绝不可能是凶手。” 米娜一看这个反应,当下眼皮一跳,偏头看向杰瑞米的方向,果然看见西蒙和马修一脸的紧张,看来这位莱瑟小姐比她想得更受欢迎。 “行了!你这个反应,让他们看了,还以为是我在欺负你呢!”米娜后退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开。 “还是说一说,那天下午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埃莉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无法拒绝,“临近婚期,我很焦虑,就去找巴克利夫人开解一下我。” “……之所以去找巴克利夫人,是因为我身边只有她这一个认识时间长,但又算不上亲密的人。” 此刻再听这个回答,米娜有了不同的理解,试探性说:“更是因为她不会主动将你们的谈话告知他人,对吗?”看见莱瑟小姐点头之后,又说:“发生了这样恶劣的事件,希望你不要过于伤心,还请过好自己的生活。” 埃莉诺没想到这个一脸冷漠的女孩会出言安慰自己,虽然她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安抚的意味,但埃莉诺还是十分感激,“我知道了,我会和西蒙警探说,您绝不是凶手!” “刚才是有什么问题吗?”杰瑞米见回程的路上,米娜一言不发,心里有些担心。 詹姆斯也着急起来,“是啊,是不是她不配合姐姐?”原本姐姐在私下的时候,话就不多,他一开始是没有想到这个方面的,可听见杰瑞米关心姐姐的话,那他怎么可以不说? 米娜摇摇头,脸上有些不解,“莱瑟小姐和我想得很不一样……”自从来了布莱德小镇,她就时常听到这个名字,他们的话里几乎都是欣赏和赞美。于是她构造出一个美艳、聪慧、凌厉的美人形象,结果今天一看,才知道莱瑟小姐个性腼腆,和她所想虽然没有其他的差别,但她就是感觉这是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人。 “哪里不同?”杰瑞米会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他没发现有什么区别。莱瑟小姐不还是和舞台上一样吗? “我也说不上来。”米娜抬眸瞟了一眼杰瑞米,“西蒙警探和那个蠢货没有为难你吧。” 听到米娜称呼马修“蠢货”杰瑞米十分赞同这个称号,他也认为马修昨天的言论实在太过无脑。 “没有为难我,只是西蒙警探问了我一个问题。”米娜这么问,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是在关心他? 詹姆斯受不了自己被忽略的情况,又开始嚷嚷道:“那个老警察问,他和姐姐你是什么关系。” 其实,米娜一点也不意外,她早知道有一天别人会问起她和杰瑞米的关系。只是……她始终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稳妥的回答,一定是他们只是好朋友,喜欢在一起玩,但这个回答必然不会让杰瑞米满意,也不方便她后面的安排。可要是承认了和杰瑞米是恋人,那么等于埋下隐患,即便这是在布莱德小镇,距离伦敦有一段距离,外祖母不会刻意打听她的事情,可总归是不保险,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对她会很不利。 “我说……”杰瑞米微微偏头,避开了米娜的目光,“我说,我们是好朋友……”说出最难开口的话之后,杰瑞米似乎是没有了顾虑一样,话来得又急又密,“米娜,你不要生气。我这么说,是因为我担心我说我们是恋人,对你不好。这里虽然是小镇,但是也有流言,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肯定会在背后议论你。因为你是伦敦过来的贵族小姐,所以被议论的中心大概率只会是你。” 他没说一句谎话,他是为和米娜相恋而开心,可他并非完全只顾自己。这个时代对于女性的要求依旧严苛,尤其是在布莱德小镇这样的乡下,一旦有什么事情很快就能传开。米娜的身份在平日里确实能够带来便利,但在小镇多数时间只会引来议论。 “我知道…就是……”即使米娜心里对于杰瑞米的回答很满意,但脸上还是表现出为难的模样,“就是委屈你了,等母亲她结束旅行,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这样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了!” 詹姆斯听到姐姐这样说,更加确定了姐姐对杰瑞米根本就没有喜欢,只是他不明白既然没有喜欢,那为什么还要和杰瑞米保持这样的关系?杰瑞米又不能带来任何的回报。 这话落在杰瑞米心里完全是不同的效果,他感动于米娜的开阔和美好,他知道两人的阶级差距很大,从不敢奢求能和米娜拥有未来。此刻听见这样的话,他是又惊又喜,一时间都忘记反应,整个人直接呆在原地。 米娜和詹姆斯对视一眼,都对杰瑞米的反常疑惑,“怎么了?你是对这个计划…不满意吗?” 听到声音的杰瑞米猛然回过神,着急回应道:“怎么会!我,我很满意。”说到满意时,他低下头,脸开始发烫变红,还悄悄抬眼瞥了眼米娜。 可米娜压根不明白杰瑞米这个反应的原因,心里满是疑问,她不明白为什么杰瑞米整个人突然间就变得扭捏起来。只能干巴巴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三人返程途中,在快步入别墅里时,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是下起了雨。 突然的雨,让米娜的神经再次紧绷,她今天演的戏足够多,原以为这个时候可以和杰瑞米分开,她能休息一下,可这雨来得不巧。 “要不,你进来等一会儿吧。”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站在了 11. 红与绿 [] 绿色是埃莉诺·莱瑟最喜爱的颜色,象征着安全、青春和生命,因此她的家充斥着这样舒适、平静的色彩。可她忘记了在中世纪时,绿色曾代表着魔鬼、邪恶。 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女那双极浅的双瞳时,丝毫没有感觉到温暖、放松,有的只是无尽的寒意和恐惧。 杰瑞米在除米娜之外的事上,缺乏敏感度。他只是隐约感受到莱瑟小姐有些紧绷,却不知道具体缘由,他没觉得米娜的话有什么不妥,反而是为米娜的细致所惊叹。至于詹姆斯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大反应,他对姐姐的说话方式很是熟悉。 正当埃莉诺思考该怎么回应这两个问题时,她又听见米娜说:“即使现在生活遭遇重创,莱瑟小姐也得坚持自己的生活啊,人总是要向前看…” 米娜说完才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更甚。 这话一出来,杰瑞米才恍然大悟一般接过话,“是啊,莱瑟小姐眼下泛青、脸色苍白,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模样,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人生又不是只有爱情,还有其他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能爱情失去自我。 话音一落,米娜的笑声响起,埃莉诺没由来觉得这阵笑声尖锐又刺耳。 “瞧你这话说得!莱瑟小姐这不是正在好好生活吗?不然哪里来得闲心更换室内鲜花呢?”米娜俯身放下茶杯,边说边动作。 埃莉诺纤细修长的眉毛微微皱起,她觉得很不舒服,米娜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未离开她身上,这让她有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可她不能不说话,她是主人,不能只让客人说话。 “昨天回来的路上路过花店,想到西蒙警探让我别太难过,就顺手买了一把洋水仙,今天才换上。”可埃莉诺解释完之后,根本没一个人接话,气氛再一次陷入尴尬之中,她昨天就不该同意米娜今天过来拜访的请求。 约莫过了十几秒,詹姆斯幽幽开口,“为什么家里不光没有合照,还完全看不出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呢?”说到这里,侧身抬头望着米娜又问:“大家都说他们的感情很好,我怎么感觉好像不是这样?姐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米娜抬手捏了捏詹姆斯的脸蛋,笑着回应,“我怎么会知道?你该问莱瑟小姐,不是吗?” 詹姆斯的动作很快,迅速探身望着单人沙发上的埃莉诺,说:“莱瑟小姐,你和科迪先生是不是感情不太好呀?大家对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存在误解?” 这就是米娜为什么要带詹姆斯过来的根本原因,她之后还是要和埃莉诺接触,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有些话只能由小孩子来说,因为童言无忌。和小孩子计较,只会显得你不够大度,当然这只能绑架道德感强的人,比如:杰瑞米、埃莉诺…… 纵使杰瑞米在听到詹姆斯的几个问题时,神经猛地一跳,这些问题实在是太过冒犯、太过残忍!怎么可以在这个时间问这样敏感的话题?可稍微想一想詹姆斯的问题,就可以发现他这样问不是没有道理,就也没有当场阻止,再说米娜都没说詹姆斯,就更加轮不到他来管教。 要不是多年的表演经验,埃莉诺都要维持不住脸上的体面,她的视线在米娜和杰瑞米身上来回移动,她期望他们可以站出来管教一下小孩子。可这两个人,一个眼睛压根不看她,另一个倒是从头至尾都看着她,谁都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僵硬一笑,“刚发生这样的事情,避免更加难过,合照都被我收拾起来了,至于生活痕迹我刚打扫完,不然刚才应门的时候也不会来得那样迟。”她惊叹于詹姆斯的话,自从她和诺曼在一起后,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们感情不好。 这个回答没什么错处,杰瑞米只是点点头,詹姆斯重新坐好,只有米娜依旧注视着埃莉诺。 “莱瑟小姐?” 埃莉诺心中警铃大作,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能不能…参观一下这栋房子?”米娜第一次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壁炉的台钟上,那是一个有着繁复手工花纹的台钟,“这个房子看着漂亮又温馨,我想四处看看,你看可以吗?”话落下时,视线也重新落在埃莉诺脸上。 埃莉诺正想拒绝,可詹姆斯也跳出来说:“可以吗?莱瑟小姐?我也想看看,你这儿和别墅、庄园都不一样!” 面对米娜的笑意和詹姆斯脸上的恳求,埃莉诺彻底失去拒绝的选择,连眨几下眼睛后犹豫着同意了两人的提议。 这栋房子一共两层,面积不算大,但位置很不错,靠近剧院和邮局,很大程度上节约了上班时间和通信时间。 米娜一边听介绍一边观察走过的地方,一路上她都没发现其他不对,直到她看见一扇红色的门。当即出声,“莱瑟小姐?那扇门背后是什么?我以为你这栋房子只有两层,没想上面还有一层。” 詹姆斯根本就不想参观这个房子,他之所以那样说,只是不想姐姐期待落空。此刻他看着那扇紧锁的红色大门,疑惑浮现心头,“为什么这个房子里会有一个的鲜红色的门呢?” 米娜收敛了面上的微笑,但她在心里笑得开心。是啊!不需要参观,只看客厅就能知道莱瑟小姐偏爱绿色。红色和绿色是相对立的颜色,可以形成强烈的反差。埃莉诺怎么可能在这里弄一闪红色的门?这扇门后一定有着非常精妙的东西! 就连杰瑞米也忍不住说:“这扇门太突兀了,看着一点也不协调。” “……这个房子就两层,那儿只是小阁楼罢了!颜色由诺曼粉刷,是他喜欢的。”埃莉诺看着身前的三双眼睛,补充道:“上次西蒙警探都没注意到这扇门,我还以为它不起眼呢。” 不起眼?三人看了看对方,又回头看了眼那扇门,都有同一个不解。这扇门是鲜红色的,就在二楼走廊右边,怎么可能不起眼?它的存在分明就和整栋楼的装饰相冲突。 “莱瑟小姐,科迪先生没告诉你粉刷成红色的原因吗?”杰瑞米自从看见这扇门之后,根本无法忽视那扇存在感极强的门。哪怕移开视线,可余光也总是飘到那边。 埃莉诺惨淡一笑,“诺曼说“红色和绿色是互补色,这个家到处都是绿色,总要有一点他的象征”,加上诺曼支持工党,所以这扇门就被粉刷成了红色。” 经过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众人回了客厅,埃莉诺强撑着提议,“花园还没参观,不如我们去花园看一看?”花园是整栋房子唯一一个全部由她亲手打造的地方,那是她的净土。 可米娜没有顺应她的要求,几人还是枯坐在客厅。 米娜轻咳一声,拉回要走偏的话题,“这十几分钟里,你似乎从没主动提过科迪先生……这不符合常理。”这才她真正想问的,其他的不过是铺垫,是她进一步了解埃莉诺的手段。 米娜的声音和门铃同时响起,埃莉诺的心跳得犹如击鼓。 “抱歉,我先去开门!” 杰瑞米和詹姆斯都看着匆忙起身的埃莉诺,“米娜,莱瑟小姐怎么慌慌张张的?” 还能为什么?米娜在心里翻个白眼,这个杰瑞米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愚蠢?当然是因为她的话击中埃莉诺了,可门外的人“救”了埃莉诺,不然她可以直接追问逃避的原因 12. 线索和争执 [] “米娜·莱斯特!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马修被气得大喘气,“这还需要我们以为,你对莱瑟小姐的恶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莱瑟小姐比你优秀!真是不知道莱斯特家族怎么会出现你这样恶毒又刻薄的人!” 詹姆斯奋力挣开杰瑞米的手,直接用手指着马修说:“你嚷嚷什么?外祖母除了母亲,就只喜欢姐姐。你是幸福生活过腻了,想出去流浪?” “还有!我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哪里是某个人可以比拟的?”詹姆斯提到“某个人”时,还故意挪开视线,但客厅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这句话里的“某个人”指谁。 杰瑞米也开始帮腔,“我看是你对米娜的恶意更加明显,居然这些词来形容米娜,你太小气了!” 看见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马修被气得发抖,手晃晃悠悠指着对面的两人,“你们两个是不是想被带走?你们阻碍办案,我可以逮捕你们!” “我看你应该先被停职调查!” “对!你污蔑我姐姐,我们要先起诉你!” “你们三个是要做什么?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西蒙没想到杰瑞米和詹姆斯对米娜的维护到了这样是非不分的程度,更诧异于马修的鲁莽,这个年轻人真是会是警局的未来? 可詹姆斯生起气来根本不理会旁人,“你怎么这么偏心?布莱德小镇的警局有他这个蠢货和你这个偏心眼的人简直要完蛋!”在这个世界上,他除了姐姐,唯一害怕的人就是外祖母,他也只听这两人的话。姐姐这个时候既然没阻止,就证明他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有些话只能由他这个所谓的孩子来说。 “詹姆斯,不可以骂人。”米娜很满意自己身边这两个人的反应,她不会在外人面前批评詹姆斯,即使他年纪还小,但自尊心这种东西不论年龄。 见米娜只是这样不痛不痒的一句话,马修整个人呼吸频率都快了不少。西蒙毕竟社会阅历丰富许多,但还是震惊于莱斯特家族的教育方式。至于许久没开口的埃莉诺,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惊诧,她以为这些贵族最讲究礼仪,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样的人在他们看来就是供人娱乐的“商品”,高兴的时候赞扬张口就来,不快的时候一个眼神也不会落在身上,根本不能让他们从心底尊敬,自然也不需要维持体面和礼貌。 “瞧瞧你,额头上都是汗。”米娜打开扇子,给詹姆斯降温。如果刚才没爆发争执,这样的相处模式只会显得温馨。 手上的动作没停,米娜话锋一转,“怎么不见莱瑟小姐的父母或者科迪先生的父母?”埃莉诺今年才二十二岁,临近婚期发生这样骇人的事情,父母怎么可能不来陪伴女儿?这几天她可从没听说过科迪先生的父母来过布莱德小镇。 听米娜又抛出一个问题,埃莉诺头疼不已,她在争执时就已停止流泪,“父亲和母亲昨晚都来探望了我,厨房里的黑莓派就是母亲带来的。” “至于诺曼……他是……” 米娜和杰瑞米一看埃莉诺这副为难的样子就知道,一会儿的话对他们不利。果然,他们的想法没错。 “科迪先生幼时父母双亡,这些年一直跟随姨夫一家生活。”西蒙抬手捋了捋头发,“但他们对科迪先生并不关心,也不愿过来小镇。”他这几天,可是一直忙着调查,一点懒也没偷。 哭声再次响起,埃莉诺满脸泪痕,断断续续地说:“莱斯特小姐问这么多,是不是……在怀疑……我?” 客厅里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继而燃起更为激烈的吵闹声。 “你难道不该被怀疑吗?”詹姆斯气冲冲地说。 “莱瑟小姐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未婚夫?你根本不知道有多人羡慕他们的感情!” 杰瑞米很不喜欢这个马修,身为警员一点也不冷静,连最基本的愤怒都控制不住。“那又怎么样?按照流程,莱瑟小姐本就该被调查。” “就是!就是!你们又没和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怎么会知道他们背后是怎么相处的?”詹姆斯应声时,还不忘从姐姐手里接过扇子递给另一边的杰瑞米,扇风这样劳累的事情还是交给自家的“工人”比较合适。 可杰瑞米接扇子和扇风的动作过于自然、娴熟,落在马修眼里成了另一种意味。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心中的怒火顿时散得一干二净,他知道怎么让米娜受到惩罚了! 西蒙等了几秒,确定马修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才正式开口,“案发当日,莱瑟小姐由于身体不适,并未前往游园会的场地,这一点邻居和医生都可以作证。” “感情和睦,直到今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他们两位有过争执。科迪先生还很支持莱瑟小姐的事业。换作是您,您会自毁前程吗?” “莱瑟小姐昨天下午还向我多次说明,您绝对不是杀害科迪先生的凶手。面对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您是不是可以拿出一点同情心呢?” 三段话,层层递进,先是证明埃莉诺·莱瑟没有作案时间、作案动机,又将米娜贴上一个“没有同情心”的标签。 米娜在心中冷哼一声,嘴角上扬的弧度半点也没动摇,“杰瑞米,麻烦你先带詹姆斯出去,我很快就来。” 杰瑞米不放心米娜单独一个人,正要开口,就看见米娜缓缓摇头。 没了杰瑞米,米娜也懒得维持脸上虚假的笑容,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你们应该去排查诺曼·科迪和她的社会关系,而不是在这里告诉我,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好。”停顿两秒,米娜深吸一口气,开始戴手套,“你们两个的主观性太强,这对破案没有半点益处。”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天空呈显出深浅不一的蓝。 杰瑞米端着红茶和牛奶过来书房,上午从莱瑟小姐的住所离开之后,他们一起去走访了周围的邻居,得到的消息和西蒙二人给出的一样。虽然每个人叙事方式不同,但他们最终结果都是:莱瑟小姐于案发当日并未前往游园会,也没有出门。 他和米娜还去了剧院,剧院老板史蒂芬·怀特表示,莱瑟小姐前段时间生了病,已经整整六天没有登台演出。他只好多排玛丽莲·霍金斯的剧目,虽然收益和反响都不错,但依旧比不上 13. 我眼中的你 [] 别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指尖一一抚过记录着繁复信息的纸张,米娜看着刚被提炼出来的关键词,脑海里乱作一团,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红色大门”“电影明星”“羡慕”“茶花女”……米娜挨个看过去,一边回忆当时的场景一边分析背后的含义,可在浏览到“玛丽莲·霍金斯”这个名字时,米娜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正当她努力回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时,刚有一点想起来的迹象,走廊的强光打进不甚明亮的书房,思路戛然而止。 来人摸索着墙壁,将书房的吊灯打开,习惯了暖黄灯光的米娜略一皱眉,心里有些不太高兴。 去而复返的杰瑞米趴在书桌上连连喘气,他是骑自行车过来的,由于在家耽误了一会,为了不让米娜多等,他只好尽力节约路上的时间。 看着满头大汗的杰瑞米,米娜倒了杯凉透的红茶推过去,还起身将窗户打开。 清凉的晚风铺满整个书房,杰瑞米一口灌下凉茶,脸上的红慢慢退去,“莱瑟小姐的父母居然就在你家附近,距离还不到一英里!”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母亲年轻时就认识莱瑟小姐的父亲,两人还曾共事过一段时间。只不过,母亲在提及那段过往时,脸上有他看不懂的忧愁。 米娜完全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到一英里的距离能证明什么?证明他们两家的距离不远? “莱瑟先生喜欢喝酒和黑莓派,莱瑟夫人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杰瑞米没忘记米娜的需求,“黑莓派母亲会帮你准备,所以我们明天下午再去,可以吗?” 看着笑意盈盈的杰瑞米,米娜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一点,这一瞬她必须承认她被杰瑞米所感染,似乎她也轻松了一些。 “好……还是很热吗?要不要去花园乘凉?”米娜微微低头,避开了杰瑞米的视线。明明窗户大开,晚风一阵又一阵涌来,她怎么感觉也有些热? 杰瑞米点头又很快摇头,过来的路上太急,出了不少汗,现在已经好多了。花园里确实是比房间里更凉快,但晚上花园里肯定有很多蚊虫,米娜多半会很讨厌。 “不用去花园,窗户开着就行!”杰瑞米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这才注意到桌面上乱糟糟的,“还是没有头绪吗?” 话题再次回到案件上,米娜刹那间冷静下来,从窗边走到书桌前坐下,“暂时没有。”将手边的资料推过去,“你有什么看法?” 今天走访那些人的时候,他和詹姆斯一直都在,杰瑞米一边翻阅资料一边说:“科迪先生的社会关系都在伦敦,我们是不是该从莱瑟小姐身边人入手?”他知道米娜对莱瑟小姐的怀疑一刻也没有消失,经过今天这场不算愉快的会面之后,怀疑只会是更多! 从身边人入手,他们今天不就在访问埃莉诺·莱瑟的社会关系吗?还去剧院见了满眼算计的剧院老板,下午从剧院老板口中翘消息,都还是她花费了三张票价买到的。 剧院?剧院!米娜思绪顿时开阔起来,“玛丽莲·霍金斯!你还有印象吗?” 难得看见米娜激动的模样,杰瑞米端坐起来,整个人看着严肃又正经,连眨几下眼睛,从脑海深处翻出这个名字,犹豫着说:“嗯……有,她是剧院的女演员。” 客厅的时钟恰好在门铃声后响起,埃莉诺猛地抬头望向门厅,又迅速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整。今天过来探访她的人足够多,她想不到谁会趁着夜色来看她。就在她犹豫之际,门铃又响了起来。 埃莉诺低头确认自己的装扮没有问题才走到门厅打开黑色的大门,门外是一个穿着香槟色丝绸长裙的棕发女人,脖颈处的钻石项链即便是在夜色里也依旧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手上是同色系的丝绸长手套,这分明是参加晚宴时的打扮。 “你……怎么过来了?”埃莉诺被疑惑包围,现在是八点,去参加晚宴正好合适。她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找她,难不成是临时起意?可她周围的邻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邀请出这位来参加他们举办的派对。 玛丽莲·霍金斯摊手挑眉,浑身上下都表露出,你怎么还不邀请我进去? 见对方这个举动,埃莉诺低头将门彻底打开,等来人进去之后才狠狠皱眉。她天不亮就起来整理房子,后面都不知道见了多少个人,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结果又来了一个比米娜·莱斯特还要难缠的家伙!上帝果然是一秒也不曾怜爱她! “你怎么这么慢才来开门?我还以为我找错地方了呢!”玛丽莲打量着整个客厅,棕色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怎么到处都是绿色?这到底是一个家,还是什么绿色物品收藏馆?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看见一个黑色的台钟,总算是出现了一个没有绿色的物品了! 看完客厅,玛丽莲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埃莉诺怎么不给她喝的东西?虽说八点喝茶对晚上的睡眠不利,但是可以喝红酒呀!再差,也可以给她倒一杯果汁,怎么可以让客人就这么干坐着? “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给我拿喝的?”玛丽莲歪着头、眼睛微微睁大,整个的行为和她美艳的外表极度不符。 埃莉诺叹口气,认命一般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半瓶威士忌。站在走廊有气无力地问:“这个可以吗?”她一看对方的起势就知道这瓶酒不行,连忙补上一句,“只有这个,不想喝就回你自己家去。” 她为了最大程度保护嗓子,几乎从不喝酒,这半瓶威士忌还是诺曼没有喝完的。要不是被放在橱柜深处,她早晨忘了丢,玛丽莲是半口酒也喝不到。 “没有冰块吗?纯饮对嗓子太不好了。”玛丽莲探起身,从茶几对面拿过酒瓶和酒杯,看了两秒还是将酒瓶放下,抬头望着左上方的埃莉诺问:“没有红酒吗?”她也需要登台演出,嗓子对她而言也很重要,因此她平日里很少喝这些烈酒。看对方摇头,想了又想,还是倒了一杯。 尽管埃莉诺面上很平静,可她心里无比烦躁,索性直接开口,“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值得你推掉晚上的安排过来。” 她和玛丽莲·霍金斯都是镇上剧院的女演员,负责主演的剧目不同,除了搭档的两个剧目之外,她们没有额外的交集。由于她们合作的剧目排的场次较少,两人的接触进一步减少。虽然在剧院共事了六年,但两人从没有任何私交。比起米娜·莱斯特的拜访,玛丽莲·霍金斯的到来更让她意外。 红唇一扬,玛丽莲微抬下巴,“怎么?我们是同事,你遭遇重大变故,我当然要过来看一看你了!”除开那个目的,她就是过来看一看对方的状态如何。是不是整日以泪洗面,躺在床上,泪痕沾湿了整个枕头,结果这一看,对方除了没怎么休息好之外,整个人也没什么大的改变。不过……看见对方没有因为感情一蹶不振,她还算满意,也不枉她临时推掉早就预备好的派对。 哼!埃莉诺不会因为对方这句听上去有些“温暖”的话就感动,她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玛丽莲来看她笑话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亲自过来安慰她?这个时候过来,无非是担心剧院其他人的议论而已,毕竟大家都知道她们两个是竞争关系,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保持面上的体面比较好。 “我挺好的……”埃莉诺强行扯出一抹笑容,“你……还有事吗?我想早点休息。” 听到对方直接下了逐客令,玛丽莲震惊不已,埃莉诺不是剧院里脾气最好的人吗?以往她们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埃莉诺都会事先退让,今天居然说话这么直白?难道是未婚夫的死给她造成的打击过大?连性格都改变了? 她就说以埃莉诺唯唯诺诺的个性,诺曼·科迪突然惨死,怎么也该哭个不停,不可能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玛丽莲想到这些,轻叹一声站起身说:“那行吧 14. 争执 [] 詹姆斯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两人耳语、浅笑,一副亲密无比的模样。他先是愣了下,随即歪着脑袋皱眉嘀咕,姐姐什么时候和杰瑞米关系这么好了?还能聚在一起玩闹?他不就是短暂离开了几个小时吗?关系居然突飞猛进到这个程度! 书房里多一个人,杰瑞米站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自从他和米娜确认关系之后,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把詹姆斯一并带上。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独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分析案情,刚说没两句话,詹姆斯又推门进来了,他总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和米娜表现得太过亲密。 和杰瑞米的懊恼不同,米娜很是轻松,她原本就还奇怪今天傍晚之后怎么一直不见詹姆斯,平日里不是刚起床就来找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黏在一起。 “姐姐!”詹姆斯快跑着扑进米娜怀里,努力挤出笑脸,“我还没吃晚餐呢,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米娜,你也还没吃晚饭吗?” “是,等会一起吧。”米娜听到詹姆斯没吃晚饭,又扬声喊道:“阿琳娜?阿琳娜!” 身穿白色连身裙的阿琳娜迅速从门边进来,快步到书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头微微低着。 “这都晚上八点多了,詹姆斯怎么还没吃晚饭?”因为现在乡下,下午她也不爱吃甜点,他们的晚餐吃得比在伦敦早得多,最晚七点也能结束晚餐。 “因为莱斯特小姐您没晚饭,所以布朗少爷说想等您一起。”阿琳娜的声音平稳,她早在詹姆斯不吃晚饭的那一刻就想好了等会该怎么说,她只希望米娜可以不要追究她的责任,她虽然是詹姆斯的贴身女仆,掌管他的生活起居,可莱斯特庄园里谁都知道,除了公爵夫人和莱斯特小姐之外,布朗少爷是谁的话都不会听。即使她走到少爷的贴身女仆的位置,她到底还是一个仆人,怎么可能让主人听从她的安排?哪怕只是吃不吃晚餐这种事! “莱斯特小姐”“布朗少爷”,杰瑞米听着阿琳娜的这两个称呼,他不太明白,他们不是姐弟吗?为什么姓氏会不一样呢? 米娜目光转冷,语气寡淡,“六点是晚餐时间,他不愿意吃,你难道不会进来告诉我吗?你就这么顺着他的意思?”训斥完阿琳娜,米娜将詹姆斯从怀里揪出来,冲阿琳娜扬了扬下巴,在对方离开后才开口教训,“一日三餐,你必须按时进行,明白吗?” 今天白天基本上都在外面度过,可就是这样她也还是让詹姆斯准时吃完了午餐。 “姐姐,你偏心!”詹姆斯甩开米娜的手,后退几步,“你现在有了他,都不关心我了!从回来之后,整整四个小时,你一眼也没来看我!” “要不是我现在进来,你根本就不会知道我还没吃晚餐,你为什么呵斥我的贴身女仆?”就是刚刚,他和杰瑞米同时说到没吃晚餐,姐姐也是先回复杰瑞米!然后才想起他,之前都没有这样! 这下杰瑞米可顾不得称呼了,连忙站出来说:“詹姆斯,不可以这么和姐姐说话,快和姐姐道歉。”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和我说话?我和姐姐才是一家人!”詹姆斯厉声嚷嚷,完全忘记了花园里那天对米娜的承诺。 “詹姆斯!”米娜沉下脸来,“你恐怕是忘记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才多少天?你又明知故犯。既然你不想吃晚餐,那就不吃,尊重你的意愿。” “不吃就不吃!”詹姆斯眼泪决堤,上次在花园里训斥好歹也只有阿琳娜在,可这一次居然是当着杰瑞米这个外人的面!这不是偏心是什么!姐姐怎么能为了一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人这么和他说话? 米娜眼中厉色一闪,语调转冷,“你是觉得自己没错,是吗!” “我本来就没错,明明是你偏心!你怎么能因为他这么和我说话?”詹姆斯振振有词,一点也没想到这样说话造成的后果。 米娜被气得连连吸气,一边的杰瑞米急得原地打转,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阻止两人接着吵下去,可两人争执的重点早就从“吃晚餐”转变“偏心”和他本人身上,这个时候他站出来,只会让场面更加难看,可他也不能一直当作没看见没听见。 趁着米娜换气的几秒,杰瑞米一个跨步站在姐弟中间,这回他还是对着詹姆斯说话,“你姐姐最喜欢还是你,姐姐怎么会偏心?”他明白最高效的处理方式是他先和米娜沟通,可詹姆斯还在这里,他和米娜说话,只会进一步激怒詹姆斯。 但他低估了气头上的詹姆斯有多么不讲理,只见詹姆斯一个箭步将书桌上的茶壶抱起来扔在地上,顿时茶水和陶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地上的羊毛地毯湿了一大片。 茶壶破碎的声音直接让米娜的理智消失,她最讨厌有人大声嚷嚷、乱扔东西! “詹姆斯·布朗!你在干什么?你给我过来!”米娜即使被气得深呼吸,声量也只是比平时略微大了一点,也没有自己上前亲自将詹姆斯捉过来。 “我不!”詹姆斯大声吼道,然后哭着跑出书房。 詹姆斯跑了出去,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杰瑞米甚至都不敢回头看米娜的反应。 缓缓转身的杰瑞米没看到想象中画面,米娜脸上只是没了笑容,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乍一看完全不会觉得她正在生气。 “……等詹姆斯冷静过后,我会和他说……” “不用管他!”米娜直接打断杰瑞米的话,双手按了按额角,沉声道:“我们明天先去一趟邮局,在午餐之前,你让维尔比先生安排具体时间。” 杰瑞米惊讶且疑惑,明天去邮局做什么?难道是要将这件事告诉父母,可他们不是在外面旅行?即使收到消息也不能及时处理这件事。 “去……邮局,干什么?” 米娜支肘偏头,扯扯嘴角,“给外祖母发一封电报,我要把詹姆斯送回庄园。”她管教不了詹姆斯,那就让外祖母来,她不信詹姆斯有这个胆子这么和外祖母说话。 让长辈来约束詹姆斯确实可行,但要是那个外祖母因此训斥米娜呢? “要不,我去哄一哄詹姆斯?还是别把他送回去?”杰瑞米试探性询问,他是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尤其是这里头还有他的缘故存在。他以为詹姆斯是喜欢他的,平时他们两个玩得不错,结果……好像是他理解错误,詹姆斯并不喜欢他。 米娜听到这个提议,抬眼瞥向杰瑞米,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想些什么,“别想太多……他被布朗家的人惯坏了,觉得世界 15. 锁链 [] 爱本就是锁链,只会让本就谈不上不轻松的人生变得更加沉重。 她早死的父亲,他那痛苦的一生,追溯到根源就是因为他爱上了卡罗琳·莱斯特!不对!她忘记了,现在应该称呼为卡罗琳·布朗,因为她已经嫁给了詹姆斯的父亲约翰·布朗。 “我还要怎么考虑他们两位的感受?我为詹姆斯做得还不够多吗!” 米娜是越想越生气,小的时候,在詹姆斯出生之后,母亲只顾着和继父过二人世界,两个人把刚出生的詹姆斯完全抛之脑后!即使有保姆和育婴师的存在,可在莱斯特庄园,得不得外祖母喜爱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庄园里的仆人最会拜高踩低,主人不喜欢的人他们也不会喜欢,既然主人都不关心詹姆斯,那他们这些做仆人的有什么必要给自己增添工作量? 由于外祖母不喜欢刚出生的詹姆斯,导致他有一次生病之后久久得不到救治,险些因为发热丧命!是年仅七岁的她抱着还不会说话的詹姆斯站在外祖母的房门外,一遍又一遍恳求外祖母将家庭医生叫过来。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外祖母当时的神态,冷漠、蔑视,似乎她怀里的不是一个生命,只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自那以后,詹姆斯似乎成了她的孩子。她需要在课业之余陪着詹姆斯一起玩,只要詹姆斯犯了错,那么她一定会被连带惩罚! 这一切根本就是因为她“爱”詹姆斯、心疼他,所以她的人生永远和詹姆斯绑定! 巴克利夫人摇摇头,“布朗少爷是您的亲弟弟,您照顾他一些有什么问题吗?” “那杰瑞米呢?您为他做了什么?他这段时间为您东奔西走,陪着您破案,您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感激吗?” 一直米娜一直认为巴克利夫人是一个聪明人,没想到她的思想这么迂腐。 “出去!”她和巴克利夫人没什么好沟通的,几分钟前她就不该和巴克利夫人浪费时间,害得她的心情愈发糟糕! 抬眼看见人还在站在书房,眼底盛满愤怒,当即站起身指着门外厉声喝道:“出去!” 巴克利夫人还没来得及出去,倒是杰瑞米先一步进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刚做好两份法式吐司,想着先给米娜和詹姆斯应付一下,没想到人在走廊就听见了米娜的声音。要知道刚才和詹姆斯说话,都没有这么大的声音。 杰瑞米说话的功夫,巴克利夫人已经拿着碎片和地毯悄声离去。 “巴克利夫人做错什么事情了?让你这么生气?”杰瑞米将手边的吐司和橙汁推过去,走到米娜身后开始按摩肩膀,“明天再来处理那些事情,我们先把晚餐吃了?好不好?” 米娜其实非常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来因为这个事情和杰瑞米又发生争吵。 没感觉到米娜的抗拒,杰瑞米暗松一口气,他还忘记之前因为握住了米娜的手腕而惹怒她这件事。手下的动作没停,微微弯腰进一步靠近米娜,柔声询问,“先吃吐司,好吗?” “嗯……”米娜点点头,却只看见一份吐司,偏头问道:“怎么只有一份?” “啊!我刚才在走廊碰见阿琳娜了,我就顺手把詹姆斯那份给她了。”原本他还愁该怎么把阿琳娜叫过来,詹姆斯因为他和米娜发生矛盾,他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再撞上去,让矛盾又一次激化。 米娜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吃?”她不是都让杰瑞米给自己准备一份了吗?今天晚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蠢? 听到米娜这么说,杰瑞米的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他刚才都敢往这个方向想,原来米娜也是关心他的,只是不习惯直白地表达而已! “我一会儿吃北非蛋就行。”杰瑞米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吐司放在米娜手边,话有些急,“快吃,我还得去厨房。”他都忘记了厨房的锅里还煮着北非蛋!说完,人快步到门边,但还是不放心,又回头看了眼米娜,确定米娜在吃吐司才彻底离开。 约莫三分钟后,书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杰瑞米端着两份晚餐进来。 酸甜可口,口感轻盈,米娜平日里是不喜欢彩椒的,可今天或许是屡次破例,她竟然也觉得不错。 “烤到香脆的法棍,搭配在一起,口感会更丰富。”杰瑞米将盛着法棍的餐盘推到米娜手边,倾情推荐他喜欢的搭配。 如愿看见米娜尝试,杰瑞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中幽幽泛着波光。 “你不吃吗?”米娜不习惯用餐时说话,刚才不到一刻钟里,书房难得下来,可她吃完过后一抬头就看见杰瑞米托着下巴冲她傻乐,今天晚上难道值得开心? “啊?”被抓个正着的杰瑞米眼睛四处乱瞟,好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和米娜是恋人,他多看几眼米娜有什么关系?“我这就吃!” 看着杰瑞米囫囵吞咽的动作,米娜唇边挂着一抹略显无奈的笑。 等了不到一分钟,看他即将结束晚餐,米娜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犹豫片刻,“要不……你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杰瑞米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米娜让他今晚留宿在别墅?过度惊讶,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好半天也没说话。 没等到回应的米娜,白皙的脸微微发红,咬着牙说:“你要不要住在这里?我好让巴克利夫人收拾房间!” 听到声音的杰瑞米猛然回神,双眼定定看着羞赧的米娜,“我不能留着这里,这样对你的影响不好。”米娜家里没有长辈,他住在这里万一被什么有心人看见,对于米娜的声誉会有严重损害。 是啊,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米娜脸上的热气渐渐退却,理智回笼。她今晚简直是蠢到家了,居然邀约男性留宿。要是巴克利夫人或者詹姆斯把这个事透露到外祖母那里,她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头一次米娜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强笑着说:“那你快回去,路上千万要注意安全。”这里是乡间,他们又没有住在镇上,路上一盏路灯也没有,好在今晚天气晴朗,月色皎洁,路上也不算太黑。 杰瑞米点点头,收起使用过的餐盘,快速问道:“明天先不去邮局,我来劝一劝詹姆斯,怎么样?”他想米娜当时可能只是气话,他看得出来米娜很关心詹姆斯。米娜个性高傲,即便是后悔当时的话,肯定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出不去邮局,他有必要递出这个台阶。 嘴角的笑意仍在,可却没笑到眼底,米娜神色冷淡,说出来的话却很黏腻,“好啊,那就辛苦你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无风,但很凉爽。 米娜起了个大早,穿着舒适、没有丝毫约束的晨服坐在餐厅享用早餐,没有詹姆斯让她的心情还算愉快。 早餐刚刚结束,米娜在房间里换衣服,杰瑞米按响门铃,他今天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早。昨晚他回家之后,一推开门就看见坐在客厅的父亲和母亲,经过好一番盘问之后,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可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外头的风声,怎么也进入不了梦乡。< 16. 玛丽莲·霍金斯 [] “玛丽莲·霍金斯,今年……”维尔比先生算了算时间,“今年刚好二十四岁,十岁时来到布莱德小镇,十五岁开始在剧院工作,在剧院担任女主角五年,女配角四年,和莱瑟小姐的天赋型不同,她属于努力型。” 米娜边听边点头,适时追问,“莱瑟小姐在剧院工作多长时间了?她是一开始就担任女主演了吗?”她听到维尔比先生用天赋型演员来形容莱瑟小姐,回忆两次见面,她没感觉到埃莉诺有什么特别之处,看来找个时间她需要去看一看埃莉诺主演的剧目。 “六年,她一演出就获得了全镇人的喜爱和追捧。”杰瑞米先一步回答,“多亏父亲您反复提及当年莱瑟小姐第一次演出的情况,不然我也不会记得这样清楚。”他的父亲常去看莱瑟小姐的演出,每一次都会带着满脸的笑容回来。 维尔比先生赞许地点头,“是啊……莱瑟小姐完全可以去伦敦的剧院发展,小镇已经不合适她了,也不知道莱瑟小姐什么时候登台演出,到时候肯定一票难求。” 眼见话题要偏到埃莉诺·莱瑟身上,米娜不断给身旁的杰瑞米使眼色。 要不是杰瑞米一直分出一人份注意力在米娜身上,恐怕等到下车他不会知道米娜的意思。“……父亲,还是说一说霍金斯小姐吧。” “哦!霍金斯小姐,刚才说到哪儿了?”维尔比先生看向后视镜里的杰瑞米问道,不等杰瑞米回答,自己又说:“霍金斯小姐被大部分人讨厌有三个原因,第一:她脾气实在算不上好,又不会说话,树敌偏多;第二:原本她只需要担任三年配角,可因为莱瑟小姐的到来,让她的女主演位置推后了一年,这样一来,她们的关系一下子就跌到冰点。” 听着剧院老板这个操作,米娜直皱眉头,老板是想让这两位女演员始终保持竞争关系,可这样对剧院长远发展有什么好处? “镇民都喜欢莱瑟小姐,她们两位关系不好,大家自然不会喜欢霍金斯小姐。”杰瑞米补充一句,想到米娜刚才持续好几秒的皱眉又说:“不过,还是有一部分女镇民喜欢霍金斯小姐的。”他以为米娜皱眉是因为不喜欢镇民这样的行为,于是又把之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米娜有太多疑问,她从知道发生命案、诺曼·科迪、埃莉诺·莱瑟之后,就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布莱德小镇的人会如此追捧这两个人,现在知道玛丽莲·霍金斯之后,这个疑问直接多了好几倍。大家都是成年人,为什么行事风格还会像几岁的小孩子一样幼稚呢?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难道不是利益吗?只有有利益存在、哪怕是几十上百年的仇恨就可以因为不菲的报酬而暂时消失。 玛丽莲和埃莉诺是同事,是竞争关系,她们两个相互讨厌,这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这很符合社会和人类的相处规则。心中的想法这么多,但米娜最后也只是轻轻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维尔比先生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杰瑞米看见父亲这个行为,眼睛悄悄瞥向左侧的米娜,看见米娜没有任何不喜的神态时才放松下来。而米娜并非是没有反应,多年的假面生涯让她在维尔比先生刚冒出那个四处窥探的举动那一秒她就瞬间低头翻了个白眼又马上抬头,动作太快太小,让车上剩下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可维尔比先生突然改变风向,“莱斯特小姐,话有些长,您是想听中的重点,还是完完整整的?” 米娜脸上的笑一直没淡,她明白维尔比先生的意思,在第一次乘坐维尔比先生驾驶的汽车时,她就感觉到他有很强的倾诉欲。于是此刻,她直接说:“那当然是完完整整得更好!”时间还很早,他们又还在乡间小道,距离小镇中心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她就当听故事了,不然岂不是浪费了维尔比先生这么长这么细碎的铺垫?反正……她最喜欢听故事! 一阵畅快的大笑声响起,维尔比先生平复好呼吸,“霍金斯小姐的母亲是法国人!她们母女之前一直生活在巴黎,父亲是英国人,之所以十岁那年才来布莱德小镇,是因为……” 米娜在听见玛丽莲是英法混血时,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短暂消失几秒,反应过来后笑容再次爬上面孔。可听到后面的话,她只觉得唏嘘,又是因为“美好又纯洁”的爱情…… 眼前是一栋三层的木制别墅,门口的草坪打理得非常好,信箱也没有堆积的信件,米娜看到下车后的场景略有一些吃惊。她以为以玛丽莲张扬的个性会想要住在小镇中心,没料到对方居然住的比她还要偏僻。 “来了!”玛丽莲听到门铃声立刻出来应门,可开门后首先看见一个穿着浅绿色丝绸长袖连身裙的浅棕发少女,胸前、袖口、裙摆全是精致、繁复的蕾丝刺绣。头上戴着一顶大帽檐的米色礼帽,上面的羽毛和花朵没有过分夸张,手上拎着一柄深绿色蕾丝阳伞,一看就是贵族小姐的装扮。可她身后的金发少年,打扮质朴了许多。白色衬衫搭配一条黑色裤装,没穿正式的晨礼服,大概是家境普通。不像一旁的少女,从头发武装到鞋子,可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她的家门前,她对这两个人也没有任何印象。 “您好,霍金斯小姐,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莱瑟小姐,不知道可以不可以?”杰瑞米看出玛丽莲面上的疑惑,连忙开口解释突然来访的缘由。 玛丽莲后退一步,让开进来的通道,“进来吧。” 三人坐在小会客室,女佣很快端上泡好的红茶。 “你们两位都不自己介绍一下吗?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玛丽莲翘着腿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没有半点爱德华时代淑女的模样。 杰瑞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介绍,“这是米娜·莱斯特,和您一样都住在镇外。我是杰瑞米·维尔比,您直接叫我‘杰瑞米’就可以。” 玛丽莲食指抵着额角,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打 17. 谎言与表演 [] 对于玛丽莲这句话,杰瑞米本能觉得不太舒服,于是眉头微皱,略微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米娜,只见米娜神色如常,唇边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改变。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怪异感浮上心头,往日里相处一幕接一幕在脑海里播放杰瑞米回忆着前段时间的生活,他怎么觉得米娜时常都挂着一副得体又不出错的浅笑?可是这些天里的每一次会面,都可以用不愉快来形容,为什么米娜要这样为难自己? 杰瑞米的小动作,米娜尽收眼底,她知道至少在这一秒里,杰瑞米是对她有所怀疑的,可她现在不能解释,一旦她开始辩解就落入了玛丽莲的圈套,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杰瑞米的信任。她要等,等杰瑞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日渐旺盛的怀疑,过来询问她时,她再对此作出一系列的反应。不可置信、愤怒、委屈、理解、最后才是不得已的解释。 这样一来,她只会进一步收服杰瑞米,至少可以安生好一段时间。 “我和杰瑞米非常要好,对于彼此都很了解。你对于我们还有什么想知道吗?”米娜主动接过话茬,她想杰瑞米不擅长处理这些刻意挑拨的话。 杰瑞米在米娜开口时就开始点头,话音落下之后,立刻又说;“是的,米娜说得很对。您还有问题想问我们吗?”进门也有好几分钟了,可玛丽莲根本谈不上配合。 看着对面两人相互配合,玛丽莲红唇一扬,笑声响起,手里的烟不停抖动,烟灰四处散落。“你们,你们两个真的只是朋友吗?”笑容瞬间冷却,似乎刚才的一幕只是米娜和杰瑞米的错觉,玛丽莲目光转冷,语气不善,“真是好笑!你们分明就是恋人关系!那些人是怎么被你们骗过的?简直愚蠢!” 听到玛丽莲直接点出两人真正的关系,杰瑞米很是慌张,姿态瞬间僵硬起来,根本不敢看身侧的米娜,可他这个掩耳盗铃一般的作态直接给玛丽莲递上了把柄。 “看看!一遇到预料之外的情况,你就依赖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玛丽莲重回之前的舒适,吐出一口浓烟,“还有!你们两个根本就没有社交距离可言,姿态亲密,话里也透露出你们关系紧密,不让人怀疑才怪!” “是的。我和杰瑞米是恋人,刚确认关系没多长时间。”米娜索性直接承认,根据之前维尔比先生的科普,和她自己的观察来看,玛丽莲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即使知道他们真正关系也不会出去大肆宣传。并且,她发现玛丽莲非常热衷于拆穿别人的假面和秘密,她如果一直不承认这个事情,玛丽莲只会紧抓不放,那么他们今天的话题就彻底偏离初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纵使最初是杰瑞米自己提出,他们对外说朋友关系。可他内心大概率是非常没有安全感,随着‘朋友关系’说出口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不安和恐惧就会愈发增多,今天杰瑞米对她有了一点怀疑,她现在选择直接公布他们的关系,还能瞬间消除杰瑞米对她所有的质疑她也不用再来解释玛丽莲的话。 简单的一句话、可以有这么多正面的反馈,她为什么不做? 事情的发展,和米娜的预测一样,玛丽莲在听见她的话之后,整个人直接躺靠在沙发上,视线也挪到了窗外。杰瑞米更是一脸的喜悦,完全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情。 “霍金斯小姐,你在剧院工作时,能看到科迪先生吗?他们两位感情看着怎么样?”米娜不想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直接又问了两个问题。 玛丽莲默默抽着烟,小会客室里充斥着焦油味,此刻再听到米娜的问题,她才恍然明白过来,米娜是对埃莉诺、诺曼之间的感情持怀疑态度,并不是单纯想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感情和睦。 “……诺曼之前总是来剧院探望埃莉诺,后来他们确认关系之后,诺曼有一段时间没来,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诺曼再一次频繁出现在剧院。”玛丽莲眉头紧锁,“埃莉诺除了讨论剧目之外,几乎不和剧院里其他人说话……我总感觉,诺曼没有大家描述得那么好。”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原因,我就是感觉他们两个感情一般,并且诺曼似乎不太喜欢皮特曼,我听到过诺曼讽刺他。” 米娜放下手里的茶杯,“皮特曼是谁?科迪先生出言嘲讽……他是莱瑟小姐的追求者吗?” “一名小说家,他确实和莱瑟小姐走得比较近。”杰瑞米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他对于皮特曼了解不多,知道的信息非常有限。 玛丽莲点点头,“皮特曼平常会给剧院提供他小说改编的剧目,只要是他的剧他就一定会要求埃莉诺担任女主角。”说到这个地方,玛丽莲停顿下来,望向杰瑞米的目光里带着嘲讽,“皮特曼和埃莉诺是走得非常近!不然诺曼也不会几次三番地生气。” 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米娜有些头疼,之前两次见面,埃莉诺压根就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也拒绝提起诺曼·科迪。 “皮特曼是喜欢莱瑟小姐,还是……单纯地欣赏莱瑟小姐的工作能力?”根据玛丽莲的话可以得知,皮特曼对于埃莉诺的情感不简单,米娜只能尽力将话说得委婉一些。 果然,玛丽莲在听见米娜这句话后冷哼一声,表情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他?他当然是喜欢埃莉诺了!当年她担任女主角这件事,就是他主动提起,主动为她担保!”说起这件事,玛丽莲就生气,当年她担任了那么多年的女配角,好不容易轮到她当上女主角,结果被一个从没演出的愣头青抢了位置,害得她还要多当一年的女配角,害得她永远失去了让母亲看见她真正走上舞台的一天! 虽然埃莉诺的工作能力确实出色,但也没到一出来演出就是女主演的程度!当时的最优解分明就是让埃莉诺锻炼一段时间,熟悉一下演出的流程,然后再提拔她成为女主演。可是皮特曼根本不同意这个举动,还以将来不给剧院提供剧本要挟,不然史蒂芬·怀特也不会那么快就松口同意埃莉诺成为女 18. 麦穗胸针 []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米娜偏头望着窗外,思绪渐渐飘远…… “我们到了,米娜。”杰瑞米拎着黑莓派下了车,一路上米娜都在发呆,就是他刚刚回家拿黑莓派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米娜“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虽然据杰瑞米所言,她和莱瑟一家住得很近,可周围的景色却大不相同,她家门前是修理得当的草坪,路边还栽种着玫瑰花,而这里周围虽然有着好几栋房子,可是根据外观和门前的情况来看,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唯一有生活痕迹的一家,大门前的草坪发黄发枯,甚至还能直接看见泥土,门口的信箱也没有经常处理,不少信件被堆积在地上。 “请进。”声音有气无力,背脊微弯。 来应门的是一个红色卷发的中年女人,头发没有盘起,只是梳成辫子搭在一边,脸色憔悴,双手皮肤粗糙,开门的几秒里米娜已经迅速有了一些判断,这个人就是埃莉诺的母亲,虽然头发、眼睛颜色不一样,但她们的眉眼极像。只是,这位莱瑟夫人似乎往年过着并不轻松的生活,整个人皮肤、精神都很不好,看上去虚荣又劳累。 “莱瑟夫人,您好!贸然来拜访是我们的问题,请您务必收下这些。”早上出门去拜访玛丽莲·霍金斯前,米娜就收拾出一条麦穗状的钻石胸针,她不常用胸针,这些东西都是她的继父送给她的,当作每一年的生日礼物。与其放在抽屉里积灰,不如拿出来发挥它的作用。 凯莉顺从地接过,“你们也是因为诺曼的事情过来吗?”性格使然,让她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她的本意是想说,你们如果想见或者想知道埃莉诺现在怎么样,应该直接去问住在镇中心的埃莉诺本人,而不是使用这种迂回的手段,通过她和威廉来知道埃莉诺的信息。自从诺曼的事情发酵之后,她都记不清见了多少人,拿了多少个黑莓派和各种酒。今天过来的这两位,她都不用打开看,光是看形状和外包装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一个黑莓派,只是另外一个盒子小巧,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反正……那些人从未想起莱斯家里还有一个她,她一向没什么存在感。说来可悲,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喜好。 米娜是一个非常善于观察细节,她看得仔细,莱斯夫人在看见黑莓派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厌烦,在目光移到另一个桃花芯木盒子时,面上也有几秒的疑惑。 “莱瑟夫人,不打开看一眼吗?我也不知道您是否喜欢。”米娜上前一步,眉眼弯弯,笑容灿烂,看着乖巧伶俐。 刚次开门之后,凯蒂的目光自然是被这个少女吸引,她因为埃莉诺的缘故也见过几次这类打扮的人,年轻时她也曾在伦敦的一个贵族家里担任女仆,她看见主人家的女儿就是这种打扮,只是那家人的装扮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裙身极大,腰围被掐得很细,头上的礼帽也更夸张,而眼前的少女则是爱德华风格,箱型裙身,廓形简单,裙身上的蕾丝被运用的更加巧妙。 她凭借着以往的记忆,她以为这个女孩也和伦敦的贵族一样,傲慢、冷漠,没想到她居然这样亲切。 “瞧我!快进来!想喝什么?”凯蒂喜欢那些可爱、乖巧的孩子,此刻她看着米娜只觉得欣慰和欢喜。“威廉中午喝了酒,现在还在睡着,你们恐怕要等上一会儿了。” 这和刚才的神态和语气相差很大,莱瑟夫人骤然变得热情起来,杰瑞米都不明白这种改变从何而来。 “没问题,我本来就是来拜访您的。”米娜又上前一步,和莱瑟夫人靠得更近,“这些天您一定很累,所以就喝红茶吧。” 接连两句话,让杰瑞米终于想起了米娜也和以往不同,他好像是第一次听到米娜说出“您”这个词,之前无论是巴克利夫人还是西蒙警探,亦或者是他的父母,他都从没听到米娜这样称呼过。莱瑟夫人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米娜难道很喜欢莱瑟夫人,之前那些人也没看到米娜这般热情。 听到女孩这样说,凯蒂心里更加开心,连忙回应,“好!那就红茶,你们先坐,我马上就回来。” 女主人不在,米娜迅速观察客厅。整栋房子从外观来看有些老旧,里面的墙纸略有一些脱落,和埃莉诺如今的住所不一样,这里摆放在大量照片。客房的柜子上同样摆放着一束洋水仙,其他的东西都很新,和老旧房子的对比异常明显。 “红茶、曲奇饼干、黑莓派,都可以试一试。”凯蒂给两人倒好红茶,“诺曼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谁会是凶手,也是毫无头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米娜总感觉莱瑟夫人也和玛丽莲一样在撒谎,“是啊!这么多天,有没有一点实质性的消息公布出来,实在是让人很担心。” 听到米娜这样说,莱瑟夫人缓缓点头,没什么存在感的杰瑞米也是点点头,他想,这大概也是米娜为什么对案件如此感兴趣的原因? 杰瑞米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如您看一看,希望能符合您的喜好。”莱瑟夫人似乎没有要打开的意思,米娜已经提过一次,此刻不方便再提,为了使之后的谈话更加顺畅,有必要让莱瑟夫人心生喜悦,其次,他也想知道米娜送了什么东西给莱瑟夫人。 那是一个珠宝盒,凯蒂很清楚,浅红褐色,光泽良好,上面有深浅不一的纹路,整体看上去有丝绸缎般的感觉,看上去像是桃花芯木材质的。 “我肯定会喜欢的,盒子看着都这么漂亮!”凯蒂笑着打开珠宝盒,三支钻石制成的麦穗被黄宝石制成的蝴蝶结捆成一束,她甚至都看不清上面有多少颗钻石。王室流行麦穗状的饰品,王冠、项链、手捧花,任何重要的场合都很看见麦穗状的首饰。眼前这个少女恐怕比她想得还要富裕,应该说她家不只是简单的富裕! “啪”的一声,珠宝盒被合上,凯蒂将珠宝盒推过去,“这个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您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您是喜欢的,我拿着也是放在落灰,您收下之后才能发挥它的用处!”米娜将珠宝盒打开,拿出里面的胸针,站起身走到莱瑟夫人身边,将她轻轻拉起,见对方 19. 黑莓派 [] 一阵窸窣声响起,米娜移开目光,刻意不去看莱瑟夫人的窘境。可单纯的杰瑞米还没来得及反应,依旧呆愣愣地看着面色涨红的莱瑟夫人。 “凯蒂!有客人拜访?怎么忘记叫醒我了?这段时间你足够累了,这样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莱瑟先生理了理头发,面含关切,可话却让人越想越奇怪。既然莱瑟夫人这段时间很累,那你就应该有订好午睡起床的时间,更不该当着客人的面数落她的不是。 “这是给我准备的黑莓派吗?你们真是太贴心了!”莱瑟先生走到另一个单人沙发处坐下,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激动,“你们过来大概也是埃莉诺的事情吧,这些天像你们这样善良、热心实在是太多了!我替埃莉诺感谢你们。” 杰瑞米点点头,“大家都是布莱德小镇的居民,过来探望和关心你们是应该的。”即便没有米娜的提议,他也要抽时间来探望莱瑟一家。 莱瑟先生脸上的表情变得欣慰,好一会儿才说:“杰瑞米,你不替介绍一下这位优雅的小姐吗?”他下到客厅之后,眼里只能看见这位年轻、美貌的少女。 “这是米娜·莱斯特,我非常要好的朋友,她是陪着我来探望你们的。”杰瑞米说到这里,微微低头,声音变轻了一些,“我因为案发当日出现在了现场,西蒙警探来找过我几次。我想……” 杰瑞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语调变得坚定,“我想请你们告诉我你们对这个案件所有的想法,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帮我?” 接连几个动作,让一边的米娜震惊不已,她之前怎么不知道杰瑞米还有这一面? “当然可以!我和你母亲可是旧相识呢!”莱瑟先生用力拍了下膝盖,“我都能算是你的长辈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虽然话里没有太多过往的信息,可米娜分明看见莱瑟先生和莱瑟夫人的反应完全不同。莱斯先生是怀念和回味,而莱瑟夫人是一晃而过地厌恶。 “您有怀疑的对象吗?这件事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实质进展,父亲和母亲也很担心。”杰瑞米的神色变得忧虑,“案发当日,您有看见什么可疑人员吗?” 案发那天…… 莱瑟先生摇摇头,“游园会那天的人实在太多,大家都是乡邻,哪有什么可疑的人?” “至于怀疑的对象……诺曼是一个好孩子,非常尊敬我们,时不时就来探望我和凯蒂。”莱瑟先生皱着眉头,“诺曼也没有结怨的人,我猜……大概是埃莉诺的爱慕者所为?” 听到这里,米娜主动插话,“有怀疑的对象吗?”夫妻二人,对待这个问题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回答,一个说怀疑钦慕者,一个说毫无头绪。可他们是相伴多年的夫妻,女儿发生这种变故,怎么可能不互相商讨案件?这就说明,一个在引导,一个在有意掩饰,这两个人都和玛丽莲一样在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来……这个林间尸体案比她想得更精彩一些! “姐姐,怎么还不回来!”詹姆斯因为闹脾气没能和姐姐一块出门,他一直在客厅等到下午三点,也没看见路边停下一辆黑色的汽车。 “阿琳娜,是不是姐姐遇见了什么危险?”詹姆斯一脸惊恐抬头望着角落的阿琳娜问道。早知道昨晚他就不和姐姐生气,这样早晨他也能跟着一起出门。在小镇这段时间,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跟着姐姐一起,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单独留在别墅。 “怎么会呢?莱斯特小姐又不是一个人出门。”阿琳娜走到落地窗前,弯着腰说:“可能是今天的见面很顺利,所以多聊了一会,” 话没说完,詹姆斯就突然起身冲出客厅,阿琳娜直起身,别墅的篱笆前停了一辆车。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詹姆斯一秒也不想多等,直接冲到屋外,围着米娜绕圈,一边绕一边说:“今天还顺利吗?还好姐姐回来了,不然我就要拉着阿琳娜出门找你了!” 尽管詹姆斯变得如此热情,但米娜根本不理,依旧继续着和杰瑞米的对话,“今天和莱瑟夫妇的见面,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不是旧相识吗?如果有反常的地方应该更容易发现才对,不然她带着杰瑞米出门简直是多此一举! 原本要说的话被突然冒出来的詹姆斯打断,杰瑞米直到坐在花园之后也没想起要说什么。米娜看杰瑞米还在回忆,也不催促,索性喝着红茶赏花,她这些天都忙着案件的事情,都没有空下时间来生活。 别墅的后花园被安德森先生打理得很漂亮,各色的玫瑰争相盛放,蝴蝶和蜜蜂时不时来访,米娜身体后仰靠着藤椅,仰头闭着眼睛感受夏日微风,时光似乎在一秒里变得缓慢…… 回家之后米娜就将礼帽摘下,杰瑞米可以毫无遮挡地看见米娜的脸,阳光洒在白皙的面庞上,显现出不同的光影,他想……美人面大抵就是米娜这样的吧。 美丽、遥远、不可触碰…… 一股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席卷了杰瑞米,他霎时间变得低落,缱绻的目光变得忧伤,他和米娜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未来?米娜说要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告诉父母是不是也在哄他? 可是……今天霍金斯小姐问起他们,米娜都主动承认了他们恋人的关系?这难道不是证明米娜从未想过掩饰他们的关系?是他自己想得太多,想要的太多。既想米娜承认他的存在,又想米娜不受到任何的非议。 原来……爱情也不全是美好,短暂的甜蜜过后就是无止尽的苦涩…… “你说……玛丽莲在掩饰什么?”米娜还未睁开眼睛,姿态放松,声音很轻,就像是随口一问。 米娜的提问,将坠入自我怀疑深渊的杰瑞米拉了出来。杰瑞米回忆着上午的见面,他只是觉得霍金斯小姐不太符合镇民的评价,虽然说话方式太过直白,但是人看着没有坏心思,她只是将自己放在社交的主体,这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那个问题,霍金斯小姐的反应和之前不同,她……变得回避!”杰瑞米一开始并不确定,可说起来之后反倒是越来越坚定。要不是米娜又复盘起今天的两场见面,他根本不会这么快发现异常之处。 是的,玛丽莲和他们见面,无论面对什么问题,她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也不太配合,总是岔开话题提起其他的事情。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她是直接回答,但又 20. 虚伪和欲望 []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微风吹拂,米娜的目光被花园里那株光秃秃的连翘吸引。之前数次过来花园,她总是被那株过了花期的连翘吸引视线。比起一边盛放的绣球和样桔梗,它实在丑陋,等下次别墅花园的花匠安德森先生过来时,她一定要让他把这株凌乱无序的连翘彻底根除。 “米娜?米娜?”杰瑞米说着说着才注意到米娜正在发呆,顺着视线望过去,是花园角落的连翘花。“它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呼唤的米娜微微张大嘴巴,愣了一瞬回应道:“没有!只是太难看了!”尤其是有了花园里其他娇艳花朵的反衬下,它更是显得灰蒙蒙的。 难看?这难道不是因为连翘的花期已经过去,不然花园里就会有一处亮眼的明黄。即便心里是这样想的,杰瑞米还是顺着米娜的意思说:“确实不太好看,它旁边的雪球和雷古拉要漂亮许多。” “莱瑟先生今天下午除了黑莓派,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被打岔之后,杰瑞米还是将话题引回案件上,不过他是莱瑟一家很少来往,父母应该比他更了解。 米娜点点头,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她此刻并不想谈论莱瑟先生。 “詹姆斯,你有话要说?”既然不想谈论案件,那就来处理詹姆斯。 被点名的詹姆斯睁大眼睛,眼底尽是惊讶,怎么突然就说到他了?不过几秒,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姐姐在给他机会。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该大声嚷嚷,不该把茶壶扔在地上,更不该贬低杰瑞米。”那一次也是在花园,姐姐说过她对他的要求就是:不可以大声说话。 他没道理做不到这个简单的要求,姐姐已经非常疼爱他了。他记得更小的时候,每当他犯了错,姐姐都会帮他和外祖母说好话。可那个时候姐姐过得也并不是很好,外祖母看向姐姐的目光全是指责和凝视。 他对于姐姐来说,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一个累赘。 “我保证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詹姆斯竖起四根手指作发誓状,这些话是他今天上午想出来的,原以为有杰瑞米在,他会很难为情,没想到说出来这样顺利。 米娜撑着头,静静望着詹姆斯。圆脸圆眼睛,可詹姆斯的瞳色随了继父,都是蓝色。这一抹蓝提醒着她生命里最沉重的痛苦,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父亲了,想起那个奔赴虚伪爱意的可怜人。 过往就像沼泽,一旦踏入,只会越陷越深。这一刻,她才明白她其实从来都不喜欢詹姆斯,她心疼的是过去的自己。可世界上没有时光机,她无法回到过去,她只能通过弥补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来补偿幼年的她。似乎这样……那个饱受指责和冷遇的米娜·莱斯成也感受了肆意、轻松的人生。 杰瑞米和詹姆斯都发觉米娜的不对劲,可谁也不敢出声。好一会儿之后,杰瑞米看了看紧张的詹姆斯,又转头看向一脸忧伤的米娜,犹豫发问,“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对啊,想到了以前住在伦敦的时候。” 这话让和米娜生活了十年的詹姆斯很快明白过来,姐姐指的是和生父、母亲住在伦敦小巷那几年,不是莱斯特庄园、不是布朗家。可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杰瑞米就听不懂米娜在说什么,难道住在伦敦的时候米娜并不开心吗? 说起这个,米娜彻底没有交谈的心思,直接起身回了房间。 花园里只剩三人,阿琳娜没有任何存在感,她只需要照顾好詹姆斯的衣食起居,其他的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范围里的米娜,杰瑞米骤然想起米娜的姓氏是莱斯特,而詹姆斯的姓氏则是布朗,为什么一家人的姓氏会不一样呢?为什么米娜想起伦敦的生活会不开心?既然只是想到了就难过,那么这十七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詹姆斯?为什么你和米娜的姓氏不一样?米娜在伦敦过得不好吗?”当初在盛开蓝花楹的林间第一次看见米娜时,她身上除了宁静、美好,还有丝丝缕缕的忧愁。独身一人来到德文郡,换做一般的父母根本不可能放心,那个时候还会有好几封电报,可现在是半点消息也没有。难道……米娜和父母的关系没有他理解得那么好? 道歉戛然而止,詹姆斯也开心不起来,他也不想让姐姐想起那些事情,他不想这样的。他知道,大家都说他和父亲长得像,和母亲倒是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外祖母一家并不喜欢他,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想要见到他。想必,姐姐在看着他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她的两个父亲。 这个事情能和杰瑞米说吗?万一姐姐知道之后生气该怎么办?可是……姐姐和杰瑞米现在相处得很好,杰瑞米也是真心关心、爱护姐姐,他虽然对杰瑞米有偏见,但也不能忽略这些。 “有些话,不能由我来说,我只能告诉你一部分。”詹姆斯做好决定,他可以把那些隐秘的部分略过,只说那些相对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是因为姐姐随了母亲之前的姓氏。”这话极其难说,既要让杰瑞米明白,又不能让他想太多。一个简单的姓氏说起来其中学问可大了,因为姐姐的亲身父亲是来自遥远东方的中国画家。他孤身来到英伦之地,和一个英国贵族少女相爱,并诞下一名女婴。为了减轻外祖母和外祖父的怒火,为了表达心中的爱意,所以这个女婴被取名为米娜·莱斯特。无论是五官还是名字,都没有半点东方的意味。 詹姆斯想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姐姐和母亲长得极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她才能被赋予莱斯特这个姓氏,所以她长大几岁之后才能得到外祖母的一些疼爱!也正是因为这样,母亲再婚之后,姐姐才没有改变姓氏! 无意发觉这个事情,詹姆斯的心跳得很快,可这些至少不能由他来告诉杰瑞米。他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得很少,还是外祖母偶然透露了一些信息给他,其他的都是他自己推测,是否准确还不能保证,他就更不能告诉杰瑞米了。 “母亲再婚后,我当然是随父亲的姓氏了!”詹姆斯努力说得理所当然,为此他还挤了挤眼睛。 和詹姆斯刻意的“轻松”不同,杰瑞米很是震惊,他根本没想过这种可能。原来米娜和詹姆斯竟然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我和姐姐长得像吗?”说不出具体原因,詹姆斯问出了这个令他难堪的问题。 看了好几秒,杰瑞米才开口,“你们都是棕色头发。”只是米娜的发色更浅,詹姆斯的发色属于深棕色。他知道詹姆斯很黏米娜,应该是想和米娜的相似之处更多一些,可姐弟俩除了发色之外,根本没有半点相同。 棕色头发?詹姆斯惨淡一笑,原来他和姐姐只能勉强挨着这个边吗?他们都不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 见詹姆斯兴致缺缺,杰瑞米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询问。詹姆斯等了几秒,转头一看才发现杰瑞米满脸犹豫,只好说:“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仅限今天。” “米娜的亲生父亲 21. 莱斯特庄园 [] 她们是一样的,因为父辈的事情被迁怒…… 不对!她们根本就不一样。玛丽莲并没有因为父母的事情活得小心翼翼,相反她过得肆意、自由。母亲去世之后她更是没有了任何的束缚,前途光明。等将来离开布莱德小镇,再也不会有人记得、知道她的过往,她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玛丽莲·霍金斯,去迎接崭新的人生。 但她自己,虽然折磨了她数年的父亲已然死亡,但他的影响久久消散不了。过去十二年,她依旧被这份痛苦裹挟。 她和玛丽莲是不一样的,她活得虚假,一点一点掩去最真实的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复刻成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卡罗琳·莱斯特。 外祖母喜欢她,简直滑稽!庄园全是些蠢货,居然会以为她是真的被外祖母喜爱。难不成是舒服的日子过得太久,忘记了在庄园里只有卡罗琳·莱斯特才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她被喜欢?这根本就是假的,她只能在庄园里摆出一副乖巧、温柔的淑女模样。她的爱好、技能和说法方式、行为方式都不可以有自己的特点,她不能有任何一个地方不符合卡罗琳·莱斯特。只有这样,她才能过得略微舒心一点。 青色烟雾自口中吐出,浓白一片却很快消散在风中。她不喜欢香烟,但她的母亲卡罗琳在和父亲结婚之后就开始吸烟,身为维多利亚利亚时代的淑女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坏习惯?与其说她“变成”卡罗琳·莱斯特,不如说她需要扮演成祖母心中那个纯洁、善良的没有任何恶习的卡罗琳·莱斯特。 姐姐喜欢庄园吗?詹姆斯盯着桌上的黑莓派,反复在心中想着这个问题。 庄园很大,城堡很漂亮,仆人很多,但是……庄园里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贴身女仆、贴身男仆时刻遵守着女管家和男管家的叮嘱,不会主动和主人说话,干活的时候也不会对上视线。其他仆人更是没有接触到主人的机会,又哪里能够说上话呢? 楼上和楼下都很热闹,庄园里经常有晚宴,楼上的宾客纸醉金迷,楼下的佣人忙忙碌碌。他和姐姐住在楼上,不会下到楼下佣人的区域。他们虽然身处繁华的楼上,但他们却始终游离在外,哪一处都无法真正融入进去。 姐姐喜欢庄园吗?他不知道……别说姐姐了,就是他自己,他也不清楚他喜不喜欢庄园。他喜欢庄园的活动、风景,但他讨厌庄园里的人,讨厌那些背地里说他和姐姐坏话的人。 “……我不知道。”詹姆斯摇摇头,“我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住在庄园……外祖母喜欢姐姐,所以大家都会‘偏爱’姐姐。”这是属于莱斯特庄园里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主人还是仆人,都必须遵守这一点。 这话很奇怪,杰瑞米难得当场就听出了不对。为什么外祖母喜欢米娜,其他人就要偏爱米娜呢?就算她身为长辈,其他人也必要这样。还有!既然外祖母喜欢米娜,其他人也都偏爱米娜,那么米娜受到这么多人的疼爱,住在庄园里的日子难道不是无忧无虑、随心所欲? 在一个地方过着舒服、肆意的生活,为什么和她相处了多年的人为什么会不知道她究竟喜不喜欢那个地方呢? 所以……那个庄园并不简单。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米娜在庄园并不开心? “你们的外祖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詹姆斯有些头疼,怎么今天的问题都这么难回答?他不被外祖母喜欢,要不是姐姐时常照顾他,他更是没什么机会和外祖母见面。 “外祖母,强势、聪慧、不苟言笑。”詹姆斯边说边点头,“外祖母就像走廊油画上的那些人,威严、难以接近。”庄园里的小辈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敢在外祖母视线范围、生活范围内玩闹,更不要祖孙亲亲热热地玩耍,他们外祖母面前都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杰瑞米点点头,詹姆斯现在年纪还小,觉得长辈威严不难理解。 “那你知道米娜因为什么被外祖母喜欢吗?”他听着这些话,并不觉得那位夫人只是简单地偏爱米娜。 一个问题比一个难,詹姆斯不想再接着聊这些事情,可话题却由他本人开启,现在拒绝交流,只会让人觉得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是当然是因为姐姐很优秀了!”詹姆斯尽力做出轻松、肯定的模样,“姐姐会马术、油画、小提琴,还会法语和德语!姐姐这么优秀,又尊敬长辈。” “换作是你……你会不偏疼她?”詹姆斯将问题抛给杰瑞米,他这些话没有半点虚假。 小辈优秀,确实多分一些目光也可以理解,只是这话听上去怎么有一种其他的意味在?就好像……米娜倘若没有这些技能,那么她就不能得到外祖母和众人的偏爱。 他喜欢米娜,并非因为这些。他们喜欢的是拥有各项才艺的米娜,他喜欢的是最原本的米娜。 “米娜……为什么会喜欢你大声吵闹呢?”虽然多数情况里,谁都不会喜欢这种,但米娜貌似对这样说话方式极度厌恶。昨晚的情况紧张,发展不受控,可他还是注意到了米娜面上的痛恨和恶心。 詹姆斯给一边的阿琳娜使了一个眼神,一块可口的黑莓派被放在手边。这个问题不难,但很抱歉的是,他并不清楚理由。 “我也不清楚,姐姐没说过。”姐姐没说过的事情,其他人也不会知道,他无从询问。撬动黑莓派的手一停,詹姆斯转头看着阿琳娜,“你知道吗?” “我不了解莱斯特小姐的事情,我是您的贴身女仆。”阿琳娜微微躬身,她过来照顾詹姆斯的时候,他已经两岁。她并非侍奉莱斯特小姐的女仆,怎么可能知道莱斯特小姐的事情? 杰瑞米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他见识到姐弟两人之间的矛盾,他知道自己也算是其中的导火索,他短期内无法做到和詹姆斯像之前一样相处。 花园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默,杰瑞米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又开口,“我进去看一看米娜……” 听到这句话,詹姆斯愣了一瞬,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几秒,还是咽下了那些话。之前是他想错了,不论姐姐目前对杰瑞米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两个现在都是恋人的关系,他不该再 22. 三场对话 [] “你和詹姆斯这么快就聊完了吗?”米娜站在门口,话虽如此,但杰瑞米来得比她预计的要慢。看来,詹姆斯和他说了很多事情。 杰瑞米回头看来眼过来的入口,那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个木柜和一个透明的花瓶。 “你这是怎么了?有话说。”米娜靠着门框见杰瑞米皱眉望走廊处,就猜他可能有什么话要问,但是又觉得眼下这个环境太开放。 算了!她就再当一次贴心的人吧。刚好,她也需要一些其他的事情来转移她糟糕的情绪。 “走吧,我们去书房。”她不可能邀请杰瑞米进她的卧室,虽然她在很多时候都懒得遵守礼仪,但这个举动实在不合适。 书房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地上已经铺上了另一块价格昂贵、制作精良的羊毛地毯。 米娜手抵着桌子,单手撑头,目光逐渐失焦,“詹姆斯都和你说什么了?你原谅他了吗?”她一直都认为詹姆斯不会真的和杰瑞米说任何真正关于她的事情,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有必要询问一下他们的话题。至于,后半句纯属赠送。 时光轮转,这下轮到杰瑞米为难,他刚才问的问题,全是米娜的隐私。以米娜的个性,难保不会生气。 久久等不到回到,米娜的耐心即将耗尽,手指一下接着一下敲击桌面,在寂静的书房显得格外响亮。 “我问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说完之后,杰瑞米抬眼看向书桌对面的米娜,神色如常,甚至还能看出她的放松,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我知道了,为什么你和詹姆斯的姓氏不同,知道你被外祖母喜爱……” 敲击声还未停止,米娜突然起了戏弄的心思。 “你说说看,为什么我和詹姆斯的姓氏会不同呢?我又为什么会被一向严厉的外祖母喜欢?” 杰瑞米不懂米娜为什么要他来说理由,这些需要他来解释吗?但米娜此刻心情不佳,他希望米娜开心。 “因为你跟随母亲的姓氏,詹姆斯跟随父亲的姓氏。”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詹姆斯的话确实可以这样理解。“你被你们的外祖母喜欢,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被喜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视线交汇,蓝色是天空、大海的颜色。遥不可及、梦幻、神秘,如同乌托邦一般。 米娜短暂沉醉了几秒,在杰瑞米幽远、沉静的目光里,她似乎有了一种被包容、理解感觉,似乎……和杰瑞米长久地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好。 可世事易变,感情是世界最脆弱的存在。他们今年才十七岁,才认识不到一个月,未来实在是太过遥远……她还没有得到想要的,她不能因为这几秒的期待去辜负过往十多年的努力。理解、怜悯,这只是一种简单的情绪,并不代表它是爱。 杰瑞米的话听着好,但是一点也不符合事实! 外祖母和外祖父根本不喜欢她的父亲,他们不允许卡罗琳·莱斯特生下的孩子,跟随他人的姓氏,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没有什么社会地位、财富的人。 起初,她被赋予莱斯特这个姓氏,只是因为这个简单的理由。但后来,在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再婚生下詹姆斯时,她被给予保留这个姓氏的权利,是因为随着年岁渐长,她和母亲越来越像,外表相像,行为模式更是可以用相同来形容。 所以!她被要求不能更改姓氏,她只能属于莱斯特家族。为此她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去支撑她将来的优渥生活。 想到这里,米娜这才想起外祖母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外祖母守信,给她的那笔钱是真真实实落在了她的手里,和她的母亲一点也不一样。 米娜笑着点头,目光再次落在书架上,“嗯……但我母亲现在的姓氏是布朗,不是莱斯特。” “你说,我到底是莱斯特家族的人,还是布朗家的人?” “诺尔先生,你怎么来了?” 声音透露着喜悦,上次她的原计划就是和皮特曼见面,只是她临时改变想法去见了埃莉诺。虽然她和埃莉诺的谈话结束很快,但她和皮特曼之间聊得并不好。 皮特曼穿着正装,“原本上次就该好好聊一聊,只是你和我都有其他事情,所以我就想主动过来和你见一面。” 玛丽莲点点头,见面时的喜悦不再,她迅速清醒过来,“可是我一会儿还有约,诺尔先生直接说来意吧。” 小会客室里,玛丽莲撑着头,她并不觉得她想要的东西,皮特曼能够同意。毕竟,埃莉诺依旧在剧院工作,只要有埃莉诺在一天,那么她就没有可能。之前是她一直心存幻想,可上次又一次碰壁之后,她几乎已经断了这个想法。 “霍金斯小姐,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你和埃莉诺可以在剧院和平共处。”皮特曼一脸严肃,见玛丽莲要开口,立刻又说:”当年的事情错都在我,你不该迁怒于埃莉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玛丽莲从桌上摸过烟盒,“你说说看,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 玛丽莲话音一落,顿时怒气冲天,“这么多年我和埃莉诺从没有真正发生过冲突!你们这些人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个一个全部是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来教育她,让她好好和埃莉诺相处。在那些人眼中,她有意和埃莉诺过不去、有意为难埃莉诺!可她没有!从来就没有! “霍金斯小姐,请你坐下来,冷静一些。”皮特曼平日里除了去剧院看埃莉诺演出,就是在家里研究剧本和小说,他很少和其他人接触,算下来他只和剧院的人来往。可那也仅限于讨论工作,没有工作内容可以商讨,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玛丽莲直接翻了个白眼,“冷静?我现在非常清醒!” “你们不是都喜欢埃莉诺吗?”玛丽莲非但没有坐下来,离开沙发在桌前来回踱步。“她的未婚夫不是死了吗?我那天也在案发现场!” “你不是大作家吗?你不如猜猜看,我看见了谁?”玛丽莲一个迈步站在皮特曼身前,缓缓弯腰,吐出一口烟雾。 皮特曼厌恶地转头,可耳边的声音并未停止。 “一个浑身都是缺点的人和一个大众意义上的好人,你说……说作为凶手比较有戏剧冲突?”玛丽莲直起身看着一脸不耐的皮特曼大笑起来。 “行了!”玛丽莲一边吐烟一边走回沙发处,“你走吧,我已经知道你过来的目的了。” 杰瑞米不懂米娜这句话的意思,无论米娜的姓氏是莱斯特还是布朗,她不都是她父母的孩子吗?一个姓氏并不能代表什么。据詹姆斯所言,米娜跟随了母亲的姓氏,这难道不是一种爱的表现?父亲足够爱母亲,所以才能同意孩子跟随母亲的的姓氏。继父也足够尊重米娜,所以才能不强迫米娜更改姓氏,这应该是爱的体现。 “米娜?你不是莱斯特家和布朗家共同的孩子吗?”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一个作 23. 第二起案件 [] “你是说玛丽莲去世了?”昏昏沉沉几天,好不容易舒服一点,结果刚睡下没几分钟她就听见连续的敲门声,起床之后更是听到了这个坏消息,米娜现在头疼得厉害。 杰瑞米点头回答:“是的!在所有的观众面前,现在小镇上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因为她被大家讨厌?”米娜浑身酸痛,反正现在在小会客室里,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她索性将腿也放到沙发上,垫了个靠枕在脑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詹姆斯,下面的话可能有些吓人,所以你先回避一下?”杰瑞米认为这个事情詹姆斯不合适知道。 “你先出去,明天让杰瑞米告诉后面的的事。”米娜不等詹姆斯回答,率先给出回应。 回头确认会客室的门被紧紧合上,杰瑞米开始说话,“霍金斯小姐在演出时发生了意外,当场死亡。” “死于……断头。” 意外?米娜在听到这个词时眉心微皱,她不觉得这个是意外。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科迪先生在林间被割喉,一周后霍金斯小姐在剧院死于断头,这两个人都和埃莉诺·莱瑟有关,一个是未婚夫,一个是剧院的竞争者。 但……她不认为埃莉诺会杀害玛丽莲,至少不会在公众面前,更不会在诺曼·科迪死后一周。在他们的社会关系里,很容易想到埃莉诺,这对埃莉诺本人而言非常不利。 “西蒙警探怎么说?案件的调查方向是什么?” “他在盘问剧院的道具师,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有结果。”杰瑞米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不已,剧院从没发生过这样严重的事故。 米娜沉默了一会,又问:“诺曼·科迪的案件还是由西蒙警探负责吗?这个案子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与其毫无头绪地猜测玛丽莲案件的幕后人是谁,不如先分析一下诺曼·科迪的案件。已经过去一周了,如果西蒙·安德森还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那他或许应该考虑一下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了。 “是的!”杰瑞米见米娜要坐起来,连忙倒了水递过去。“莱瑟先生正在接受调查,据说他现在是头号嫌疑人。”原本他今晚过来就是要告诉米娜这件事,结果临出门的时候,父亲急匆匆赶回来,告诉了他一个更加骇人的消息。他一着急,反而将这个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米娜现在问起来,恐怕需要等到明天他才能再一次想起来。 “游园会那天,有人亲眼看见莱瑟先生和科迪先生往林间走去。根据死亡时间来看,莱瑟先生具有充足的作案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杰瑞米看着会客室那扇没拉窗帘的窗户,背后突然感到一丝凉意。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继续说:“他们身高相仿,莱瑟先生年轻时是厨师,现在西蒙警探已经将他列为第一嫌疑人。” “之所以现在在告诉警方这个消息,是因为目击者前段时间离开了布莱德小镇,前天才回来。” 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诺曼·科迪的案子刚有一点进展,玛丽莲就被人杀害。米娜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她坚持认为玛丽莲这件事绝不是意外。 “那位目击者和埃莉诺有没有什么关系?”米娜按着额角,迫使自己快速清醒过来,“莱瑟先生没有为自己辩解?他是什么态度?莱瑟夫人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提到莱瑟夫人,米娜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 在这一秒里,她竟然觉得莱瑟夫人更像是凶手,沉默、阴郁、疲累,简直完美符合凶手的人物形象。 这些问题,杰瑞米这两天已经问得清清楚楚,此刻回答起来显得游刃有余。 “没有关系,她平日里不喜欢出门,因为游园会是镇上的大型活动,所以她才选择离开家。”杰瑞米喝口水润润嗓子,又说:“莱瑟先生很惊讶,并坚决否认他杀害了科迪先生。莱瑟夫人很沉默,和我们那天见面时一样。” 米娜叹口气,强打着精神问:“除此之外呢?没有人去拜访莱瑟夫人?她没有透露出什么额外的消息吗?”正如杰瑞米上次所说,莱瑟夫妇极有可能已经没有了感情,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责任都要濒临消失。丈夫或许会锒铛入狱,作为妻子,她要么为之奔走,努力寻找各种证据证明自己的丈夫没有作案嫌疑。要么沉默以待,这样的反应,也有这两种可能。 其一: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凶手,但不关心其他人的生活。所以不主动告知也不努力掩藏,只等待事情自然地发展。其二:她挚爱丈夫。但她依旧保持着内心的善良,她做不到告发,也很难掩饰,只能消极回避。 “没有!根据莱瑟夫人的话,只有我的母亲去探望了她。”杰瑞米也跟着去了,所以才能知道她的状态。整个房子和上次拜访时没有什么区别,但…… “莱瑟先生昨天在警局接受调查,按照常理……妻子肯定会着急,但莱瑟夫人却装扮整齐,整个人看不出半点难过和其他的情绪。” 米娜脊背微弯,右手托着下巴,“装扮整齐,有什么不对吗?”她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感到疑问。例如她自己,在任何时间都是穿着得体,没有半点可以指摘的地方。哪怕是她撑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她也换下了睡袍,改成了正式的服装。头发虽然没有盘起,但也规整地梳在一边。 这两天要记得信息太多,米娜的随口一问却让杰瑞米刹那间忘记了所有。他甚至也在问自己,装扮整齐,不是很正常?在爱德华时代是必须的,应该是在哪一个时代这都是必要的。以莱瑟夫人的性格来看,她不能容许她被人看笑话,不能让自己不体面的模样被人瞧见。可是……他的本意不是这样,他到底想告诉米娜什么? 杰瑞米用力揉了揉脸,抬头的瞬间,余光瞥见一幅女士肖像画,上面有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钻石!是钻石! “胸针!那个钻石胸针被莱瑟夫人佩戴在身上!”总算是想起来忘记了什么,杰瑞米没能控制住面上的激动,“丈夫被怀疑成杀人凶手,这对一个家庭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莱瑟夫人为什么要在这个 24. 伪善者 [] “快进来呀,站在草坪上做什么?”莱瑟夫人突然打开房门,伸手招呼着两人。刚才她在客厅隐隐看见两个人站在雨幕中,原本她并不在意屋外的人,可定睛一看发现其中一人就是上次见面的米娜。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时机很重要,但命运更加荒诞。米娜以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会再有机会说出答案,可这个机会来得太快,让她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希望您喜欢。”这一次来访,米娜只是带来一些简单的伴手礼,没有任何贵重的物品。 正如昨晚杰瑞米所说,莱瑟夫人今天依旧佩戴着那枚价值昂贵的胸针。至于缘由,米娜已经有了猜测,那就是因为莱瑟先生还没有回家,他仍然在警局接受调查。 莱瑟夫人接过礼物,浅笑着说道:“我今天泡了伯爵红茶,一会儿你一定要尝尝。” 热情,与前面两次见面不同的热情。前天刚和母亲一同来拜访过莱瑟夫人,杰瑞米此刻更能感受到那股反常。从进门的时候开始,莱瑟夫人一直在和米娜说话,目光也一直落在米娜身上,是因为那个钻石胸针吗? “我听杰瑞米说,你病了好几天,现在完全康复了吗?”莱瑟夫人微微蹲身,一边给米娜倒茶一边问道。 说起这件事,一直被忽视的杰瑞米突然想起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按理来说,米娜和莱瑟夫人只见过一次,两人根本没说过几句话。而且!她一开始的态度明显很冷淡,他完全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如此快速的变化。 “是的,莱瑟夫人确实问过这件事。”杰瑞米适时回应,伸出双手接过莱瑟夫人递过来的红茶。 “已经没事了。"米娜说着,一边摘下手套。"倒是您,现在还好吗?我也是昨天晚上刚刚从杰瑞米这里知道莱瑟先生的事情。” 莱瑟夫人听到这话的瞬间,终于将视线从米娜身上移开,凝视着窗外说:“我没事,奥利维亚、杰瑞米,还有你……你们都来探望我了,我很开心。” “今天下午威廉就能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声音有气无力,杰瑞米听得直皱眉头,这个状态怎么看也像是没事的样子。然而,当他偏头看向米娜时,却发现她居然还能保持着面上的微笑。 “您没事就好!据说……霍金斯小姐的意外很……惨烈。”米娜笑容淡去,转而变成浅浅的忧愁。“前些时间,我还见过霍金斯小姐,正想着哪天聚在一起喝喝茶、赏赏花,没想到……” 听米娜提起玛丽莲,莱瑟夫人再也笑不出来,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个孩子,我之前也见过几次,她不像是大家说的那样。你们说……谁会是凶手呢?”她住的偏僻,周围又没有其他的邻居,加上威廉的事情,现在几乎没人过来这里,她又不喜欢出门去镇上,现在也没法得知这些消息。 米娜转头看了一眼杰瑞米,“您觉得霍金斯小姐的事情不是意外?” 知道米娜是在套话,杰瑞米也主动开口,“难道不是因为道具出了意外吗?您有怀疑的人?” 见两个孩子脸上都是惊讶和好奇,莱瑟夫人都愣住了,她确实认为玛丽莲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这些想法都只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一个证据。万一说出来之后,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对她恐怕不好。他们家里不能再有一个人深陷案件之中。可是,她喜欢米娜,杰瑞米也不像是多嘴多舌的孩子。 犹豫片刻,莱瑟夫人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开口说道:“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诺曼被人杀害,现在玛丽莲又出现这个事,怎么可能是意外呢?” “玛丽莲是怎么……”莱瑟夫人有了那个预测之后,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玛丽莲的死状。 趁着莱瑟夫人低头的瞬间,米娜轻轻踩了踩杰瑞米的脚。 得到暗示的杰瑞米连忙开口,“霍金斯小姐死于断头,当时剧目正好进行到她饰演的角色走向断头台……” 后面的话,莱瑟夫人一点也没听清楚,她也无暇去听。昨天她外出去警局时在街上碰见了皮特曼。一开始,她并不打算和皮特曼交谈,可他却慌慌张张迎上来,说了好一通话,听到最后她才慢慢回过味来。原来皮特曼以为她是来剧院看演出的,担心她和埃莉诺说什么不好的话,所以才走上前来和她解释。 “这么来说,那就是道具被人恶意替换,这明显就是人为!”米娜有些气愤,似乎是在不满有人将其定性为意外。 这些消息都是早餐后杰瑞米询问父亲知道的,昨晚由于时间问题父亲只简单透露了关键信息。此刻说起来,杰瑞米也完全赞同米娜的说话。道具即便是损坏了,也不该是这样惨烈的结果。 “霍金斯小姐的案件如果要排查,那可真不是不容易。”玛丽莲社会关系比埃莉诺和诺曼·科迪复杂许多,至少从表面来看,玛丽莲结怨的人更多。 米娜和杰瑞米的声音将莱瑟夫人从回忆里强制拉出来,“……玛丽莲昨晚主演的剧目是皮特曼新编的。” 听到所有事情经过的詹姆斯心中很是满意,可他又担心姐姐太过劳累。 “那位莱瑟夫人的意思是,她怀疑霍金斯小姐的凶案是女儿追求者所为,那个皮特曼·诺尔?” 詹姆斯的总结就是莱瑟夫人的想法,米娜伸手端起茶杯,上午在莱瑟家喝的茶里含有佛手柑,她很讨厌这个味道,可为了避免莱瑟夫人想太多,她硬着头皮喝了一整杯。 “对!但莱瑟夫人反复提及,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不一定准确。”背后的意思就是让他们不要乱传消息,至少在西蒙警探公布玛丽莲的案子是人为还是意外前,不能将它散播出去。 詹姆斯幼年生长的环境并不简单,他很快听出了不对。 “莱瑟夫人和姐姐加上今天,也就才见了两次,为什么她会对我们 25. 反复无常的夏天 [] 世界是肥皂泡,是歌剧,是欢闹的荒唐。[1] 亲眼看见米娜点头之后,杰瑞米直接愣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这是一个杀人案件,怎么能因为觉得无聊就开始探究呢?难道米娜只是为了满足内心的窥探欲吗?完全没有其他正面的动机吗? “只是因为无聊?没有……没有其他理由吗?”杰瑞米有些结巴,他不敢置信,但他仍然本能地开始为米娜找借口。 是的!理智告诉他,他刚才的话只是在给米娜一个欺骗他的借口! 相处了快半个月,詹姆斯能够感觉到杰瑞米现在的状态很糟糕。这是他第一次希望姐姐不要那么快结束和杰瑞米的关系,至少等到他们离开时再来说清楚他们交往的真正原因。 可米娜从来都不是贴心的人,她最爱的始终是自己。 “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回事?”米娜微微后仰,看向杰瑞米的目光充满疑惑。刚刚不是还在讨论案情吗?怎么话题突然偏离到这个方向的? “一开始,我和诺曼·科迪、玛丽莲·霍金斯都不认识,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能是什么原因?”说完这句话,米娜终于明白了杰瑞米为什么这么反常。“你以为……我是为了正义?” 说到‘正义’这个词时,她都险些要笑出声音。 看着米娜脸上的困惑和嘲笑,杰瑞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你到时候要不要带上我?” 等待答复的几秒里,杰瑞米甚至不敢看米娜的表情。当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已经在心里找到了答案。然而,与其在心里胡乱猜测,他更想知道米娜的真实想法。他们现在存在矛盾和分歧,不应该自己在心里减分、思考,而是应该坦诚相待,好好沟通。 世界的荒唐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杰瑞米看清米娜眉眼间的怜悯时感到一阵寒意。 “我都没办法主导自己的命运,我怎么能去改变你的人生轨迹?”米娜边说边摇头,“我无法承担这份责任……我们享受当下,难道不好吗?”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她无法承担这份责任。未来太过遥远,世上的一切都是易变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欢乐是一位背叛者,忧伤忠贞不渝。[2] 任何承诺在被揭穿前都是梦幻的。米娜亲手揭穿了她哄骗杰瑞米的话,过去的美好在一瞬间显得异常残忍。 心中涌动着密密麻麻的悲楚,杰瑞米眼中雾气弥漫,好一会儿才说:“我和莱瑟小姐、霍金斯小姐,甚至你从未见过的科迪先生……在你看来,都是一样的……对吗?” 声音逐渐哽咽,詹姆斯听得都站起身,悄悄离开。他想,杰瑞米大概不愿让他看见后面的事情。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米娜自认为她还没有像杰瑞米说的那样恶劣,尽管她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不是了!”米娜睁大眼睛,微微探身,“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詹姆斯才是一样的!你没有必要和他们相比。” 这些话对于一向习惯掩饰情绪和真实想法的米娜来说,无异于表白的情话。可她忘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杰瑞米所了解的米娜,虽然是一个情绪易变的人,但心理底色是善良、美好的。她现在说的话,在杰瑞米听来,只有明晃晃的轻视和傲慢,他品味不出半点缱绻的味道。 米娜看杰瑞米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又耐着性子哄道:“埃莉诺、玛丽莲和镇上其他人在我心里,他们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说到底,她和埃莉诺、玛丽莲也就是见过面的陌生人,她们根本不了解对方。这和完全没有见过、听过的陌生人又有什么不一样? 这怎么能是一样的!米娜不是见过埃莉诺和玛丽莲吗?说过很多话吗?米娜明明就善于观察和分析,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哪怕只是知道了一点点信息!见过面的人和陌生人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杰瑞米在脑海里歇斯底里,可他还没有丧失理智,只是声音忍不住颤抖,整个人也开始颤抖,“米娜……不如我换一种说话?” “你是不是……根本就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从来就没想过要尊重我们?”这种难听又伤人的话,杰瑞米从来不会说,但他看出了米娜的逃避。其实……他之所以选择说出口,只是因为直觉告诉他,米娜不会因此生气,反而是会因为这句话欣赏他。 米娜“呵”了一声,声调猛然转冷,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是啊!你总算是聪明一回!”米娜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走到墙边,“我明明都有刻意表现友好了,怎么你还是看出来了?”难道是出远门旅行了一趟,她表演能力退步了?这可不行!她还需要继续住在莱斯特庄园,继续扮演卡罗琳·莱斯特。 “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米娜快步迈到杰瑞米身前,说话间缓缓弯腰,直视着杰瑞米茫然、受伤的眼睛。 距离很近,杰瑞米甚至可以看清米娜脸上的绒毛,可这一次他没像之前那样脸红。绿色,明明是最温柔、包容的颜色,为什么他只能在米娜眼里看见探究和冷意?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我一直都在心里为你解释。”杰瑞米声音很轻,“米娜……你知不知道……” “你的这种天真和理所当然,才是最残忍的。比起你的傲慢和冷漠……这个才最让我难过。” 蓝色被沾染上朦胧的水汽,米娜后退两步,呆愣愣看着浑身散发忧郁、破碎气息的杰瑞米,她感受到了之前从未感受过的美感。恍惚间,她有些后悔了,刚才她不该和杰瑞米生气,应该好好说话、好好哄一哄他。 毕竟……夏天还有很长时间。 “你和姐姐闹别扭了吗?”詹姆斯一直等在客厅,他经过上一次的争吵之后,他觉得杰瑞米比起之前那些人已经非常不错了。 热心、善良、守信,将姐姐放在第一位。虽然他还是有些介意杰瑞米分走了姐姐的目光,但是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帮到姐姐,他还是很乐意这个人暂时出现一段时间。 杰瑞米不自然地笑了笑,“如果之后你愿意的话,还是……可以来找我玩。” 话音还没落,詹姆斯就看见杰瑞米眼眶迅速泛红,声音越来越抖。 “你的意思是,你和姐姐的关系结束了,是吗?”刚刚杰瑞米那句话,詹姆斯自己都记不清他听过多少次。“为什么呢?姐姐不是都同意和你在一起了吗?除了乔纳森就只有你在姐姐身边的时间最长。” 杰瑞米有些意外詹姆斯的理解,他现在和米娜确实有分歧存在,刚才的沟通效果一般,他们一致决定双方冷静过后再来沟通,并不是詹姆斯的理解的分手。可在听到后面那段话时他他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他听到了什么?米娜的不尊重需要好好回味,但詹姆斯的蔑视可是直接在话语里展现出来。 ‘姐姐不是都同意和你在一起了吗?’这话的意思是,米娜都愿意和他确认关系,他就不该再有其他的不满,应该好好感恩。 不过……经过这个下午的刺激,他已经可以做到忽视詹姆斯这个 26. 欲望 [] 一个夏天代替另一个夏天,说到底,就如白驹过隙。[1] 米娜在杰瑞米离开会客室后,端着茶壶来到露台下,外面的雨连成一片,让她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她最喜欢的绣球花被雨打得摇摇欲坠,地上散落着一大片五彩斑斓的花瓣。 红茶只余温热,米娜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然而,可她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悠闲和舒适,她仍然为刚才与杰瑞米的争执而烦恼。 虽然她并不喜欢杰瑞米过于单纯、简单的个性,但她不能否认的是,现在有了杰瑞米的帮助,她可以节约很多时间,很大程度上提高了侦破案情的速度。她不需要担心这个信息是否存在误导,只需要去探究信息背后的含义。 还有一点,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在某些时候杰瑞米能够理解她,知道她的想法,让她在其他人面前的表演少了一些阻碍。 既然现在她需要杰瑞米,不如明天先放一放这两个案件,去杰瑞米家里和他道歉吧。反正,她一向对长得好看的人比较宽容。 可这次的意外,比今天早晨在莱瑟家门外的插曲还要突然。 “米娜。” “姐姐!” 看着大喘气的杰瑞米和慌慌张张的詹姆斯,米娜心里“咯噔”一下,好像在她离开的这几分钟,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 “你刚才不是离开了吗?”米娜话是对着杰瑞米说的,可看得却是低头捏手的詹姆斯。现在她可以确定,一定是詹姆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米娜抬头看着杰瑞米,主动打破沉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需要詹姆斯回避吗?” 每个人在独处时都是真诚的,可是第二个人一出现,虚伪也随之出现了。[2] 多年的角色演绎让米娜很难展示真实的自我,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准备明天去找杰瑞米好好谈一谈。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不过她还是决定试探一番,如果杰瑞米让詹姆斯离开,那就证明杰瑞米对她还有一丝顾及。如果没有……那么他们也没什么必要好好说话。 听到米娜的话,杰瑞米低头看着不敢抬头的詹姆斯,内心充满了挣扎。这是他和米娜之间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牵扯到詹姆斯身上。 “詹姆斯,你先进去吧。” 露台的风有些大,屋里的白色窗帘四处飘摇,雨水也飘进来不少。 “你不坐下吗?”米娜低头喝茶,随口问了一句。 “不了。”杰瑞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愿意和我成为恋人?"他不想怀疑这件事,但是詹姆斯那些话让他根本没法忽视这些。他们能在一起,追溯到一开始就是米娜主动迈出了第一步。可是在此之前,米娜明明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说过了,因为我喜欢你。” 如果只听这句话,杰瑞米会很开心。但米娜回答得很快,没经过一点思考,甚至这句话还是她喝茶的间隙里说出来的。 “喜欢我什么?”米娜之前和他说过很多次喜欢他,要是他没记错的话,米娜从没正面回应过到底喜欢他什么。 相比一脸哀戚的杰瑞米,米娜现在看着很冷静。可她被杰瑞米接连地质问激怒,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 “那你又喜欢我什么呢?”米娜还没放下手里的茶杯,直直看着杰瑞米,语气冷淡,“我喜欢你的外貌。”不然她还能喜欢杰瑞米什么?内在?灵魂?难不成杰瑞米以为他们是什么灵魂伴侣?他们真正确认关系的时候才认识多长时间?她怎么可能对杰瑞米有什么深层次的理解? 外貌?杰瑞米听得直皱眉,但他并不震惊,或许是因为前几分钟詹姆斯已经和他说过这件事。 此刻真正听到这个答案,他也只是苦笑一声。 外貌是他的一部分,他可以理解成米娜就是喜欢他的。可是有了詹姆斯说米娜喜欢漂亮的人和物,那他不也和那些人一样吗? 杰瑞米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就被来到露台的巴克利夫人的出现打断。 “伦敦过来的罗恩·谢尔史密斯先生来找您。”巴克利夫人弯下腰将声压得很低,确保只有米娜听得清。 米娜看着杯中清透澄亮的茶汤,搜寻着往日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姓氏的人。 “你有客人吗?”杰瑞米看出米娜的犹豫,干脆直接提出,“我在这里等你,你去会客厅见客人吧。”他暂时还不能离开,他还有话要对米娜说。 当米娜正要起身离开露台时,一道响亮的男声响起。 “莱斯特小姐,这是您的电报。” 露台的三人同时看向走廊,一个带着毛呢礼帽、拄着手杖、穿着三粒单排扣戗驳领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只见他拿着一封还未拆开的电报,面上的笑容得体又谦逊。 “莱斯特小姐,终于见面了!” 见人直接来到面前,米娜从巴克利夫人手中接过电报时,抬眸瞟了一眼没做好事的巴克利夫人。 罗恩趁米娜撕开电报的间隙,悄悄关观察着露台的几人,巴克利夫人他刚才在门口已经见过,米娜·莱斯特他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但这里还有一个男孩,穿着朴素,全然不符合男性室外装扮。只穿了一件衬衫和短裤,没有高领衬衫、马甲、长外套,更没有礼帽和手杖,看样子是别墅的工人。 在罗恩观察别人时,站着的杰瑞米也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看米娜的反应,这个人应该和米娜不熟,难道是庄园里过来的人? 米娜拆开电报,这封电报记录着让她怒火中烧的信息。她的未来凭什么要掌握在那两个自私自利的人手里? 等成人礼舞会后直接同眼前这个男人订婚?最让她意外的是,外祖母居然会同意这个决定!难道是担心她也踏上母亲当年的道路吗?所以她会这么着急她的婚事? 不对!她已经“走上”母亲曾经走过的路,她不是正在和一个乡村男孩恋爱?正如母亲当年和别墅的画家恋爱一样! 既然外祖母同意这件事,那就证明眼前这个人已经去过莱斯特庄园。她只能以礼相待,不能有任何可以被指摘的地方。 “谢尔史密斯先生,下午好!”米娜合上手里的电报,“您也同意这上面的所说的事情吗?”杰瑞米还在这里,她方便说得太直白。 罗恩放下茶杯,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父亲和母亲,让我和你在舞会后订婚。介于我们从未见过,所以我才来到德文郡。” 订婚?听到这个事情,杰瑞米迅速想起那封电报,这个人就是米娜当时提过的人? 米娜嘴角上扬,“这么听来,您似乎不反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说:“很抱歉,我完全不同意这件事。您可以暂时住在别墅,应付这段时间。” “等过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之后,我和您同时告诉长辈,我和您都只能成为朋友。” 笑声响起,罗恩笑得险些要伏在桌面上,“莱斯特小姐,您可真幽默!” “我们才刚刚见面,不试着接触一下,怎么知道我们只能成为朋友 27. 分手 [] 寂静一片翠绿,光潮湿,六月如蝴蝶般颤动……[1] 米娜胸口不断起伏,她不得不承认,杰瑞米成功地激怒了她。她试图通过深呼吸来控制住此刻的怒火,但她从来都不擅长消化愤怒。 “因为你现在发现我和你想的不同?所以你不能接受真实的我?”米娜声音提高,说完这话之后,她才意识到她在某一刻也成为了她的父亲。 那样怨怼,那样可怖…… 米娜站起身,后退好几步,整个人几乎站在雨幕之中。“你期望我爱你的本质、爱你的灵魂、爱你的一切!你希望我是一个美好、纯真、乐观、热心的人!你不能接受我是一个冷漠、自私、利己的人!” “你所想的,对我来说是一种暴力!" 眼前的米娜气愤,眼睛微红,再也没有之前的沉静。杰瑞米从没见过这样情绪外放的米娜。他还来不及思考这些话,只是顺应本能说了一句:“什么?” “在两人的关系中,期望常是一种微妙的暴力,因为这是要求别人顺应我们的意志!”[2] 杰瑞米的瞳孔骤然一缩,米娜的话让他清醒过来。他渴望米娜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美好,原来这是一个暴力吗?但这些都不重要,在此刻至少不重要。 “对不起。”杰瑞米避开眼神,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雨,"我在某个时刻确实对你感到失望,但这并不是我们分手的根本原因。" “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 天空总是暗淡无光,世界没入模糊的黑暗之中,忧郁和傍晚的凉意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3] 米娜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她顿时感到疲惫不堪。她意识到这是她的错,她遇见了这么多人,除了乔纳森之外,没有人能够长久地留在她身边。 原来,看似非常喜欢她的杰瑞米,也和瑞秋等人一样…… “姐姐?你在看什么?你们吵架了吗?”詹姆斯在客厅看见身穿西装的男人进去又离开,随后又看见杰瑞米一脸死寂地出来,连他主动打招呼,杰瑞米也没有任何反应。 米娜扬了扬下巴,詹姆斯偏头一看,外面不是在下雨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清楚地记得姐姐不太喜欢下雨天。 米娜缓缓摇头,“天空在下雨,对花朵是件好事。”[4] 其实,当杰瑞米说出要结束这段关系时,她有一瞬间的放松,她的气愤是因为杰瑞米掌握了主动权。随之而来的是她再一次被抛下的不满。 杰瑞米和她分开,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他可以继续过着悠闲、自在的乡村生活,成为乐观、肆意的乡村男孩。他们的相遇只是夏日插曲…… “这怎么会是好事呢?花瓣掉了那么多!”詹姆斯不懂姐姐为什么说出这样不知所云的话,他觉得姐姐此刻很难受,整个人都被忧伤笼罩。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詹姆斯又靠近一步,将脸贴近姐姐的手臂,“那我们还要继续调查这两起案件吗?” 听到詹姆斯的话,米娜猛然从过往的泥沼里抽离出来,悲伤被搁置在角落。 “你去把巴克利夫人叫过来。” 可詹姆斯难得违背姐姐的话,“不要!我们回屋子里面去吧,姐姐的裙摆都湿了!”原本就还在病中,今天也只是比前两天好转了一些,万一今天过后变得更加严重了怎么办? 米娜没有精力和詹姆斯纠缠,直接顺应他的意思,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一阵风将电报刮在地上,又被雨水润湿…… “皮特曼·诺尔,你知道吗?”米娜一边按摩太阳穴一边问。“如果不知道的话,你就去打听清楚,晚餐之前我要知道他的信息。” 巴克利夫人刚想回答,就被米娜的再度开口截断,她只好应上一句,“好的,那我现在就去。” “等等!”米娜打量着微微低头的巴克利夫人,有些疑问,“你今天怎么不为杰瑞米·维尔比说话?”之前不是还会主动上前替他说话?怎么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反倒是不使用了? 巴克利夫人回过身,“既然您和杰瑞米的已经结束,这件事也就彻底结束了。”不过,看米娜现在的态度,好像这件事是被杰瑞米提出。她略有一些诧异,但细想之后也能明白。原本看米娜的态度,这段关系根本这么快中止。杰瑞米想法单纯,为人诚挚,不能短时间肯定内无法接受米娜的阴暗面。但……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 想到这种潜在的可能,她忍不住提醒一句,“您和杰瑞米分开,不论是对您自己,还是对他,都是一件好事。已经破裂的关系,就算弥补了,裂痕也只会更加明显。” 巴克利夫人永远都穿着一身黑衣,她似乎就没看见过巴克利夫人穿过其他颜色。 “詹姆斯,你在庄园有听到关于多萝西·巴克利的事情吗?”她现在更想知道巴克利夫人有什么秘密。 “没有。” 连绵的雨下个不停,米娜撑着伞下车,站在一扇黑色的大门前。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身边只有詹姆斯,开车过来的人也不是维尔比先生,而是别墅的花匠安德森先生。 埃莉诺没收住脸上的惊讶,“进来吧。”她以为她和米娜等人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莱瑟小姐,预备什么时间返回剧院,我还想在离开小镇前看一场你的演出呢!”米娜脱下手套,端起茶杯。 珠茶和薄荷叶的气息扑鼻,米娜淡淡一笑,“没想到莱瑟小姐还喜欢马拉喀什风味的茶叶。”前两次喝的都是切尔西花园白茶,既有白芍药的优雅,又有玫瑰和夏日水果的清甜。 一边的詹姆斯只闻了闻就放下茶杯,他只讨厌那些香料,比如什么肉桂、香草、佛手柑橘皮。今天的茶他也不喜欢,薄荷口感清凉,入侵感极强。 埃莉诺点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您是要离开布莱德小镇了吗?” “是啊!我和詹姆斯在小镇住了都快一个月了,也该离开了,不是吗?” 尾音拖长,加上米娜的笑容,埃莉诺当即忘却之前的不愉快,笑着回答,“原来是这样!您来得真巧,我明晚就要演出,我提前给你们留两张票。”原本她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开始演出,以大家的期待,她应该是在流泪。可是玛丽莲突然遭遇这件事,剧院的生意骤降,史蒂芬·怀特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根本不能容许这个情况出现。 “只是……” 米娜一脸关心,收起了面上的笑容,“是有什么烦恼吗?” “玛丽莲的事……我想明天大概也没有多少人会来看演出。”其实,埃莉诺更想问,米娜不介意去刚刚发生过命案的剧院吗? 28. 专属剧目 [] 下雨天,没有阳光,窗外的风声呼啸,天气格外阴沉。客厅的窗帘被拉上,却只开了几盏台灯。 不算大的客厅容纳了七人,埃莉诺是这里的主人,选择将位置让出,自己坐在地毯上。莱瑟夫妇自然并排坐下,左上方的单人沙发给了警探西蒙,而警员马修只能坐在埃莉诺从餐厅拉过来的椅子上,就在警探西蒙的身后一步。维尔比夫人选择坐在自己“好友”莱瑟夫人的身边,至于杰瑞米也只能像马修一样坐在椅子上,不过他不是靠着维尔比夫人,而是挨着米娜。 米娜一直都坐在单人沙发上,她的身侧刚好有一盏台灯,暖黄的灯光映着脸上,掩去了心中的烦闷。 埃莉诺撑地起身,努力扬出和善的笑容,“詹姆斯,想不想去花园那儿的露台看一看,有你喜欢的曲奇饼干。”她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安排詹姆斯,原本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带着米娜身边,可杰瑞米过来了,她总不能让杰瑞米去露台待着。 “好呀!那我可以要一杯牛奶吗?你的曲奇饼干实在是太好吃了!”詹姆斯仰头看着身前的埃莉诺,圆脸绽放着灿烂的笑,眼底是满满的期待,配上一头卷发很快博得了埃莉诺的喜爱。 埃莉诺笑着弯腰,“当然可以了!” 没有了主人的客厅,气氛更加尴尬。米娜在这样的场合里不习惯开口,索性一直端着茶杯。 “维尔比夫人,您怎么来了?”埃莉诺安顿好詹姆斯后,快步返回客厅,急促的步伐和心里的不安让她呼吸急促,侧腿坐在地毯上之后还在微微喘气。 第三次一共进来四个人,其中两人是她的父母,她自然不能询问他们过来的理由。杰瑞米在众人中算是孩子,她只好询问相对陌生的维尔比夫人。 其实,还有更隐秘的原因,相比较于其他人,维尔比夫人和她在剧院见过几次,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选择对她开口可以顺利开场。 “你母亲说你状态不好,我就想着来探望你一下。”维尔比夫人语调和缓,让人格外放松。“没想到,大家直接在门口碰见了!” 可埃莉诺和莱瑟夫人还没来得及回应维尔比夫人的话,就被警探西蒙抢过话题。 “莱瑟夫人,这些天我和你们常常见面,你怎么没提过你和维尔比夫人还是好友?”他有些不满,怎么这些案子背后牵扯的人这么多?案子本身就很棘手,这些人还隐瞒信息,直接让办案难度又一次升高。 莱瑟先生转过头,看着坐在他左上方的西蒙,“我们和奥利维亚本来就是多年的好友,您在调查的时候,不该自己排查清楚?” 这句话直接将还算和谐的气氛撕裂,警探西蒙冷哼一声,可他的啤酒脸极大程度上削弱了他的威严。“莱瑟先生!根据现有的证词来看,你依旧是杀害诺曼·科迪的头号嫌疑人!” 埃莉诺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洒在茶几上,维尔比夫人眼疾手快,拿过一边的帕子将茶水擦净。埃莉诺露出感激的神色,又迅速偏头看着沙发上的西蒙警探。 “父亲很喜欢诺曼,怎么可能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害他?”话里暗含怒气,埃莉诺重新倒茶,双手端给维尔比夫人,又给她的母亲倒了一杯,最后才是她的父亲。 倒茶的功夫里,埃莉诺一刻没停,一直在说:“父亲案发当天还和诺曼见面,没有刻意避人耳目,这还不够明显吗?” “莱瑟小姐,难道不知道游园会那天,就只有一个人看见了莱瑟先生和科迪先生走向林间吗?这不就是刻意躲避镇民的视线吗?”此刻看着埃莉诺,西蒙很是头疼。两起案件都和埃莉诺有联系,可她又偏偏承受能力极弱,稍微严厉一些就要掉眼泪,看得人心烦!此前对埃莉诺的欣赏早就随着案件一点点消散。 “霍金斯小姐甚至是直接在舞台上断头,鲜血四溅,头颅直直滚落到台下,一路上的血迹让人心惊!那双眼睛里惊恐任谁看了都要心碎!”西蒙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他想到6月10日当晚的情景都难受。他是第一回直面那样惊悚的场景。 一具无头女尸,趴在舞台之上,身穿白色演出服,可喷涌而出的鲜血将衣裙染红。闪着寒光的铡刀上也是暗红的血,顺着一条绵延的血迹一路探去,在舞台之下可以看见一个睁大双眼的头颅,脸色青白,棕色的头发和面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舞台之下的座位处,更是观众的呕吐物,剧院之内的气味熏得每一个人都直皱眉,年轻的马修更是受不了现场浓郁的血腥味,直接一口吐在尸体旁。 埃莉诺和莱瑟先生都无法忍受西蒙话里的谴责。 “玛丽莲的死和埃莉诺有什么关系?镇上谁不知道,埃莉诺自从诺曼死后再也没去过剧院!”莱瑟先生愤怒的声音响起,面色涨红,胸膛不断起伏。 “对啊,埃莉诺没去过剧院,怎么可能去调换道具?”莱瑟夫人也开了口,只是她声音微弱,脸上的神情犹豫,说出口的话根本没有落入其他人的心里。 西蒙想转头不去看他们,可他的两边都是莱瑟一家,他只好沉沉吐出一口气,看向窗花,可窗帘被拉上,阻挡了视线,他最终选择将目光落在米娜身上。至于为什么不是杰瑞米,只是因为这两人坐在一起,就只能看见米娜。原因很简单也没有任何内涵,米娜穿着精致,耳环,项链,折射着亮眼的光芒,漂亮的香槟色丝绸连身裙也泛着光。 “马修,你说。” 警员马修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打开手上的本子,声音浑厚,“6月2日上午九点至十点为诺曼·科迪的死亡时间,第一目击者存疑,在此之前威廉·莱瑟和受害人在林间见面。” “埃莉诺·莱瑟在诺曼·科迪死亡后,访客众多,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皮特曼·诺尔和米娜·莱斯特,但米娜·莱斯特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不充分,嫌疑被清除。可皮特曼·诺尔一共和埃莉诺·莱瑟见过两次,前后间隔时间仅为一天。” “6月8日上午皮特曼和埃莉诺第二次相 29. 离开 [] 窗外传来一声“轰隆”声,雷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鸣笛声。 原本客厅里众人都注视着米娜,但当西蒙说出那句话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米娜身上,充满了各种含义。只有维尔比夫人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因为昨天下午杰瑞米回家时神情沮丧,晚餐也没有出来吃,而今天早晨更是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下来。 难道……杰瑞米真的和米娜闹别扭了?可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她更倾向于这两个孩子间有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绝不是什么简单地闹别扭。 “我和杰瑞米都是独立的个体,实在是没什么必要事事都黏在一起。”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米娜从没说过她不喜欢莱瑟小姐,您对米娜的偏见似乎一直都没消失!”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米娜语调轻浮,而杰瑞米则满脸不悦。 大人们的视线在两个孩子间来回游荡,只有埃莉诺低垂着头,好像大家讨论的中心并不是她。 西蒙虽然一直单身,可他却听出了米娜话里的疏离,点点头说:“这样吗?那以后镇上就要少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 话音一转,西蒙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今天过来看望埃莉诺是为了什么?” 见西蒙警探紧抓着米娜不放,杰瑞米、维尔比夫人和莱瑟夫人心中都有不同程度的不满。 米娜眼中漾出丝丝缕缕的笑意,“因为刚来小镇的时候,杰瑞米和维尔比先生都告诉我莱瑟小姐是剧院的明珠……”眼眸微垂,俯身端起茶杯,缓缓说道:“既然我要离开布莱德小镇了,当然要去看一看莱瑟小姐的演出,这样这趟旅程才算圆满,不是吗?” 离开小镇?虽然此前一直都知道米娜会在夏季结束前离开,可是现在才六月,盛夏都还没来临,米娜就要离开了吗?杰瑞米缓缓侧身,视线终于落在米娜身上。 今天的米娜装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奢华:香槟色丝绸长裙,耳环、项链和手链都是一整套的珠宝,脖颈更是佩戴着花冠式的钻石项链,就连头上的钟形帽上别着一支天堂鸟形状的胸针。以前他只见过米娜佩戴简单的耳环,从未见过她如此华丽的打扮。他悠悠发觉他和米娜之间的分歧到底来源于什么地方。 返回伦敦之后,恐怕米娜的打扮会更加精致、美丽。而他站在米娜身边,只会给她招来非议和嘲笑。 杰瑞米轻轻叹了口气,他忘记了,他已经和米娜分手,怎么可能一起前往伦敦呢?不对!他又记错了!即使和米娜没有分手,他也只能独自离开德文郡,因为他从来都不在米娜对未来的规划中。 听到米娜要离开的话,莱瑟夫人目光充斥着惊讶,突然偏头的动作引起了左侧丈夫的怀疑目光。 莱瑟先生不再看着米娜,既然这位莱斯特小姐只是想来看埃莉诺的表演,那么他也没什么好紧张的。这些贵族不都是喜欢所谓的艺术,看过之后很快就会离开。但是……凯莉是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这位只见过一次的莱斯特小姐?他明明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凯莉和这两人都没有什么交流。 “米娜,你预备什么时候离开小镇?”维尔比夫人突然开口,是因为米娜要离开布莱德小镇,所以杰瑞米才会情绪低落?难道是她想错了? 米娜微微转头,对上维尔比夫人关切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看完莱瑟小姐演出之后,大概一周内就会离开。”看维尔比夫人这个反应,大概是杰瑞米并没有和家里坦白他们决裂的消息,可她实在没功夫来应付这些自以为得挂念。 维尔比夫人点点头,看向一直低头的埃莉诺,轻声提问,“莱瑟小姐?你什么时候重返舞台?” 微弱的声音响起,得到回答后的维尔比夫人看了看杰瑞米又看看米娜,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明晚就要演出?西蒙盯着地毯上的埃莉诺,心里生出强烈的不满。距离玛丽莲死亡才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重回剧院? “我没想到莱瑟小姐居然这么冷血,真是让人……” 西蒙的话直接被莱瑟先生打断,“这原本就是埃莉诺的计划,她还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因为诺曼的事情彻底消沉下去。” “莱瑟先生!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仍然是杀害诺曼·科迪的头号嫌疑人,请你回避!”原本,西蒙想着大家都是住在布莱德小镇的居民,万一将来某一天找到什么关键证据,证明威廉·莱瑟不是凶手,他也不算将关系弄着过僵。可他没料到威廉·莱瑟这样嚣张,丝毫没把他这个警探放在眼里。 “马修,请莱瑟先生出去!”他一秒也不想多看这个粗鄙的人,这些年因为埃莉诺在小镇里极受欢迎,这个威廉·莱瑟没少拿镇民的东西。在他看来,埃莉诺就是被这个目光短浅的父亲拖累,不然早就该离开小镇前去伦敦或者巴黎发展事业了! 西蒙沉沉吐出一口气,他被气得不轻,本来小镇接连发生两起恶劣的案件,他忙得脚不沾地,这些人还要给他添麻烦! “无关人员,麻烦暂时离开。”西蒙一边按摩额角一边说,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脚步声,他简直要怒火冲天,可他到底是一个警探只能咬着牙说:“杰瑞米、维尔比夫人,你们是来探望埃莉诺的,请你们等一等,好吗?” 没听到米娜的名字,杰瑞米离开时还悄悄回头看了眼米娜。 杰瑞米的动作,当然没逃过米娜的视线,可她懒得理会,反正他们也没有再见的机会。 客厅里少了不少人,西蒙感觉空气都好了不少。 “莱瑟夫人,据莱瑟先生所说,埃莉诺和科迪先生在游园会前感情生变,您知道具体原因吗?” 没有佩戴那枚胸针,米娜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想,这家人每个都有辛苦掩藏的秘密。 莱瑟夫人摇摇头,没看任何一个人,视线落在壁炉上的台钟。“没有……因为诺曼想带埃莉诺离开小镇,所以威廉和诺曼争吵了几句,然后埃莉诺帮忙安抚诺曼。”想起那晚的情况,莱瑟夫人脸上浮现出痛苦,“可诺曼却推了一把埃莉诺……事 30. 苹果糖 [] “杰瑞米,你去请莱斯特小姐今晚过来吃饭。”维尔比夫人直起身,牵着詹姆斯的手说:“我们先到客厅去,等姐姐和杰瑞米说完,好吗?” 詹姆斯被牵着路过米娜时,他还是有些担心姐姐生气,连忙补上一句:“姐姐,维尔比夫人很喜欢我,要和我去客厅玩一会。” 回头看了眼两人的背影,米娜快步走到露台,拉开椅子坐下,“维尔比夫人让你做什么?”在她看来,以杰瑞米的个性,绝不会这么快就和她单独相处,尤其还是在别人家里。 面对米娜的坦然,杰瑞米意识到有些东西永远离开了。 “你真的……要离开小镇吗?”杰瑞米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问出心里的疑惑。米娜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今天说要离开小镇,说不定只是为了应付西蒙警探的试探而已。反正,米娜不是常常临时发挥,说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吗? “怎么?你以为我在骗你?”米娜撑着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讽刺。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杰瑞米并不意外米娜会这样说,他早就感觉到了米娜对于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什么耐心,也很少会好好说话。此刻,被米娜从少数人里划过去,他还是有些难过。 “维尔比夫人到底给你安排了什么事?”米娜不在意杰瑞米怎么想,只是又问了一句。但问完之后,她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算了!既然你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那你直接替我拒绝了吧。”米娜直接站起身,想要离开,但被杰瑞米叫住了。 "今晚你要过来吃晚饭吗?” 米娜摇摇头,“埃莉诺,明天要去警局,演出可能会……明天我就要返回伦敦。”罗恩·谢尔史密斯的到来不在她的计划里,既然她和杰瑞米曾经在一起过这件事已经被他知道。她又和杰瑞米分手,詹姆斯也已经来了布莱德小镇,那么她继续抗拒离开小镇也没什么实际的益处。至于那两起案件,她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根本不是真心破案,小镇上的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忧伤的人有两个感伤的缘由:要么蒙昧无知,要么抱有希望。[1] 听到母亲说要请米娜回家吃饭的那一秒,杰瑞米是开心的,他想米娜大概不会拒绝,这样他们还可以再见面,再相处一段时间。 “这……这么快吗?是庄园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杰瑞米慌忙开口,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米娜这样着急离开。 米娜皱起眉头,她不理解为什么杰瑞米追问这个问题。“不是。”他们不是都分手了吗?那她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告诉杰瑞米呢? “莱斯特小姐,这里有一封您的电报。”巴克利夫人一直等候在门厅,确保能够第一时间将电报送上。 米娜直接撕开电报,原本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可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她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怎……怎么了?”詹姆斯都被姐姐凝重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没事,你先自己玩一会。”米娜直接上了楼,“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电报被扔在地上,脖颈上的项链也被随手一扔。米娜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陌生。 被留在一楼的詹姆斯,看了看空荡的客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始满屋子里寻找巴克利夫人。一直跟在后面的阿琳娜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 “布朗少爷,您在找什么?不如告诉我,我来替您找。”要是詹姆斯跑动的过程里不小心跌倒、磕碰了,以莱斯特小姐冷漠的个性,她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巴克利夫人收电报的时候,你在场吗?” “不在,我一直都在收拾您的房间。” 詹姆斯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满,怎么庄园里别人的贴身女仆或者贴身男仆都那么聪慧,怎么他的女仆就这么笨? “你去把巴克利夫人带过来。”他刚才就不该和阿琳娜说这些,简直是浪费时间。 可詹姆斯以后没能从巴克利夫人那里得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一封来自莱斯特家族的电报,无非就是外祖母寄过来的,能有什么特别恼人的信息? “咚咚”两声,听到敲门声的米娜下意识皱眉。 “维尔比夫人过来了,还带来了苹果糖。”詹姆斯率先开口,因为他看出了姐姐脸色难看。 米娜敞开房门,直接往卧室的沙发处走去,“所以呢?” “她还没有离开,杰瑞米也在,好像是有话要说。”詹姆斯低着头,不敢看姐姐的神情,也不敢迈进房间一步。虽然从昨天的情况来看,姐姐和杰瑞米应该是分后了,但他确实没料到姐姐这么快和就和杰瑞米回到了陌生人的关系,他还想着要和杰瑞米一起玩呢! 米娜闭着眼睛深吸一口,“知道了,你去请他们去会客室。” 不过三两分钟,米娜迅速收拾好,脚步略微有些匆忙。 “我刚刚做好的苹果糖,试试看?”维尔比夫人一看见米娜就先一步开口。 米娜扫了一眼詹姆斯,笑着回应,“颜色真漂亮,您是有什么事情吗?”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苹果糖,可又找不到地方放下。 “是这样的,您和杰瑞米是朋友,您还聘用理查德。现在您要离开小镇,我无论如何也要请你过来吃饭。“维尔比夫人猜想杰瑞米之前还是因为米娜要离开的事情,没有好好沟通晚上过来吃饭的事情。她身为长辈,调节一下孩子们的关系,也算正常。 一顿晚饭而已,又不是正式的晚宴,米娜实在是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费心,干脆直接同意了。 送走两人之后,米娜看了眼还在吃苹果糖的詹姆斯,没好气地说:“好吃吗?詹姆斯!” “啊?”詹姆斯猛地抬头,呆愣愣地说:“好吃!又香又甜!姐姐快试一试!” 苹果糖?上次杰瑞米也给了她一个苹果,这才多少天,苹果就成熟了吗? 没有其他人,米娜直接沙发上,幽幽开口,“詹姆斯……苹果是禁果,甜食引人向恶……你可要少吃苹果糖啊。”尾音拖得很长,听上去有些缥缈。 詹姆斯愣了愣,看了看手上的苹果糖,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为什么这么说了之后,自己还在吃 31. 悬崖山庄 [] 一个人如若心里有痛苦,他应当睡一觉,要不就是吃点可口的东西。[1]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杰瑞米起身打开窗户,窗外的凉意很快驱散了屋里的闷热。自从和米娜分手之后,他就感觉时间慢了下来,此刻细细回想起来,他才发现昨天下午他们才结束了这段短暂的关系。 乡村的夜晚并不寂静,杰瑞米探出上身,抬头望了望天空,明天似乎会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窗外传来虫鸣声,杰瑞米思绪流转,想到了晚餐后母亲的提问。他也说不清楚他和米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存在太多的分歧,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成长环境的差异,导致他们对待人接物的方式不同。 晚餐后,他和詹姆斯在花园里聊了一会儿,其实他对詹姆斯的真实意图并不明白。之前还因为他争执,怎么现在他们分开了,反倒是拉着他说一些关于米娜的事情? 想起詹姆斯说的那些话,杰瑞米更加难以入眠。米娜在庄园的日子并不轻松,每晚的晚宴要认识很多其他的贵族小姐,如果谈论相对和谐的话,之后还需要一起参加花园下午茶、打马球,彼此倾诉、互相解决烦恼,提供情绪上的支持。 这样的生活,杰瑞米说不出好坏,他只是感到疲惫和束缚。从依米娜在小镇上的生活和表现来看,她不是一个喜欢这种生活模式的人,她大概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小镇没有那些烦人的社交和必须参加的晚宴、下午茶以及各类活动,他无法想象每天过着这种虚假生活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可惜米娜来得太快,詹姆斯只说了米娜从前的生活并不容易。杰瑞米听着詹姆斯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或许……在庄园生活的十多年,让米娜习惯了以假面示人,她大概也忘记了真实的自己。所以,有些时候他才会觉得米娜的某些话和某些举动很矛盾和割裂。 一夜未眠,等到杰瑞米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可是这一天,小镇又发生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杰瑞米在外面,您要见他吗?”米娜在楼上休息,巴克利夫人没有去打扰她,而是问起了在花园画画的詹姆斯。 这是怎么回事?杰瑞米还真的来找他玩了吗?詹姆斯转动眼睛,心中浮现出好几种可能。 “请他过来花园吧。” 等在门口的杰瑞米看着屋内的陈列,不过是一天没来,他居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然而,穿过前厅、客厅、会客室和露台之后,他只在花园里看见了詹姆斯和阿琳娜。 “米娜呢?“杰瑞米微微喘气,他过来得太急,现在休息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疲惫。 詹姆斯抬起头,看着满头大汗的杰瑞米,微微皱眉。他心里想着,怎么一过来就只问姐姐?他难道不存在吗?想到这个,又迅速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姐姐在午睡,你可以上去姐姐叫起来。”詹姆斯继续画着画,他还想着这两天就完成这幅画去哄姐姐开心呢!顺便还能得到几句夸奖。 杰瑞米回过头看看眼露台处的花园入口,那里黑漆漆一片,似乎预示着屋内是一个危险的环境。这都快下午三点了,午睡还没有起床吗? “米娜是一直有午睡得习惯吗?一般几点起来?现在睡了多长时间了?” 哼!詹姆斯又翻了个白眼,到底是什么时候杰瑞米也开始这样说话了?改变一个人的说话方式可以快吗?但是!杰瑞米和姐姐可不一样!姐姐不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 在庄园里一天至少要换四套衣服,一整天除了活动之外就是在换衣服换装扮,哪里有时间在这里睡上几个小时? “乡下太清闲了,又这么无聊,睡个午觉打发下时间而已。“詹姆斯叹口气,口吻一转,“你要是有急事可以上去敲门,如果不着急,你可以……” 看着杰瑞米的背影,詹姆斯简直要气得冒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杰瑞米不是喜欢讲究礼貌吗?怎么今天他的话都还没说就急着离开? “米娜?米娜?”杰瑞米一边敲门一边小声呼唤。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就在他准备提高声音时,紧闭的房门直接被拉开。 “什么事?” 杰瑞米愣住了,除了生病那几天,他从来没有在日常的生活里见过米娜披散头发的模样。 “我,我……母亲被西蒙警探带走了,父亲也去了警局等候。”难怪他今天睡到下午也没被叫起来,原来是父母根本不在家。 “进来吧。”米娜回身往房间里走,拿起扔在沙发上的睡袍外衣,“具体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起来之后就看见餐桌上的纸条。”杰瑞米根本没坐下,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米娜揉了揉脸,声音听上去很闷,“你先出去,我换一身衣服,我们去警局了解一下情况。” 米娜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头发盘起来,随手从衣橱里拎了一件连身裙。 “噔噔噔“的下楼声传来,杰瑞米立刻站起身,等候在门厅处。 “走吧。” 可当米娜看见杰瑞米的自行车时,她根本没能控制住吃惊的表情。维尔比先生就在警局,今天也不是安德森先生的工作时间,她以为他们是要步行过去。虽然骑着自行车过去,确实可以节约一些时间,但是杰瑞米的自行车并没有她的座位。 “你进去文巴克利夫人会不会开车。”米娜话音一落,就看见杰瑞米跑走的身影,居然这么着急吗?她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也难以想象出杰瑞米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上帝或许是眷顾善良的人的,巴克利夫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开往警局的路上,米娜能感觉到杰瑞米的焦躁,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一会儿我来交涉,你先别急着开口。” 杰瑞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米娜转头看向车窗外,不想再看杰瑞米的焦急,不过几分钟,车稳稳停在警局对面的街道上。 “您好请问西蒙警探现在在哪儿?我有关于科迪·诺曼的事情要说。”米娜一进警局就随手拦了一位要出门的警员。 “米娜·莱斯特?你怎么会过来警局?”警员马修一出来就看见了大厅里的米娜,可在看见她身后的杰瑞米时,他瞬间明白米娜的 32. 篝火之夜 [] 西蒙说出这话的瞬间,米娜就伸手按住了杰瑞米的右手。 感受到微亮的温度后,杰瑞米强迫自己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低头看着手背上另一只白皙的手,看着他被握住的手,杰瑞米居然有些惆怅和失意。 “这是什么意思?”米娜的话里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不满。 西蒙靠在椅背上,语速极快,“1883年11月15日,英伦三岛的篝火之夜,悬崖山庄的稀世珠宝被盗。山庄的男管家德尔默·迪翁也在这一晚毒发身亡。第二天,也就是11月16日,山庄的主人伯纳德·爱舍从楼梯上摔下,当场死亡。” “伯纳德·爱舍个性孤僻、怪异,不喜欢住的地方有太多人,整个山庄就只有五个人。”西蒙说到这里,暗暗打量了杰瑞米一眼。“他的女儿萨凡纳·爱舍甚至都没有住在英国,案发前后几天,她根本不在英国。” “莱斯特小姐这么聪明,你认为是谁盗窃了那个珠宝?”西蒙靠近办公桌,将声音压得很低,“又是谁毒害了管家德尔默·迪翁?”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西蒙转头看着一脸苍白的杰瑞米,“你的母亲是在雇主死亡后才离开山庄的,根本不是和你父亲相恋之后才离开!为什么要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撒谎呢?” “还有一个人是谁?”米娜直觉那个人并不简单。 西蒙睁大双眼,意外米娜的问题和敏锐,“山庄的医生卡洛斯·穆勒,他也是伯纳德·爱舍唯一的挚友。” 一个山庄只有五个人,主人伯纳德·爱舍,管家德尔默·迪翁,女仆奥利维亚·维尔比,厨师威廉·莱瑟,以及医生卡洛斯·穆勒。 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一个拥有巨额财富的人独自住在小镇,尤其是主人的女儿根本不在英国,两人的联系估计也很少。那么他身边的人需要经受多大的诱惑,才能抑制住内心的想法。 在米娜思考的十几秒里,杰瑞米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些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雇主突然死亡,母亲不愿提起这件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西蒙叹了口气,他收回最初的想法,他还是觉得和米娜相处起来更舒服。并不是说杰瑞米不好,只是杰瑞米这样的孩子太容易被感情所牵绊,看事情和问题的角度受限,完全不如米娜看得清楚。 “管家德尔默毒发身亡,是因为喝了主人不要的红酒。”西蒙专心地回忆当晚的情况,自动忽视后面的问题。“每天的餐食由威廉·莱瑟负责,但是红酒是放在山庄地下的酒窖,由你母亲和管家去取。你说……谁最有作案嫌疑?” 杰瑞米着急之余,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西蒙话中的意思,只能反手握住米娜的手。 “山庄的主人从事什么职业?” “富商,从伦敦搬到这里,没人知道他年轻时的经历"” “你怀疑维尔比夫人的理由呢?为了巨额财富?”米娜摩挲着杰瑞米的手背,淡淡一笑,“根据维尔比一家的生活环境来看,他们一家根本不是什么特别富裕的家庭。” “还有更直接的方式,你完全可以去调查他们家的银行账户,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杰瑞米也帮着说:“我家里从来没有什么昂贵的珠宝,母亲也不可能为了金钱去杀害别人。” “对啊!为什么不怀疑医生呢?毒发身亡,毒药从哪里来的?山庄里只有一个女仆,维尔比夫如果外出购买总是会留在痕迹。”米娜又抛出一个可能,紧接着说:“如果毒药从医生那里得到,那么医生的嫌疑不是更大吗?” “就是!既然是1883年的旧案,当年的卷宗是怎么记录的?”杰瑞米理智逐渐回笼,知道这个时候着急反而是没有作用。“不是在调查科迪先生和霍金斯小姐的案件吗?怎么突然涉及1883年的案件了?”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西蒙想要要马修重新叫回来。 “当年卷宗记录为:入室盗窃……伯纳德·爱舍和德尔默·迪翁意外死亡。” 西蒙摇了摇头,“这个案件太过草率,从案发到结案只用了一周的时间……之所以重启案件,是因为萨凡纳·爱舍突然想起当年的旧事,委托了一个中间人当说客。”结果这一看,疑点重重,漏洞百出。 既然是入室盗窃,为什么当晚的人每一个人都是清醒的状态?悬崖山庄地处偏僻,过去山庄的路只有一条,如果要在短时间里实施盗窃,恐怕需要花费长时间来踩点和熟悉山庄内部的情况。这样费时费力的事情,没道理不能被察觉。 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是,那个失窃的珠宝居然是在巴黎的一家珠宝店被发现的,至于小偷根本就没有踪迹!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个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最最重要的是,德尔默·迪翁是喝了主人伯纳德·爱舍的红酒之后死亡的,这不就是有人向主人投毒吗? 两天之内,在同一个地方连着发生两起案件,这还不够骇人?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做到这样精密? “入室盗窃?” “意外死亡?” 米娜和杰瑞米同时开口。 “山庄里是只失窃了一个珠宝吗?具体是什么呢?”米娜决定暂时先放一放那个‘意外死亡’。 杰瑞米已经完全进入了思考的状态,确定米娜没有要说的话后才再次开口,“伯纳德·爱舍跌落楼梯,当天山庄里都有谁在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跌落下来?” 打开抽屉,西蒙拿出烟盒晃了晃,看两人没有明显的反感后,点燃一支香烟。 “一条蓝宝石项链,只丢了这条项链。”西蒙在看见卷宗时就觉得奇怪,既然都来盗窃了,为什么只偷走一条项链呢?一个小偷难不成还对项链的款式有所偏爱吗? “伯纳德·爱舍似乎是受了刺激,手边有一封女儿寄过来的信件。内容很简单,只是告诉父亲,她不愿意返回英国,更不愿意见他,至于遗产她不关心。”回忆片刻,西蒙打开厚厚的本子,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因为前一晚发生了命案,女仆、医生和厨师都不在山庄,所以这个案件被列为意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伯纳德没有及时得到救助,只能凄苦地死在冰凉的地面上。 “只有这些吗?没有更多的信息?”杰瑞米一边思考一边提问,在看见西蒙警探摇头后,又说:“伯纳德·爱舍当年被判定为意外……但是那瓶红酒,分明就不简单,怎么会是意外呢?山庄里第二天确定没有人在吗?” 这不合理,山庄里刚刚发生了命案,第二天不该有很多警察在吗?怎么可能没有人 33. 甜蜜旧事 [] “您看上去似乎有些忧郁。”巴克利夫人透过后视镜瞧见米娜神色忧愁,双眼没有聚焦,她只在米娜阅读电报的时候能看见这样的神色。 想起曾经在莱斯特庄园工作的日子,她牵动嘴角笑了笑。也是……在那样压抑的地方,传递过来的电报难道还能记录着什么令人愉悦的信息吗? “你在笑什么?”米娜冷冷看着后视镜里的巴克利夫人,口吻带着质问,“你不是常常强调要遵守礼仪吗?回忆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了?不分享一下吗?” 巴克利夫人丝毫不在意米娜话中的不满,点点头说:“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只是想到了在庄园的那段时光。” 愿你欣逢许多夏日的清晨,愉快地、欢喜地航抵你前所未见的港湾。[1]米娜立刻想起了昨天那封由庄园寄出的电报,这句话是整封电报的结尾,一句祝福的话。 可在她看来,却极其讽刺。只因为前面的内容里全是在叮嘱她不要忘记在小镇继续学习语言、乐器,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和不该接触的人接触。嘱托完之后,就是让她暂时不要急着返回伦敦,可以留在小镇和谢尔史密斯先生熟悉一段时间。 “外祖母是不是特别喜欢在教训人之后,再来说上几句有着美好寓意的话?”米娜突然直起身,脸上带着强烈的好奇。 “比如?” “嗯……”米娜在脑海里搜寻着黏腻的语句,“你的生活将从此寻得自己的道路,并且那该是良好、丰富、广阔的道路,我所愿望于你的比我所能说出的多得多。”[2] 巴克利夫人摇摇头,眼中的笑意缓缓消失,说出口的话却和凝重的脸色极度不合,“公爵夫人喜欢在信件里这样表达,不论前面说的什么内容,最后一句话一定是带着美好期望和祝福的话……” 不提米娜和卡罗琳·莱斯特,她不也是一个生动的例子吗?她今年五十五岁,她为莱斯特家服务了三十八年,她的大半人生都奉献给了莱斯特家。当年……那件事之后,公爵夫人高高在上地开解她,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轻视和傲慢。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3]哪怕以她当时的心情,简直是想要直接顶撞公爵夫人,去讥讽她那些表面安慰实际指责的话,可是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必须感恩,因为她是仆人!主人“好心”出言安慰,你怎么可以不感激呢? “我听说庄园的上一任男管家意外死亡,你那个时候应该还没离开。”米娜观察着巴克利夫人的表情,“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因病去世,这在庄园里应该不算秘密,您居然不知道吗?”巴克利夫人没有半点犹豫。 听到巴克利夫人的反问,米娜缓缓点头,脸上的表情充满意味。庄园里的仆人有着独属于他们的鄙视链,楼下的仆人想要去楼上,楼上的仆人想成为贴身女仆或者男仆,然而一旦达成这个目标之后,他们又会向往成为管家。 庄园里上一任男管家死亡,一定会在楼下引起不小的讨论,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米娜几乎没听过那位管家的事情。但巴克利夫人不同,她的离开掩埋了秘密,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她依旧能听到这类好奇的声音。 “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开庄园?”米娜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但每一次巴克利夫人都没有回答。 汽车缓缓减速,停在路边,米娜看向车窗左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右边则是茂密、整齐的草坪。 精致的沉默,凌驾于一切之上。[4] 盯着一直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的巴克利夫人,米娜的耐心飞速流逝。 “你……” “我之前说过,我做错了一件事,然后我就离开了……”巴克利夫人嗓音微沉,好像是回到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往。可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转过头看着米娜,郑重询问:“你和杰瑞米确定是分手了,对吗?” 清清楚楚看见米娜点头之后,巴克利夫人才转过身。 “仆人是不可以恋爱的,更不可以结婚。尤其那个时候我已经成为了庄园的女管家……可我爱上了安东尼……公爵和公爵夫人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我们被质疑忠诚。”巴克利夫人停顿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就在我以为我和安东米都会被遣散时,事情的‘转机’出现了……” 巴克利夫人的咬字很奇怪,米娜还在听的时候就发现了。 “什么转机?”米娜不认为外祖母和外祖父发现了他们身边最常接触的仆人恋爱之后,还能有什么好脸色。在她的记忆中,庄园的仆人全部都是单身,在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户人家会聘用非单身的仆人。 ‘因病去世’,米娜想到几分钟前巴克利夫人说的话,心里已经描绘出故事的大概。 “……安东尼去世了,从病发到死亡,好像是只有短短几个月。”是三个月……还是一个月?多年没有主动回忆当年的事情,她都有些记不清了。“安东尼离开之后,公爵夫人找到我,让我前往德文郡度过余生。” 故事很简单,却涵盖了她的大半生。这个故事巴克利夫人从来没有主动和别人说过,起初她以为会很难开口,可没想到真正说出口之后,她才发现她的故事难在怎么讲述。 “听上去是不是很无趣,是不是过于滥俗了?”巴克利夫人惨淡一笑,与其等到米娜发表观点,不如她自己开口调侃。 的确,这个故事听上去不够精彩,巴克利夫人自动省略了他们的感情被发现之后,他们是怎么和外祖父他们解释、诉说的。 但米娜自己可以想像出来,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是和蔼的人,即便是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没有什么温和的态度,更何况这是庄园的仆人呢? “这些年你没去探望他吗?”米娜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外祖母他们根本不是突然对巴克利夫人发善心,只是因为…… “你……是真的感激外祖母他们让你继续为莱斯特家工作吗?”在没有听到巴克利夫人的回答前,她也不确定这个猜测是不是可以说出来。 截然不同的两个问题,巴克利夫人罕见地皱眉,“没有,安东尼已经死亡,我再去看也只是一具白骨,这没有任何意义。” “公爵夫人说出这个安排的一瞬间,我是愤恨的。可……过去这么多年,一切都不重要了…… 34. 红酒 [] 眼下的场景是谢尔史密斯先生和詹姆斯站在别墅的大门处,米娜和维尔比夫人握着手站在别墅的草坪上,维尔比先生和杰瑞米并肩站在他们自己的汽车前,四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而巴克利夫人则与米娜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米娜回头时顺势抽出手,看了屋檐下的两人,刚要转身说道别的话,她就看见谢尔史密斯先生提步向路边走来。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罗恩走进一看才发现米娜面前站着一家人。前天他在露台听到那些话时还以为米娜只是单纯对他不感兴趣,随便利用一个人来打发他而已。没想到居然发展到这一步了吗?米娜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有些过于大胆和肆意了?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困惑,罗恩看着眼前的女士,她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于是开始介绍自己:“我是罗恩·谢尔史密斯,是莱斯特小姐的朋友。” 在罗恩这样介绍自己时,米娜偏过头不看任何一个人,她并没有这么说,也没有承认过。 维尔比夫妇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明白,但当他们想要开口时,又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米娜挑眉的同时轻叹一声说:“他们是杰瑞米的父母,我们经常见面。” 维尔比夫妇连连点头,但他们也只能沉默,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怪异的场合里该说些什么。 “您还有事吗?”米娜往边上挪了几步,她不想和罗恩站得这么近。“我们正准备进去。” 罗恩灿烂一笑,不理会米娜话里的驱赶意味,“米娜,你什么时候去接受国王和王后的祝福?”他有意将话说得委婉一些,他认为米娜和杰瑞米走得实在太近了,两个人悄悄恋爱本就不对,怎么可以连对方的父母都见过面了呢? 米娜眉头紧锁,大不列颠国王、印度皇帝爱德华七世于1910年5月6日晚在白金汉宫因肺炎去世。现任国王乔治五世还没有举行加冕礼,刚刚继位的他面临着繁忙的事务,她在这个时候哪有什么舞会? “我看您是忘记记了一些事情!”米娜开始感到头疼,“您最好先回去。” 这一秒,仅仅是现在这一秒,米娜庆幸她现在位处德文郡的布莱德小镇不然在伦敦的话,难保这个话不会传到外祖母的耳朵里。可即便她有意控制说话的语气,好让她显得没有那么严肃,可听在罗恩耳朵里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口吻。 罗恩震惊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移过,他难道不是好心提醒米娜吗?米娜怎么和长辈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莱斯特小姐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是你似乎一点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这样……恐怕会带来很多问题。”说完最后的叮嘱之后,罗恩才向其他人告别。他今天过来原本是为了完成父母的嘱托,顺便也试探一下米娜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两次接触下来,他也算是明白了,米娜不喜欢他。他也无法理解,更无法长期接受和忍让米娜这样怪异的个性。 两人的说话的期间,只有维尔比先生呆愣愣地看着,其余人都有意识移开目光。 “我们是不是打扰您了?”维尔比先生看着谢尔史密斯先生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问出了这句话。 米娜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简直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她和谢尔史密斯先生现在都结束对话了,这个时候才问是不是晚了?刚才她可看得清楚,维尔比先生可是一直看着她和那个外来的人呢!难道之前就没有感受到抱歉吗? 面对这些听不出客套话的人,米娜只好看着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杰瑞米,她想杰瑞米应该是一个聪明人,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果然,杰瑞米在这个时候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可就在她暗暗开心的时候,上帝再一次愚弄了她。 她下午出门只是想帮维尔比夫人尽快离开警局,不是真的想要理会这桩二十七年前的陈年旧案。 时隔多年,即使非常幸运地查出了真凶,推翻了当年的结果,可这又能有什么实际益处呢?说不定这么多年过去,凶手也成了一具白骨,或者凶手早就离开了英国。追寻旧事,还极可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简直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那我们进去好好聊一聊吧。”她对维尔比夫人很有好感,眼下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站在门口的詹姆斯看见一群人走过来,头上冒出一个问号,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既然是在路边聊天不就是证明一会儿之后就要分开吗?怎么现在又要进来了? “去泡茶,端到会客室。”疑惑归疑惑,詹姆斯很快吩咐好站在身后的阿琳娜。 热腾腾的红茶飘着烟雾,浓郁的红茶搭配着木槿的花香,口感甘醇,回味芬芳。 米娜放下茶杯,正式开启了这场会面。 “当晚在您的视角里发生了什么?”米娜单独坐在一个沙发,维尔比一家并肩坐在一起,詹姆斯选择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1883年11月15日,篝火一夜,英伦三岛都会庆祝。可这一晚对于住在悬崖山庄的四人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虽然他们也可以外出参加活动,但是这必须建立在主人吃完晚餐之后。但……山庄的主人伯纳德·爱舍当晚没有进食。 “您将晚餐端回厨房的路上,碰见了医生卡洛斯·穆勒。回到厨房之后,也没有看见厨师威廉·莱瑟?”米娜抛开其他的叙述性内容,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内容。“当时确定仅仅只有那瓶红酒含药毒药吗?” 短短两天内一栋房子里死了两个人,谁碰上这样的事情,都会记得一清二楚,哪怕它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维尔比夫人坐得端正,“是的!卡洛斯说他要去参加活动,我看着他离开,然后……我就回了厨房,没有看见威廉。” “之所以说红酒有毒,是因为当时德尔默的尸体边有一瓶倒在地上的红酒,晚餐还没有动过。” “红酒是您拿给山庄主人那瓶吗?”杰瑞米的关注点在红酒,他猜想可能是德尔默毒发时想要呼救,不小心将红酒碰到了地上。 米娜俯身端起茶杯,暂时没有开口的想法。 35. 惩罚 [] 纯白的连身裙,耀眼的钻石,构成了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米娜、詹姆斯和杰瑞米一起来到剧院,维尔比夫妇回家休息,准备明天一起前往悬崖山庄。然而,今天一切都不顺利,米娜没想到埃莉诺重回剧院演出的剧目竟然是《茶花女》。她从未感觉一天的时光如此漫长,好不容易等到演出结束,又需要去后台见埃莉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晚上十点,米娜疲惫地回到别墅。 “今天的事情真是太感谢你了。”杰瑞米站在路边和米娜说话,他现在感到有些尴尬,除了说谢谢之外,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可说。 米娜抬手揉了揉眼睛,神色疲惫,“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聊吧,我累了。”今晚和埃莉诺以及剧院老板史蒂芬·怀特的见面彻底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现在实在不想再谈论任何需要动脑的事情。 时间确实不早了,明天又得外出,杰瑞米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之后只能说了一句:“快进去休息,明天我在这里等你。”他想要告诉米娜一定要吃些东西再睡,他们出发去剧院之前没有吃任何东西,也就是说米娜今天只吃了早餐和午餐,但他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去说这些话呢? “好,明天见。” 明天见,多么美的一句话,可杰瑞米再也不会因为这句话感到喜悦。 黑暗的蔓延止于家门,所有的喧嚣渐息,归于静默,就像热牛奶冷掉之后凝成的那层厚厚的膜。房屋映衬在天空的背景里,渐渐失去了鲜明的边缘、分明的棱角,那种轮廓似乎呢个弥漫到无限远。[1] 詹姆斯一下车就进了别墅,此时看着米娜的背影,杰瑞米突然觉得米娜或许从来都是孤独的,她从没和任何人敞开心扉。家原本应该是温暖的,但对于米娜来说,可能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阳光洒进房间,米娜推开窗户,一阵清风拂面,白色沙质窗帘瞬间飘扬起来。屋外是无边的绿意,米娜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夏天就是这样明媚。 “有话想说?”起床的时候,她就觉得巴克利夫人欲言又止。没想到现在她都下楼吃早餐了,巴克利夫人还是那副犹犹豫豫的模样,简直是在破坏她的好心情。 原本昨天被米娜说过自己不懂规矩之后,她打算再也不主动开口。但是当她看见等候在门外的人时,突然觉得还有事情没完成。 “杰瑞米依旧恋慕您,您实在不该继续和他接触。”清晨,詹姆斯邀请杰瑞米进屋或者在会客室、花园等待,但他不愿进来,她知道接杰瑞米是在顾及米娜。 今天的天气很好,米娜不想一早就生气。 “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个。” 可是话已经开始了,巴克利夫人必须趁着米娜还没有真正喜欢上杰瑞米开始劝阻。 “您知道的,有您父亲的存在,公爵夫人绝对不可能允许您和杰瑞米接触。”巴克利夫人语速加快,“您不是您的母亲,没有回头的机会。您即便不在意杰瑞米,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 “闭嘴!”米娜的声音和餐盘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父亲?父亲!这个懦弱者只能她自己主动提起,哪怕是和他最熟悉的詹姆斯都不敢贸然提到这个早逝的人。她当然知道她只是一个替代品,只要真正的卡罗琳回到庄园,她就会像是玩具一样被丢弃在角落,等待“阳光”的再次降临。 这些事情在庄园里都算不上秘密,可以说莱斯特庄园里每一个都知道。可即便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心有不满、愤恨或者蔑视,但他们依旧需要对她保持最大的尊重和礼遇。毕竟……她是公爵夫人第一喜爱的定制“玩具”。 安静吃早餐的詹姆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只能端坐在餐桌前,一动也不敢动。 “这些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评判!”米娜被气得脸开始发红,“我想和谁接触,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一个敢在她面前说这些事情,多萝西·巴克利仍然是莱斯特家的仆人,怎么敢这样和她说话? “您的举动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没有半点好处。万一谢尔史密斯先生告诉公爵夫人这件事,您又该怎么承担后果?”巴克利夫人面上浮现出哀戚的神色,“您很聪明……最好不要高估自己的地位。” 果汁杯被砸到地上,黏腻的橙汁四处飞溅,米娜“噌”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 “从现在开始,你禁止出现在我面前!你去侍奉詹姆斯。”米娜看了眼微微低头的阿琳娜,“阿琳娜你暂时跟着我。” 意外之喜!阿琳娜心里很是开心,只要她好好表现,之后说不定可以一直担任莱斯特小姐的贴身女仆。反正詹姆斯以后会有新的贴身男仆,在现在的庄园里,跟在莱斯特小姐身边才是最好的去处。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詹姆斯的预料,姐姐竟然这样生气吗?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巴克利夫人之前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吗? 悬崖山庄地处偏僻,米娜一下车就被海风的咸腥味席卷,稍远处一幢维多利亚式的白色别墅,她还以为在这个位置会是一个小城堡。 “爱舍小姐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过来?”米娜裙摆飞扬,手扶着礼帽看着杰瑞米提问。 山庄的大门紧闭,除了他们五人,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应该快了。”米娜的问题让杰瑞米疑惑,他们和爱舍小姐没有任何联系,是西蒙警探昨天说今天他和爱舍小姐要过来,但具体的时间并没有透露。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詹姆斯不愿意再等,“那位爱舍小姐今天真的会来吗?” 维尔比夫人蹲下来,“要不要去车里休息一会儿,或者在附近走一走?”今天出门的时间太早,昨天她几乎都没在家,根本没有准备甜点。 “车来了!”詹姆斯满脸兴奋指着远处一辆黑车,他终于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了! 一个身穿白色竖条纹套装的女士迎风走了过来,她的身后两步是一个黑色西装男人,看两人的肢体语言、应该是上下级的关系。 “我是萨凡纳·爱舍的律师卡斯帕·洛奇,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面对卡斯帕伸出的手,只有维尔比先生上前握住,并回应了他礼貌的 36. 生父与继父 [] “什么?我不明白爱舍小姐的意思。”米娜这时开始笑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 “我认识你的母亲。”萨凡纳走下台阶,看着稍远处靓丽、青春的米娜,缓缓开口,“真是羡慕卡罗琳……“父母疼爱,丈夫爱护,每天无忧无虑只需要考虑每日的着装就好。” 萨凡纳又向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羡慕逐渐消退,直至面无表情,“你应该和我一样,厌恶自己的父亲吧。” 伴随着萨凡纳说话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步。“我们去假山那边说话吧?” 看着被拉住的手臂,米娜感到很不满,她讨厌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山庄整整二十七年没有人来过,假山上更是生长着茂盛的荒草和深绿的苔藓。 “爱舍小姐想说什么?还需要躲避别人的目光。”现在她身处布莱德小镇,即便萨凡纳真的是母亲的好友,那又怎样?她只需要保持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就行。 萨凡纳下车时就注意到了米娜,当然是因为她和卡罗琳的脸极其相似。她们拥有一样的棕色长发、浅绿色眼睛,白皙的肤色,只不过萨凡纳感觉米娜似乎比卡罗琳更加注重自我。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自私的人才能活得更轻松、更自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不喜欢有人忽视自己,面对米娜这种和卡罗琳如出一辙的神情,她久违地感受到了轻视。 “父亲对我很好,我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心思?”米娜挑挑眉,接着说道:“爱舍小姐似乎总是在寻求与我相似之处,这是为什么呢?” “我听说……爱舍小姐一直生活在英国以外的地方,这又是为什么呢?” 面对米娜的挑衅,萨凡纳不可否认的是,她听到的一瞬间非常生气。然而,多年的阅历和社交让她能够很好地掩饰心里的情绪。但是!她并不是一个温和的人。 “莱斯特小姐口中的父亲是指约翰·布朗,还是……那个东方人?” 两人靠得很近,完全突破了社交距离。米娜可以清楚地看见萨凡纳脸上的每一根皱纹和眼中的红血丝。红发、蓝眼,眼眶深邃,皮肤依旧紧致,岁月并没有带走萨凡纳的美,反而增添了她的风情。 听到萨凡纳提到‘东方人’,米娜彻底确定这段过去又多了一个知情人。 “他们都是我的父亲,爱舍小姐到底想说什么?”米娜的耐心快要消失了,她怎么觉得自从她来到小镇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呢?每天都能碰见讨厌的人和麻烦的事情!她不是来小镇放松、散心的吗?怎么好像是过难来受难一样? “据我所知,他对你并不好,他们在一起后感情迅速破裂,我就知道卡罗琳过不了贫穷的生活。”萨凡纳开始来回走动,扯开别人的伤口是她治愈自己的方式。“穷画家和贵族小姐怎么可能有童话般的结局呢?那几年你很辛苦吧。母亲执着于享乐,父亲执着于得到妻子的注视,而你只是一个情绪的垃圾桶……” “你……真的不厌恶他吗?厌恶这个早逝又软弱的父亲?”萨凡纳再一次凑到米娜面前,在看清那双浅绿色眼睛里丝丝缕缕的愤怒时,她知道……她说对了! 米娜没有回避目光,也没有逃避话题。“父亲是一个可怜人,我只讨厌他不早点告诉我母亲的真实情况。其余的,我都不在意。”如果父亲当年主动提起母亲是莱斯特家族里最受疼爱的小女儿,那么她就可以更早一步得到自己的想要的。 “真的吗?” “是的。谁让我那个时候地位低下呢?”米娜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堪称灿烂。“不过……相比我,爱舍小姐才是真正在怨恨自己的父亲吧?” “为什么呢?”米娜皱起眉头,语调讽刺,“是因为……他抛弃了你?” 这场交锋以米娜的笑声结束,可她绕出假山后,脸上的笑瞬间凝结。 “你怎么在这儿?” 话里带着浓烈的不满和质问,杰瑞米有一瞬间的慌张,“我……我……西蒙警探和洛奇先生在找爱舍小姐。”他穿过露台后,本想离开,可却隐约听到了一点声音,这才过来看一看具体情况,没想到听到了米娜和爱舍小姐在谈论事情。 “我刚刚才过来,只听到最后几句。”当看见米娜脸上赤裸裸的不满时,杰瑞米本能一样开始解释,他不想米娜因为这个事情对他产生误会。“我发誓,我真的只听到了最后四句!” 哦?米娜扯了扯嘴角,这不就知道了她的亲生父亲并不完美,知道了他是一个自私、懦弱,耽于情爱的人了吗! 秘密一次又一次在放到阳光之下,米娜的怒火开始燃烧。 “你完全没必要向我解释,我和你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话音和人影同时远去,看着米娜的背影,杰瑞米心中的痛楚浮现出来,他又一次让米娜生气了,他和米娜是不是连最普通的朋友都做不了? “你喜欢米娜?”萨凡纳自然没有错过这精彩的一幕,简直比剧院看的演出还要精彩。 刚才虽然没听到多少,但杰瑞米知道米娜不喜欢这位爱舍小姐。 “这是我的事情,不关您的事。”说完,就要离开,可身后的声音却不依不饶。 “你不想知道米娜·莱斯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这样你才能得到自己最想得到。” 声音很轻,杰瑞米转过身,一步接着一步走到萨凡纳的身前,神色严肃,“米娜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他有心、有眼睛,会自己感受、会自己看,别人的说法和他有什么关系? “西蒙警探和你的律师正在寻觅你,你还是快一点进去,省得耽误时间。” 草坪只剩下萨凡纳一个人,既然……对方不领情,还这样羞辱她。那么……她是不是应该教训一下对方? 不如……就先“指引”一下米娜? 别墅内部讨论很激烈,米娜一进来就听见维尔比先生高昂的声音。 “根本就没 37. 不存在的夫人 [] “西蒙警探,我们还是回到案件本身吧。”杰瑞米一直感受到一道目光的凝视,他偏头去看,果然是萨凡纳。 大人们短暂的寂静过后,又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中。杰瑞米则牵着詹姆斯慢慢落在后方,问道:“你刚刚真的又和姐姐闹别扭了吗?” 听到詹姆斯的询问,杰瑞米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当然没有,你别担心。” “也是,想想你也没有那个勇气。” 听到詹姆斯的嘀咕声,杰瑞米忍不住心中的疑问,问道:“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既然不是,那就是那个讨厌的爱舍小姐了!” 杰瑞米猝然笑了一声,蹲下身说道:“你可真敏锐,像你姐姐一样。” 这话可算是说进詹姆斯心里了,只见詹姆斯转了转眼睛,“那是当然!”说完之后,又盯着杰瑞米看,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杰瑞米还挺会哄人开心的? “你是要和他们一起分析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和我一起去找姐姐?”詹姆斯主动邀请,他希望姐姐和杰瑞米能够回到一开始和谐的状态。 看出杰瑞米的犹豫,詹姆斯叹口气,“给你一个机会,你想知道任何关于姐姐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杰瑞米站起身,看了眼人群处,不出意外地和萨凡纳视线相撞。“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 “今天米娜心情不好吗?”今天早晨碰面的时候,他就觉得米娜脸色很不好,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上车之后,也是有问有答,回答问题的时候,听上去很用心,可他就是知道米娜是在敷衍。 说起这件事,詹姆斯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开始大吐苦水。“巴克利夫人今天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惹怒了姐姐。”他们现在站在铁门前的空旷地,可以清楚地看到是否有人偷窥或偷听。尽管如此,詹姆斯还是不放心,环视整个草坪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才再次开口。 “姐姐被气得都摔餐盘和杯子了!阿琳娜现在也暂时成为了姐姐的女仆。” “巴克利夫人说了什么?”昨天米娜不还乘坐了由巴克利夫人驾驶的汽车,一路上不是挺正常的吗?回来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相遇,看着也不像是有矛盾的样子。怎么一个早晨就生气到了摔东西的地步?说不上来是哪里来的感觉,杰瑞米有着这件事和他有关的预感。 詹姆斯仔细想了想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我猜测姐姐生气的最关键的原因,是巴克利夫人提高了母亲和姐姐的亲生父亲。”之前也有过主动干预姐姐想法得到情况,那个时候仅仅是有一些不满,但是这一回却是直接生气了。 刚才萨凡纳也提到米娜的父亲,之前詹姆斯也和他说过。杰瑞米蹲下身,仔细询问道:"米娜很讨厌她的父亲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复,詹姆斯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只知道姐姐不喜欢有人主动提到他。据外祖父所说……” 海风一刻也没有停歇,杰瑞米心中的风声也在呼啸。 “那……米娜为什么也不喜欢提到她的母亲?”讨厌有人提到父亲是因为这段关系存在哄骗,关系也迅速破裂,那讨厌母亲又是因为什么? 詹姆斯回头看来白色别墅,脸上有不属于孩童的忧愁,“母亲追寻自由和爱,其他的……都是束缚。”与其说母亲深爱父亲,不如说他的父亲给了母亲最大程度的自由和包容,因为这份纵容,所以他们相伴了十年,所以外祖母对父亲还算满意。 有些时候,詹姆斯甚至觉得母亲对于外祖母和外祖父也没什么深刻的感情,不然她不会常年在外,连一封电报都懒得敲打。 “母亲最爱自己……”詹姆斯眼眶泛酸,父亲对他是几分疼爱的,但母亲全然没有,只有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迅速眨了几下眼睛,詹姆斯叹口气说道:“哪天你过来别墅,我给你看看照片,你就可以明白了。” “你为什么和姐姐生气呢?”詹姆斯不想说那些沉重的过去,转而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情。出来这么一会儿,也没看见姐姐的影子,难不成是在露台后面? 隐秘的过去,让杰瑞米不知道该怎么向詹姆斯解释,太多的话最后说出一句,“我讨厌欺骗和利用……” 欺骗?利用?詹姆斯不断在心中默念这两个词,他有些想笑。人活在世上,谁能保证自己永远诚实?永远磊落?杰瑞米和姐姐同龄,都是十七岁。怎么杰瑞米就长得这样天真?仿佛生活在童话世界和乌托邦里? 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如果有机会,你过来莱斯特庄园住上十几天或者一个月,你就能理解这种做法了。” 可意外来得很快,正在密谈的两人被一阵脚步声吓得不轻。 “詹姆斯?”米娜撑开阳伞,“你是不是很想回伦敦了?” 头微微转动,看着杰瑞米又说:“既然你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你直接问我本人,不是更好?”看着眼前心虚的两人,米娜本来平息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今天真是倒霉,总有人要来惹她生气。 杰瑞米和詹姆斯对视一眼,他们都想知道米娜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刚刚一直站在大门前,你们没看见吗?”米娜笑了笑,首先就拿詹姆斯开刀,“你以后不能离开别墅,不然你立刻回到庄园。” “如果你之后还敢说我的任何事情,你就别想再见我。”米娜扬了扬下巴,“去那边玩。” 看着詹姆斯跑开之后,米娜直视着杰瑞米,“你们都理解错了,我只是不喜欢他的懦弱造就了我现在的人生……对于他本人我没有任何喜恶,你们不要自己胡乱猜测。” “你根本不用去别墅看照片,你仔细看一看我,就能知道我母亲长什么模样。”米娜冷哼一声,杰瑞米此时此刻竟然让她想到了父亲。“我是母亲在庄园的替代品,负责模仿她,慰藉我的外祖母。” 短短几句话,概括了她十七年的人生,难怪历史上对于一个人的记载只有短短几行字。 詹姆斯说得隐晦,杰瑞米只能自己猜测,可米娜就是直接撕 38. 毒蛇 [] 晚风吹拂、夏日蝉鸣,米娜和詹姆斯、杰瑞米行走在夜晚的乡间小道上。 “米娜?”杰瑞米犹豫了好长时间才轻声开口。 没等米娜开口,詹姆斯就恨恨地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呀!弄得这么生疏做什么?”之前杰瑞米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似乎没有!难不成一次吵架就能让彼此间的感情消失?既然这样就没有这样扭捏的情况,难道是顾及他在场? “我要自己走前面,你们两个千万记得跟上!” 看着一溜烟从两人中间跑出的詹姆斯,杰瑞米难得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要不然还是不要参与这个旧案了?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今天他们再次一起吃了晚餐,下午一起去见了皮特曼·诺尔,那位来自法国的剧作家。杰瑞米及父母都是第一次见他,看见皮特曼的那一瞬间,他就一种非常不舒适的感觉。 “嗯?”米娜意外地偏头问道,“理由呢?” 杰瑞米放慢了脚步,回忆起下午去拜访皮特曼·诺尔的场景。明明对方看起来非常绅士,但在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众人贸然前来拜访,皮特曼给大家倒茶、准备点心的时候,还会贴心地询问每个人的喜好,他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细心又富有耐心的人。 但是……皮特曼看向米娜的目光带着强烈的意味,仿佛米娜是一只猎物。然而,当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皮特曼又会专心回答西蒙警探的问题,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诺尔先生……我感觉他很可疑,今天下午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地盯着你。”杰瑞米说得很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感知出错了。皮特曼来到小镇也有很多年了,他也没听说过皮特曼和任何人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米娜点点头,一边摘下长及手肘处的绸缎手套一边说:“他看起来有些过分阴郁。”说完对皮特曼的判断之后,话锋一转,“看样子,他对我有些不满。” “为什么?”杰瑞米顿时着急起来,“你们从没见过面,更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无法理解这种不满情绪从何而来。下午米娜看起来就像一个贵族小姐的模样,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太多冷漠。 米娜今天心情不好,能这样表现已经非常不错了! “埃莉诺。” 听到这个名字,杰瑞米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因为他爱慕莱瑟小姐?可……”可埃莉诺看着也不像是会和皮特曼说米娜什么不好的样子,他们两人的关系会这么亲密吗? “莱瑟小姐对你的感官应该很复杂,她会和诺尔先生谈论你吗?”有些时候埃莉诺对米娜有着淡淡的不满,但有些时候又转换成了喜爱。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相互交织,谁会占据上风? 米娜慢慢摇头,她现在很累,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忙碌。因为晚餐要去维尔比家吃,她还回了趟别墅换上了晚宴时的装扮。然而晚餐时她也没吃几口,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异常疲惫。 “不重要。”就算埃莉诺和皮特曼谈论了她,可皮特曼现在自己都脱不了身,哪有什么时间来找她的麻烦?要不是杰瑞米说皮特曼下午在打量她,她都不知道被盯上了。可……比起看似危险的皮特曼,她更担心看上去和善、友好的威廉·莱瑟。 杰瑞米眉头紧皱,这怎么能是不重要的呢?米娜住的地方旁边又没有邻居,万一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怎么办? “重要!玛丽莲不就遭遇不测了吗?”因为着急,杰瑞米甚至忘记称呼玛丽莲为‘霍金斯小姐’。“案件的侍寝还是交给西蒙警探他们,你继续在乡下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 口吻哀切,杰瑞米制动他改变不了米娜的想法,说话间带着强烈的无力感。 杰瑞米的紧抓不放,让米娜今天数次平息的怒火重新燃烧。 “我原本是不想继续参与到这些肮脏事里的!难道不是你突然跑过来,请求我的帮助吗?”米娜吐出一口气,降低声音,“我不喜欢任何人来左右我的想法,谁都不可以!” 可怒火哪有那么平息,米娜一贯喜欢抽离那些不好的情绪,但情绪本身不会消失,只会积攒。说着说着,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你到底想做什么?”米娜迅速转动眼睛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我的傲慢、无礼和蔑视吗?怎么现在又来关心我的事情了?” “请你记住!我去警局和西蒙·安德森说那些,只是因为顺手帮忙!” 米娜的突然生气,让杰瑞亩措手不及。“我……我只是担心你,没有……” “行了!”米娜厉声打断,“我希望我们可以回归到普通朋友的关系,其他任何越界的话都不要再说了。”情绪被宣泄之后,米娜当即感到后悔,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玛丽莲的事情没有定论,之后这样的话你不要再和任何人说。”米娜叹口气,刚才的事情和杰瑞米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抱歉,我刚刚情绪不好,说话太强势了。”她之前明明很擅长控制情绪,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被杰瑞米的几句话激怒? 杰瑞米的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米娜给他道歉了? “没关系。”杰瑞米微微低头,“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不如明天下午我们再一起出门?”刚刚米娜才说过不要越界,他立刻补充一句,“你现在这么累,好好休息之后才能更好地破案,不是吗?” 看米娜有所动摇,又连忙说:“明天上午见过莱瑟先生他们后,我会记住所有的细节,午餐时间就来告诉你,好不好?”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发炎热,米娜原本喜欢在花园喝茶,可今天的温度实在有些磨人。 “莱斯特小姐,之前那个男孩在门口,要请他进来吗?”阿琳 39. 爱情 《第一声呼吸》全本免费阅读 []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你会为她做什么?” 米娜的问题过于跳脱,杰瑞米实在是跟不上节奏。刚才不是还在讨论三起案件的中心人物是谁吗?怎么现在又转到谈论“爱”这个话题了? “陪伴她……让她开心,做任何能让她开心的事,为她解除烦恼。”纵使不明白米娜的真实意图,他也没有过多思索,直接顺应内心说了出来。 阳光过于强烈,花园里的光线刺眼。米娜不得不微微眯眼,她喜欢的绣球最近开始枯萎。蓝天、绿树、鲜花,还有阵阵微风,明明是美好的夏日,她却莫名感到忧伤。 “那……你认为什么是爱呢?” “包容、理解和责任。”这个问题,杰瑞米回答得更迅速。 米娜点点头,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如果……你所爱的人陷入了巨大的困境,你会如何帮助她?” “你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会为了她杀害别人吗?” 此刻杰瑞米脑子转得很快,“你是想说,皮特曼是为了莱斯小姐才去杀害霍金斯小姐的?”他就知道米娜不会无缘无故来谈论爱情,她的话通常都是为了铺垫后面真正的意图。 米娜边摇头边说:“猜测而已,皮特曼不是都和玛丽莲和平共处这么多年了吗?如果他们之间有什么实际的矛盾,以皮特曼阴郁、内敛的个性,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牛奶融入红茶,口感更加丰富,米娜一边搅拌一边说:“皮特曼和玛丽莲他们真正的重合点是埃莉诺。” 三起案件的人物太多,杰瑞米开始重新思考那个问题。第一起案件发生在6月2日的小镇游园会,死者是诺曼·科迪,在树林间被人割喉,死亡地点距离游园会的场地距离还不超过一英里。第二件案件发生在6月10日晚上八点,玛丽莲·霍金斯直接断头死在了剧院的舞台之上。第三起案件不是现在发生的,而是一起二十七年前的旧案,发生在1883年11月15日,同样是一个节日,这一案件的死亡人数比前两起要多,德尔默·迪翁和伯纳德·爱舍都丧失了性命。 “埃莉诺·莱瑟?她是三起案件交叠人物吗?”杰瑞米眉头微皱,前两起案件和埃莉诺确实有联系,可第三起案件发生的时候埃莉诺还没出生,这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觉得她的父亲威廉·莱瑟才是最重点的人物,应该说……他们一家人都是重点。”心里的想法被说出口之后,杰瑞米也觉得莱瑟一家掩饰着太多的秘密。 例如:为什么威廉·莱瑟在谈话时总是让人觉得他在表演,好像要向在场的每个人展示他们一家人的和睦和幸福?为什么凯莉·莱瑟在丈夫不在场时就会拿出那枚价格不菲的胸针,一枚被赠送的胸针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她对米娜的态度变化这么快?她明明是一个喜欢交流的人,可在每一次会面中,她就像是一个隐形人。他们的女儿埃莉诺·莱瑟,似乎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脱离舞台之后的她个性软弱、极度内敛,是什么让她迈出踏上舞台的那一步?她对诺曼·科迪真的是爱情吗?未婚夫死后她看上去并不难过。关键是,埃莉诺对米娜的态度也很诡异,母女二人为什么对米娜都这样奇怪? “是的,他们一家人就是中心人物。”米娜放下杯碟,不再看要死去的绣球。“可不要忽视了莱瑟夫人,她或许会带来意外的惊喜。” “你说,莱瑟夫人有没有可能知道旧案的隐情?”杰瑞米微微向前,双手趴在圆桌上,双目微垂,低头看着杯碟里清透的茶汤。 “不知道,不如你好好去打探一下?”米娜身体后仰,靠着椅背,翘着腿,脸上的笑意味不明。“让你母亲去把她约出来,一起喝一个下午茶?” “那我一会儿回家告诉母亲。”现在还是午后,如果一切顺利,今天下午就可以聚在一起喝下午茶。 嗯?一会儿再去,那就是现在还有话要说了?是她结束见面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他们现在除了讨论案情,还能说什么? “你还有事吗?”她还想着接着画刚才的油画呢?难得今天可以不用出门。 口吻疏离,脸上也全是疑问,这让杰瑞米耳朵和脸颊开始泛红。 “你……觉得什么是爱?” 即便刚才米娜提到这个话题,只是为了提示了皮特曼这个人的意图,但他还是想知道米娜对爱是什么看法。 “爱,是一种疾病、是占有、是痛苦……爱,会让人失去自我,面目丑陋。”杰瑞米的答案其实很好,也挑不出什么错。可在她看来,这样的爱所带来的压力太大。 长辈们透过玫瑰色的雾霭望过去,在他们的经验之谈中,痛苦总是被遗忘,幸福总是被放大。[1] 杰瑞米的目光顿时忧伤,米娜的答案也没有说没问题,只是他们看待的视角不同。有了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纠纷,米娜能说出这样的回答并不奇怪。 “米娜,你渴望得到什么样的爱?在你看来,什么样爱才能称之为爱?” 时间在此刻静止,米娜看着杰瑞米蔚蓝色的眼睛,她仿佛感受到了时间的绵长。 真诚、勇敢与诚实,才是人类生命的解救。[2] 米娜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她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这世上的爱都太过缥缈、虚幻。怎么可能是几句言语就能说得清楚的呢?她没有能力去爱…… 许多年过去了,人们都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3]巴克利夫人提到她逝去的爱人时,脸上尽是悔恨,可她的话听上去很缠绵、幽远,哪怕是一向自主的外祖母都会这样。 母亲和父亲之间存在爱吗?继父和母亲之间是爱吗?外祖母和外祖母始于利益,相伴多年,他们之间又是什么感情呢? “我渴望得到无私的爱。”米娜摇摇头后说:“爱,对我来说是束缚。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来阻拦、改变我前进的步伐。” “你想要得到什么?” 米娜愣了一瞬,她想要什么?她想离开,想要去一个自由的地方,一个全新的地方。 “自由,我想要自由!” 40. 正确与错误 《第一声呼吸》全本免费阅读 尖利的声音响起,花园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是的,一条蓝宝石项链最终居然是在巴黎被售出。”米娜瞬间联想到那枚被送出的钻石胸针,今天的莱瑟夫人还是没有佩戴。“您是有什么疑问吗?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激动?" 假设悬崖山庄真的有小偷入室盗窃,那么被偷窃的东西无非就是珠宝和现金。油画、摆件之类的东西体积太大,不好藏匿。大量现金在逃亡途中也容易被发现,不利于躲藏。维多利亚时代的珠宝华美而精致,易于出售。相比之下,偷盗珠宝可比带着一幅油画简单得多。 这难道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吗?莱瑟夫人需要如此震惊吗? 可米娜和维尔比夫人还没等到莱瑟夫人的回答,就被进入花园的巴克利夫人打断了。 “莱瑟小姐、诺尔先生和谢尔史密斯先生都在会客室等待。”得到信息的阿琳娜弯腰笑着告诉米娜,传达了这个消息。 米娜本能皱眉,埃莉诺和皮特曼一起出现她勉强还能接受,但罗恩是怎么回事?三人居然都在这个时间巧合地来访? “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开口的人是莱瑟夫人,米娜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下午的事情会非常不顺利。 “莱瑟小姐和诺尔先生一起来了,他们怎么会一起出现?”米娜选择将问题抛回给莱瑟夫人,按照常理来看,她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也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可莱瑟夫人却一脸为难。 “请莱瑟小姐和诺尔先生进来花园,剩下的就在会客室。”米娜看着巴克利夫人离开的背影,她怀疑自己被报复了。不然巴克利夫人为什么要让他们三个在同一个地方等候呢? 但上帝并不打算善待米娜,今天的第二个变故出现了,罗恩这个蠢货和那两个难缠的人一起进了花园!阿琳娜看着这一幕,也有一瞬间的慌张,她刚刚明明不是这样和巴克利夫人转述的! 因为又来了三个人,米娜干脆让杰瑞米和詹姆斯也一起过来喝茶。看着这一桌人,她竟然有些想笑。不知道莱瑟先生和那两个愚蠢的警探一会儿会不会过来。如果他们也过来了,那么花园的场景一定会非常有趣! 譬如,现在的花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罗恩和维尔比夫人、杰瑞米见过,但他不认识在场其他人。然而,作为客人,他不方便在主人开口前介绍自己。至于皮特曼,最好的情况就是不认识她和罗恩。根据之前的信息和杰瑞米所说,他不是一个外向的人,不可能最先开口。 然而,作为别墅主人的米娜,只是无声默许此刻的尴尬,她并不想承担所谓的社交责任。 “莱斯特小姐,这是我的朋友,皮特曼·诺尔,是一名剧作家。”埃莉诺等候了半天,只好成为第一个开口的人。“刚才在会客室,听说谢尔史密斯先生是您在伦敦的朋友。” 有了埃莉诺的“自我牺牲”,剩下的人当然是开始一一介绍自己。听着这段冗杂、无意义的介绍,米娜开始犯困。 好不容易等到介绍结束,米娜刚要开口,又被意外打断。 “莱斯特小姐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看了眼找茬的罗恩,米娜又慢慢晃着茶杯。“这一次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如让阿琳娜带你去会客室?”上次他们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怎么又自己擅自来访了! 罗恩开口只是提醒米娜要摆出主人的姿态,米娜不主动开口,其他人根本不好开始社交。在他看来,花园下午茶就是谈论一些轻松的话题,可米娜的态度却让此刻的氛围越发僵硬。 “长辈很是生气,为之前的事情。”罗恩深吸一口气,他的礼仪让他不能对女士说任何不礼貌的话语。要不是为了电报上的事情,他才不想再见到眼前这个傲慢的米娜·莱斯特!真是不明白那样美好、善良的布朗夫人,为什么会教养出这样刻薄的女儿!难为他之前,只是觉得米娜习惯以自我为中心,只是脾气略微坏了一些。 米娜挑了挑眉,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可她这个举动,直接激怒了罗恩。 “莱斯特小姐!您是不是该认真一些?”罗恩站起身,努力控制着要脱口而出的话。“您的母亲可能会过来小镇,至于那件事,你和我说了不算。” “所以!请您处理好某些事情和某个人。”米娜的行为简直是太过于肆意,居然让杰瑞米直接坐在她的左手边,还和杰瑞米的母亲一起喝下午茶。 罗恩的贸然来访和快速离去,简直是给今天的谈话奠定了基础。 “莱斯特小姐和杰瑞米关系很亲密吗?”皮特曼看着圆桌对面的米娜突然问道,他刚才注意到罗恩说话时,杰瑞米的表情有些尴尬。而罗恩在提到‘某些事情’和‘某个人’人时,眼神瞟向了杰瑞米。 “你和埃莉诺看上去更加熟悉,是认识很长时间了吗?”米娜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你们肯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然为什么会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一起出门?” 察觉到米娜的攻击性,杰瑞米也开口了,“您和莱瑟小姐认识应该有很多年了吧,我总是听见乡邻提到你们。” 米娜的话让莱瑟夫人的表情短暂凝结了几秒,可杰瑞米的话差点让她对表情失去控制。在诺曼还没回到小镇时,他们最看好的人其实就是皮特曼。可皮特曼远比诺曼更加尊重埃莉诺,知道对方没有这样的心思后,也就回到了朋友的位置。 “当时埃莉诺能够进入剧院担任女演员还是皮特曼的担保。”莱瑟夫人最先开口,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埃莉诺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年就不该顺应你的意思。” 没头没尾的话,但埃莉诺和皮特曼听懂了。米娜微微转头看向杰瑞米和左上方的维尔比夫人,眼中带着微微的探究。 “莱瑟夫人,当年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41. 真凶 《第一声呼吸》全本免费阅读 “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是我们刚在一起没多长时间后。”埃莉诺暂时不明白米娜问这个时间的用意。她说了实话,这件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米娜点点头,没有再继续思考游园会那天的案件。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她本意是不想坐在花园里谈论这些肮脏的事情,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见不见这些人早就不受她的控制了。更何况,她还没有知道埃莉诺一家到底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怎么能现在就放弃呢? “上午你们是见过面了?”说完这话,米娜放下一直拿在手里的杯碟。 轻飘飘的一句话,米娜发誓她没有用任何命令的口吻,她只是用了平常的语气。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听到这句话后都开始皱眉,当然这些人不包括杰瑞米和詹姆斯。 皮特曼轻哼一声,声音很小,只是坐在他身边的埃莉诺听了个隐隐约约。 “莱斯特小姐很有个性,也很聪明。”说到这里,皮特曼停顿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淡淡的微笑转变成似有似无的担忧。“最近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感觉莱斯特小姐心情不好……有些烦躁。” 坐在米娜身边的杰瑞米听到皮特曼说这些话,心里感到有些不太舒服。他觉得皮特曼似乎在暗示大家他和米娜的关系与众不同,有意将话题的中心移到他们的身上。 米娜面含微笑摇摇头,“在目前的小镇上,恐怕没有人不担心。毕竟,案件都没解决,不是吗?” “你和埃莉诺一起过来,是为了什么?”他们进入花园也快十分钟了,进来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说明来意,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杰瑞米在米娜话音落下之后,快速看了眼圆桌上所有人的反应。母亲目前依旧喝着茶,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莱瑟夫人自从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开始走神,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至于话题中心的人物,都是定定看着米娜,唯一的区别就是埃莉诺的目光更加柔和,而皮特曼则是带着浓烈的审视。 或许是他的视线有些直白,杰瑞米一不小心和皮特曼对视了一眼,在看到对方的目光在他和米娜身上徘徊的时候,他有了一种很坏的预感。 “你很关心莱斯特小姐,你们的关系肯定不会是朋友这么简单吧。” 在场出了陷入自己世界的莱瑟夫人,其他人都知道皮特曼是在对杰瑞米说,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淡淡笑着的米娜。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话一出,直接让话题拉入另一个漩涡 没等米娜、杰瑞米和维尔比夫人反应,詹姆斯率先开口质问道:“你真是没有一点礼仪都不懂!进来这么久一直不开口,开口之后也是说些不知所谓的事情,真是不懂巴克利夫人是怎么办事的!” “詹姆斯,你先进去玩一会。”米娜摸了摸詹姆斯的脸,口吻很是轻松。看着詹姆斯跑开的身影,米娜神色一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是啊,我和杰瑞米确实不单单只是朋友。”米娜挑了挑眉,又说:“你爱慕莱瑟小姐,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对吗?” 听到米娜又一次公然承认了他们曾经的关系,杰瑞米还是保持着难过和一瞬的欢喜。原来他还是会因为听到米娜说出他们的关系后开心,哪怕这样的话他一件听过了好几次。彻底想清楚这一点后,他开始想是不是他该顺从本心的想法。 可在抬眼后看见埃莉诺震惊的目光后,他突然又生出了一股自卑感。他不敢转头看身侧母亲的表情,害怕看见惊讶、不认可和责怪。 看见皮特曼点头后,米娜冷笑一声,“你在玛丽莲死亡前见过她,因为埃莉诺的某些话,你产生了一些误会,是不是?” 在这句话之前,花园的气氛还是可控的,所有人包括杰瑞米都惊讶于米娜的直白。 “米娜,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莱瑟夫人听到玛丽莲这个名字后瞬间从过往里回过神来。 维尔比夫人也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话里带着劝慰,“没有确定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她听出了米娜是在说皮特曼杀害了玛丽莲,万一真的是皮特曼所为,米娜岂不是要陷入危险的境地。 “你见过玛丽莲?” 皮特曼听见埃莉诺的声音,连忙回应,“之前她一直想让我帮她编写一个剧目,你知道的,我肯定是不会……” “我不知道!”埃莉诺直接打断了皮特曼的解释,“要是今天莱斯特小姐不提这件事,你一定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事实,对吗!” 米娜低头的瞬间快速翻了个白眼,她刚才好心帮埃莉诺撇清责任,结果对方却在这个时候提到她,这是生怕皮特曼注意不到她! 不过,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她听见了一个‘事实’,这是不是代表皮特曼在这件事上欺骗了埃莉诺?“你们之前提到过这件事,但他否认了?” 埃莉诺点头过后,看着皮特曼又问:“玛丽莲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在场所有人在听到这话之后都有自己的想法。莱瑟夫人通过埃莉诺的态度想到了尘封数年的事情,看来她的丈夫和女儿都隐瞒了一些事情,知道自己被家人排除在外,她觉得好笑。维尔比夫人都来不及反应,她这个下午知道了太多事情。 头一次,皮特曼避开了埃莉诺的注视,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知道米娜是一个善于洞察人心的人,更知道这一趟拜访会带来什么后果。 “对!玛丽莲的事情和我有关。”皮特曼的视线在米娜和杰瑞米身上扫荡,看了两秒后又转头看着埃莉诺,“但……我是为了你……” “够了!”印着鸢尾花的茶杯被扔在地上,埃莉诺面色发红,“我和你最多的就是工作上的往来,你给我剧目, 42. 第一目击者 《第一声呼吸》全本免费阅读 临近傍晚,花园里的风逐渐大了起来,可日光仍未消退。 米娜撑着阳伞向露台走去,“你这话的意思是……三起案件的凶手都在这里了?” 嗯?他是这个意思吗?杰瑞米起身的动作短暂凝滞了一会儿。“我指的是林间尸体和剧院的案子。”悬崖山庄的案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似乎山庄的每一个人都有作案嫌疑和作案时间。 将手里的阳伞递给阿琳娜,米娜靠着椅背坐下,点点头后说:“玛丽莲的案子就出现明朗了,你……有什么感觉?” 天气越来越炎热,米娜开始厌烦在白日里分析这些和她没什么实质联系的事情,如果能将时间移到傍晚或者更晚一些就好了。听到面前杰瑞米的叙述,米娜缓缓合上眼睛。 “是我说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杰瑞米看米娜好一会儿也没挣开眼睛,心里忍不住翻起嘀咕,他说得内容就这样干涩? “没有。”杰瑞米的想法和她的基本一样,凭借埃莉诺和玛丽莲、皮特曼的关系来看,能怀疑到皮特曼身上并不是一个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玛丽莲正式演出的前一晚,皮特曼还和剧院的道具工人一起吃饭,这样的情况虽然之前也出现过,但那仅限于埃莉诺演出新剧目的时候。玛丽莲和皮特曼甚至可以用陌生人来形容,皮特曼为什么要这么关系玛丽莲的事情? 为了自己的事业?起初米娜就和杰瑞米说过这件事,那个时候他们都一致认为皮特曼只是不想坏了自己的招牌,可根据今天的态度来看,事业远没有埃莉诺重要。他既然爱慕埃莉诺,就更不可能将玛丽莲的事情放在心上。 因此!演出前一晚。邀请剧院的道具人员一起去喝酒,不就非常刻意了吗?埃莉诺自己也在今天下午透露皮特曼在玛丽莲这件事上撒了谎,如果一切都和他没有半点的关系,他为什么要撒谎?他难道不担心自己在埃莉诺心中的形象受损? “你说……玛丽莲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被灭口?”米娜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杰瑞米,其实她也就是问一问,并没有期待杰瑞米真的可以给出答案。 皮特曼对埃莉诺的爱是狂热的,他口中说着是为了埃莉诺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么……是不是可以证明玛丽莲知道了关于埃莉诺极其重要的事情? “是不是霍金斯小姐知道了林间尸体的信息?” 看见杰瑞米微微躬身,将声音压得很低的模样,米娜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不用这么小心,这里又没有别人。”再说了,这句话难道有透露出什么机密的信息吗? 杰瑞米点点头,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玛丽莲到底是知道了什么关键信息才能被灭口?还是说这件事就是皮特曼自己产生了理解偏差,导致了一个悲剧的发生? “既然莱瑟夫妇一开始更加喜欢皮特曼,为什么后面埃莉诺和诺曼·科迪在一起的时候会那样顺利?”根据几次见面来看,莱瑟先生绝对不是什么听从意见的人,他真的可以容忍女儿违背他的意见? 杰瑞米已经习惯了米娜思维的跳脱,他想了想才说:“可能是因为科迪先生是伦敦回来的律师,相比靠文字赚钱的皮特曼,他更稳定一些?” 不对!米娜这个时候才发现她陷入了一个埃莉诺编织的漩涡。她刚刚提的问题,是建立在埃莉诺是真心喜欢诺曼·科迪的。可要是万一他们的感情根本就没有大家描述得那样美好呢?直到现在,她依旧对这份“真挚又绚烂”的感情保持高度怀疑。 “要是……诺曼·科迪根本就没有办法回到伦敦呢?”那么他大律师的身份就没有任何的作用了?相比较皮特曼,他处于下风,尤其是未婚妻还因为工作需要常和皮特曼来往,这些紧密的接触,真的不会让他产生落差吗? 未婚妻在小镇受到众人的追捧,皮特曼的剧目通过埃莉诺的演出,大家自然是会把他们绑在一起,可诺曼·科迪呢?他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之前玛丽莲也提到过,诺曼·科迪原本是常来探望埃莉诺的,可某段时间消失了几天,后来才开始继续之前的行为。 可律师这个行业并不轻松,可也需要常常复习法条,诺曼·科迪又是帮助镇民又是去探望埃莉诺,他还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吗?有时间去看法规吗?现在这个时代,能请得起律师的,至少也是中产阶层,更多的还是为贵族服务。他长时间没有返回伦敦,那里真的还有立足之处?还有!她在伦敦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过律师圈里有诺曼·科迪这个名字。当然,这个不能证明很多事情,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过多关注、讨论中产阶级。这只能说明诺曼·科迪的业务水准一般,还没达到不可替代的程度。 既然这样,他来到布莱德小镇不是意见几乎没有收益的事情? 杰瑞米连眨数下眼睛,“嗯……那么莱瑟小姐和父母对这件事的争吵就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可……莱瑟小姐不是想要前去伦敦吗?”这样一来,他们的人生规划不就出现岔路口? 米娜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看来……那扇红色小门的背后,一定藏着非常非常精彩的东西!” 提到那扇红色的门,杰瑞米快速皱了一下眉。在大片的绿色之中,那一抹鲜亮的红真的非常可疑!那栋房子里整体看上去很温馨,在阁楼处出现一个红色的门只会让人觉得突兀,只要注意到那扇门之后,就再也无法忽视它。 “或许……那扇门是真相……” 一场并不纯粹的花园下午茶,带着埋葬在泥土里的秘密。 听着警方的公告,米娜发现她害死高估了西蒙警探,怎么凶手说什么都信? “是有什么问题吗?”杰瑞米在早餐后就过来了别墅,昨晚回家的路上,他以为会受到父母的盘问,没想到一切就和之前一样。他们一家人坐在 43. 青苹果 《第一声呼吸》全本免费阅读 听到杰瑞米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米娜脑海里无数画面闪过。 是的!在某一天西蒙警探确实说过詹姆斯似乎不是第一目击者,只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既然詹姆斯不是第一目击者,那么按照现有的信息来推断,已经死亡的玛丽莲就极有可能是真正的第一目击者。 第一目击者的身份加上死亡的事实,那么那天上午玛丽莲到底还看到了谁?那天早晨出现了威廉·莱瑟,玛丽莲·霍金斯和詹姆斯·布朗…… “你说……现场还有第四个人吗?” 第四个人?杰瑞米吐出一口气,抛开确定出现在现场的莱瑟先生和詹姆斯,既然皮特曼承认了他杀害了玛丽莲。那么,第四个人……就是……埃莉诺·莱瑟。 当埃莉诺的名字出现在脑海之后杰瑞米瞬间想到一个可能。 “莱瑟小姐?”杰瑞米的话里带着强烈的疑问,如果根据现有的条件来看,埃莉诺岂不是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听到杰瑞米说出这个回答,米娜的笑充满了戏谑。杰瑞米这样简单的人都能想到这里,为什么警局那些人还没有想到?三起案件,警局一个也没有侦破,唯一一起还是凶手自己承认的,简直可笑。 米娜食指敲击着陶瓷茶杯,不算有规律的清脆声听得杰瑞米神经紧绷,约莫十几秒后,他才听到米娜的回复。 绿色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表示新生。 此刻,米娜和杰瑞米坐在埃莉诺家客厅的绿色沙发上,不清楚是第几次看着几乎遍布了整个房子的绿色,她忽然间有了新的感受。 埃莉诺和她死去的未婚夫家里的的确确有很多的绿色,可这种绿意不是早春新冒出来的浅绿,而是更深一层的墨绿。家里出现大面积冷色调的墨绿,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放松和温馨,只会带来压抑和冷肃。 “莱斯特小姐在看什么?” 埃莉诺突然跳转话头,让杰瑞米瞬间偏过头,可顺着米娜的视线也只看见了放在壁炉上的一碟青苹果。 青苹果?莱瑟小姐的家里居然连苹果都只选择绿色的吗?喜爱绿色到了这样痴迷的程度?杰瑞米心里逐渐浮现出了层层叠叠的疑惑。在他的价值观里,人和人之间只要一直接触,彼此之间的陌生就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化,怎么现在他越是和这些人接触,就越觉得他们神秘呢?米娜是这样,巴克利夫人和莱瑟小姐也是这样。 “壁炉上的黑色台钟很漂亮!”米娜淡淡笑着,看上去脸上和眼神里都是欣赏和喜爱。 听到米娜的回答,埃莉诺和杰瑞米都转移视线看向台钟,可二人的接下来的反应却不相同。杰瑞米是在想,那个台钟看上去很是精美,一看就是工匠手工精心制作的,可是以米娜的家庭状况,这个台钟是不是没有那么漂亮了?而埃莉诺则是看着台钟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又一次忘记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既然莱斯特小姐喜欢,不如今天将它带回去吧。” 埃莉诺的口吻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提议,让在这些场合略显迟钝的杰瑞米都即刻发现了不对。 “不了!纯黑色的台钟和墨绿色的墙壁搭配起来非常和谐。”米娜嘴角的笑容扩大,“它还是留在这里更合适,不是吗?”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杰瑞米也顺着米娜的话说下去,“是的。米娜家里以白色为主,这个台钟会显得过于肃穆了。” 米娜缓缓点头,可再开口就是彻底盖过了这个话题。 今天的天气异常沉闷,整个房子里的窗户全部打开,三人都还是感觉到炎热,尤其是穿着繁复的两位女士。 不适的天气加上难言的话题,让埃莉诺心里送客的想法点一点旺盛起来,可就当她建设好心理准备后,盘子碎裂的声音打破了夏日的宁静,同时碎裂的还有她稀薄的勇气。 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爬上窗台跃到壁炉上,打翻了盛放着几个青苹果的果盘。或许是陶瓷盘碎裂的声音惊吓到了黑猫,一眨眼的功夫,它就从另一扇窗户跳了出去。 来不及反应的埃莉诺,只感觉脚边有轻微的碰撞感,低头一看,是滚落到地上的青苹果。可刚要附身捡起,就被一旁的米娜抢先一步。 嫩绿的苹果和白色的蕾丝手套,无端让埃莉诺觉得不适,可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倒是坐在米娜右侧的杰瑞米率先起身,捡起了滚落四处的苹果,一一摆放到茶几上。 “不知道莱瑟小姐能不能请我上去看一看门后的世界?” 米娜说话的时候一直把玩那枚青色苹果,说完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微微弯腰将它放回茶几上。 门后的世界?虽然平时米娜说话也不会说得过于直白,但像这样的描述方式还是第一次出现。还有!为什么米娜说得是‘我’?而不是‘我们’?为什么他被排除在外了?可这份奇怪的用此只有杰瑞米发现了不对,因为埃莉诺的脑海中充斥着一个想法,原来这才是米娜·莱斯特此行真正的目的,之前的所有只是对她的试探和铺垫罢了! “看来是……” “可以!当然可以!” 听着埃莉诺骤然拔高的声音,米娜咽下了即将说出口的“不太方便”,和杰瑞米对视一眼后,一边戴手套一边起身。 “那杰瑞米先在客厅等一等我。”米娜轻拍了两下杰瑞米的肩膀,才跟着埃莉诺离开。 或许是和米娜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总觉得这话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在一开始就将他从接下来的行动里剔除出去了吗?那又何必再来说上这样的一句话?反正米娜现在根本不会在他面前表演,难道是演给埃莉诺看? 可这个想法仅仅是冒出来一秒钟就被杰瑞米迅速否决,米娜从不畏惧埃莉诺,对方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米娜的地方,现场也没有其他人。有了玛丽莲的惨案,埃莉诺之后恐怕再也不随便和人谈起他人的不好。既然这样……米娜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说这样的话? 听到低跟鞋在楼梯上传来的清脆响声,杰瑞米脑海中一丝白光闪过。他知道了!这样整个一楼包括后面的花园,就没有其他人在了,不就方便了他观察整个一楼吗? 米 44. 解决办法 《第一声呼吸》全本免费阅读 夏日的雨不会持续很久,又接连放晴了两日,终于是在见过埃莉诺的第三天,布莱德小镇的艳阳天转变成了一个阴天。 天空不算阴沉,花园里吹拂着带着花香的风,米娜静候着一会儿的访客。 “姐姐是在等杰瑞米吗?”随着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詹姆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心里称呼过杰瑞米‘工人’了。其实……要是当初姐姐和杰瑞米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么他们三个一定可以玩在一起。 米娜轻轻扫了一眼詹姆斯,语气平淡,“最近你很少出现,是因为他?” 这个‘他’是指谁,詹姆斯很清楚,可他却不清楚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这几天没再继续黏在姐姐身边的确有杰瑞米的关系,可这份影响很小,更多的还是他希望姐姐可以永远开心、快乐…我 他看不懂姐姐和杰瑞米目前究竟是什么感情,不敢贸然回答,思索了十几秒后才郑重开口,“是因为,那些案子我原本就没有兴趣。我讨厌坏人,更讨厌认识的人变坏……” 听到詹姆斯这样说,米娜才缓慢地想起,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今年十岁,虽然在庄园的时候感受了一点点人情冷暖,现在让他知道大人们的险恶,恐怕是过于残忍了。 感受到姐姐复杂的目光,詹姆斯绽放出一个灿烂地笑,“姐姐还没有回答,下午是不是在等杰瑞米呢!” 童真的语调和讨好的表情,让一脸冷漠的米娜缓缓皱起眉头,“我在等埃莉诺……一会儿她来了之后,你进去玩。”既然詹姆斯已经表达了他对案情不敢兴趣,她也没必要强迫詹姆斯做不喜欢的事情。反正,她又不介意和这些人彻底撕下假面。 “我知道了。”詹姆斯仰头看着米娜,口吻里暗含期待,“那,今天杰瑞米还来别墅吗?” 短时间内听到詹姆斯两次问起杰瑞米,米娜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审视,“你可以自己去去找他,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是这个意思吗?詹姆斯心里冒出一个问号,不过听姐姐这样说,他倒是觉得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正好也能好好打探一下杰瑞米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之前他们一起玩耍的时候他也挺开心的。 当詹姆斯正要开口应允的时候,他的动作被上前的阿琳娜终止,接着他就听到姐姐让他去玩的安排。走了几步后,他在露台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既然姐姐有客人,那他干脆就听姐姐的话去找杰瑞米算了,正好今天不是一个艳阳天,下午走在路上也不会太热。 “你是一个人来得吗?“听到门铃声,出来应门的是温柔、和蔼的维尔比夫人。 詹姆斯仰着脸,露出甜甜的笑,“是的,夫人。姐姐在忙,我来找你们玩。”他一个人过来,这样回去的时候,以杰瑞米的个性一定会提出送他,说不定还能赶上和姐姐一起吃晚餐! 维尔比夫人直起身,牵着詹姆斯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来的真是巧,我正要让杰瑞米去给你们送曲奇饼干和苹果派呢!” “杰瑞米在二楼,你上去找他吧。” 詹姆斯全程笑着点头,见维尔比夫人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才转身上楼。说实话,他并不习惯于维尔比夫人的热情,但是……他也谈不上讨厌。只是……有些陌生,庄园里的人和来庄园拜访的人从来不会这样。 见房门一打开,詹姆斯立即放下心中的所有情绪,说道:“姐姐在忙,让我来找你玩。” 杰瑞米扶着门呆呆点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样的话其实非常友好可詹姆斯却无端觉得不舒服,是不是任何一个人过来找你,你都不会拒绝?那姐姐呢?姐姐在你这里是绝对特殊的吗? “你不想知道姐姐今天下午在见谁吗?”詹姆斯不等杰瑞米出口安排,自己做上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还有,你之前一点都不担心谢尔史密斯先生的存在吗?” 毕竟,对方可是得到了所有拥有话语权和最终决定权的大人们的拥趸呢!虽然,姐姐已经严辞拒绝了那个人,可他就是想知道杰瑞米究竟对谢尔史密斯先生持何种态度。 杰瑞米有些奇怪,他当然知道米娜今天下午要见谁了,昨天他们回来的路上,米娜就提过今天下午埃莉诺一定会来别墅,他不明白詹姆斯这样怪异的态度来源于什么地方。 “米娜现在应该是和莱瑟小姐交谈。”杰瑞米停顿半刻,又说:“那位先生……米娜不喜欢他,那么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样说算是在撒谎吗?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跟米娜的恋人关系已经结束。原则上来说,他是不该介怀的,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假设。 假若,米娜没有办法违背长辈的建议,他该怎么抉择。假若,他们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可残酷的是,这些假设压根就没有开始的机会。 詹姆斯眨眨眼睛,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告诉他,杰瑞米其实对和姐姐的关系没什么信心?既然没有信心那么在谢尔史密斯先生出现的瞬间,杰瑞米心里不可能没有恐慌的情绪。推测出这一点后,詹姆斯有着淡淡的满意。 “苹果糖,我想吃苹果糖。”詹姆斯扭头看向窗外,除了一片绿意之外什么也没看到,他突然有些想念伦敦了。 苹果糖?杰瑞米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处又停下来,犹豫了几秒后问道:“那,还要出去吗?” “嗯……我们路上走慢一些,姐姐那边可能正好结束。” “你倒是比我预想得来得早一些。”米娜慢慢将杯中的红茶和牛奶搅拌在一起,话虽这样说,当这并不是米娜真实的想法。现在是下午五点,在她的想法中,埃莉诺会在天黑前来访,可她至少在花园里等候了两个小时,这个时间来实在是算不上早。 听到米娜说她来得早,埃莉诺的脸开始微微发烫,从昨天送走杰瑞米和米娜开始,她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