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归来之后》 1. 回归 [] 第一章 “是否确定回归宿主原世界?” “是。”空荡悠远的系统空间内,静静的立着一个身材修长,脸颊上还带着一道疤痕的女人苏苓。 “原世界无本源能量累积,回归后短期无法进行第二次世界穿越。” “宿主原身体孱弱,异能资质低微,宿主精神体携带八级异能,在原世界规则下无法继续正常使用。” “是否确认回归?” 一手持刀的苏苓“呸”了一声,凤眼微眯,姣好的面容上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当初说好了,我为你到这个世界收集能量,二十年后你就送我回家,都已经耽搁好几个月了,你这啰啰嗦嗦的,是想反悔了不成?” 系统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又换成了一道温婉娴淑的年长女声,连声音都和真人一样带上了真诚的感情:“宿主请好好考虑,在这里,你是异能八级的天才,新人类联合军的苏苓苏上将,有身份、有地位、有固定性伴侣,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濒临崩溃,可是系统可惜选择带你穿越到别的末日世界,有这一身的本事,照样可以稳定立足。可是回去呢?你只是一个封建制度下,基本人权都保障不了的三等公民。” 苏苓刚被带到末世时,被脑子里机械的系统的声音吓得不轻,甚至都不肯交流答话,几次尝试之后,系统233就发现了这样年长女人的温柔声线最能让她放松接受,自那之后,每当需要安抚或者劝服苏苓的时候233就会自动切换成这样的声音。 只可惜,苏苓这会早已不是当初好骗的小姑娘。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反悔了呗?”苏苓冷笑着拔出了握在手里的刀,抬手放上自己的脖子,闪亮的刀锋紧紧的贴在蜜色的肌肤,稍一用力就能血溅当场:“我要是现在死了,你会崩溃的吧?这二十年的能量,是不是就算白收集了?” “……” 停顿了0.01秒后,系统233认命的启动了回归程序。 “已确认,回归倒计时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十,九,八,七,六……” 伴随着倒计时的结束,苏苓的眼前猛然泛起一阵白光,一阵良久的晕眩之后,眼前终于缓慢的出现了曾经异常熟悉,现在却恍如隔世一样陌生的房梁木窗。 也对,都二十年了……她可不是恍如隔世? 苏苓愣愣的坐起了身,低头握了握自个这双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小手,抬起手,又摸了摸自个又圆又小,还绑了两个小髻髻的脑袋,震惊的简直像是旁人借尸还魂了一样。 可这陌生的却明明是她自个的身体来着,在末世里那幅身高腿长,结实有力,还自带天才异能资质的身体,反而才是系统给她找出的暂时接受体。 只不过,回来之前,她是年过三十,异能充沛,正风华正茂的新人类军上将,而重新回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却是重新成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被人推了一把,就磕破了脑袋,爬都不起来的三尺小豆丁。 “233?”苏苓开口叫了一声她的系统。 拿红绳系在她手腕上的一颗相思豆闪过了一道光,系统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基础难听的电子声: “回归完成,距离开后本世界时间流逝十小时四十三分钟。能源不足百分之二十,已切换为节能模式,系统空间关闭,新手带领模式休眠,剩余功能情况请宿主自行摸索。”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苏苓总算有了些真实感,她看了看眼前木头窗户上,年年有鱼的半旧窗花,伸手扯了扯自个的面颊:“我之前带过来的金子呢?给我一根。” 话音刚落,苏苓手中就是一沉,低头一看,一条三寸来长,半指宽的金条就已经沉甸甸的落在了她的手里。 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给她塞了一根金子,看来233是有点生气了,苏苓没心思安抚233,把这根金条塞进了袖子里,接着就用这小豆丁的身体挪到了榻边,趴在榻沿往下伸了伸腿,好险才在摔倒之前拿脚尖踩到了地上。 踏板上没见着木屐,隔了这么久,苏苓也早就忘了鞋子塞在什么地方,白净净的罗袜踩在地板上,立马就沾上了一层灰,可苏苓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她踩着绵软无力的小身板,爬下炕,垫着脚尖去开开了房门。 外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因为所有的人这会儿都围在下头的厅堂里,商议着姐姐苏茯和离的事。 走之前的她还懵懵懂懂诸事不懂,只知道刚刚出嫁没几天的姐姐,就又一次被打的鼻青脸肿逃了回来,与娘亲抱头痛哭,求着要和离。 娘亲不叫她听大人的话,将她赶到了外头去玩,一出门就遇上了大伯家里的野小子,扯着她的辫子说大姐没人要了,活该被人打! 她气不过,上去和人厮打,就被一把推到了水井旁的大缸,一抬手,摸到了满头满脸的血,沾到了她手腕上的相思豆上。 再然后,就是这个什么编号233的系统冒了出来,半骗半哄的叫她去了末世,说是在那里可以收集濒临毁灭世界的本源能量,在那时开始,苏苓就与233做好了约定,她可以帮它去别的地方,但事后一定要带她再回家来,之后还坚持着定下了二十年的期限。 那时的233能量告急,不得已,只得先答应下来,带着她的精神体去了已然奔溃大半的末世世界。 如果说一开始,小小年纪的苏苓只是因为离不开家里的亲人,但她在末世过了二十年,越来越明白了家中的情形之后,她就更是坚定了回来的信念。 苏苓在家里是二女,上有长姐苏茯,下有一个幼弟苏蒙,娘亲健在,可生父却是在半年前不幸病逝。 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家中一下子没了一个能够顶门立户的男人,日子是很难过的,苏苓家里唯一幸运的是她下头还有一个襁褓之中的弟弟,有男丁,就还不至于被人吃了绝户,可不幸的是,这个男丁是个比她还要小的小小豆丁,更不幸的是,苏苓的娘亲是个软和的不能再软和的面人儿,就算心有余力,可积年养出的孱弱性子,也叫她无法一下子撑起这个家。 没有长大前的苏苓除了哭闹玩耍什么都不懂,也并不知道家中的这一切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自从去了末世挣扎求生,闲暇之时又有了233的分析记录,她知道了族里的叔伯兄弟是如何的不怀好意,想方设法的 2. 金条 [] 第二章 小孩子的声音又尖又利,又是这么忽如其来的喊出了来,屋里屋外的人一下子都吓了一跳,趁着守在门口的这两个陈家人愣神的功夫,苏苓就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她们家里这房子是阿爹苏贵早出晚归的支摊子卖熟水,直到七八年前才攒够了银子,在县城里买下的。 屋子不大,只贵在地段极好,就在镇里最热闹的绫罗街上,一半靠里,一半临街,都是矮矮两层的青砖房,苏贵还活着时候,靠里的小半连带二层住人,外头挂上布幡,临街的就是她们自家的店面,卖着些熟水清酒,这地段热闹,有苏贵在前头张罗着,不必走街串巷,只日日守在家里就能赚着银钱。 只是自从苏贵去了,苏娘子一个软脾气的寡居妇人就再也支不起外头的生意,做过了亡夫的丧葬后,只强撑了面皮在柜台后头立了两天,就因受不住外头几个泼皮无赖的调笑闹事,捂着脸重回了屋。 其实苏贵生前向来踏实肯干,这店面里也有着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口碑,若是苏娘子泼辣些,就算不出去抛头露面的沽酒待客,寻几个忠心的伙计也未必撑不下去。 可架不住她乡下小家出身,虽然跟着亡夫从无到有的一点点的走到了现在,却是并没有养出来市井小民的泼辣劲儿,苏贵这么一去,酒肆莫说往后撑下去,甚至家里积下的酒水都没能卖完,就匆匆忙忙的撤了招牌,好好的店面,也只当成了库房一般,一把大锁存着些以往剩下的酒缸陶罐,各色杂物,只等着落灰。 这么暴敛天物的行径,自然,也难怪大伯家里心心念念,只想着把她们母子几个赶回乡下去,好把这间宅子腾出来给他们一家子。 莫看在外头围了六七个闲汉街坊,但因为堂屋不大,屋里头,除了苏家买来的招财进宝兄妹两个,正经坐着的也就街坊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举人,苏苓的大伯、大伯母,明面上的姐夫陈天仁,再加上苏苓的亲娘苏娘子五个。 苏苓一挤进门,旁的人都顾不上,只是先一眼看向了坐在最末,双眼通红的亲娘。 分明说着的是自个亲闺女的终生大事,可是听了这么久,眼看着茯姐挨打的事就要不了了之,她急的两眼通红,在兄嫂的夹枪带棒下,却是连一句声都没能发出来,只是涨红着面色,连连摇着头,扭着身子不肯去接陈天仁的告罪。 这么一副谁都能上去咬一口的软柿子样,可不就是她的亲娘无疑? 苏苓眼角一热,跟着系统走之前,她半懂不懂的,还曾在心里嫌弃自个娘亲没本事,如今时过境迁,再看见久违的亲人,当真就只剩下了满心的思念与欢喜。 娘亲待她们几个儿女都是一般的看重,当真是只差连心血都呕出来,什么脾气软,立不住? 这又不是什么要命的错处,阿娘生在了那样的娘家里,自小就是这么一副性子长大的,从前有阿爹当家作主,帮着出头拿主意,现在阿爹虽不在了,不是还有她吗?她自然能替下阿爹,护住这一家妇孺。 若不然,她还回来干什么? 伸手紧紧的握住了阿娘的手心,苏苓刚才还一直空落落的心,这会儿就总算慢悠悠的挨到了实处。 此刻还是个小豆丁的苏苓立在苏娘子的前头,仰起头瞪着陈天仁,额头上包着的白布条还晕着血,话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和狠意:“大姐不会与你回去,外头有纸笔,你先去写一份和离书,咱们再说旁的!” 她这会儿一个小小的人,就算说的再认真,也不会有什么人当回事,只是苏娘子担心女儿,趁着众人猛的停口的机会,起身一把将苏苓拉倒了自个的后头,也只有这种在众人都静悄悄的时候,才能听清楚她软绵的声音: “对,茯姐儿,是和你过不下去了,我也不要你认错,你,你只放了她回来罢。” 说起来,苏娘子其实已经气到了极处,可她天生的一副软和嗓音,就算这会已经极力的严肃愤恨,可叫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几句话说的,也更像是询问求肯一般。 大伯娘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叭叭的呛起了声:“你这当娘的怎的这么不省事?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不过是小两口拌嘴,你不说劝和,倒反逼着女婿放妻?也不想想茯姐儿这会儿回来了,日后怎么着?” 苏娘子死死的咬的嘴唇,她就惯是个能忍的,养出的长女苏茯也是个水一样的好脾性,也正是因此,她也知道长女与陈天仁绝不是什么夫妻间的寻常口角,莫说口角争执,哪怕是退一步,陈天仁对苏茯只是辱骂训斥呢,她这个做娘的说不定都劝女儿忍了。 可眼下这是已然动起了手!且还不是第一回了!才刚过门不到一月的新媳妇,就被夫君打的浑身青肿,锁在屋子里,做贼一般的趁着半夜才能逃了回来,只瞧瞧那满头满脸的伤处,这就已不是忍不忍的事,再这么叫他们把茯姐接回去,怕就是要命了! 事关女儿的性命,对着兄嫂的质问,苏娘子也强撑着,做出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决定来:“回来了,若是当真没人要,家里,也养她一辈子才是。” “岂有此理!” 苏贵生前一直是个有打算的,又勤谨节俭,很是给家里攒下了些家私,接回苏茯来在家养着,即便日后再寻不着良人,平日都省着些,她们母女再做些针线拿出去卖,日子也总能过得下去。 苏娘子这厢是自个决定了,可架不 3. 骗婚 [] 第三章 系统233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兑换功能,它除了一个没什么用的数据库外,就只有一个用能量开辟的系统空间,能让苏苓存放在末世里收集到的东西,这个空间最开始就和一个寻常保险箱差不多大,直到苏苓费尽千辛万苦,从丧尸堆积的集中地收集到了什么本源能量,系统才很不情愿的,一点点升级到了现在的一平米大小。 这一平方米的空间里放着的,除了末世药剂,以及少量随身的杂物外,便全都是她在末世后无人看管的金店银行里收集到的金银首饰,以及备用的几十颗能量充沛的高级晶核,与整整一麻袋异能被吸收干净后,末世里只能当玻璃珠,回来却能当作璀璨宝石的闪亮晶核。 这么一小根二百克的金条对如今的苏苓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可放在眼前的一众人面前,却是直叫人惊出了眼珠子的一笔横财,这样的大小亮度,若当真全是金子,少说也能在乡间置下十几亩良田,或是起一座房产,即便是在镇上,也足够起一桩小本生意,亦或买上五六个使唤丫头当一把大爷,哪怕是花街上妙龄的窑姐儿,只要不是那正当红的,还一还价也足够讨回来做妾了。 绕是已杨老举人的阅历心志,对着这一方金光闪闪的小长条,老眼昏花的眼神都忍不住的晃了一晃,就更莫提屋里头大伯夫妻与一旁的陈天仁,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怀疑与贪婪之色,好似这金条是一道世间难寻的美味,下一刻就要将它塞到嘴里尝上一尝一般。 杨老举人的心里,其实也有将它拿到嘴里咬咬真伪的念头,只是他到底身份不同,在心中默念了几句圣贤书,便又能满面平静的捏着将金条又往苏苓那一头推了一推,淡淡道:“小娘子这是何意?” 老举人的面上纹丝不动,缩回了袖口的手指却是忍不住的又相互搓了搓。 这个软硬和手感,摸起来当真像是金子啊…… 杨老举人其实不过是知天命之年,还并不算太老,只不过他出身贫寒,虽会读书,可行事执拗又不愿变通,中举之后年轻便不小,又受不了衙门里的贪腐关节,处处碰壁,最终辞了差事,只在街尾赁了两间大屋做学堂,却也不是什么废材都收,若不是那等极有天赋又性情坚忍的,轻易都入不得他的门墙,如此一来,手下还当真教出了十几个秀才禀生,一来二去,名声反而传的更广,连府城的官宦大家里都有意请他去做西席,只是杨举人不愿逢迎,还是拒了。 周遭邻里都知道杨举人的身份本事,家中遇上了什么大事,便也都爱请他来瞧个见证,做个论断,凡经他口中劝过的事,当真比衙门里的大人都更叫人心服口服些。 这也是多亏了两家都在一条街上,沾了远亲不如近邻的光,若不然,只这么点和离放妻的琐碎事,苏家还当真不一定能请的来杨举人作主。 只不过,也就这么一次了,若是这一次没能叫陈天仁签了放妻书,还带了姐姐回去,等到再一回闹出一样的事,莫说只是寻常邻居,就是跪到春晖学堂里去求,也不一定能请的来这么一位行事虽古板,却也公正不偏的举人来。 “一早上堂哥磕破了我的脑袋,我疼的厉害,流了好多血,我昏昏沉沉的,就瞧见了阿爹,阿爹与我说了,如今遇上了这样的事,知道先生是这县城里数得着的公道贤明人,也只有您,才能救我苏家满门,求您千万不要推辞!” 苏苓知道眼下机会难得,也明白家暴这种事,在眼下这个时代并算不得什么要命之举,因此这会绝口不提姐姐的委屈,只是搬出自己亡父的托梦,借着这金条的佐证,将他天煞孤星的命数钉到实处,一字一句几乎将一旁的陈天仁说成了瘟神转世,仿佛若是这亲事不离,苏家满族就都要死于非命了一般,口口声声的求着杨举人救命。 一面说着,苏苓还一面睁着半大孩子特有的湿漉漉的大眼睛,塞着金条连哭带求,若不知道,倒不像是给金子,反而像是要从杨举人手里要钱一般。 见苏苓说得这么煞有介事,一旁的陈天仁便再也忍不住了,只是他人面兽心,这会面上还能做出一副斯文知礼的模样来分辨道:“我与茯娘这亲事,是岳父生前便自幼定下的,也早已合过了八字,若在下的命数当真如此凶险,便也不会有这门亲事了。” 苏苓只是睁大了眼睛:“我不是胡说!阿爹说了,当时什么庚贴上的生辰不是真的!阿爹也是直到如今才知道,他说,他死便罢了,只是怕你连姐姐与阿娘都不放过,这才急着叫姐姐与你和离!” “人死如灯灭,这话便是无稽之谈了。”子不语乱力乱神,熟读圣贤书的杨举人掸了掸衣袖,神色淡淡。 听了这话,苏苓像是越发着急,又举着金条信誓旦旦道:“是真的,阿爹与我说了姐夫的生辰不是真的,是天煞星,千万不能再与他结亲,还告诉我拿了金条去求杨先生,阿爹还说,杨先生最是刚正不阿的好人,一定会帮我们孤儿寡母。” “还有这金条,本是阿爹攒了几十年,三年前才偷偷埋在院里美人蕉下头的,是想留着给弟弟读书用的,阿爹去的急,连娘都没能来得及嘱咐,我听了阿爹的话,也真的挖出来了!” 杨老举人闻言,便也忍不住的低头又看了一眼苏苓手上的金条,果然,在那条条的痕迹里头,当真还沾着些细细的新土。 那自然是苏苓特意在美人蕉下头的土里按过的,堂堂苏上将,自然不会在这等小节里出了差池。 众人瞧见了,面色便都是一变,惊诧之余,再瞧向陈天仁的眼光便难免带了几分鄙夷与深意。 一边是天真稚嫩,以往从不会骗人的小娘子,一边是名声本就不佳,还动手打媳妇的大男人,此刻说出的话,谁更可信一些自是不必再提。 “也对啊!你想想苏老六,身子多壮实,家里娘子才怀上天仁,他就死的不明不白……” “还有苏贵,也是两家开始准备亲事就一口气病死了。” “就是就是,还有那陈大娘,说什么叫茯姐气病了?她那性子不气死旁人就罢了,还能叫旁人气着?指不定就是叫自个儿子克的!” “哎?你说他娘舅家里一连生了五个丫头,是不是也是叫他妨的?”< 4. 逼债 [] 第四章 杨举人都已出面作主,说出了这样的话,陈天仁心中便是再多不忿,也只得撂下了几句分辨的狠话,便气急败坏的扭头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盯了苏苓一眼,目光很是阴狠怨毒。 连皮肉零落的恐怖丧尸都杀了不知多少,苏苓哪里会怕他?对此更是一眼都懒的去瞧,只是满面乖巧的跟着娘亲的后面,对着杨老举人千恩万谢,又强撑着心思应付了苏富与大伯娘两个,送走了众人。 足足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苏娘子才终于有空拉了两个女儿的手,上楼坐在簟席上,一会后怕的的摸着苏苓带血的额头,一会又心疼的瞧着茯姐脸上的青肿,她们姐妹两个还没怎么着,倒是苏娘子一会的功夫就已眼泪汪汪,都给细细的换了一遍药,这才回过神,问起了苏苓刚才在众人面前说出的惊人言语:“那些话与金条,真的是你阿爹告诉你的不成?” 先人已逝,就是阿爹当真有灵,怕也是有心无力的。 可是除了这个说法,再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的苏苓垂着眼睛,硬是点了点头,好在她这会儿年纪小,没穿越前又一直是个藏不住事的爽利性子,虽急躁了些,却从来没有撒谎骗人的坏毛病,苏娘子倒是也没怀疑,闻言心头更是一酸,说了几句亡夫,便又对着茯姐抹起了眼泪来:“也是自小在眼前长大的孩子,本想着是个好的,忙不迭的把你嫁过去,谁知竟是个这样丧天良的货色!” 茯姐年方十五,自小就像极了苏娘子,温温婉婉,是水一般的模样性情,可如今嘴角也烂了,眼眶也肿了,昨夜里刚回来时,鬓发散乱,只一条破旧的蓝布裙,还松松垮垮丁点都不合身,好好的新嫁娘,只被磋磨的连好人家的仆妇都不如。 如今虽然换上了崭新的藕荷对襟锦绸衫儿,秋香色素罗裙,可脸上的伤一时半刻却是养不好的,再加上面带惊惧,形容憔悴,瞧着也是与苏苓记忆中,温柔可亲的姐姐相差甚远。 茯姐面容苦涩,因嘴角破了,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他好几年前都开始在赌坊里赌钱,早已欠下了不知多少银子,只是先前有阿爹在,才装出一副好人模样,这会瞧咱们家里没了倚仗,就这么肆无忌惮……” 苏苓闻言眉头一挑,她一直都只以为是爹娘识人不清,姐姐遇人不淑,遇上了一个家暴妻子的渣男,这会在一边听了茯姐与娘亲的话,才知道自己走前还是年纪太小,有许多事都不知道。 说起来,苏家与陈家也算是故交,陈天仁的短命的老子也姓苏,因排行第六,大伙都称呼为苏老六,原本是与苏贵一起出来的同乡讨生活的,经苏贵介绍才在能城外头的陈家酒坊里当个学徒,正巧酒坊东家的独子死了,仅剩一女,干脆便招苏老六学徒做上门女婿,之后才有了陈天仁。 苏老六记着苏贵对自个的提携之恩,早在陈天仁还在娘胎里时便给两家的孩子定下了娃娃亲,陈家酒坊人丁虽不旺,可经营三代,多少也有些余财,配苏家是有余的,只是没等陈天仁生下来,苏老六就失足摔死了,苏贵瞧在两家姻亲的份上,也与对他们孤儿寡母诸多提携,店里进的清酒都往陈家酒坊里买,价钱都还特意提了几分,这才能叫陈天仁好好的活到现在,还能撑起酒坊的,成了如今的少东家。 先前苏贵还在时,陈天仁处处都好,对茯姐也是处处的殷勤小意,逢年过节都有些灵巧的尺头首饰掺在节礼品里送过来,喜得茯姐在背地里红了脸。也正是因着这样的情分,去年苏贵病逝后,眼看着茯姐岁数不小,苏娘子才应了陈家的意思,就在新丧里办了喜事。 谁曾想,陈天仁面上瞧着人模狗样,私底下却早已染了赌钱的恶习,陈家的钱财败了大半,瞧着岳父病逝,便干脆将念头打到了未过门的妻子身上,茯姐三日回门之时,陈天仁便寻了苏娘子,只说两家都已结亲,如今岳父不在了,蒙哥又小,女婿如半子,这会儿便合该由他上门,支起这店铺,照顾岳母一家。 话出突然,苏娘子哪里会同意?陈天仁说了几回,都是好言好语的拒了,眼见好说不成,回去之后,陈天仁便又叫茯姐回娘家来劝,茯姐自是不愿意,就干脆动起了手,这才有青头肿脸的茯姐第一次逃回来,除了酒醉出气,也未尝没有以此威胁劝服苏家的意思。 这么想来,阿娘刚刚抛头露面去临街沽酒时,那几日日过来找麻烦的泼皮无赖,说不得也不是偶然了。 也对,寻常的泼皮,顶多讨些银钱便宜,哪里会整日都守着不走,一点活路都不给,硬是逼的人铺子不得不关门停业的? 听了这样的内情,再亲眼看见了姐姐身上的伤,苏苓刚才消下去不少的怒气便又慢慢的窜了上来,她在末世挣扎二十年,又能新人类军中一路升到上将之衔,不光是杀丧尸,倒在她手下的禽兽敌军也有不少,在那样环境里成长起来,只叫她原本就利落的性子变得越发狠绝果断,对敌的手段是出了名的,这也就是回了家,知道这里情形又与末世不同,加上对着亲人方才露出些全无防备的亲近纯粹来。 “莫怕,有你阿爹作主,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再叫你回陈家那个狼窝!”苏娘子后怕不已的拍着长女的手心。 苏苓听着娘亲这话,也并没有反驳多说,只是笑眯眯的点头应和了,便又顺势问了茯姐可知道陈天仁素日里都是在哪赌钱?欠的都是谁的银子?又欠了多少? 茯姐不是个爱打听闲事的人,回忆的说出了两个赌坊的名字来,更多的便也不怎么清楚了。 苏苓便 5. 嫁妆 [] 第五章 春日里天儿亮的早,天早已大亮,日头才姗姗来迟,隔着东边的城楼映下一片没有多少温度的璀璨光亮来。 绫罗街上住的多是商户,起的自然早,苏苓行来的一路上,便已耳听着两边的鸡鸣狗吠,渐渐变成了早起的热闹人声,街头李家的小孙子哭的高昂响亮,西面周相公的老娘又在絮絮念叨着媳妇用多了糖油,有那做朝食的汤水生意的,都早已支起店门,手脚麻利的抹桌架锅,招呼起了客人,还有那熟稔的,远远的便与苏苓说起了话。 在这久违的鲜活人气里,刚刚绕着东大街跑了一圈,出了一层薄汗的苏苓便也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今天的天气极好,她又是出去跑步锻炼,便只穿了一件窄袖的水碧单衣,配了一条纯色的百褶裙,顶着一对小抓髻,脚步轻快,乍一瞧着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苏苓时隔多年,正是游子归乡,兴致正浓的时候,连这般最寻常不过的市井风光,也是在末世里作梦才能见到的场景,自是觉着哪哪都看不停,爱不够,恨不得处处都细细逛上几遭,连遇着走街串巷货郎都如久见的故人一般,只让那年前的小货郎都不好意思,非但没多要钱,还白饶了她一块竹节贯子。 连一年见不着几回的货郎都是这般,更莫提关系更亲近的邻里,从前她性子虽爽朗,却总带了几分粗心急躁,似乎总也静不下来一般,周遭的大人们便也只将她当个半大孩子看。 倒不如现在,虽然打扮的稚嫩,可见着谁都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明朗之色,又带着天然随意的沉稳与亲近,谁见了都忍不住被沾染几分,尤其左右几个看着她长大的老人,都说小娘子经了事是不一样,瞧着就通透可人,有几个敬畏鬼神的,更是才刚刚议论过苏贵鬼魂托梦的神奇,私下里都议论着这定是有鬼神庇佑,才能叫她丁点不担忧陈家那天煞星,还愈加懂事了起来。 苏苓倒是并未在意那么多,回来之后,她才不得不发觉了,自己现在未经过任何锻炼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软弱,若是放在末世里,只怕要连一天都活不过,唯一的好处,便是年纪小,根骨也还算不错,只要好好锻炼,勤加修习,日后定然也能略有小成。 苏苓按着在末世中的习惯调整着呼吸,应过了几个与她说话的邻里,便又摸了腰间的荷包,去了离家不远处的王寡妇家里,想要买一包子汤饼。 “小娘子怎的穿的这般薄,当心吹了风。”王寡妇青年丧夫,性子却好,卖些面食点心独自拉扯着两个儿子,许是因没生下女儿,对着苏苓姐妹俩一向很是喜欢,收了汤饼的铜钱后又利落的给她多添了两个灌浆馒头,口中带了几分牵挂:“我记得你姐姐最爱吃这个,带回去给她。” 同样是关心,但王寡妇这般一句闲话都不多言的作法,却是比之前有些名为关怀,实际却有意无意想从她嘴里打探出内情,好听个热闹的闲人们强出了不知多少。 虽然之前早已对这王寡妇几乎没了什么印象,但只这一句话的功夫里,就叫苏苓对她生出了满心的好感来,当下认认真真的谢了,又坚持给了馒头的钱,这才转身接着回了家去。 “姐姐可下来了?我给她带了灌浆馒头回来。”苏苓一进院便朝着进宝问了起来。 苏苓是因着有末世里二十年的见识与资本,千帆过尽,早已见识过大风大浪,才能对一个陈家丝毫不放在心上,可是对苏茯与苏娘子,只一个陈家就已足够叫她们忧心烦扰。 从昨日到现在,虽然陈天任一家子都灰溜溜的走了,可非但苏娘子因着担心女儿寝食难安,苏茯也是既伤心担忧又畏惧人言,一整日都闷闷不乐的守在楼上,面都不露,苏苓自然见不得姐姐为着陈天仁这么个男人日日如此,从昨个起,都总是要给她带来零嘴玩意儿,费尽心思的开解劝说,只不过收效却并不大。 进宝正立在灶台后头调着桂花茶,一旁又摆着几碟子茶点与两个白瓷茶碗,这显然是要用来待客的,苏苓的声音便跟着低了几分:“是谁来了?” 进宝面上也有几分担忧:“是金媒婆,说是陈家请来的,要与娘子商议放妻的事。” 金婆子便是当初陈家为了婚事找下的媒人,如今和离放妻的事也找了她过来说,倒也算的上是有始有终,只不过来的比预料中的还要早些,看这样子,倒像是是赌坊那边的对陈天仁欠下的二百两银子很是在意,昨个一问讯便上门催债去了。 苏苓的心内敞亮,放下怀里的汤饼,便又接着问道:“姐姐可知道了?” 进宝点了点头:“方才娘子上楼与姐儿商量过了,都说只要能和离,不论怎么都成呢。” 苏苓挑了挑眉,在水缸边洗了洗手,便也掀帘进了堂屋,果然,刚进屋便听到了金媒婆的声音,苏苓静悄悄的听了一阵,几句话里,便也听出了陈家的意思是和离可以,但苏茯带去的嫁妆物件却是不退的,听她那话里,陈家甚至隐隐还有些讨要陈家给的聘银的意思。 金婆子倒是十分苦口婆心一般:“这事闹大了,与娘子一家的名声也不好,难得陈家乐意放妻,这旁的东西,少不得,便莫要十分计较了……” “什么不计较?杨举人都说了,陈家这是骗婚,压根做不得数的,哪里由得他们放妻?”苏苓的眸色更凉,没等她说完,便打断她的话头迎了上去。 金媒婆倒也不恼,嘴角甚至还依旧扬着一抹笑:“什么骗婚,当初给陈家接生的刘婆子还在镇上住着呢,陈天仁的生辰八字也还记得清楚,什么煞星骗婚,怕不是小娘子睡迷了,做了个糊涂梦吧?哪里是做的准的?” 苏苓也探身爬上了圈椅,坐直了身子,虽然脚底还够不着地面,可是气势淡然,却是对金婆子回的不慌不忙:“隔了这多年,谁知道接生的婆子是不是记错了?再一者,谁又知道是不是陈家心虚,收买了那婆子混说 6. 异能 [] 第六章 苏苓在回来前听系统说的很清楚,回归原始世界后,精神体所携带的八级异能无法完全正常使用。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无法完全使用,完全无法使用,这两个说法听起来很像,可这其中的差距就大了,无法完全正常使用,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有那么一丝使用的可能与余地? “我到底还能不能使用异能?哪怕一点点?” 苏苓其实当时就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玄机,只是那时她只求回家,实在不是和233好好讨论异能的时机,便只得暂且放下了这事,如今与姐姐的事暂且安定了下来,她也从自个的精神力里隐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苏苓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许的机会,当即就仔细问了起来。 苏苓的话问出口后,又足足等了几十秒的时间,233才终于慢悠悠的在她眼前闪出了老旧的开机界面,声音也依旧的迟钝难听:“节能模式,已切换,新手带领模式启动,开启,解答功能,请宿主提出问题。” 苏苓嫌弃的撇了撇嘴:“差不多就行了,你刚带我去末世的时候,能量告急到濒临崩溃,反应也没有这么慢吧?” 相处了这么多年,苏苓对自己脑子里这个系统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据233自己说,它出现在一个末法修真世界,因为天地间的灵气极其匮乏,修真界经过几场变革之后,最终定下的与时俱进、科学修真的主要方针。 233就是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说是系统,其实按着古法更像是一件灵器,搭载了大千修真世界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在阵法与时空漩涡的帮助下,随机穿越至并不稳定的小千世界,借助宿主收集世界里的本源能量,最终回归最初的世界,供末法世界的修士们当作替代的灵气使用。 只不过,233是经历了一场事故,在多次的随机穿越中,无意间被传送到了苏苓所在的稳定大千世界里,非但没有本源能量收集,还再也无法定位修真世界的初始坐标,若不是二十年前被苏苓机缘巧合拿鲜血认了主,说不得等能量耗尽之后,就当真要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相思豆了。 本该身为最理智系统的233,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觉醒了器灵的属性,也渐渐有了些自己的性格,听了苏苓这话之后,233的界面略微颤抖了一下,古板机械的声音硬是叫它说出了一股赌气的意味:“末世存在极其活跃的本源能量,使用能量为宿主提供帮助有助于能源收集,本世界结构稳定,无本源能量泄露,为宿主使用能量属于无预期收益的浪费行为,经分析,系统决定,本世界仅为宿主开启基础功能,必要时,本系统将进入深度休眠模式。” 刚才还只是节能呢,这会儿干脆成休眠了,苏苓唯恐再问下去233一个不高兴怕是干脆要蓝屏死机,赶忙抓紧时间将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又是一阵长久的数据分析,233的回答滴水不漏:“宿主精神力有所保留,但本世界结构稳定,受世界规则限制,不存在异能量。” 苏苓灵光一闪,一瞬间便想通了自个心底隐隐的念头到底是从哪来,她在末世里锻炼了二十年的精神力,其实并没有丟! 在末世之中,所谓精神力,其实指的是控制异能的能力,她回来之后只是换了原来的身体,可八级的精神力却还存在,就在今天一早,她还习惯性的总是忍不住的在脑子里空转一圈,想要从身体里找出从前的异能,只不过无论是她现在的身体,还是这个世界,都并不存在末世里的异能能量,那操控异能的精神力,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可是,这个世界是没有异能,可她在系统空间里带回来的晶核里有啊! 为了试验,苏苓开口从系统空间里拿了一块最低等级的水系晶核出来,动用精神力吸取了小半晶核内的水系异能,她现在的这具小豆丁身体未经锻炼,虽然也有金水资质,却是只能吸取这么多就已到了极限。 虽然比起从前江河般雄厚的异能来,眼下这么一点少的就像是雨后地下存起的一汪水,可是感受着体内这熟悉的异能苏苓却是忍不住眸光一亮,伸出手来,便想试着凝结出自己最擅长的水箭。 “噗”的一声,从前能瞬间射出千米,刺穿丧尸脑壳的水箭,此刻只在她的手里凝出了一掌长的小箭头,且还没来得及移动,就像是被扎破的水气球一样摔在了苏苓的手心,接着又滴滴答答的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去。 这种结果,连她在末世时第一次凝水球都来的比现在漂亮些。 苏苓呆呆的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刚想不死心的再试一次,紧接着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体内剩下的些许异能竟是已在慢慢的消融。 苏苓想到了什么,又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手里的晶核,果然,晶核内的能量也在已均匀的速度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就是233所说的世界规则限制吗?也是,这个世界里没有异能,晶核里的异能一出现在这个世界,自然也是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的,能在彻底消失前使用出这么一下子,就已经是她钻了空子,得来的意外之喜了。 苏苓愣了愣,一挥手,叫233手里的晶核收了回去,虽然还有些失望,但她倒是也想得开,她二十年来练下的刀术还在,虽然现在还用不出来,可只要日后勤加练习,身子再长得更高大结实些,三五个大汉还是能收拾的了,这儿又不是末世,没那么多危险,这也就足够。 更莫提,这瞬间的异能还能当作自己最后的杀手锏,那些没有用过的高等级晶核都好好留着,若是日后当真遇上了什么紧急的危险,便是她最后的底牌。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苏苓便也放弃了叫233拿出她惯用刀的念头,那一双短刀名为“金风,”是末世里最先进的锻造工艺,用了现代社会才有的钢铁材料不说,打造时还融入了一颗丧尸王的金系晶核,里面所携带的金系异能不逊于一颗最上等的晶核,横竖她如今四肢无力,更要紧的是先打熬筋骨,即便要练刀,找东街的木匠给她削上两把就也足够,金风里的那些异能还是等到更要紧的时候再说,也省得这会儿拿出来暴殄天物。 既然想问的东西都已知道了个清楚,苏苓便又下楼,一面安慰着满面不安的姐姐苏茯,一面与苏娘子一起坐在院里等着那金媒婆的回信,果然,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金媒婆便又重新上门,代表着陈家便传回了信来,叫他们明日上门,将诸事都分算清楚便给了这和离书,两家算是义绝。 苏家自是没有不应的,苏娘子昨日便也特地寻出了一饼好茶,因杨老举人年纪大了,常犯咳疾,又吩咐招财去广济堂里买回了一罐子润肺的秋梨膏,添在一处送到了春晖学堂,说了明日去陈家和离的事,劳烦他再麻烦一次。 —————— 次日一早,苏苓便带了一坛花雕 7. 系统 [] 第七章 苏苓等人自然是不知她们离家之后,大伯夫妇背地里的议论与官司。又不是郊游散心,因是去办这样不怎么叫人高兴的正事,一行人一路无话,皆是赶路一般的匆匆而行。 陈家开酒坊已有三代,近百年的光阴,酒坊这东西既要工坊,还需存酒的地窖,前头多少也需来个店面待客,再加上家人自住的屋舍,要占的地方自然不小,加之在酒这东西,酿造之时味道不小,若在闹市周遭邻里难免口舌,诸多顾及之下,陈家的先祖就将酒坊建在了乡下,离刘安县倒不算远,一早出门,路上不停,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到了陈家。 苏娘子心细,除了自家几个与杨老举人,后头还雇了两个镇上的帮闲,搬了木箱,一来是以防要搬运什么物件,二来,也是显得她们人多些,多少能充些门面。虽然苏家这边已是尽力的多带了人,可相较于严阵以待的陈家的声势就,却是立马就显得寥落了起来。 一个诺大的酒坊,日常操持起来,便少说也得有十来个学徒伙计,都是年轻力大的小伙子,如今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敞着衣怀围在门口,便是什么都不说,便平白的添了几分威势,更有几个满面横肉,獐头鼠目的,许是提早得了吩咐,此刻更是一目不错的盯着她们母女一路进了门,那眸光猥琐,便是未曾开口,也任谁都能看出不怀好意的亵玩之意。 苏娘子在这样的目光里被盯着满心羞恼,面色都涨的通红,但当着苏苓,又是此刻代表了苏家的一家之主,即便她从前性子再腼腆,此刻也不得不撑起来,紧紧绷着面色,与杨举人一并在陈天仁的“迎接”下走进了陈家的宅院。 陈天仁果然已在堂屋里等着,这一次见了苏娘子,便再无上一回请姐姐回家时的好脸色,莫说岳母的称呼,见着她们之后只是阴冷的一眼扫过,便只起身朝杨老举人拱了拱手,竟是视若不见一般,招呼都没有招呼一声! 不过,都已闹到了这样的地步,两家也实在没什么好说,非但苏苓不将陈天仁的面色放在心上,连苏娘子想起了自个闺女脸上的伤,都也抿着嘴露出了几分坚决来。 杨举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见礼之后,因陈天仁不通文墨,便亲自动笔写了一份放妻书出来,只待苏茯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便由陈天仁签字画押。 苏苓见状也没耽搁,留了苏娘子在前应付,自个则带了进宝径直进了姐姐住了几个月的新房。 陈家是两进的宅子,还算开阔,只是经了近百年的风雨,已显得有些旧了,陈天仁与茯姐之前住在东边的厢房,因是新房,显然是近些日子才被特意收拾过,倒还算干净,只是苏苓绕着屏风内外转了一圈,越看眸色便越冷。 苏贵生前是个疼女儿的,加之陈家富贵,怕日后茯姐过门要被小瞧,他又年轻不大,自认以后还有赚钱的时日,便早在苏苓还未出生时,就花大价钱从南边买了几棵酸枝木,与苏娘子一起一点点的攒起了女儿的嫁妆,酸枝木的攒海棠花围拔步床、酸枝美人榻、八仙桌、书桌、剩下的料子又拼了各式的几案凳椅,如今都整整齐齐的摆在新房内,剩下的便是两只黄花梨的顶箱柜,内里带了压箱的银锭,如今都已只剩一副空壳,其余的铜镜铺盖、手巾盆碗、妆匣首饰等等零碎更不必提,凡是都收的被陈家收的一干二净。 按着说好的,这些值钱的嫁妆都不能动,要收拾的主要是苏茯的贴身衣裳,还有她平日里亲手做的针线之类,尤其是里头还绣了闺名的,都要一并收起,省得日后被奸人拿出败坏了名声。 内宅里头,以苏茯之前的婆母陈大娘为首,连同族带仆妇也是乌乌泱泱的来了十几个,几十只眼睛盯着苏苓与进宝,只差将她当作贼一般的防,当然,因为苏苓年幼,那目光更多的还是在看着进宝,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在进宝以喜帐喜被都是茯娘亲手所绣的理由要讨要时,一直虎视眈眈的陈娘子便一个箭步冲上,七嘴八舌的吵嚷了起来。 陈大娘年近四十,原本便是陈家老掌柜的独女,乃是招婿进家,底气自然足,加之青年守寡,更是养出了一副极其难惹的刁泼性子。 进宝虽口齿伶俐,可对上中气十足、又不要脸面的陈大娘便已有些力不从心,更莫提这满屋子的七嘴八舌,她一人对上自然更是节节败退。 对着这满屋子的吵嚷,苏苓倒是只安安静静的的待在一旁,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一来,反正不能动手,对着那么多张嘴加她一个显然没有多大用处,更重要的,却是她现在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233,扫描到了吗?陈家把我姐姐的银子都收在哪?”苏苓又一次的在脑海中呼喊起了系统。 系在苏苓手腕的相思豆系统微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白光,声音既嘶哑又迟钝: “扫描中 8. 和离 [] 第八章 “还说是大户呢,瞧那老货的模样,恨不得连一根线头都扣下,早就知不是什么好人了,先前若不是老爷帮扶着,她家的酒坊还不知能不能撑到今日,翻脸不认人,哼,忘恩负义的东西……” 在回去的一路上,进宝跟在车后,口中犹自愤愤不平的低声念叨着,陈家人多,她一侧的发髻在方才与陈大娘的争执间被揪散了,虽然难免有几分狼狈,可配着那颊上被气出来的红晕,却带着一股子元气十足的鲜活劲儿,仿佛若是陈氏还在眼前,下一刻就能扑上去咬上一口一般。 在末世的二十多年来,苏苓虽然最记挂的就是柔弱好欺的娘亲与姐弟,但自从回了家后,她在一块相处最舒服的,还当真就是眼前的活泛利落,敢爱敢恨的进宝,这会儿她坐在装了苏茯衣裳铺盖的独轮车上,歪着头笑眯眯的瞧了进宝好一阵子,直到进宝以指为梳整起了散开的头发,方才想起了什么,伸手解开自己头上系着的绸带递了过去:“用这个。” 苏苓头上的一对小抓髻是用线绳绑起的,外头又用嫩绿色的绸带系了花结,解下来也不妨事。进宝见状也没客气,谢了一句便接了过来,几下子就灵巧的绑好了散发,朝着苏苓笑着道:“她们人多,小娘子没吓着吧?” “我没事,只是委屈你了。”苏苓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方才只顾着和233交涉,当真是一点忙都没帮,只叫进宝一个与陈娘子一众人周旋了半天。 好在进宝原本也没指望苏苓,闻言摇了摇头,还有些不甘之色:“旁的倒罢了,只是还有一块羊脂暖玉,那是先前老爷特地从沧州带回来,特地刻了小娘子与茯娘子、还有蒙哥三个的名字,一人一块的,原本也该拿回来,那老虔婆硬是说没看见,也不知叫她藏到了哪去……” 苏苓闻言一愣:“一人一块?我怎的从未见过?” 进宝瞧她一眼,调笑一般:“怎的没见过?去年你九岁的生辰时,娘子才拿出来叫你瞧过的,只是怕你丢了才没给戴,还在家里好好收着呢。” 对进宝来说是去年,于苏苓却是二十多年以前了,也难怪她没了丁点印象。 苏苓暗暗摇头,刚才在陈家时,因为233剩余的系统空间有限,苏苓最后决定了只收取了陈家的现银,除了姐姐嫁妆里所带的五十两之外,还有陈家的六十余两,与一些小件的珍珠首饰,有了这些。倒也勉强能抵过了姐姐带去的家居摆设,用具布料之类,只是,却并没有特地去找这块玉。 要是她能提前知道,刚才还能叫233帮忙找找,现在早已离开陈家好几里路了,别说233不一能扫描到,就算是找到了,这样的距离也根本没可能收取到系统空间。 等今天一过,陈家发现了不对后,为了还陈天仁的赌债只怕只能变卖家产,也不知道那块玉他们会什么时候卖,下一次去拿的时候还来不来得及。 苏苓才刚刚想到这,233就已经配合的在她眼中投射出了一方影像,一块晶莹细腻,色泽微黄圆形上好暖玉,不过雀卵大小,周遭薄薄的金子镶嵌做成了吊坠的模样,在暖玉的正中端端正正的刻了一个“茯”字。 苏苓见状一喜:“你已经拿到了?”、 “扫描发现‘茯’字符号,经分析,单独收取。” 没想到233竟然这么善解人意,果然,一个真心帮助她的系统,比起之前敷衍了事来,相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苏苓低着头笑了起来,又报之以李的关心道:“你可太厉害了,你还剩了多少能量?不会太紧张吧?” 233巧妙的避开了这两个问题:“宿主只需要牢记自己的承诺。” 苏苓听了这话就心内就已了然,果然,或许是经历过了能量险些耗尽的危险,233堪称系统界的能源葛朗台,在末世二十多年,一个随身空间才磨磨唧唧的开到了一平方米,回到无法收集能量的大千世界里,怎么可能不给自己攒一点储备? 只是,虽然心中明白,为防233恼羞成怒,苏苓也是一句也不会提起的,闻言也只是笑着应了下来:“我答应过的事,你放心。” 得到了保证的233满意的安静了下来,苏苓便也暂且放下了与系统的交流,回过神来与一旁的进宝说起了闲话。 虽然都是一般的路程,但在感觉上回程总是要比来时要更快一些,等的她们一众人进入城内时,日后刚刚爬上了头顶,正是要用午膳的时辰,苏娘子虽是个后宅妇人,但基本的人情礼仪还是有的,当即便说已在城内最大的云来楼定好了席面,好谢过杨举人仗义执言。 杨老举人虽迂了些,却也是个正人君子,知道苏娘子身为寡居之女,并不好出面应酬,当即便只以学堂那边事忙的由头拒绝,利落的转身去了。 至此,苏娘子才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强撑起的精神头猛的一泄,整个人便又恢复了一贯的绵软无害来,甚至因着疲惫,倒似乎往常都更柔弱一些:“招财,你去云来楼里跑一趟,将定好的席面撤了罢。” 招财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在一旁听见了的苏苓便开口叫住了他,朝苏娘子道:“此时才反悔,押好的钱可还给退?” “自是不退的。”苏娘子摇摇头,又道:“不过十来个铜板,总比当真去吃一桌席面强得多。” 苏苓便开口道:“横竖不退,咱们索性去要几个汤菜,叫招财提回来吃?好不容易甩脱了陈家这一门恶亲,咱们也该贺贺才是,也叫姐姐高兴些!” 苏娘子闻言犹豫了一瞬,在心底将家里的余钱算了一番,最终还是叫苏苓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动了心,又以仅此一回,日后再节俭的念头说服了自己,点头应了下来:“也好,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看出了娘亲的犹豫,苏苓只随口道:“想吃胡麻粥。” “闹着要云来楼的汤菜,却是只要粥?”苏娘子嗔怪的摇了摇头,想了想后,掏出一角银子来,除了胡麻粥,又按着姐妹两个往日的口味招财说了黄芪羊汤、胭脂醋芹、虎皮酥肉的菜名,又想着何氏夫妇也在,干脆又要了几样招牌的菜汤。 临走时,苏苓又想起了什么般忽的叫道:“对了,若有余钱,记得再去买一挂鞭来,叫街坊邻里都知道,咱们也需去去煞气!” 苏娘子闻言一愣,回过神来点了点苏苓的额头笑她促狭,却也并未反驳,招财见状便也笑着应了一声好,利落的转身去了。 听到了动静,何氏掀帘迎了出来,目光扫了后头进来的箱笼,面上竟是带出了几分真心的记挂:“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茯姐的嫁妆可都带回来了?” 苏苓早已回道:“” 今早未曾一起去陈家那个“煞星”窝,这会儿何氏倒是一拍大腿,面上便露出几分真心的心疼来:“哎呦呦,你倒当真是大方!分明是他陈家理亏,二弟为你挣下了多少银子,叫你能这般大手大脚!” 9. 何氏 [] 第九章 昨日赶了一整天的路,又是这样的大事,大伙哭哭笑笑,等的一起用过了云来楼的的席面之后,日头都已移到了西面,便也再顾不得多说什么,只略收拾了一番便都早早的歇了。 何氏抱着满腔的打算,竟是连一个开口的机会也没有,昨夜里当真是左思右想的琢磨了一个晚上,觉都没能睡好,一早上鸡都没叫,便已早早的爬了起来,连累着与她一起睡的苏文都被一起吵了起来,闹了一场起床气,硬是与她要了十个铜子,饭也不吃便跑了出去。 打发了自家的混小子,何氏便在院里坐下,一面大呼小叫的指派着进宝去做朝食,一面就坐在院里等着,想着等这弟媳下来,一早就要与她好好的说说一并回乡下去住的事,谁知,苏娘子能等到,一抬眼就看见了晨练归来的苏苓。 “一大早的,苓儿这是去哪了?哎哟哟,瞧瞧这可怜见的,头上还疼不疼?” 看见了苏苓,何氏便也带着轻浮的关切之色,大呼小叫着:“未嫁人的小娘子,脸上留了疤可怎么好?你娘也太不操心了,丫头也不中用,要我说,苓姐你合该跟大娘回你祖母那,你祖母最喜欢漂漂亮亮的的小孙女,你一回去,出入就都有两个大丫头跟着,伺候的你妥妥当当,定不会叫你出了这事!” 单瞧着这言语神态,倒似很是心疼这个侄女一样,可何氏还只当她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这话却是说的却是连骗人都不愿意好好琢磨几分。 虽名为祖母,可阿爹却是典妾生的,与如今住在乡下的祖母可是没有丁点血缘,否则,祖父诺大的家业,分家之时阿爹也不会连一间房、一亩田都没落下,只拿了几十两银子便来镇上干起了小摊贩。 连阿爹都是那般,何况她这更远了一层的“孙女?”更莫提,乡下虽有百来亩田地,一座老宅,可这些年为了供大伯家里大大小小四个读书人,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未嫁的小娘子都能随身跟着两个丫头,那是祖父还在时候的事了,如今的老宅子,便是雇来短工仆妇都算上,能不能数够十根手指头也不可知,她若是回去了,别说有丫头服侍了,说不得也得如丫头一般,卷起袖子服侍这几个“专心读书”的堂兄呢。 更莫提,这刘安县的屋子店面,等的她们一家子回去了,可不是正好留着给大伯一家子读书用? 这么想着,苏苓的脸上便露出几分嘲讽来,也没理她,只是扭头招呼进宝给她舀一碗莲子粥出来,就在院里的水井旁坐了一方小杌凳,自顾自的吃起了粥来。 一大早起来锻炼了这么久,她当真是饿了,在末世里过的几十年叫她养成了不会浪费每一粒米的好习惯,加上她如今一个半大孩子,进宝给她盛粥的陶碗也不会太大,只几句话的功夫便已吃的干干净净,将碗给了进宝请她再添一碗来。 苏苓吃的快,何氏倒也没觉着是被无视冷落,反而对她将碗都刮的干干净净的行径颇有几分看不上,趁着进宝去灶间舀粥的功夫,话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鄙夷:“你娘也是,这么大的家里,连个茶点也无,一碗莲子粥也只当什么好东西一般,苓姐听大娘的,等回了家,祖母那的点心匣子里,雪媚娘、云片糕、果皮酥,还有那上好的滴酥鲍螺,什么时候都尽有的……” 这是真拿她当几个果子就能哄下来的娃娃了? 苏苓的嘴角一笑,何氏不说这个她倒是早忘了,老宅里的糖果茶点都是一应收在祖母的手里的,尤其阿爹带他们回去,定然都是逢年过节、寿丧嫁娶之类的喜事,待客的茶点也自然不缺,可即便爹娘大包小包的节礼拎回老宅,每次落到她们姐妹嘴里的,却永远都只是些自家煎出来的□□子,还是待客摆盘之后剩下的,晾的又干又硬,直咬的牙疼,什么四色茶点,滴酥鲍螺,那更是与她们没有丁点干系。 横竖第二碗粥还没来,苏苓便也干脆抬起头,指着自个的额头毫不客气的看向了何氏:“茶点再多也落不到我的嘴里,在家里我还有莲子粥喝,若是与你回去了,莫说连粥都喝不上,日日与苏文在一块,还指不定有没有命在呢!” 苏文是何氏的第二个儿子,苏苓这三个堂兄里,大堂哥苏儒年纪大了,与她凑不到一处去,小堂哥苏仕便是刚十岁便考中了童生的那一个,远近闻名的神童,正专心备考生员,也没功夫玩闹。 只有何氏这次带来的这个二堂哥苏文,只比她大了两岁,最是个没脸的浑球无赖,仗着身高力气都强过她,每次见面,都要蓄意过来找她的麻烦,因多在老宅里,何氏与祖母又都偏袒他,事后告状也都会指责她一个小娘子顽皮不淑,苏文却连几句不痛不痒的呵斥都少有。这般时候长了,反而越发惯的他放肆起来,苏苓这会额头上的伤,就是今日一早被他推在水缸上磕的,且事后也未见丝毫悔意,这会儿早已要了铜钱去镇里耍了。 何氏闻言果然一顿,又不要命,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伤,若不是苏苓这会儿指着自个的额头把话说出来,她心里就压根没拿自个儿子的错当一回事,要是在往常,她也并不在意苏苓一个小丫头的指责,只是这会她心里存着谋算,却是不得不强压着性子,作出一副慈爱的模样来代自个儿子道了歉,又说你二哥也早已后悔的不知跟什么似得,连苏文此刻出去玩乐的行径都叫她口灿莲花,解释成了心中 10. 柴刀 [] 第十章 “二弟去的早,你既是容不得我这不亲的长嫂,我日后就也不来寻这晦气!我这就找了车回乡里去!你既是有本事,日后也莫再来登家里的门!” 何氏说要去问问苏娘子是怎么教的闺女,这话还当真不是胡说,苏娘子这厢听见了动静才刚刚下了楼,刚刚才气冲冲掀帘回屋的何氏便又打帘行了出来,也不说缘由,只一开口,便是一句毫不留情的以退为进。 “这是怎么了,……”闻声下楼的苏娘子对着这情形显然也很是迷惘,似想解释,只是在何氏那高昂的嗓门里显得格外无力。 苏苓见状倒是一乐,几步上前拦下好声好气解释的娘亲,抬头冲着何氏夫妻笑的爽朗:“大娘这就要走了不成?记得去接上二堂哥,告诉他不必害怕,他虽磕破了我的头,害得我差点没命,可我这人心胸大的很,就不与他计较了。” 这倒正是拿方才何氏的话来堵了回去。 何氏听了苏苓这话,虽然只气的面色发红,但知道这会儿再与苏苓争执下去也讨不着什么好,当下便只是做出了一副不屑与晚辈计较的神色来,只是对着苏娘子指责:“瞧瞧,这就是你教养出的小娘子,日后如何出得了门?一个茯姐还不够,你这是要养两个老闺女不成!” 苏娘子方才还算低头指责苏苓对着长辈说话无礼,这会儿听了这句话,面色便也有些难看,她们夫妻识人不清,给长女定下了这么一门亲事,心内本已很是自责,这会儿好容易和离了,她自个也牵挂着苏茯日后的前途,自然也不会愿意听旁人说出这样不怀好意的话来,更莫提她昨日与苏茯睡在一处,自是知道楼上的女儿也已起了,何氏嗓门这般大,茯姐在上头定是也已听到了,还指不定心里要如何难受。 只不过苏娘子一向脾气好,便是心中已有了十分的不满,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说出来。 一旁的苏苓倒是个暴脾气,只是她却是打心底里不觉着“嫁不出去、”“老姑娘”云云有什么了不起的,在末世里,苏苓早已习惯了在朝不保夕的坏境下,不谈责任感情,有需要时,按233的说法,只找一个稳定的“固定性伴侣”的相处方式,连在末世里与她处处都很和谐的伴侣麦克,她都从未想过结婚,更何况在这样封建落后、还讲究三从四德的社会里,若是能不结婚,一辈子只当一个“老姑娘,”苏苓还当真没什么不乐意。 因此这会儿苏苓闻言反而笑了起来,毫不在意道:“世上只有娶不到媳妇的郎君,倒难有嫁不出去的小娘子,大伯娘有空还是好好教教我二堂哥,这动不动便与小娘子动手的名声传了出去,日后可是寻不着好亲事的。” 没想到磕破了一回头,苏苓竟是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何氏咬紧牙关,她心里清楚再对这个一个晚辈争执下去,输了固然生气,便是胜了几句也落不着什么好,当下便只是又将矛头对准了苏娘子,撂下几句“二弟去了,你便容不得我们苏家人”之类的言论,便扭着头作势要走。 苏娘子自然是要追的,苏苓眼疾手快,便先拉了一把:“理她作甚?走了正好,省得还得留着吃一顿午膳,白费了咱家的柴米。” “你,这……”苏娘子的面上还是带了些焦急,她虽隐约察觉到了几分兄嫂的贪念,但事不到临头,到底有几分侥幸,加之时下皆重亲族,苏娘子夫亡寡居,自然更担心惹恼了兄嫂,日后没了宗族倚靠,会更加难过。 这么一想,苏娘子也顾不得教训女儿,挣脱之后,连忙拎着裙角便往前赶,唯恐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便会追不回来。 谁知,苏娘子还未追出几步,忿忿出走的何氏竟是已然自个扭着身子,匆匆跑了回来,倒不是因为何氏给苏娘子面子,而是她刚一出门,迎面便撞上了以陈大娘与陈天仁为首的七八个恶人,逼得她不得不退了回来。 “哥哥快来,陈家人来闹事了!” 见到了陈大娘,昨日被拽下了好几绺头发进宝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加之在自家的地界上,却是丁点不怕对方人多,一面叫着在后头劈柴的招财,一面丝毫不惧的迎了上去,大声道:“大娘子的嫁妆都留给你们,你们还来干什么?” 苏苓心头敞亮,面上也只是无意一般往前行了几步,作出了一副生气疑惑的样子来。 果然,陈大娘的脸色比进宝更气愤:“来捉贼!我说你们怎么答应的那般爽快,几十两的嫁妆银子说不要就不要,原来是使了这样的下作法子,明着搬铺盖衣裳,私底下却偷了我陈家的两百两钱钞!这原是一处贼窝!” 一旁便又有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只说是苏苓与进宝昨日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去了陈家积年攒下的银两,闹着要进屋去搜出来。 “你这是什么话!”进宝自然不肯认下这罪名:“我昨日一个人,倒叫你们几十只眼睛盯着,莫说两百两钱钞,便是沾了你家一粒灰都恨不得扣下来,何时见过你家的钱钞?” 苏苓心念闪动,便瞬间从系统空间中要出了一块水系晶核来握在手中以防不测,也跟着道: 11. 杀气 [] 第十一章 “苏娘子既是这么说,侄儿这便带人进去搜搜,若是当真没有,侄儿便再来赔罪!” 苏苓回到院里时,为首的陈天仁正满面正经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一抬手,不顾娘亲与招财进宝几个的阻止,便要招呼了几个陈家人往屋子冲。 到了这般地步,苏苓又哪里看不出陈天仁的意思?当下一声冷哼,一甩手,左手的柴刀便脱手而出,直冲着陈天仁的胸膛呼啸而去! 生死之间总是能激发人的潜力,陈天仁虽无武艺,但迎着这要命的寒光,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竟是叫他的冲势猛然一停,便想要矮身向后躲去。 可是没有经过训练,陈天仁到底没有身随意动的本事,想要后退躲避的欲望,再加上他猛然停下的惯性,最终造成的结果,便是他双膝猛地一软,结结实实的跪倒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苏苓的柴刀却依旧去势不减,刀锋险险的擦过了陈天仁的头顶,带着他包头的网巾与一半的头发,继续直直的往后飞去。 陈天仁后头,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酒坊伙计,苏苓记性好,瞬间便也认出,这正是昨日守在陈家门口,敞着胸口蓄意调笑阿娘的其中一个,当下也不手软,用刚刚吸取的金系异能控制柴刀也贴着他的发顶旋转擦过,这才往上越过众人,重重的落在了墙角的水缸上。 虽然削过了两个人,但柴刀却是力道不减,砸在结实的小水缸上,竟也是一声巨响,水缸瞬间崩裂开来,院子本就不大,溅出的水花只浇的陈家人满身都是。 响声过后,院内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在场的人,不论是来闹事的陈天仁一众,还是苏娘子与招财进宝等人,都被苏苓这样的举动惊的僵在当场,莫说动作,只愣愣张着嘴,连声音都发不出。 唯一不为所动的便是苏苓自个了,一击惊人之后,她立在阶上,面色淡淡的对着陈家来人举起了右手上的另一把柴刀:“我年纪小,不懂事,却最不是个好脾气的,不论是谁,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便这一把刀也扔出去,下一次你们能不能有这般好运气,就全看阎王爷收不收了。” 苏苓的神色声音分明都很是淡然,但二十多年,拿无数丧尸甚至人类淬炼出的杀意与威势却不是玩笑。 不论是人面兽心的陈家母子,还是身强体壮的酒坊伙计,看着陈天仁与同伴被削去了一半的头发,对着这一个十多岁的小娘子,却都是忍不住的人心头一凉。 一把刀,一个人,却是逼得对面七八个成年人如面对枪林弹雨一般,再不敢上前一步。 “天仁!” 半晌,还是陈大娘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儿子一声惊叫,双膝一软,将瘫倒在地上的儿子搂在怀里,直到确认陈天仁性命还在,才又一声声的哭喊了起来,表情纠结,竟不是是高兴还是后怕。 苏苓的表情冷漠,看向陈家母子的表情不带一丝感情,柴刀也依旧静静的磕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仿佛只要一个念头,便随时都是重新举起,如方才一刀砍去了旁人的性命。 对着这样的苏苓,主母与少东家的悲惨模样,并没有激起陈家酒坊伙计们的同仇敌忾来,陈大娘嚎的越响,几个伙计一个个的反而越是心虚,不知是哪一个开的头,甚至都忍不住的齐齐后退,只差贴上院墙。 就在这样可笑的对峙里,匆匆跑去了春晖学堂的苏茯也终于请来了正在授课的杨老举人。 杨举人听苏茯说了大概情形,担心苏家孤儿寡母,对着陈家七八个精壮的活计,怕是要会吃了亏,不光自个过来,还特地带来了几个家人学生,谁知他们一路匆匆跑到了苏家,面对的却是苏苓收了柴刀,陈家人们一个个如犯错的孩子一般低着头,缩在墙角的情形。 但无论如何,金灿灿的小金条已经收了,那该干的事就还得干,杨举人端正了面色,原本想叫出陈天仁,拿着《大赵律》出来好好训斥他一顿,可一低头,看见瘫在地上,萎靡不振的母子俩,最终出口的,便也只是虎头蛇尾的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苏苓扔了柴刀,面上已丁点都看不出之前的杀气,只是口齿清晰的将陈天仁过来的目的说了一遭,便仿佛被冤枉了的小姑娘一般,很是可怜的朝着杨举人分辨道:“您昨个是看见的,就我与进宝两个进去收拾了姐姐的衣裳,看罪人的一般的盯着我们,连阿爹给姐姐的玉都未曾还,就这样,还诬陷我们是贼!二百两银子,好大的一箱子呢,我怕是背都背 12. 葡酒 [] 第十二章 在阿爹十几年的操持下、苏家的生意其实一向不错,就在店里刚刚关门的那几日,还常常有人拎了竹筒坛子上门打听,甚至拍门寻人沽酒的,除了酒之外,周遭的媳妇娘子们,上门来买熟水也有不少,甚至于连县太爷郑家与城中的首富高家都先后派了管事婆子上门,只说不管你们婚丧嫁娶,府里的相公夫人们可等不得,订好的熟水若是迟了半日,日后府里的生意,他们也休想再沾上半点! 家里的店面虽说叫了一个酒肆的名字,但实际上,他们是沽酒熟水都卖的。 所谓熟水,在苏苓从末世里知道的称呼,也叫作现代的饮料,最有名的便是千百年后还众人皆知的酸梅汤,便算是这时熟水的一种。 当然,除此之外,豆蔻白水、紫苏熟水、丁香熟水、三甜汤五、味饮……都是这会儿卖的最好的种类。尤其是那大夏日里,大汗淋漓之时花几个铜子买上几碗熟水,既好喝又解暑,比那茶寮卖的大碗粗茶也贵不了多少,却是舒服养生,合算了许多,每到了天气热的时候,店里熟水的生意可是要比清酒要好上不知多少。 熟水里除了这些物美价廉的,更富贵稀罕些的也不是没有,什么玫瑰露、茯苓香之流,自然,那些东西好是好,可若是在店里,平民百姓们是决计舍不得买的。 阿爹苏贵却有办法,几年前从府城里辗转寻来了茯苓香的熟水方子之后,便托人求到了城中最是富贵的郑高两家,做出来单往其后宅里送。 苏家做出来的熟水虽不算上好,但离得近,胜在新鲜,加之苏贵又四面圆滑,人情练达,先拿银子开路,与府里的采买管事都称兄道弟,慢慢的,郑、高两家倒也乐意从他们这进些熟水,算是一处固定的进项。 也就是因着这样的缘故,苏贵满足之余,才特意将这茯苓二字取到了一双女儿的名字里,自觉平添了几分昂贵的雅致。 以往阿爹还在时,早春的鲜蕊,盛夏的白荷,金秋的桂花,冬日的寒梅,与各色的时令果鲜、药材一并,都在最当季的时候收了来,与苏娘子一并细细的挑拣清洗,煎炒烘焙,再用各自的方子冲泡煎煮,这十几年来,苏娘子也早已学会了一手上好的调制熟水手艺,就连家中年纪最大的苏茯,也跟着会了不少简单的熟水方。 有苏娘子在,再加上早已做惯了的招财与进宝,若是重新开店,熟水暂且还是不缺的,苏娘子所担忧的,还是酒肆中的酒:“我们与陈家已是势如水火,这每日卖的最多的浊酒还不知从哪去买来……” 所谓“黄酒价贵买论升,白酒价贱买论斗,”如今的白酒,又称浊酒,在这刘安县里,也是家里卖的最快的一种酒,就都灌在一进门的两口大缸里,一斗也不过三百钱,这东西卖的快,又不经久放,以往每隔个三五日,陈家那边便要叫伙计送上一回,如今刚刚与陈家闹成了这幅样子,生意自然是别想,这么一来,一时间还当真供不上。 苏苓却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诺大的刘安县,还只他陈家一座酒坊了不成?家里存的好酒还够咱们卖上一阵,只慢慢找就是,至于那些凑数的□□酒,乡下老农都会混酿几缸子,更是不缺。” 一旁的招财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之前跟着苏贵东奔西走,对周遭的情形最是清楚不过:“除了陈家的酒坊,西押沟也有一间酒坊,只是不如陈家大,若是只要□□酒,就离城不远的乡下,便有一家子姓杜的擅酿,若是去谈一遭,想来八成也能谈妥。” 苏苓闻言心头一亮,当即便也主动开口道:“到时我与你一起去瞧瞧!” 苏娘子伸手按了按她:“又胡说!你一个小娘子,出去乱跑什么?出了事可怎么办?” 苏苓不以为意的晃了晃脑袋:“换一身男子的衣裳不就是了?就说我是主家的小郎君,跟着出来瞧热闹的,若不然,只招财一个,如何服人?” 这倒是真的,以往这些外头的杂事,都是苏贵出面张罗,招财虽常跟着,也不过是个家仆伙计,加上他如今也不过十五,瞧着就年轻面嫩不说,还是个奴仆之身,许多事都做不了主的,就这么上门去与人谈生意,的确是怕会叫人小瞧了去。 至于出事……虽然难免担忧后怕,但方才苏苓那手持柴刀的彪悍模样,还是在众人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的,这样的小娘子,即便出去,似乎,也不会出了什么事? 看出了娘亲的动摇,苏苓劝说的越发认真。加上她一个主家的“小少爷,”能添说服力且不说,更重要的,却是她当真需要去实地考察一下酒坊的情形,看看适不适合买下来,当作日后她做葡萄酒的地方! 自家就是开酒肆的,苏苓在末世时自是难免会对现代化的酿酒技术更留心些,再加上有233堪称“过目不 13. 典当 [] 第十三章 虽说在几人的劝说下,苏娘子最终也同意了重开店面的主意,可是这一时半日,也不是那般轻易的。 酒肆的整理清扫倒是小事,倒是这□□酒的来处,总需有人去酒坊转转,谈好了价钱与斤数,再定期送货的要求,酒肆才好开张。 “这杜家,郎君……小娘子觉得如何?” 刚出了杜家村不远,招财当前牵了一只温顺的毛驴,便扭头问起了坐在驴背上的苏苓。 苏苓最终也当真说服了苏娘子,穿了一身时下小郎君常见的天青色细布圆领长襕衫,头发也如男子一般挽在脑后,用一块碧色的罗方巾扎起,她年纪小,身上还没能长出女郎的身条痕迹,加之她行事自然大方,毫无羞色,除了耳垂一对不甚起眼的耳洞之外,当真是丁点破绽也无。 事实上,她以这幅打扮带了招财跑了两家酒坊问价儿,除了几个因她年纪小而摇头无视的之外,还当真没人能瞧出她的女儿身。 听了招财的话,苏苓在毛驴背上微微摇晃着,神态里却带着几分不甚在意的随意:“总比西押沟那个刻意提价的好些,就他家罢,就按这个价儿,先叫杜家送上几回,你瞧瞧他家的酒水,若是尝着能说得过去,就再来一趟,定下常要的约。” 杜家便是前两日招财所说的,周遭除了陈家之外,也能酿酒的两家之一,其实这一家子都不能算是酒坊,只是一家之主的杜老爷子年轻时在陈家酒坊里干过几十年,年纪大了以后就归乡带着几个儿子在村里小打小闹,只是酿些最粗陋便宜的□□酒,半用半卖的赚些铜钱。 只不过旁的好酒她们家里暂时也并不缺,加之昨日去了西押沟,却被那家酒坊看她们好欺,刻意提了价钱之后,再来这般质朴淳实的杜家,浊酒一斗一百,一石也才一贯,加之尝了一口味道还算可以,便觉已算差强人意,就这般先买了一石,想着回去先卖着试试。 杜家在村中只一角两角的往外卖酒,有一升都算是大生意了,见状自是立马欢喜的应了下来,甚至连路费都未曾开口,横竖他家里儿子多,便定好了过两日便推车往刘安县里送去。 虽然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可苏苓面上却并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她这几日跟着东奔西跑又不是为了买浊酒的,更重要的,还是怀揣着包括葡萄酒在内的,各色现代先进的制酒工艺,想要在这里找一个稳妥的地方真正酿造出来。 可是瞧瞧这两家,西押沟的自不必说,显是早已听说了苏家的情形,觉着她们孤儿寡母,满心只想着如何占便宜,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那淳朴的杜家也只是个家庭式的小作坊,那酿酒的口尊都是拿自家的旧水缸改的,加之人多口杂,自然也没有什么改进创新的余地。 虽说苏苓的空间的宝贝银钱都多的很,并不急着等葡萄酒这工艺赚钱,但遇见了这样情形,难免是会有几分郁闷的,这会儿对这小事自然是有些兴致缺缺。 招财一时间却并未察觉到苏苓的失望,到底才十五岁的年纪,第一次与人谈好了生意的他还有几分雀跃,又夸赞道:“小娘子当真不愧是老爷的女儿,不单那般的好气魄,小小年纪,与人商谈竟是丁点都不露怯,竟是天生的一般,老爷如小娘子这般大时,都指不定还没这般老练的!” 好气魄值得自然是她前天举刀砍人的气魄,后半句,却是因着在这两日里,苏苓言辞之间都很是沉稳老练,绕是她小小年纪,却也丁点不觉幼稚好欺,就连西押沟那家不怀好意的酒坊掌柜,在几句交谈之后都着实夸赞了苏苓好几句,就连在听到他们来自苏家,猜出了苏苓的女儿身份之后,也丁点不减,甚至越发赞叹了几分。 可是这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苏苓对此只是默默撇了撇嘴,她又不是真正的十岁小姑娘,三十多岁的人了,又在末世里磨砺了那么许久,只是出来买个东西,难不成还要畏畏缩缩,甚至叫人坑了去吗? 连着几句话苏苓都是反应平平,招财自然也看出了苏苓的情绪不佳,只不过他也只当是苏苓是小儿力短,一路的颠簸叫她累着了,但也体贴的没再多说话,只是脚下更快了几分,杜家村本就离刘安县不远,这般不过半个时辰,便也顺顺利利 14. 回乡 [] 第十四章 “阿娘与苓儿弟弟回去就是,我就在家里守着,还清静些……”苏茯仍旧挽着已嫁妇人的发髻,这会儿正与苏娘子一并坐在楼上,低着头,顾忌着什么一般。 苏茯嫁过了人,虽然如今已经和离,但出过了一回门,再回来时处境便立即有几分尴尬,既不是陈家的媳妇,也已不是苏家的小娘子,这种回家祭祖的节日里,她若回了老宅,不必旁人说,只她自个便已然心虚了起来。 更莫提,乡下还有一个迂腐到酸臭的大伯,只想想,也能猜到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苏娘子明白女儿的顾忌,闻言只是不放心:“留你一个怎的能行?万一出个什么事……将进宝留下陪你,不行,你们两个也不妥当,若不然,招财也留下。” 苏茯便体贴的摇了摇头:“不成,乡下人少,过节又正是忙乱的时候,只阿娘与妹妹两个,连个照应也无,怕是……” “哎,这有什么好让的,姐姐你不必顾忌那许多,本来咱们也进不得祠堂,拜不了祖宗,难得的女儿节,一起去荡荡秋千,踏踏青,权当是去乡下散心就是!”一旁的苏苓终于忍不住插口打断道。 没错,在当地,清明也被叫作女儿节,这一日,不光是出门踏青的好日子,且最讲究的家里,夫人与小娘子们也可以放出来,三五成群,同姐妹朋友一并嬉戏玩闹。 而苏苓之所以只提踏青散心,只是因着对于清明节回乡祭祖这事,她实在生不起太大的兴趣来。 这不倒不是苏苓不敬祖宗,只不过按着乡下老宅子那边的规矩,女人是不能进祠堂的,连自己的苏姓女儿都是如此,更莫提如娘亲一般外嫁进来的媳妇。 甚至于,如苏娘子这般丧了夫的,因着“不贞不吉,”更连祭祀所用的祭器五牲都不能沾手,只能如外来的仆妇一般,在外头忙活些最粗杂的清扫与灶火活计。 从前的苏苓对此虽然疑惑,隐约也带了几分被自惭与不平,但因着历来如此,她便也拿着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可是,在苏苓经历过的世界里却是与这里大为不同,在那个世界,即便在没有发生末世灾难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男女平等是所有人从出生起就接受的理念,这些吃人的礼教,都早已是被历史洪流所抛弃的旧俗。 等到了在末世里,自然更不必说,毕竟异能资质并不分男女,在那样的乱世里,唯一的准则便是强者为尊,只要你的异能等级足够高,便都能占有并庇佑一方安全的基地,最上等的衣食住行,合自己口味的同性异性,都是应有尽有,在人性之下,男女都是一般,瞧着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曾经沧海难为水,经历过末世的一切,再看这些可笑的“规矩,”她虽然对这其中的猫腻心知肚明并且满怀鄙夷,可心底里却已然不再将这能进祠堂的“殊荣”当成一回事,在她看来,既然列祖列宗都是这般的传统,想来也就说明他们并不需女人们的供奉。若不是为了去乡下踏春散心,这清明节她们也实在不必回老宅上赶着去献殷勤,只她们在一家子在家里越过老宅,回去扫扫墓,祭拜祭拜亡父苏富就够了。 只不过代沟这个东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更何况从封建到现代的鸿沟整整隔了几千年。 苏苓心底的念头最终也只能默默放在了心底,只是坐在一旁看着阿娘与姐姐商量了半天之后,因为陈家前些日子才来闹过一回事,的确是不放心苏茯一个人留下,招财进宝两个人也实在是劈不成两半用,在苏苓的劝说下,最终还是决定一起回乡,接着两个人又细细的商量起了回去要带的东西与节礼。 虽然阿爹是典妾生的,但如今住在老宅里的老太太却还是她们礼法上名正言顺的祖母,回去见长辈,自是要带些滋养延年的补品药材,大伯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正经的侄儿侄女,对着晚辈自然是要准备些见面礼,几个孩子都读书,最好的自然是文房四宝,至于大伯与何氏夫妇,虽然是平辈且还是兄嫂,可是上一次得罪了他们闹得不欢而散,这一回也少不得要带些赔罪之物,苏贵的自然还是笔墨一类,何氏却少不得要送上些上等的料子。 这么一桩桩算过来,竟是哪一桩都不便宜,家里如今虽还有余财,可眼看着进项不必以往,为着未雨绸缪也不能再如以往一般肆意,有心将东西备的薄些,可是以苏娘子的脾性,思来想去,却是觉着短了哪一个的都不妥当,左右斟酌之下,却是直过了小半时辰都还没能定下来。 这些东西与银子,对现在的苏苓来说自然是压根算不得什么,可是一想着要拿去给老宅子那一帮人送,她就只觉还不如拿出去救济孤老乞丐,自然痛快不起来。在一旁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苏苓便说了一声,捡了一块布子,转身出去与进宝一起收拾起了她们出门要带的东西。 在这个年头,出门在外是要带不少东西的,只单单一个头上要用的,抹的桂花 15. 目的 [] 第十五章 “哎呦,可算是到了,老太太从昨个起,都等了半日了,快进来快进来,一路可累着了?” 何氏虽然殷勤的迎出了门外,面上也强撑着一般扯出了几分热情的笑意来,但在场的不单苏苓,便连一向好性子的娘亲与苏茯都犹犹豫豫的,透了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来。显然,并不单单是苏苓一个察觉到了对方的虚伪与尴尬。 相较之下,她们礼法上的的祖母,这座宅子里真正掌控者何老太太,所表现出的态度就显得要“真诚”的多。 苏苓几人才刚刚进了门,坐在炕首的何老太太便探着身子,面上了三分慈祥,七分牵挂,连声音都慈爱的恰到好处:“可是茯儿与苓儿来了?快过来叫祖母看看。” 苏苓挑了挑眉,脚下略微慢了一步,就将自个的亲姐姐苏茯让到了最前,老太太也不介意,就将身材纤细的苏茯搂到了怀里,上下打量了一番,摸着她的发心道:“瞧瞧这都瘦成什么模样了,真是可怜孩子,好好的小娘子,才刚刚去了爹,就遇上了那么个东西!” 老太太说着抹了抹眼睛,伤心过后又对着苏茯说的掷地有声:“如今回来了就好,咱们家里娇养出来的小娘子,可不是给那等人糟蹋的,回来了,就是咱们家里正正经经的姑娘,有祖母在,凭谁不能慢怠了你去!” 说起来,娘子虽说心疼女儿,可她向来是个不善言辞的,即便是做出了十三分,说出口的也难有一二,这些日子以来,她还当真未曾对女儿说过这般妥帖的话。 苏茯叫祖母这么一说,心中果然一痛,低着头,眼中也隐隐透出了几分湿痕,神色间便立即软了下来,两人一老一少,相拥着抹着眼泪,何氏也在一旁陪着,任谁看去,都是一副祖孙情深的和谐画面。 苏苓只立在一旁冷眼旁观,苏娘子叫这话一招,面上也露出了几分悲意,自是顾不得巧言劝解,半晌,还是一旁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着粉裙的小娘子开口劝了起来:“大姐姐好容易才回来一趟,祖母可莫哭了!” 这个便是大伯家里唯一的女儿,大名苏姝的,与三堂兄苏仕是一胎所出的龙凤胎,因为比苏苓大几个月,家里将两房的女孩合在一处,只叫二娘子,长得聪明伶俐,性子又乖巧,向来得祖母的欢心。 叫二娘子这么一劝,老太太便慢慢的平缓了下来,劝了苏茯一番,又对着苏苓关怀了几句,第三个才将话头转向了叫苏娘子抱在怀里的蒙哥,最后又关心起了苏娘子,问他苏贵去后日子过得可还顺畅?有没有委屈? 分明身为该受着众人关怀孝敬的长辈,可只这么几句话功夫,却是儿媳、孙子、孙女,面面俱到,一个不落,定点都不像是嫌弃庶子,分明家中有房有田,却只拿几十两银子就将十来岁的阿爹赶到镇上去谋生的恶毒人。 倒也对,恶人都是叫旁人来做的,祖母自然能当天下间第一等的好人! 苏苓在脑海里将去末世前,233无意间记录过的经历图像又一一过了一遍,再看向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时,心中便不禁生出了一种“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的心思来。 这话是当真没错的,何老太太这人,是惯会装模作样的,并且从年轻到现在,日复一复,装的颇有水平,她越是做出了什么理亏的事,面上反而越要装模作样的遮掩,甚至指鹿为马,非但将那见不得人的心思遮掩的严严实实,还能作出一副再慈爱不过的模样来叫旁人夸到了天上。 便譬如此刻靠在何老太太身边的二娘子苏姝。祖母分明最是重男轻女的一个人,苏姝长到这么大,书不许她读,庶务不教她管,连家里略难得些的滴酥鲍螺都是只给三个堂哥留着,二娘子从未吃上一口。 可老太太嘴里口口声声的,却是最喜欢小娘子的体贴懂事,姑娘家不像那等泥小子,最是要养的富贵精致。天知道家里花在苏姝身上的的钱财,分明连她同胞兄弟苏仕的一成都比不上。 再譬如先前的阿爹,分明是祖母容不下典妾所出的庶子,使尽了手段将十来岁的阿爹赶到了镇上做小摊贩,可老宅子里,传出的却是阿爹性子执拗,放着好好的书不读,非要去做那商贾的贱业,就连当初那极不公平的分家,都是阿爹不听话,硬是从家里拿了几十两银子不告而别,祖母却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家里从不曾分家,连家里的几百亩良田都是有小儿子的一份的。 什么?想要分走?父母在,不分家,嫡母还没死呢,哪里有分家一说,至于想要银子花用?那自然是更不可能,毕竟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苏贵最是不懂事,这些银子,自是要留着给子孙读书用的。 这般乍一听起来像是不可能,可是只看看一旁二娘子对祖母满面的敬慕之情,再瞧瞧娘亲与姐姐满 16. 苏姝 【修文】 [] 第十六章 分明是同样的事情目的,可不同的人,用不一样的话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显得格外不同。 上一次何氏叫弟媳一家子回来时,只得了苏娘子毫不犹豫的婉言拒绝,苏茯更是丝毫不留情面的径直顶了回去。 可此刻这话叫满面慈爱的何老太太一说,便当真是只剩了对儿孙的记挂与关心,莫说一向好性子的苏娘子与苏茯了,就连立在一旁的苏苓,一时间竟都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事实上不光是说了了,就是只在心里想一想祖母乃是装模作样的不怀好意,似乎都会隐隐生出几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自惭来。 好在苏苓在末世磋磨二十年,也早已算是历经风雨,对着这样的祖母,虽然不能如何氏一般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只要转换一下方式,便也揉着眼睛,眨着眼睛拉了娘亲吵嚷道:“不要,阿爹活着的时候就咱们就一直住在那的,我舍不得咱们家的房子,我不要回来住!二堂哥还要欺负我!” 细论起来,苏苓的道行自然是比不得何老太太的,可架不住她有“年纪小”的优势,天然就是可以“不懂事”的,利落的说出这话之后,即便老太太笑呵呵的安慰了许久,先是承诺日后祖母与伯父伯母都会待你极好,接着又做主要教训苏文,说你几个哥哥决计不会欺负你,日后还有哥哥姐姐一起陪着玩,再是热闹不过云云,可是苏苓却是不为所动,任凭何老太太保证的再多,也要“胡搅蛮缠,”只一句话: 就是不回来乡下! “好好好,不回来就不回来,听咱们三娘子的!”何老太太耐着性子劝了许久,见苏苓就是软硬不吃,竟也丝毫不恼,硬是一句教训的话都没有,只哄孩子一般的满口应了下来,便又笑眯眯的叫了一旁的二娘子苏姝:“来,后院里扎了秋千,还有皮球与小花键子,快带你妹妹玩玩,莫要把咱们小娘子气坏了。” 她打着年纪小的幌子胡搅蛮缠,谁知祖母竟就当真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打发去玩秋千? 没料到老太太还有这一招,苏苓一时间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转念间却也是不得不承认老太太这一招实在是有用的很,毕竟这种大事原本就与她这样的“小孩子”没有多大干系,只要娘亲那一边应下了,任凭她再不愿,不也就是真的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 炕上的二娘子听话的很,闻言就当真拉着苏苓的手爬了下来,声音软绵绵的,倒是也将苏苓当成了闹脾气一般的小孩子哄着:“我屋子还有一个丫头叫招娣,她手巧的很,最会翻花绳,还能拿草叶子编花篮蟋蟀,我叫她编给你看,等日头过去了,咱们就一起去荡秋千。” 苏姝只比苏苓大几个月,还是个真真正正的小姑娘,小手软乎乎,白白净净,笑起来一侧的嘴角还带着一个圆圆的小酒窝,很是可爱。 对着这样的小姑娘,苏苓还当真不好意思拒绝,再加上她经过了末世中一步步的挣扎求生,成为一方上将,指挥千军万马的动辄决定千万人的性命,相较之下,眼前这些家长里短的宅斗小事虽说事关一家人,但她还当真没法当作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郑重,便也当真跟着苏姝一并下了炕往屏风后头绕了过去,只是在临走前扭头拉了苏娘子的手,很是认真的又嘱咐了一句“千万不要回来住!” 至于娘亲能不能听她的话,在祖母的糖衣炮弹下坚持住?苏苓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就算此刻答应了,要搬回来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事后总有反悔的时间与余地,更何况,就算娘亲当真抵不过婆母的“关怀”,她这不是还能请阿爹“托梦”么?一边是礼法上的婆婆,一边是少年结发的丈夫,再加上死者为大,娘亲会相信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这么一想,苏苓便也放心的跟着苏姝去了她平日里居住的小纱橱里,就在祖母的内屋里,只拿了一道梨木门隔着,屋子不大,装饰也很是朴素,但显然居住在这的主人很有生活情趣,挂着丁香色的帐子,小小的纱橱里也刻意腾出了地方摆着陶制的花瓶泥人,榻上的小案上放了笔墨,一旁还有针线篓子,屋子虽小,摆件也都不是什么富贵的玩意,瞧着却是凌而不乱,素净里透着温馨。 二娘子说的招娣是老宅子里雇来厨娘的小女儿,黑黑瘦瘦的,其貌不扬,与她们都差不多大,因家里孩子多,厨娘子特意求了老太太带在身边养着,平日只是给一个住处与每日两顿的粗陋饭食,却要日夜跟着在老太太屋里服侍,倒也很是划算。 苏苓耐着性子与两个小姑娘翻了一阵子花绳,便实在提不起兴致,缩在榻上,转眼瞧见了放在小案上的笔墨。 案上无书,只放了一叠子写满了字迹的素桑纸,字迹整齐娟秀,最上的一张还未写完。 这字迹一看就是女子所写,苏苓拿起来瞧了瞧,看起来像是四书五经之类,不禁抬头朝二娘子道:“你也在读书?” 二娘子闻言一愣,抿着嘴摇了摇头:“并不读,那是阿爹托人,好不容易从府城里借来的去年考卷,听说都是各地案首的,我只帮着抄一份,阿爹还要还回去的。” 苏苓有些好奇:“家里四个读书人,还赶不及吗?” 二娘子笑笑:“哥哥们都有课业,没空干这抄写的活计,我闲着也是无事,抄上三份,给哥哥们送去看看就是了。” 苏苓闻言不禁撇了撇嘴:“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连抄都懒得抄,随便 17. 晶核 [] 第十七章 赞叹自是因为二娘子这份难得的天赋,说可惜,便是因为生为女子,这样的天子在这个时代却是有些浪费了。 在大伯家里,连庸碌平凡如苏儒,奸猾懒散如苏文,分明丝毫没有读书的才华与恒心,但只因他们身为男丁,便可以心安理得的花着家中钱财,不事生产,“一心上进,”相反眼前的苏姝,虽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心性虽还不知,但能安心将这么一份不薄的考卷整整齐齐的抄上三份,耐心二字便总是不缺的。 这样的一个小姑娘,若是也能如小郎君一般的读书考试,这个神童之名想必都落不到三堂哥苏仕的头上,即便是能生在安稳些的现代呢,这样的记性,得些天才少女、高考状元之类的名头该也是丁点不难吧?不论如何,也不至于沦至眼前这般,待在内宅,才名丝毫不显,只能默默给几个猪队友的哥哥打辅助的地步。 这么一想,苏苓不禁有些兴致缺缺。二娘子不知苏苓心内是在为自己叹息,她生来如此,家人也并不重视,自个便也怎么将这过目不忘的天赋当回事,这会儿反而因难得有一个同龄的姐妹过来,十分新鲜,还在如一个姐姐一般哄她开心:“我这不算什么,三娘子这么聪明,长大了记性肯定也好得很,你还想不想翻花绳?我叫招娣给你编篮子玩?” 苏苓闻言正在心里想着拿什么借口拒绝这样幼稚的游戏,她的亲姐姐苏茯就很是凑巧的出现在了纱橱外头,笑着叫起了她们两个,只说祖母已叫了午膳,叫她们几个收拾了,便一起过去。 时下讲究的人家里,女眷出门、回家、待客、用膳,都是各自有一套不一样的衣裳装扮的,苏家虽没有那么讲究,可刚刚从县城过来,经了一路风尘,进了屋里总是要去了包头的布巾,再换一身干净衣裳的。 苏姝懂事,闻言便开了自个的梳妆匣子,叫招娣去打水来,招呼着苏苓姐妹在自个屋里梳妆,虽然面颊上还带着孩子气的圆润,但言谈间已然很有一副主人家做派,连苏苓抱着一种阿姨逗小孩的心态,故意说看上了她匣子里的一支不错的珠花想要戴,二娘子也只是犹豫了一瞬,虽有些不舍,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亲手拿了出来给她。 “苓儿!”好在苏茯及时用目光阻止了自家妹子的胡闹,苏苓闻声一抿唇,也有几分心虚的接过珠花又放回了妆匣内,只笑着夸道:“我浑说的,这珠花还是二娘子戴着好看,下回我再给你带几支新的来。” 虽然自觉身为姐姐,已经作出了要将珠花送给妹妹的决定,但这到底是苏姝所有首饰里最喜欢的一个,上头还缀着两颗上好的粉珠,听见苏苓这么说,一瞬间便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之后,对着苏苓的笑意不禁又有几分赧然,没隔一会,便寻了个拿头油的借口躲了出去。 苏苓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这个堂姐去了门外,这才有空挨转向苏茯,问起了外头娘亲在祖母的“劝说”下到底如何。 苏茯压低了声音:“还留在祖母那,只说还要再好好想想呢。” 在祖母的手里,竟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苏苓不禁对娘亲的坚持生出了几分讶然:“我还怕阿娘磨不过呢。” “当初阿爹是怎么出来的,家里又不是不知道,阿娘哪有不怕的?”一旁苏茯在温水里拧了帕子,拉过了苏苓的手,一面擦着一面也有几分担忧之色:“不过,祖母说的也有道理,蒙哥还小,到他立起来还早的很,若是回来,总也有个倚靠,方才我来时,祖母还说叫把当初阿爹住的院子收拾出来,给咱们几个留着,回来住着也方便。” 看来,老太太还是没有放弃她们县城里的铺子,说这话,不过是循循善诱,省的逼的太急,弄巧成拙罢了,瞧瞧,越是这样,娘亲与姐姐岂不是越发被劝的动摇了么? 苏苓哼了一声:“阿爹那时的院子,不是给了大堂哥小两口住下了?只说的好听,谁信呢?” 苏茯只温柔的摇摇头:“大嫂怀着身孕,是不好挪动……” 离开太久,苏苓早已不记得堂嫂李氏现在还怀着身孕的事。只是这么一说,苏苓倒是当真有些好奇了起来,阿爹分家之前的院子,是当初祖父定下的,无论位置还是方位都算是很不错了,苏苓只想想也知道祖母肯定不会叫堂哥腾出来,若是这样,她们若是真的回来,祖母与大伯父打算将她们安置在哪?一家子四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总不可能一直占了客住的厢房。 虽是这么想着,可苏苓如今的心境,到底不会拿这些太当回事,加上她离开二十多年,连自家县里不大的屋子都是回来以后才一点点重新看见记起的,更莫提更加生疏的老宅子,自然更是猜都没得猜,只不过,想也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屋舍罢了,苏苓便也只是在心里记住了这事,想着下次何老太太若再叫他回来,就拿这事来当面问问她。 这般一面忙着一面闲话,不到一刻钟功夫两人便也都已收拾妥当,姐妹两个都是一般料子的湖绿色交领薄夹袄,百合细布百褶裙,只不过一个挽了妇人发髻,一个还留着发辫,苏茯才刚刚在苏苓鬓边簪了一多素绒花,外头二娘子便也正好回来,夸了几句,姐妹三个便一并去了前头正厅。 莲花乡的苏府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子,从二娘子所住的小纱橱到前头的正厅还需走过一段抄手游廊,再穿过一道月牙门,一路过去倒都是清清静静的,廊下挂着几只鹦鹉,两边种了花木盆栽,瞧着郁郁葱葱,开阔气派,从外头倒 18. 鬼神 [] 第十八章 “老大家的!” 听见儿媳何氏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不止苏苓一家,连一旁的何老太太面上都是一沉,一面呵斥,一面不禁又后悔起了自己年轻时抹不开娘家的面子,给自个唯一的儿子定下了亲哥哥家里的女儿。 生了一个不通庶务、只会读书的“清贵”儿子就已经够受了,聘来的儿媳也是个眼皮子浅到一分,毫无谋算!她一个妇道人家,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哪里经得住叫人这般毁败! 眼下是什么时候?家里一个个的还摆着从前的气派,眼看着是坐吃山空,穿衣吃饭、读书走动,哪一样不需银钱? 难得前头死了的庶子苏贵会挣钱,又去的早,只瞧苏氏这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便知旁的不说,手里能养下她们孤儿寡母一辈子的钱钞定是有的,再加上刘安县里的屋子铺子,好不容易她们与陈家也结了怨,丁点倚靠也无,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的银子,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何氏的心思何老太太心里如明镜一般,无非是因着之前去刘安县时,在弟媳妇与侄女手里吃了些亏,方才又听说叫大孙子苏儒腾出院子,两桩事添到一处,叫何氏不乐意罢了。 可是再大的怨,且忍过了这一时,等的把这一家子孤儿寡母接回来,攥在了手里,怎么收拾磋磨不成?就是当真还气不过,蒙哥还吃着奶,顶不得丁点用处,苏茯苏苓两个十多岁的大姑娘,转眼就能出门,就连苏娘子,三十来岁,也正是徐娘半老,又有姿色,加在一处嫁出去几百两的聘银总是有的,他们兄弟几个好几年的束脩都够了! 这样的好事放在前头,什么怨气消不下去?方才故意冷言冷语,带着苏氏立规矩还不够,还非等不及的,立时就要刺上这几句!这个叫她们回来的当口,没瞧见苏苓这个伶牙俐齿的,若是再闹开了,岂不是找着麻烦! 可是就算何老太太心里有再多埋怨,到底是自个的亲侄女亲儿媳,更莫提何氏肚子争气,更是一口气给她生下了三个大孙子,尤其最小的三郎苏仕,更是他们苏家日后的指望,即便心里已将坏事的何氏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会儿也不得不强撑着满面的心疼,亲自起身便想着上去安抚几句。 在她想来,苏娘子一家子妇孺,又软了软、弱的弱,只一个苏苓有几分脾气,也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小娘子,她身为正经婆婆与祖母,舍下脸去说上几句和软话,再装装样子,训斥大儿媳几句,总能将这事按下去。 可是何老太太想的简单,却不知如今立在旁边,年纪最小,压根不放在眼里的苏苓,却是压根不打算按着她的套路出牌! 何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动作慢,才将将从下榻立了起来,另一厢的苏苓便也终于从晶核里吸取到了足够的金系能量。 一瞬间,何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动步子,眼前忽的闪过的一道黑影,紧跟着便伴着“哐当”一声巨响,倒似是什么很是结实的铁东西掉到了地上一般,何老太太一时还没回过神,耳边便又传来了一声很是尖利的叫声,何老太太循声望去,饶是她几十年的阅历,一时间也不禁猛地倒吸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又瘫坐回了榻上。 发出这样高声尖叫的正是李氏,这会儿面色惨白,一手捂着自个的面颊,指缝间却还是不停渗着汩汩的鲜血,除了被手捂着,看不清伤处的面颊外,额头上也破了皮,眼看着就肿了起来。 也难怪她惨叫,老宅子虽住乡下,但仗着祖上的田产余财,过得却一向殷实,养尊处优了多年的夫人,在自家花厅里好好的立着,没风没人,身后的烛台便忽的倒了下来砸到了头上。 龟鹤延年的鎏金烛台,半人来高,结实自然是极结实的,可按理说这样的高度,就算是倒了也就是砸到人的脚背上,可这个烛台,却是自个“跳起来”硬生生的砸到了她的额头! 这还且罢了,更邪性的是那烛台最顶,用来插蜡烛的铜签还好好的便折了下来,擦过了她的面颊,现如今还明闪闪的钉在了饭桌上,正在苏文的手前,若是再错个一分,非但能要了何氏的性命,说不得还会正穿过了苏文手掌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叫众人都被按下了停止键一般全都呆呆的愣在了当地,半晌,还是坐在桌上的苏文忽的反应了过来,猛地将手一缩,嘴角一扯,竟是后怕的哭了起来。 说起来苏文如今不到十二,加之他上有长兄,下有一对堪称神童的龙凤胎弟妹,夹在中间,难免少了些管教,反而叫他越发肆意妄为了起来,以往从来都只有他欺负胡闹旁人的份,还从来没有旁人欺负过他,到不知胆子竟是这么小,不过吓唬了一下,便立马 19. 祭拜 [] 第十九章 苏苓是激愤之下,教训了何氏一家子后便利落的转身而出,加之苏苓口气坚决、态度果断,很是能够影响旁人,苏娘子与苏茯两个刚刚才被那邪性的烛台弄着满面懵懂,见状竟是不由自主的跟了出去。 直到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苏家,苏娘子才慢慢的回过了神一般,一时倒是没说方才的事,只慢慢开口道:“咱们,连一刀纸钱都未带,还有蒙哥,也合该去磕个头……” 这说说的倒是,不论在哪,也没有两手空空去上坟的道理,苏苓闻言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一圈,叫住了一个扫地的仆妇唤她去给住在厢房的招财进宝传个话,接着又转身看向了苏娘子:“进宝步子快,咱们慢慢走着,他们两个带上祭礼,一会儿就赶上了。” 后头的苏茯没心思理会这些,面上带着些畏惧之色,忽的的拉了苏苓,径直问道:“方才……那是,怎么回事?” 苏苓如今也平静了下来,闻言在心底里琢磨了一番将233与末世种种都实情道来的可能性后,还是摇了摇头:“想来,当真是阿爹看不下去,这才显灵了罢?” 苏苓刚刚回来时,因为陈家闹事,不得已当众说出了阿爹亡灵托梦的事,事后苏娘子与苏茯两个就仔仔细细的问过了苏苓其中的“详情,”这种事虽然有些神奇,但因着那一根金条的佐证,最终倒也勉强说服了家里人。 只不过托梦是一回事,但像方才那样,如鬼神显灵一般的情形显然又并不相同,此刻苏娘子闻言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也只是低了头,低着头,又默默往前行去,苏苓姐妹相互瞧了一眼,便也抬脚跟了上去。 苏家祖上起起落落,百年前才因着战祸天灾迁到了莲花乡安顿下来,而正经攒下了家私,成了地主乡绅,更是在苏苓的祖父中了举人之后,才借着功名一点点置下的房地,又请了风水先生,在山下寻了一块很是不错的宝地,计划着等的家族兴盛,人丁兴旺之后,便将此处当作苏家子孙的长眠之所,只是这会儿除了苏苓的祖父之外,再往下便只埋了苏贵一个,且都未合葬,父子一对孤坟遥遥相对。 等到了招财进宝之后,苏苓几个又足足走了小半时辰的功夫,方才到了苏家的坟地所在,身为典妾所出的庶子,又有着何老太太那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嫡母,苏贵非但活着的时候要比兄长矮上几分,即便是先一步亡故,在祖坟里葬下的位置也要比给苏富提早留下的偏上一些。 苏苓对这样的祖宗礼法丝毫不当回事,心下只是想着日后若是当真与老宅这边势成水火,是不是应该想个法子另寻风水宝地,将阿爹的遗骸迁出去,既能与老宅这边避免瓜葛,也省的父母死后都要平白低人一头…… 苏娘子自然不会料到自个的二女会在心里琢磨着这样的事,苏贵去后还不到一年,加之她新寡之后更是过的日益艰难,如今瞧见了自个亡夫的坟茔墓碑,心内闪过苏贵活着时在前遮风挡雨、即便困顿,也能为她们一家子撑起一方晴空的日子,心内便是猛地一酸,愣愣站了半晌,面颊忍不住的滚下了两行泪珠来,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语:“既是知道后悔,知道心疼我们母女,又何苦去的这般早?既是回来了,怎的,也不来瞧瞧我……” 身后的苏苓闻言面上也是一黯,任凭她有着233这样的金手指,可是人食五谷,生老病死这等事却是神仙也无法阻止,而在末世挣扎求生了二十余年的她,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却是比谁都知道逝者不可追,立足眼前的道理。 前些日子她说了阿爹托梦的借口是情急之下、事出有因,可直到此时,她却方才明白,自己若总是如此,她不当真,可对于姐姐与娘亲,只怕要叫阿娘沉溺过去,更难走出来。 看着招财进宝、与苏茯几个都跪与墓碑下准备起了祭奠的东西,苏苓抿着嘴,便也屈膝在一旁跪了下来,伸手细细的拔起了坟茔上丛生的杂草。 斯人已逝,有两个女儿在后,苏娘子并没有放任自己悲痛太久,至多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她便也强撑着擦干了眼中的湿润,祭拜过后,她又扭头看向了苏茯,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与你阿爹磕个头,谢过他照拂,也叫他,放心的去罢……” 苏茯紧咬牙关,正了正身子,默默恭恭敬敬的磕下了四个头,起来之后,便也看向了苏娘子,声音平淡,竟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等回去后,就在金媒婆说的人选挑一家定下吧,家境年纪都无妨,只要人踏实,心地良善,最好是能离得近些,还能照应家里,若是寻不着,就金相公家里再问问……” 苏苓闻言一顿,说起来,其实在金媒婆代表陈家上门商量和离的事时,就隐约朝娘亲说起过姐姐再嫁的事,只不过,在那老虔婆的口里,姐姐已是二嫁身,外头名声又不好,因此最后说出口的,一个都不在刘安县不说,且还不是身上带着些毛病,便是年过四十,寻人做填房后妈,最好的一个,便是苏茯口中所说的金相公,倒是邻县的一个大族子弟,年方三十,身上还带着官身,听着倒是不错 20. 打赌 [] 第二十章 天光破晓,苏宅里的苏苓却是已然跑了多半个时辰的步,这会儿正强忍着腿上的酸胀,依旧昂首挺胸往后院行去。 回来的急,计划的木刀还没来得及做出来,不能按着几十年的习惯晨起练刀,苏苓这会儿便只是在后院里寻了一个无人的僻静地方,立在原处调整着呼吸,想着等呼吸平稳下来之后先练一套最基础的军体拳再回屋吃饭。 她年纪实在是太小,何况也并没有专业的场地与设施,还不了太过专业强烈的训练,唯一庆幸的,就是她一直是个活泛的性子,在穿越之前也是整日的东跑西跑,没像那等二门不出的小娘子一般坐虚了身子,加上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没亏了肠胃,多少打下了些基础,还有成长的空间。 只不过再怎么安慰自己,回来的这些日子,每当遇上眼下这种跑个几千米就喘个不停的情况时,苏苓还是会无比怀念之前那一副比例完美,四肢有力,还被异能从里到外滋养过的结实身躯。 苏苓闭着眼睛,呼吸也渐渐的平静,在末世中敏锐直觉便渐渐显露了出来,分明眼前是一片黑暗,她却忽的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猛然睁眼,朝西面看去! 入目便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小郎君,正立在不远处的海棠门外,显然,也未曾料到苏苓会忽然回头,像是被她闪亮的目光吓了一跳,忍不住的便退了一步。 看清楚对方面目后,苏苓慢慢松了下来,往前主动招呼了一声:“仕哥儿?你怎的在这?” 门外站的正是苏家的三郎君苏仕,闻言抬了抬手中的书,虽在尽力的满面严肃,可声音里还是带了几分稚嫩:“这话该是我问才是,我每早都来这背书。” 哦,这么说来倒是自己选的地方,打扰了这位小堂哥了,苏苓点点头,说了一句“打扰”之后,便欲动步离开再找他处练拳,谁知身后苏仕却又开口叫了她一声:“三妹妹!” 虽然自个现在的年纪的确不大,但连这么一个比自个还低了一头的小豆丁都叫妹妹,苏苓也实在听的有些别扭,当即转身,便先说了一句:“你叫我苏苓就成。” 苏仕顿了顿,没有理这茬,只径直问道:“昨日那烛台与铜签,是怎么回事?” 苏苓只笑了笑,敷衍道:“我怎的知道?” “你定然知道!”苏仕仰着头,盯着苏苓的目光格外认真,放佛这样就能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似的:“那烛台倒的时候,我看见你抬了一回手,在地上第二回动时,你也又抬了一次!” 苏苓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在使用精神力时,总是伴着些诸如抬手摇头之类的小动作,是在末世初期时,低等异能者们常犯的错误,这样的动作除了习惯之外,对异能的使用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帮助,在末世初期时还好,对着反应迟钝,无法思考的低级丧尸还算无关大雅,但随着情形的恶化,非但丧尸进化出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各基地之间为了争夺仅剩的资源也进行了人类之间的内斗,到了那时,这样没有实际作用,且还会引起敌人提前戒备的小动作便被异能者经过练习,有意识的戒掉了。 苏苓在回来之前已经是八阶的高级异能者,按理说这样的小动作是不该有的,但许是从危机四伏的末世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本世界叫她放松了戒备,加上从晶核里吸取的金系异能实在是太过可怜,竟然叫她不自觉的犯了这种低级失误。 只不过,虽说是她的失误,可苏仕小小年纪,就能在那般灵异的情形下注意到这些细节,倒也能称得上一句细心沉稳,这“神童”之名看来还是有几分东西的。 看着这样的小堂哥苏苓生出了几分戏谑之心,当即故意表情阴沉,对着苏仕猛然一抬手—— 果然,苏仕面色一变,便又慌忙退了一步,退的太急,甚至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苏苓瞧着一乐,又逼近了一步:“我抬了抬手又怎么样?不过凑巧罢了,现在我也抬了,也没见着什么异象啊?”说罢,见苏仕无话可说,就也懒得再搭理一个小孩子,抬步越过他便想要另寻一个僻静之地继续自己的晨练。 的确,苏仕在昨天就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那烛台上并没有任何机关,就算是苏苓连着两回都抬了抬手,也并不能证明就是她在装神弄鬼。 不过,神童之所以能称为神童,就是因为他有一种不同于寻常人的执拗,即便没有找到丝毫证据,小小年纪的苏仕也几乎直觉的认定了昨日的烛台一定与眼前的小堂妹有关,加上现在被苏苓故意的抬头吓了一跳,觉着失了颜面,本就生气,这会儿见苏苓骗了他便径直要走,心下便越发恼怒,在苏苓经过自己身前时忽的说了一句:“你不老实交代,我便去告诉祖母与娘亲,若她们知道是你弄鬼,看祖母会怎么收拾你们!” 苏苓的面色一沉,忽的一个转身,便猛剪了苏仕的手臂,将他按在了门墙上。 何氏与祖母心内便是再多算计,但到底只是一对并没有太多见识的后宅妇人,昨日那一番异象与阿爹地下显灵的言论,显然已叫她们心怀畏惧。也正是因此,昨日她们母子四个拜祭归来之后,祖母后怕之下几乎是有意躲避一般并没有再找什么麻烦,之后对娘亲告辞回刘安县的的话也未曾多言,直接应了。 苏苓要的也就是这样的结果,趁着老宅这边心存顾虑,她在回家之后就先抓紧将葡酒的工艺酿造出来,将苏家酒肆发展壮大,也让娘亲与姐姐放下心来,生出底气。而如今若是苏仕在其中解释了什么,祖母与何氏无论信不信,都总是要生出几分犹疑之心,她的异能再灵异,除非当真将何氏两个杀之后快,否则,等的祖母试探之后,这般不疼不痒的吓唬再多来几次,任谁怕是都不会再放在眼里,到时只会越发麻烦。 能说出这样的威胁,显然,年纪不大的苏仕是隐约明白她们一家的处境的,却还能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的话,就一点都没有孩子该有的善良,比起他的孪生姐姐苏姝来可是差得远了。 可是,再早熟的孩子,在力量的压制下,也没有丁点的用处。 苏仕虽比苏苓还要大几个月,但男孩长得慢,却是反而比苏苓矮了不少,力气原本就相差不大,加之苏苓又有技巧,在这这么四下无人的地方,在门墙之上按住了,还当真是将其锢的严严实实,连呼喊声都发不出来。 苏仕努力的挣扎了几下,只挣的满面通红被按的越来越紧,丁点没有松动的迹象,便也明智的没再费力,只是嘴里却毫不认怂,仍旧逞强道:“你总不能一直按着我,等你没了力气,我就去五福堂里与祖母说明!” 这样的苏仕,就露出了几分孩子气,苏苓闻言便也懒得与一个十岁孩子计较,松手放开了他,冷哼着嘲讽道:“怎的,自个不行,就要回去告状吗?说什么‘神童,’也就是个只会找娘亲找祖母的小屁孩罢了。” 苏仕十岁出头,正是自尊觉醒,最要面子的时候,猛地听到了这样的嘲讽,便连胳膊上的酸疼都顾不上了,只怒气冲冲的指向了苏苓:“我强于何处,又岂是你一个粗野愚女懂得的?” 21. 回家 [] 第二十一章 见苏仕说的认真,苏苓也多少收起了自个面上漫不经心的神色,轻咳一声上前看了起来。 案上摆着三本不薄的书,瞧着都已很有些年头,翻了翻,一本医术、一本佛经,还有一本,书皮上竟还写着《卜易》,倒是没看出,大伯书房的典籍还能这般齐全,想来,该是祖父生前一册册收集下的。 不过这么说来,苏仕说这些书他从未看过应当是对的,毕竟他正是备考秀才的时候,想来无论家里还是老师都不会叫他看这些杂书分心。 “这些书,三郎的确都未看过,方才,还是我一路拿回来的。”一旁的苏姝也开了口,看着苏仕的满腔敌意,虽不知缘故,又有些犹豫的拉着苏苓想要劝劝:“三郎的记性上佳,连先生都称赞过的,你们若是吵嘴了,我好好劝劝他,不要伤了和气……” “称不得上佳,比起你二娘子过目不忘来可是差远了!”一旁的苏仕听见了,冷笑一声打断了话头,便又上前将二娘子拉到了一边,只朝着苏苓道:“你若想后悔也成,直接告我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便也不与你计较。” 因着方才苏苓的话,苏仕显然有些迁怒与自个这个过目不忘的姐姐,手下很是不客气,看着苏姝被苏仕拽的一晃,且还毫不当回事的样子。苏苓眉头一皱,收起了对小孩子的容忍之心,只淡淡道:“这有什么好选的?这三本我全背下来也用不了一炷香功夫,招娣,去点香,咱们一起看,待香燃尽,看谁记得更多就是。” 苏仕面色一变,这三册书皆有半指余厚,一炷香一字字的读上一遍都未必够,更是涉及佛、医、易三个领域,其中还有不少晦涩拗口的词句,若是没有研究过,不说不会断句了,说不得连里头的字都认不全,要他一炷香的功夫内全背下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但他却也并不信苏苓能过目成诵,当下也只是以为苏苓是在装腔作势,故意说了一个两人都达不到的要求,叫两人都背不出便能借此混过去。 “好,就一炷香,这三册书里的字句从头到尾以字计,错漏不算,看谁背下的多,谁便赢!”苏仕自认看出了对方的“奸计,”当下便仔细的定下了规则,丁点不给苏苓鱼目混珠的机会。 苏苓自是无可无不可,待香点起之后,瞧着苏仕当前拿起了最右一本的医术,便也慢悠悠的捡起了最左的易经一页页的翻了起来。 苏仕对着医术,眼眸不停上下转动,口中也是念念有词,显然是在认真记忆,相反对面的苏苓,比起背书来更像是在闹着玩一般,只是拿书一页页的翻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翻完了剩余两本,在一旁静静的拿目光催促了才看了三分之一的苏仕。 苏仕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在苏苓的目光下手心越攥越紧,一个分神竟是连前头背下的有有些混淆了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合上医术扔了苏苓,低着头默默回忆了一阵后,又拿过苏苓看过的佛经,扭到了一边从头背了起来。 一炷香的功夫转眼即逝,一旁招娣拍了拍手,提醒香已燃尽。 看着小堂哥这么认真的样子,满腔阿姨心的苏苓还真生出了几分欺负小朋友的愧疚感,只是这份愧疚,在苏仕转过身,露出满面的得意与鄙夷之色后,便又一瞬间消了个干净。 不好好打击一下这小屁孩的嚣张气焰,她还真是白瞎了手腕上的系统!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剩下的比试对苏苓来说自然没有丁点悬念可言,苏仕的记性还算不错,不过也只能称得上一句不错而已,离着苏姝的天赋异禀都差着一大截,更莫提对上苏苓堪称作弊的系统金手指。 苏仕当前开口,口下不停的背下了半本书,连一句得意的炫耀都还没来得及说,苏苓这边就已经对着在眼前浮现出的虚拟界面接上对方的停下的顺序,不急不缓,却又一字不错的继续读完了后半本。 “够了!” 随着苏苓越背越多,苏仕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愤怒的目光看过了苏苓,又顺着扫到了一旁的二娘子与招娣身上,半晌,又扭头看向苏苓,恶狠狠道:“你们背的再快又有什么用?可懂四书?可知经义?照样一世都是愚昧之辈!” 原本就是作弊,他说自己苏苓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这么连自个亲姐姐也骂进去……苏苓一挑眉,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招娣就忽的小声念叨道:“说好的不就是要比记性么,现在输了又说这话……”后半句在苏仕愤怒的目光里还是咽了下去。 果然,二娘子纯真可爱,便连带出来的丫鬟也这般率真,相较之下,同胞所出的苏仕,就实在被家里与世情惯得太过了。 苏苓笑出了声,这次倒是没再说出什么来与小堂哥置气。 可饶是如此,苏仕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将手里已经攥破了好几页的医术重重一扔,便一甩衣袖转身迈出了门去。 二娘子抿了抿唇,低头过去捡起医术,在案上细细的抚起了方才被苏仕握出的褶皱,一旁的招娣面色还是忿忿不平:“原本姐弟两个一起读的书,一开头就哪哪都比不过姑娘,若不是他告状捣乱,硬是不许姑娘去听了,什么经啊书的,姑娘还会不如他不成?” 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渊源,苏苓倒是一愣,道歉道:“对不住,我一时赌气,倒把二娘子扯了进来,白受了一场闲气。” 苏姝只是摇头,她到底好性,昨个儿还害怕着烛台的事,躲着不敢与苏苓说话,这会儿见她真心道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般:“我,我没事……”顿了顿,又夸赞道:“就说妹妹伶俐,果然,也聪明的很,昨个倒是我卖弄了。” 拿系统外挂来欺负嚣张的苏仕,苏苓还没太多感觉,这会儿对着真正过目不忘的二娘子,苏苓倒有些惭愧了起来,只连连摇头谦让了几句,过了一阵,二娘子便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自箱笼里翻出了几方帕子,红着脸小声道:“昨日,我阿娘脾气不好,这个,是我平日绣的,我才学针线不久,绣的不好看,托你送给茯姐姐,请她别介意。” 说什么别介意帕子,实际却是在 22. 浊酒 [] 第二十二章 家里临街的一面几乎都是店面,只靠外的角落里开了一个只容一人的月牙小门,进去后穿过一道小径能不经店面直接绕进院里。能看见停在自家酒肆前头的浊酒,苏苓与苏娘子说了一声,便要上前,便留娘亲与姐姐从小门回家,自个上前问了一声:“你们可是杜家的?” 推车来的是两个典型的乡下汉子,岁数都不大,面色黝黑,因为天气炎热,这会正坐在酒肆前的青石板上用草帽扇着风,胸前的布衫只松松系着,隐约能瞧见结实却精瘦的胸膛,这会儿见一个衣着整齐的小娘子来问,年纪略大的那个整了整衣裳,低着头朝苏苓笑出了满口黄牙:“没错,你家里大人呢?” “进来吧,缸里都是干净的,一会儿尝尝味道,没错的话灌进去就成。”苏苓拿出钥匙打开了酒肆的大门,便又扭头问道:“两位倒是面生的很,杜老爷子呢?” 上次去杜家村,做主的杜老头显然对这桩“大生意”重视的很,说了到时会亲自跟着送来,即便杜老爷子岁数大了,也该是杜老爷子的长子杜老大过来,眼前的这两个年轻的,上次去杜家村时倒是都没见过。 见她一个满面稚嫩的小娘子,说起话来却是头头是道,那个大些的汉子笑了笑:“我们便是杜家的儿子,大伙都唤我们兄弟杜六杜七,家里旁人都有事,便使我们两个过来给小娘子家送酒。” 杜老头已然年过半百,眼前的这个倒好似还不到二十一般,不过杜家孩子生的多,单儿子便从杜大一路排到了杜八的事迹,在周遭村里都是有名的,苏苓上次只去了杜家村一趟,都听村民们讲过,闻言便也并不怎么当回事,只利落的将酒肆的门板都卸了,又在心里琢磨着,酒肆里诸事都备好了,如今再加上这浊酒,若不然就干脆趁着今日过节重新开了张?这满城里出去游玩踏青的居民,等的下午回来,说不得就要沽上几角酒再聚上一聚呢。 打着这样的主意,苏苓将两人让进了店里歇歇脚,一面客气的给端了两碗青草汤解暑,只等着一会招财过来,好验收一下他们拉来的酒水味道。 苏苓这会儿虽有这满腔的本事,可验收浊酒口感这差事,她还是做不来的,在家时是因为年纪小,父母都决不许她一个小娘子嗜酒,等到了末世,粮食匮乏到果腹都成问题,更是不可能拿来酿酒,只偶尔能寻到末世前剩下的少量酒水,昂贵少见不说,又因为不知从何处兴起的过度饮酒会影响异能修炼的传言,苏苓便也与所有严于律己的高级异能者们一样,滴酒不沾,虽然满脑里的现代化酿酒工艺,但真正入过口的,也就是在基地年会上尝过一些低度数的啤酒与干红,这会儿自然也分不出这种□□酒的好坏。 招财担着东西行李,步子慢些,见状也应了一声,麻利去院里放了东西,净了净手刚进了店里,扭头便也瞧见了从楼上下来的苏娘子。 到底是这家里唯一的大人,之前放心叫苏苓穿着男装东奔西跑的四处买酒,除了她“举刀应敌”的气派之外,也是因着家里她实在腾不出空,在苏娘子眼里苏苓不过一个孩子,哪里放心将酒肆的生意一股脑的推给她,因此这会儿将襁褓中的幼子匆匆放在交给了苏茯,便也转身赶了过来。 招财拿着店里的竹提子刚从木桶里舀出了半提浊酒来,正要入口,瞧见苏娘子便又放了下来,转身寻了一个干净的浅口瓷盏,装了酒先朝苏娘子奉了上去。 苏苓疑惑了一下,接着才在自个早已模糊的回忆里猛然想到了什么—— 阿娘,似乎是很擅长品酒的? 想到了这一茬,遥远的记忆便也渐渐在苏苓的脑海中清晰起来,没错,虽然之前家里的生意都是阿爹在忙活,但每次酒坊里送酒来时,都会叫娘亲出来尝上一尝,逢年过节,家里也起些清酒时,她也记得阿爹曾说过“你都说好,可见真是好酒了”之类的话,回来以后只顾着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又总觉娘亲绵软好欺,她竟是忘了阿娘的这一手本事! 果然,苏娘子接过酒盏,先低头闻了闻,面色便有些犹疑,几口喝下品了品,又转身去木桶里瞧了瞧酒上飘着的绿蚁,眉头便已是紧紧皱了起来,也未遮掩,只转身与招财问道:“上次回来,你说比起陈家的浊酒来虽有不及,也有八分了,我这一尝,却是差得远。” 招财一愣,低头也尝了尝,面色便带出些怒色来,扭头朝送酒来的杜六道:“当日在你家里尝的,可不是这样的酒!” 杜六神色略有些慌乱,却还是强撑着反驳:“你这是什么话?杜家酿出的酒,向来就是这样的,说什么不一样?” 招财一扔竹提:“若上次就是如此,我们也不会定下你家的酒,你怕不是有心诓骗?” 苏苓见状,在旁也拿酒盏接了一口喝了,入口只是微微的苦涩,在她的嘴里,眼下这酒与她在杜家尝过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总之都一样的不怎么好喝就是了。 可是既然招财与娘亲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是相信自家人的话,确信是杜家人在搞鬼。 领军十余年,苏苓自认在看人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上次去杜家村时,杜老爷子瞧着并不像是会弄虚作假的人。更莫提,她们做的又不是一笔买卖,骗就骗了,当日可是说好的若是这回买的好,她们酒肆日后就长期在杜家定浊酒来卖了,只这一次,满共也不过 23. 刘王 [] 第二十三章 “哦?驴子已经送来了?略等我一阵,立马就好。”苏苓坐在院里的四足小杌上,匆匆与招财说过了这话后,便又低着头在碗里扒拉起了拿菜汤泡过的稻米饭。 昨日说好了再去杜家村一趟,看看浊酒到底是怎么回事,因眼看着天气一日日的热起来,赶上正午已有些难过,便定好的一早出门,路上麻利些还能赶上回来吃午饭。苏苓虽然起的早,可架不住她的晨练是雷打不动,回来出了一身汗,又叫苏娘子看着重换了一身衣裳,梳了男子发髻,难免就晚了些,这会儿朝食还未用完。 “小娘,不,小少爷不必着急。”招财只是对着一身小郎君装束的苏苓笑的亲近:“时候还早,横竖是雇了一回,等等也无碍。” 正打着水的进宝闻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慢着些,当心太急,吃坏了肠胃!” 一旁苏茯也看不过去一般,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她的饭碗:“可不是,最近这是怎么了?家里又没亏待了你,吃得多不说,倒活像有谁要与你抢一样。” 其实苏茯这话说的也是没错,当到末世的那一段日子,就是硬邦邦的窝头都不是随便能有的,若是能有这么一碗稻米饭,到手的三秒钟内不把它灌进肚子里,可是立马就要旁人抢了去! 多年的习惯忍不住的带了出来,苏苓笑了笑,便也有意控制自己放慢了速度,一旁的苏娘子给她端了一份消食的朱果汤,只摇头道:“这两年倒还好,还是长个头的时候,再过两年,可不许你这么吃了,真长成一个圆娘子可怎么好?” 苏苓不以为意,以她现在的运动量,要想长胖只这点素食东西怎么可能?按理说,以她现在的情形,要想长出肌肉,肉食是必不可少的,眼下牛肉难得,鸡肉羊肉也都不错,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出了阿爹的孝期,似乎也并不差这么一会儿,更何况,其实她在233的系统空间里带回了很多的低级水系晶核,虽然威力不大,但水系异能者本来就是末世中的医疗兵,用来滋养经脉骨骼也颇有功效。 之所以没有用,是因为苏苓在资源匮乏的末世与许多人一样里难免的有“节俭持家”的好习惯,这些重要的战略物资,身上没有点存货就不心安,自然也不会舍得随便浪费。只不过,在成长发育期少用一点似乎也是应该的,要不然,从明天开始,每天锻炼完都吸收一点水系异能? 苏苓在心里乱七八糟的琢磨着,口下却也不停,几下吃完朝食,站起叫了招财便要动身。 今日也正是家里酒肆重新开张的日子,可见苏苓要走,苏娘子还是百忙之中抽出了空将她送出了门,朝着招财细细嘱咐过一遍,又往苏苓手里塞了一把油伞,叮嘱她一会儿日头上来了,便打着伞回来,不然要晒黑。 苏苓有些哭笑不得的握了伞柄,只敷衍着应了,便连忙催促时辰不早,叫娘亲赶快回去开张。 昨日杜家的酒水已经灌进了店里酒缸,在这样的天里,这样随便放在店里的浊酒最多十日便是要馊的,若想不白费了铜钱,酒肆自然便需尽快开门,为着这事,苏娘子也的确没有太多功夫耽搁在苏苓这,闻言便也点头应了下来。 瞧着娘亲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苏苓面上不禁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果然,让酒肆这么快重新开张还是对的,不说能不能赚钱,只看娘亲与姐姐这两日的样子,便知不论男女,有个正经事忙都是很重要的,若不然整日的只是待在家中,琢磨着和离啊、名声啊这样乱七八糟的事,任谁都要伤春悲秋起来的。 杜家村距刘安县的距离其实与莲花乡其实差不多,成人步行过去都不到一个时辰,只不过方位不同,一南一北,且杜家村位于山坳之中,背靠山壁,因此交通不便,不像四通八达的莲花香那般富庶罢了。 苏苓招财两个从北边的城门出了刘安县,迎面便是还算平整的土道,离开城门后不远,便能看见零散的开着几家供来往行人歇脚的茶寮。苏苓才刚刚出城,自然是不需歇脚的,只是招财见那草棚前头摆了些那竹筒盛的青草汤,想起了主母的嘱咐,便有心过去买上一节,好叫苏苓路上渴了用。 苏苓闻言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当下便也下了毛驴,在门口的条凳上暂且坐了,等着招财拿了铜板过去买凉汤。 茶寮并不大,只一家四方的草棚,整整齐齐摆着几张桌椅,四周开阔,瞧着倒也算干净,苏苓坐在门口,一旁便坐了一桌子穿着绸衫的,像是行商打扮,正坐在一处唉声叹气的说着些什么,离得这般近,苏苓难免会听上几耳朵,这么一听,竟还当真听出了几件大事来。 第一桩,是朝堂上的天子崩去了,算起来就在这几日,衙门便会有告示下来,举国大丧。 人总有生老病死,即便是当朝的天子也并不能免俗,如果说这事还算不得什么的话,那么第二件就似乎与他们很有些关系—— 刘王,怕是要有麻烦了。 刘王,是上一任天子的三儿子,早在十来年前就被封了藩王,就封于平刘府,听说这一位王爷并非那等只会坐食俸禄的宗室子,素来都有勇有谋,未曾封王就藩之时,就曾经领十万精兵去征过狄人,就藩之后,也带着上百的谋士幕僚,精图励志,将封地治理的蒸蒸日上,井井有条,当地百姓都是交口称赞,甚至还有在家中立了神位,将其当神仙供起来的风俗。 不凑巧,居住在刘安县的苏苓一家子,便正是在刘王的治下。 事关自家的生意甚至性命,苏苓不由得更添了几分在意,不光是她,一边听见了的几个客人也都不由自主的聚了过来,更有那心急的还细问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也就是咱们这偏了些,府城里早就传遍了。只不过,在下有一妹被许给了王府的管事,才能辗转听说了些内情,原本,是不该在外头随意乱说的。”开口的那个自称是个布商,是刚回老家祭了祖正要回去府城去的,见众人都这般关注,不禁有些卖弄一般,装模作样的推辞了好几次才慢悠悠道:“你们可知,咱们新继位的天子是先帝的第五子,前五个里,剩下三位都是公主,皇子除了咱们王爷,便是当今了!” 这等皇家秘闻,平日里也不是随便能听见的,听众果然更添了些兴趣,诸多催促之下,那布商才又继续道:“刘王是庶长子,又有本事,宫 24. 混血 [] 第二十四章 树大分支,人大分家,杜老爷子膝下八个儿子,四世同堂,分家自然也是正常的很,可是苏苓从村口的老婆婆口中,却是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原来杜老爷子先后娶过两个婆娘,前头的妻子为就为他生了一子一女,也便是苏苓上次见过的杜老大,剩下的六个兄弟却是后一个妻子所出。 少年夫妻,又是自小没了亲娘,杜老爷子自然是难免偏袒自个的长子的,一直计划着将自个酿酒的手艺与酒坊都交给了老大,可是后头的杜大娘带着膝下一串六个儿子,难免会有意见。 可以说,随着杜家兄弟们一个个的长大,杜家内部的冲突已是日益突出,以往杜家只在周遭村里小打小闹的卖着些酒还不显,苏苓前些日子上门,带来了这么一笔长久的生意,这么一根导火索便立即引爆了杜家的火气。 杜大娘想带着一串儿子,硬是也想在这酿酒的生意里插上一手,杜大郎自小跟着父亲酿酒,自然也不乐意这个时候叫异母弟弟们横插一杠子,杜家闹闹哄哄的吵了两日,结果没争出来,倒是把杜老爷子气的闭过了气去,这会儿还大病不起。 苏苓面上只作出一副叹息的样子来,心内却是对旁人家中的家务事毫感兴趣,直到听见杜老爷子一病不起这才微微皱起了眉头,只关心道:“杜老爷子身子如何了?” 若是杜老爷子的身子当真不行了,那她葡萄酒的制作只怕还要再找别人。 对面一个略年轻些的妇人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杜大郎带他阿爷住回老屋养病去了,喏,就在最西头。” 哦,这么一说难怪送来的浊酒味道不对了,整个杜家,也只有杜老爷子在陈家酒坊当了几十年伙计,耳濡目染学了些许酿酒的本事,原本就没有系统的套路,再往下年纪最长的杜大郎也就学了杜老爷子的七八成,更莫提杜家剩下的几个儿子,这么一层层的降下来,可不是不能入口了? 该问的都已经问了个清楚,苏苓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谢过之后便径直叫了招财往杜老爷子现在住处而去。 这也是自然,不说昨天来送酒的杜家兄弟两个行事奸猾,瞧着就不像是讲信誉的人,便只说酿酒的手艺,她也只能选择去找最为老练的杜老爷子。 所谓老屋,就是杜老爷子还没能生出这么多儿子的时候住的屋子,后来孩子越生越多,才又在村尾寻了一片空地,重建了如今的杜家作坊。 杜家老屋只有最下头的小半是砖头,大半还是土泥稻草修,又过了这么多年风雨,连院墙都已斜斜的歪到了一边,摇摇欲坠,再加上院里的野草丛生,瞧着就很是破旧可怜。 “杜家后头这几个兄弟也是,怎么能将自家阿爷挪到这么个地方?”招财低声念叨了几句,在门口找了一棵歪脖子树栓了毛驴,便当前叫了一声。 苏苓两个等了一阵,屋里才响起了一声应答,上次苏苓见过的杜大郎便行了出来,瞧见苏苓便是一愣,继而想到了什么一般,面上便有些恍然,只低头客气着将苏苓招财让了进来,又忙不迭的准备桌椅,张罗茶水。 苏苓也未谦让,按着礼数先去病榻前问过杜老爷子的身子,问候过了,才当着两人的面,提起了杜家送来的浊酒口味不对的事。 杜大郎对此似是并不诧异,径直道:“我那几个弟弟,酿酒的手艺的确是差了几分,这一时半刻的,阿爷病着,他们也长进不成什么,小少爷若嫌弃,要不去西押沟瞧瞧,那有一家酒坊,浊酒比我与阿爷还强上不少。” 这么利落的就将生意推了出去,瞧着这意思,倒像是杜家的作坊就分给后头几个弟弟,杜大郎自此不再沾手了。 苏苓见状便也径直问了出来:“老爷子与杜家大哥日后便不再酿酒了不成?” 杜老爷子扭过头去只是叹息,杜大郎却是有几分不忿,咬牙道:“这事,我们也不瞒您,家里节前刚分了家,我是不成了,您若不急,等的阿爷病好回去了,酒水定要比如今好的多……” “罢了,那一家子,我也不回去!就叫那一群崽子担着,平日里一个个的不肯苦吃,我倒瞧瞧,他们能不能做成了这生意!”杜大郎话未说完,躺在炕上的杜老爷子便忽的恨恨说了这么一句,又捂着口闷闷咳了起来。 苏苓琢磨一阵,便也仰头看向杜大郎:“我家里有意在城里赁处地方,开一家酒坊,两位若不嫌弃,单酿浊酒,一月两钱,日后若是有了旁的,工钱还要再涨。” 家里什么时候要开酒坊了!一旁的招财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过记挂这一路上苏苓的叮嘱,好赖倒是没有当场问出来拆台,只是忍不住扭头,满面疑惑的看向了她。 苏苓却不看他,只满面诚恳的看着杜家父子,除了年纪实在太小了些,瞧着倒也很像那么回事,分明是她临时起意,瞧这架势,却仿佛刘安县里当着有这么一家酒坊,只等着人过去了一般。 其实苏苓对葡酒这事也已在心里琢磨过好久,原本是想提供葡萄酒的工艺,找一家靠谱的酒坊合作,可是不说这个想法是否具有可操作性,便是以她们家里眼下的情形,陈家与西押沟的两家酒坊沆瀣一气,周遭的有手艺的竟是只剩了杜大郎一家,原本她还在顾忌杜家人多口杂,设备落后不说,地方又偏,日后只葡萄运送就是个问题,正巧遇到了杜家眼下的情形,倒还不如她自家开个酒坊出来,横竖她不缺钱,这么一来反而能省了许多麻烦,若是能成,对她来说,竟反而还是一桩好事。 虽然苏苓开出的价钱已很是不错,不过这样的大事,杜大郎父子显然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定下的,苏苓也不急,横竖她口中的酒坊压根还只存在于计划中,只说叫杜老爷子好好抓几服药养养身子,一旦想好了,可去刘安县苏家酒肆里寻她,两人面上都有了些犹豫之色,便也见好就收,不顾对方推辞留下了半吊钱叫杜老爷子买药,接着便利落了叫了招财一并转身而出。 等的与杜家老屋离得远了,招财便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咱家里什么时候要开酒坊了?小娘子可不是在胡说吗?” 知道已自己现在的年纪,现在说什么对招财来讲都没什么说服力,苏苓便只是笑笑,故作神秘一般:“现在没有,日后就有了啊,现在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