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嫡女的种田日常》 1. 第 1 章 [] “我们没有钱养你这个废物。” 陈良被人推下马车,狠狠坠落在地上。 “驾!”马车队伍疾驰而过。 陈良连滚带爬缩到一边,才没有被碾到。可是,她的所有东西都在马车上面。 陈友财把自己的小女儿踹下马车,亲自驾着马车离开,叮嘱押送他们的士兵赶紧跟上,生怕陈良跑回去。 “糟老头子坏得很。” 陈家是荆州的大商户,因为对官员行贿且金额巨大而被流放边关,只被允许携带少量个人物品。为节省开支,陈良被抛弃了。 主管陈家流放事宜的林大人见怪不怪,提醒道:“陈六姑娘,你可以跟着其他队伍去南边。” 陈良默然片刻,问道:“陈家人都去了南边,我可以换个地方流放吗?” “只要你被流放了就行,地点不重要,除去南边流放,还有去关外开荒,在北边。” “我选择去关外。” 陈良毫不犹豫地说。 她本来生活在几百年后的讲求人人平等的社会,某天被一个开车玩手机的蠢货撞死,穿越到了现在这个时代。 这里没有互联网,美食没没几样,她从没有喜欢过这个时代,也没有归属感。现在流放去关外,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待着。 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陈家家主陈友财把自己他众多的儿子、奴仆,全都教成了两面三刀、唯利是图、忘恩负义的人。 陈良住在陈家十七年,只有包吃包住的好处。偶尔还受陈家人的欺负,为了不惹人注意,她平时是能忍则忍。现在分开了,她不想再遇见陈家人。 “没问题,只是陈六姑娘需要再些时日,等流民队伍路过我们这里,你和流民一起前往关外。” “好。” 这个时代只有少部分人能读书识字,陈良去书院蹭的课,再结合自己以前的教育经历,自学了读书写字。 陈良能读会写,四肢健全,无论在哪里都饿不死。 “听说,王家的小儿子和陈六小姐是旧相识,你们感情甚好。”林大人暗暗提醒,见陈良没有保持沉默,提醒的话更直接了,“陈家的事错在陈友财,与你关系不大,你若是求助于王家,兴许王家在帮忙在官府周旋一下,你就不用去关外苦寒之地了。” 王家最受宠的小儿子,王华盛,和她与前年的庙会相识,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在街上偶遇时会聊几句。 对陈良来说,他更像是朋友,而且是只见过几面的朋友。 但是其他人不这么想。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男女大防,却也保守,男女通常会避嫌。 陈良好不容易有一个聊得来的朋友,因为外人眼光而远离了。 王华盛却不同,他在家里不让两人来往时坚定地说以后要娶她。他单方面的宣布,不管陈良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自此,大家都默认两人以后会结婚。王家人更是到陈家商量过订婚的事,只是还没有定日子。陈家出事半个月了,王家一直没有动静,已经是在表明态度了。 王华盛此时驻守边疆,回来以后能在官府谋个一差半职,将来会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会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就耽误他。 —— 等待流民队伍经过的日子里,陈良住在衙门的临时看守处。只要跟衙役报备一下,就可以自由外出。 陈家老宅已经被官府搬空,一部分给了陈家人带去南边,剩下值钱的家当都被贱卖充公,空房子有专人看守,等待出售。按照规定,任何人不可以随意进去。 她以想家为由向林大人申请回老宅一趟。 林大人心软,想着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如今身无分文,即将流放关外,抽空亲自带着陈良回了陈家老宅。 陈良也不演单纯的大家闺秀,在林大人和一帮随从的注视下,把老宅各个角落翻翻找找,挖出不少宝藏。 都是她未雨绸缪埋在院子各处的钱财和值钱物件。 林大人看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么有危机意识。 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正午太阳当头的时候,陈良带着自制的遮阳伞和水壶,和林大人报备一下就要出门。 “今天又去哪里挖宝藏呢?” “以前在城里也埋过一些宝藏。今天去看看有没有被别人挖走”陈良坦诚地说。 林大人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还真有:“祝你好运。” “谢谢林大人。” 正是热的时候,街上鲜少有人走动,陈良在街上走得自在,也方便她挖宝藏。 陈家出事后就成了城里人的笑柄,被抛弃的陈良更是一个笑话,走在街上总是被人盯着。 她本来不在意笑话,毕竟从来不认自己为陈家人, 陈家家主陈友财是个暴发户,靠着入赘得来的人脉发了大财后,立马冷落妻子,不停地纳小妾。 她是第十五个小妾生的孩子,姑娘中排行第六,大部分人叫她陈六姑娘。 从小就没了娘,也没见过几面亲爹,幸好年幼的身体有一个成熟的灵魂,陈良自小就会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一直住在陈家大院的一个偏远小院子里,管吃管住,少有人注意。 据说亲爹每月会给两百文的零花钱,不过她从来没见过这个钱。 她是个安心过日子的人,平时只求个吃饱穿暖,小日子过的很舒服。 她很有危机意识,从小就开始搞钱和存钱。给人写书信、卖掉多余的衣服首饰。她会把自己原来时代的故事讲给说书人听,换取报酬。这是她最赚钱的生意。为了能够长期有钱赚,陈良保保留着很多故事,不轻易卖给别人。多年下来,即使她花一半存一半,也攒了不少钱。 这里没有银行可以存钱,陈良只能把钱藏起来,像过冬的松鼠到处藏松果一样,她把钱分成小份藏在不同的地方。 虽然有一些地方会被别人意外发现,幸好老宅里的绝大部分钱财都保留住了。 一根封在墙里的银簪子,五两碎银和三千九百文铜钱。她用一个布袋将这些钱缠在腰上,贴身保护,不让钱离开自己半步。 陈良打听过,普通农户都是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是自给自足,只会购买铁器、盐、牲口、蜡烛等物件,一家五口一年花销大概是一两。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的钱,一个人生活七年都绰绰有余。 只是从此以后,她要靠自己在新地方生活了,所以需要尽可能拥有更多的钱。城里各个角落也藏得有钱,只是地点分散,并且藏得钱很少,她也要找出来。 夏季刚开始,一天比一天热,陈良依然在城里到处逛。 寺庙后院花坛底下摸出十文铜钱。 市场门口石狮子底座摸出三十文铜钱。 路上捡到两文铜钱。 河边柳树的树洞里摸出十文铜钱。 买了两个肉包子,花去十文钱。 陈良很喜欢这家肉包子,虽然比别处贵一些,但是皮薄馅多,很好吃。 就当是体验这里的繁华,陈良路上买了不少吃食。 正午过后,空气都是闷热的。陈良准备找个小巷子吹吹凉风,避避暑。 她路过一片破烂房子,看见一个乞丐,莫名被吸引住了。这个乞丐的衣服看起来很新,没有日积月累的污秽,但是身上全是泥巴,像是故意裹上去的。 一般的乞丐都畏畏缩缩,不敢与人对视,并且,这是时间点,乞丐都会找好的阴凉地方睡觉。 这个乞丐,看起来经验不足,躲在墙角的一小块并不凉快的阴影处,直勾勾看着她,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漂亮有神,眼尾微微上挑,勾人得很。 好熟悉的眼睛。 陈良一边路过乞丐,一边心里好奇。 顾卿姿,她的死对头。陈良突然想起了这个人,又走回去,想仔细看这个乞丐。 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缓缓靠近乞丐,试探地喊她的名字 “顾卿姿?” 乞丐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 还真是她。 高贵矜持端庄貌美的顾家嫡长女——顾卿姿。 一个月前就听说顾卿姿订了婚事,作为外人的陈良也没有多做探究。并且半个月后,陈良自己也进了牢,根本来不及关心其他人。 她怎么在这里,这个样子? 陈良走近看她,想看个仔细。 “水。”顾卿姿声音嘶哑低沉,和平日里的轻柔欢快判若两人。 “这里,有。”陈良手忙脚乱把水壶打开,递过去。 顾卿姿很虚弱,双手无力,拿不住水壶。 陈良只能拿着水壶,一手扶着她,一手缓缓给她喂水。 顾卿姿喝完了水,才稍微有点力气,她望着陈良,默不作声,眼神却述说着需求。 陈良心领神会,递出肉包子。 “有一个肉包子和一把花生。” 陈良把花生剥开,等着顾卿姿吃完肉包子后递过去。 顾家和曾经的陈家一样,是荆州有名的商户,他们肯定会很快找到顾卿姿,并且照顾好她。陈良这么想着,看着顾卿姿稍微好点,就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陈良被拉住了手,还为转身,就听见顾卿姿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是逃出来的,请不能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我的大小姐,我给谁说去啊。你倒了霉,我也倒霉了呀。 陈良返回去,蹲在顾卿姿旁边,细心解释:“陈家没了,大部分人流放南边,我也快出发去关外了。” 顾卿姿脸上的慌乱转为平静:“我被关在柴房半月有余,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 “啊?”陈良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困惑。 “家里让我嫁给周富商当小妾。我不同意,被关在柴房,家里想在婚礼当天直接把我送过去。我就自己逃出来了。” 周富商是隔壁城的超级有钱人。顾家牺牲顾卿姿,是想通过联姻将生意扩张到隔壁城。但是周富商都是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了,顾卿姿和她同年,才十七岁。 “太可恶了,既然让你嫁给六十岁的老头子。”陈良气血上涌,非常愤怒, 顾卿姿也很委屈:“我才不要当小妾。” “啊?”陈良疑惑,但是她很快忽视了这个奇怪的关注点,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和顾家相牵连的人,肯定是不能联系了。” 陈良在燥热的空气中闻到一股血腥味,问道:“你来月事了吗?” 顾卿姿摇摇头,露出了自己的小腿。 < 2. 第 2 章 [] 这个时代讲求天地君亲师和君臣父子之类的等级。 作为一个穿越者,陈良格格不入,甚至不敢乱说话,生怕被别人当做异端。 她从出生起,装作体弱多病不善交际,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和这个时代的人打交道。 她准备不嫁人不生子,攒一些钱,孤独终老。 前十年都过的很顺利。直到生命中出现两个意外,王华盛和顾卿姿。 她和王华盛,是王华盛单方面喜欢她。 她和顾卿姿,则是相互看不顺眼。 顾家和陈家一样,是荆州的大商户,两家经常来往。 陈良从没去过顾家。一来她是庶女,家里不重视,从不强制要求她去,二是她不喜欢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不过多于人接触。 顾卿姿,顾家的嫡长女,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精通琴棋书画,长袖善舞,是荆州有名的大家闺秀,她经常去陈家。 十岁那年的某一天,顾卿姿到陈家做客,偶然散步到陈良的小院外,和正回院的陈良偶遇。 顾卿姿笑意盈盈地招呼她:“想必这就是六姑娘了吧。” “你好,陈家欢迎你”陈良没有认出这人,依然礼貌地回应。 十岁的顾卿姿,已经会端着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脸上笑意慢慢淡下来:“我是顾家的嫡长女,顾卿姿。” “我是陈良,很高兴认识你。” “有多高兴?”顾卿姿脸上没了笑意,反问她。 陈良愣住了,明显感受到对方的不满,自己又想不出原因,最后只能愣头愣脑地回了院子。 后来,她与孙嬷嬷说起此事,孙嬷嬷提醒她,见到贵人,一般是说:见过某人。 “见过嫡长女。”孙嬷嬷这样教她。 但是,已经晚了,顾卿姿已经记住她了。 从此以后,顾卿姿一到陈家,就会找机会偶遇陈良,并且找茬。 顾卿姿义正言辞地指责她没有规矩,又有苦口婆心地试图教导她。 陈良摸透了顾卿姿,她是个天然讨人厌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吵架,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她明明生气又要维持礼貌的样子。所以经常行动上很配合,态度上不端正。 陈良不受重视,顾卿姿在其他人面前维持着完美形象,两人之间的战争无声无息,却又旷日持久。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有相依为命的一天。 —— 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流民队伍经过荆州了。 他们在荆州城外驿站休整一晚,第二天清晨出发。 陈良一个人,牵着刚买来的黄牛,黄牛拉着木板车,车上放着一捆草、一些碗筷、两大缸和两个木箱,傍晚时分,在林大人的护送下,出了城。 林大人没有检查板车里的东西,城门守卫见她和林大人一起,也没有检查。 他们都没有想到,大缸里还装了一个人。 林大人把陈良交给押送官员,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就离开了。 押送队伍一共十二个人,为首的官员姓张,身材魁梧,表情严肃,看起来很不好惹。 张大人先给陈良立了规矩:“我的队伍里不准惹是生非,不然,就和重刑犯一起,直接送进北边监狱。” 这只流民队伍里有两种人:去最北边监狱的重刑犯,和自愿或被流放至关外开荒的人。 陈良听到这个规矩,就知道往后路上的安全有了保障。 她连忙点头答应,并且主动让张大人检查自己的家当。 “张大人,你看,这些是我仅有的东西。” 黄牛吃的草和一些碗筷。 两个木箱里全是衣服。大户人家不要的旧衣服料子好,成色新,孙嬷嬷在陈良的提醒下,把这些旧衣服改一下款式,低价卖给穷人,孙嬷嬷听说关外寒冷,把最近攒的旧衣服都给了她们。 还有一大缸,装着干咸菜,孙嬷嬷给她们路上吃的。 剩下的一个大纲,装着顾卿姿。 陈良在缸前停留良久,对着张大人笑得勉强,像是有求于人。 张大人走过来,往缸里看了一眼,神色淡然。 “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死了娘亲,陈家不认,一直养在家里,没有户籍。离了我,她以后也没去路,就想着一起去关外,相互有个照应。还请张大人帮帮忙。”陈良半真半假给顾卿姿编了个身份。 张大人刚听了陈良被家里抛弃的事,对顾卿姿也同情了起来,说道,“好说。” 果然,和传言中一样。 流民队伍人员组成复杂,犯了大事的人,受牵连流放的人,遭了灾的人,老家待不下去的人,以及自愿前往关外的人。路上舟车劳顿,死人是常有的事,所以只要给押送官员一点点钱,就可以顶替死去的人,得到一个新户籍。 “这是孝敬您的。”陈良见有戏,顺手递上三两碎银。 张大人脸上展露笑容,明显对银子感到满意。他没有接银子,不过对陈良更亲切了一些,他凑过去,低声说道: “昨天有一个女人没有撑过来,家里其他人也死了,正合适。” 张大人老练,在昏暗烛光里往缸里看了一眼蜷缩着的人,就识破了她们伪装。 顾卿姿乔装打扮了一下,穿着男人的衣服,是想要一个男性户籍。 “张大人慧眼识珠,我等拙劣伎俩定是瞒不住的,”顾卿姿顿了顿,等恭维的话进了张大人耳朵,才说自己的担忧,”我们想骗骗寻常歹徒,至少看起来不是好欺负,路上安全点。” 张大人很受用她的拉踩夸人法,笑开心。但是,他好心提醒她:“男女不分,以后会给日常生活与婚嫁带来大麻烦,况且我的队伍里不准干欺负人的事。至于以后到了关外,麻烦也少。” “对,我以后要结婚的,可不能一直当个男的。”顾卿姿看向陈良。 陈良沉默着点头。 张大人找来路引和户籍,递给顾卿姿。 “女的,名叫梅娟,二十三岁,滁州人。你们到了关外,登记的时候可以改名字。” 然后,在陈良手里挑挑拣拣,拿了几块碎银走。 大概是二两碎银。 他还给陈良剩了钱。 两人对这 3. 第 3 章 [] 第二天清晨,天亮得早,陈良被亮光晃醒。 她赶在出发前,在驿站买了两袋米、一斤盐和一罐猪油。加上一大缸咸菜,作为两人近期的伙食。 还把昨天装人的大缸洗干净,装了半缸清水,留着路上喝。 队伍出发很早,人群很安静。大部分人已经赶了很久的路,都很疲惫,一声不吭,只埋头赶路。 她牵着黄牛,黄牛拉着板车,车上是顾卿姿和全部财产,混在队伍中间。 渐渐远离荆州,陈良开始不适应,她频繁回头望荆州城墙。 突然想起了王华盛。如果不是周围人用绑定两人的眼神看他们,他们多了解了解彼此,说不定真的能走到一起。 只是从此再没有机会见面了。 还有孙嬷嬷,和她的小院子,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美味的肉包子。不舍和难过缠在心口,一丝丝抽走她离开的力气。 “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吧。”顾卿姿轻声说。 在周围偶尔传来的陌生口音中,顾卿姿和她一样的家乡口音,给了陈良力量。 陈良为了调整好了心态,开始专注眼前的事,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四处观望。 大部分守卫都看押着带着镣铐的犯人,他们形成了队伍的主体,流民松散地围绕着他们。 有一家老小和一辆拉着锅碗瓢盆衣裳的驴车,也有两手空空背个行囊的一个人,推着独轮车的一家三口,根本看不见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 陈良他们算是队伍中的中上水平,但是她们两个女的,看起来也很弱。 不过,根本没有人注意她们,大家都低着头缓缓前行,默默抵抗夏日炎热。 陈良刚上路,趁着有精力和力气,多看多学。 她见其他人边走边捡柴、扯草,也跟着有样学样,捡一些柴和草,堆在板车上。 由于担心黄牛太累,陈良都是尽量牵着黄牛走路,实在太累时,才会坐班车上休息一小会儿。 队伍在干燥的土地上缓慢前行,等到艳阳高照,队伍在一片树荫下停下来休息。 中午烈日正晒,他们会休息两个时辰,等到太阳不在正空中时才会重新出发。 陈良只走了一上午,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人就焉了,。 见队伍停下休息,她长叹一口气,直挺挺躺在板车上,像晒了几十年的豇豆,干瘪瘪地动弹不得。她喝了一碗顾卿姿喂的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顾卿姿主动要求做饭。 这位大小姐应该没有做过饭,不过,陈良自己也不会做饭。 所以,陈良就同意了,她被热得全无食欲,饭不好吃的话就少吃几口吧,一顿少吃点也饿不死人。 她扶着顾卿姿下板车,坐在石头上,将就着板车上的柴和野菜,开始生火做饭。 上午捡的柴不够,陈良又去在附近扯草和捡柴,她看见有好几个妇人在扯一丛宽叶子的草,赶紧凑过去。 好心的妇人指点:“这是野菜,可以吃咧。” 陈良跟着妇人扯了一些野菜,带回去交给顾卿姿。 给黄牛喂了水和草,她躺会板车上,找了一块深色布料遮太阳,刚一闭眼就睡着了。 顾卿姿是个做饭新手,她只在前几天看孙嬷嬷做了几次饭,跟着帮忙烧了一次火。现在还是第一次做饭。 她观望四周,大部分流民都是吃的稀饭。 稀饭有主食又有水分,很合适。稀饭最简单,很多的水和少量的米煮一起下锅,一直烧火。再洗几根青菜丢进去,就是青菜稀饭。 她做好了饭,自己吃完,把锅和碗放在陈良身边,等陈良醒来。 闲着没事,她挑了几根树枝和深色衣服,开始忙活着做个遮阳伞。 她们没有经验,只知道准备水,忘了带遮阳的东西。 陈良被肚子的饥饿唤醒,见顾卿姿的稀饭做得有模有样,很是欣慰,快速地吃了饭。 两人没有话说,一起坐在板车上发呆。 发呆累了就继续睡觉。 —— 下午又跟着队伍出发。 经过中午休息,现在的队伍要热闹一些。有人埋怨天气,有小孩跑来跑去,也有和自己人吵架的。 陈良注意到一家五口,三个大人和两个小孩,赶着一辆驴车。 驴车上的野草是摆开的,看似想要晒干来用,偶尔有人拿粮食找他们家换取褐色的汤。 她牵着黄牛靠近,时不时看几眼。 果然,这家人里有一个大夫。听见有的人喊他:赵大夫。 正是初夏,日子一天比一天热,他每天熬一壶解暑汤,只要一小撮米或者一个饼就能换一碗解暑汤。 赵大夫察觉到了陈良的眼神,主动端了两碗解暑汤给她。 “我姓陈,单字一个良,家中排行老六,有人叫我陈六姑娘。”陈良主动介绍自己,也不客气,道谢后,接过碗,和顾卿姿一人一碗。 解暑汤是温热的,喝下去却凉爽舒适,大大缓解了体内燥热。 陈良把碗洗干净,装满咸菜还回去:“谢谢赵大夫。” 赵大夫转过身,看到陈良和两碗咸菜,连忙直呼:“太多了,” 他只收了一碗的咸菜。 咸菜耐储存,又能混着稀饭当菜吃,现在还能当人情送出去,真是个好东西。 这是个心善的大夫。陈良转头对顾卿姿使眼色。 陈良看看顾卿姿的腿,又看看赵威。 顾卿姿不回应,脸上多的是木然和疲倦。 也许是天气太热了。 顾家每年夏天都会去山里的庄园避暑,还有在冬天储存下来的冰块解暑,想必这是顾卿姿过的最热的夏天。 陈良不一样,陈家的好待遇她是一个都没有享受到,她每年夏天都是热过来的,如今只是多了要走路的辛苦,倒也还能忍受。 她们两个女人结伴而行,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好。所以,顾卿姿装作体弱多病,小心藏着腿上的伤,以免有心人惦记。 但是,这个伤,绝对不能再拖了。 队伍一直行进到太阳落山一个时辰后,才找个河边的平地当驻地过夜。 陈良牵着黄牛,在赵大夫一家的驴车附近停下来。 他们家只有一辆驴车,车上全是行李,两个孩子白天也得在烈日下走路,现在队伍停下来,他们立马爬到驴车上,找个位置睡觉。 大人们忙着生火煮饭,牵驴吃草。 赵大夫不做这些事,他在周围逛着,采一些草药和野菜回去。 陈良卸下板车,留顾卿姿做饭,自己牵着黄牛跟上赵大夫,一边让牛吃草,一边找机会问治病的事。 原来,他是精通药草特性,会抓药治病,不会看严重的外伤。 “骨折算是严重的外伤,一般是当兵打仗的人容易遭,你可以问问张大人。” 陈良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找张大人商量。 她又牵着黄牛,去找张大人。 张大人正在小河边给他的马梳毛。 黄牛见了水,立马牵不住了,使了牛劲儿地往河里钻。 张大人提醒她到:“这大热天的,牛就喜欢滚澡。” 陈良表示学到了新东西,放开绳子,让黄牛进水里滚去了。 张大人是个粗人,来不起文绉绉的对话。 陈良也不太会绕弯子,就直接说了。“您认识治骨折的大夫吗?” “我们当兵的,多是受皮 4. 第 4 章 [] 接下来几天,流民队伍白天赶路,晚上野外休息。 陈良渐渐适应了每天的生活节奏,她们的日子也成型了。 黄牛是她花一两碎银买的,陈良都给它安排好了,现在拉板车,到了关外就是开荒耕地的主力。 才一岁的牛,刚成年,一般能活二十年,会陪陈良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把它当宠物养,给黄牛取了名字:张伟。 板车上的物件也齐全了。左边是两个装衣服的大箱子,拼在一起刚好是一张床,床上铺着干草和青草,这些是黄牛的食物和煮饭的柴。顾卿姿白天躺在上面,晚上就是是两个人的床。 右边是两口大缸,缸有陈良的腰那么高,一个装水,一个装咸菜。 板车剩下的空隙塞着两人的碗筷、蚊帐、遮阳伞、做饭的小锅和两个木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唯一的缺点是,她们没有肉吃。 出发前准备匆忙,加上夏季炎热,肉容易腐烂,就没有买。 有的流民生存技能强,偶尔能逮鸟、野兔子、河里的鱼、田鸡之类的。再不济,还有早就准备好的咸鸭蛋咸鸡蛋。 而她们俩,什么肉食都没有,每天都是野菜稀饭、干饭和咸菜。 顾卿姿是个没有感情的电饭煲,每天只煮饭,话都说不到两句。 光是每天赶路、捡柴,喂牛,都够陈良忙活好久。 她们出发五天,只有少量猪油炒的青菜。并且顾卿姿的厨艺正处于探索阶段,每顿饭都有不同的失败。陈良自己不做饭,就不敢评价,默默地忍着。 这期间用一碗咸菜和别人换了一个小咸鸭蛋。陈良都让给顾卿姿补身体了。 两个千金小姐,如今拿一个咸鸭蛋补身体。 “唉,落魄了。”陈良感叹道。 顾卿姿默默吃完咸鸭蛋,没有发表评价。 陈良觉得她是在用沉默嘲笑这个咸鸭蛋。 但是,没有办法,外出不露财,她们再馋,也不敢花钱找其他流民购买肉食。 陈家伙食开得不错,她这种边缘人物,一周能吃三回肉食。她经常把肉食留下来,低价卖给穷人,赚的钱都存起来。 那时候还不觉得肉的珍贵。如今想吃两口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忍着对肉类的渴望,在炎热天气里赶路。 终于,第五天傍晚,流民队伍到了驿站。 陈良将黄牛牵进马棚,根本来不及照顾黄牛, “张伟,你先等等。” 稳住黄牛,她第一个冲进驿站,点了两份红烧肉,拿回板车。和顾卿姿一人一份,就着中午剩下的稀饭,一顿狼吞虎咽。 良久才碗里抬起头来,陈良感慨道:“啊,好不容易吃上一回肉啊。” 顾卿姿表情抗拒,却不得不承认,确实是难得的一次吃肉。 哪怕是被关在柴房的日子,她也没有缺过肉食。 吃过饭,她们呆呆地靠在一起,望着星星照亮的天空,吹着凉爽的夜风,黄牛吃草的声音显得分外好听。 陈良砸吧嘴,还在回忆肉的味道。 “难得的满足,难得的悠闲。”顾卿姿轻声感叹。 “难得的讲话。”陈良调侃道。 两人出发以来,就没听到顾卿姿谈过自己感受。 “难得的好心情。”顾卿姿心情好到无视陈良的调侃。 但是,顾卿姿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几时。 张大人派人过来通知两人,这个驿站有大夫会看骨折。 “走走走,去问问。”陈良迫不及待,跳下车,跟着来人,进了驿站,在驿站二楼见到了大夫。 “正是这位曾神医。” “见过曾神医。”陈良礼貌都说。 “嗯?你是什么时候见过我。”曾神医很确定自己没见过眼前这个女子。 “我是说见过,不是真的见过。”陈良解释道。 “哦,繁文缛节,”曾神医转头和其他人说,“城里来的落破户,专搞没用玩意儿。” 曾神医并没有压低声音,陈良把嘲讽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她不生气,她当初也是这么烦顾卿姿的。 “神医,您请,我妹妹的左腿骨折,还需要请您帮忙看看。”陈良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礼貌又慎重,走在前面带路,将人带去了马棚。 顾卿姿坐在板车上,满眼期待地看着曾神医。 曾神医摸了摸顾卿姿的骨头和腿,询问了一些情况,他眉头紧锁,摸着胡子,摇摇头,“这个难治啊。” 陈良懂,这是要加钱的前兆。 “我们被家里牵连,流放关外,如今身上钱财所剩无几,”陈良表明自己情况,又说了自己的需求,“但是,我妹妹尚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请您帮帮忙,务必治好她。” 治病的钱是陈良的,顾卿姿此时说不上话。 曾神医面色不改,依然很为难:“你们明天要继续赶路?” “是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个医治过程很漫长,你们等不了。要想治好她的腿,你们只能买下治病的方法,自己在路上治病。” 陈良点点头,曾神医说的有道理:“神医,您请开个价吧。” “五两银子。” 陈良被震惊住了:“您看我们两姐妹的,以后也不会行医,这个方子拿去也不赚钱,能不能便宜一些?” “就是想着你们以后不行医,不拿这个方子赚钱,才是这个价,你妹这个情况,光治病都要花一两银子,还不加药钱。” 前两天,为了安慰顾卿姿,给她治病的信心,陈良透露过自己身上的钱。 一共有五两碎银和三千九百文铜钱,一根银簪子。都是在老宅挖出来的钱,城里挖到的钱都当零用花掉了。买黄牛花了一两,买板车花了四百文,给顾卿姿弄新身份花了二两,这几天伙食开销花去二百文。 现在只剩二两碎银,三千三百文钱,一根银簪子。三千文钱相当于一两碎银,簪子大概值二两银子。 也就是说,如果买了治病方子,她们就只剩下三百文钱了。 以后呢?她们拿什么钱买药?买粮食? “麻烦曾神医来一趟,我不治了,”顾卿姿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曾神医离开,转头拉着陈良的手,轻声安慰道,“我一女子,平时又不干力气活儿,少出远门,不影响正常生活。” 曾神医无奈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也要养家糊口。” 他左右为难:“你这个腿,已经拖了不少时间,再拖下去,恐怕里面被碎骨戳烂的肉会开始腐烂。” 顾卿姿的腿上,只有一个小口子,一直渗血,口子附近有鼓包,恐怕就是断掉的碎骨。 曾神医还是想帮助一下她们,想了个法子:“我免费给你处理一下,再拖一些日子,说不定以后有其他机会。” 流民队伍及路过很多驿站,驿站也大多有行伍出身的大夫。 只是,大概所有的大夫都是一样的价钱。 “我们再考虑考虑,谢谢你跑一趟。”陈良客气地说。 曾神医把这当做委婉的拒绝,自己回了驿站。 顾卿姿认命了,她以前过的太过顺利,享了别人一辈子都享不了的福气。即使一无所有的时候,也有死对头拉一把,找到了一个出路,她已经很满足了。 陈良当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若是花钱给顾卿姿减轻痛苦或者让顾卿姿生活过得好一点,她肯定不会给一文钱,只是这个腿骨折,不治就会终身残疾。她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不能不管顾卿姿的腿。 但是,这钱也不能全部花完啊。需要想想办法。 陈良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胡须,眉头紧锁,在心里盘算着。 既然她们要一路往北走,那就找一个以后能找到的人借钱,也方便还钱和还人情。 张大人,他看起来很凶,其实有原则,讲义气,肯定也有钱,先把他列为借钱的第一位。 其他人呢? 陈良把这几天认识的人想了一个遍。 顾卿姿拉着陈良的手,温声细语地说:“陈六姑娘,你已经为我做了够多的事情了,我这辈子都还不了你的情。” 顾卿姿见陈良不说话,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估计是在心里为不能治好自己而难过,于是继续劝她:“你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能伸手拉我一把,我这辈子没齿难忘,真是没想到庶女里面也有你这么心善的人。” 陈良:…… 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聪明善良还大方的人。 她跑回驿站,到流民专门休息的房间,把赵威拉倒偏僻角落,商量事情。 “你想不想多学点技术,增长自己的医术?” “当然想,陈六姑娘请讲。”赵威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驿站有大夫能骨折,但是我们明天就得继续往北走,要自己在路上治病,所以他要把治病的方子直接告诉我们。”陈良小心观察赵威的反应。 赵威吓了一跳,方子是大夫的独家秘方,一般不会外传:“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这相当于买大夫的治病方子,价格恐怕不便宜吧。” “赵大夫果然聪慧过人,这个方子要五两银子。” 赵威考虑到这个方子的稀缺性,感叹道:“是个划算的买卖。” “我觉得,我们一人出一半的钱买这个治病方子,你学到了,以后能赚钱,而我妹的脚也治好了,一举两得。”陈良被自己的聪明所感动,越说越开心。 “是个好办法。”赵威真的很心动,这种骨折不是常见病,能治的大夫不多。现在不仅有现成的病例,还要便宜的方子等着卖给他,“只是,赵某人这些年动荡,没有攒下几个钱,囊中羞涩。” 陈良愣了一下,她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她还没有开始失望,脑子里又来了一个主意:“曾神医是拿方子卖钱,你也可以拿自己的方子给曾神医抵钱嘛。” “陈六姑娘才是聪慧过人。”赵威惊喜的说,同意了这个办法。 两人合计出了好主意,就找曾神医商量。 曾神医当然同意互换治病方子的主意。 正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有人都对自己的独家秘方守口如瓶,绝不轻易外传。 但是,赵威只是路过此地,曾神医把自己的传给他,肯定不会丢了自己的饭碗,还能让他更多的人治病,所以也是很乐意这么做的。他收了赵威的独家秘方,留着日后赚更多的钱,也很爽快地把价钱从 5. 第 5 章 [] 陈良睡得很好,做了一晚上的好梦。 她被顾卿姿叫醒,睁眼就看着对方红着眼睛,黑眼圈很重:“是不是腿痛得睡不着?” “没有,想了点事情。”顾卿姿摇摇头。 陈良的脑子还是懵的,接不上顾卿姿的话。她看着四周,远处雾气未散,天刚蒙蒙亮:“比平时早点。” 流民队伍还要一会儿才会出发赶路。 “我们的米只有一袋了,需要买一些盐,还要给赵大夫的侄子侄女买点糖。” 昨天进驿站时,张大人就提醒过大家,这里距离下一个驿站有十天的路程,她们的米肯定不不够的,加上黄牛要吃盐。 陈良想了一下,确实是应该早点起,做好准备。于是起床,洗漱一下,往驿站大堂走去。 顾卿姿突然叫住她:“对了,可以给我买点针线吗?,我想在车上的时候做一些绣花活儿。” “当然没问题。” 陈良应下了,进了驿站。 赵威和薛神医相见甚欢,聊完医术聊生活,一宿没睡,此时在驿站大堂,拿着对方的治病方子,顶着黑眼圈,眼睛亮晶晶地,喝着小酒,吐槽以前遇到的病人。 陈良和他们打过招呼,才去驿站的商铺。 一般的流民在带足粮食和用品,很少有人会来光顾。 驿站商铺的物价比别处贵一些,幸好所有物品都是明码标价。她在每一个商铺前仔细思考,争取让花的每一分钱都合情合理,绝不浪费。 经过挑挑拣拣,买了两斤粗盐,一斤砂糖,一斤糖块和三袋没有去壳的大米,两袋绿豆,针线,还有一只下蛋的母鸡。 她算了一下:鸡蛋是两文钱一个,一只母鸡要一百文。母鸡天天下蛋,能给顾卿姿吃上新鲜的蛋,几个月后还可以把母鸡杀了炖汤。所以,最后是花了一百文买了一只母鸡。 糖块是感谢赵威的,直接送东西给他,他肯定不要,于是买点小孩喜欢的东西,给他拿去哄侄儿侄女,花了三十文。 砂糖是给顾卿姿的,她以后喝药肯定嫌苦,买点砂糖给她。砂糖比糖块便宜,花了二十文。 针线也是顾卿姿的,估计她是想绣花了,毕竟在荆州的时候,她的女红远近闻名。这个也最便宜,十五文。 粗盐是给牛吃的,驿站常年有马匹经过,陈良根据店铺老板的推荐买的,二十五文。 没有去壳的大米便宜,绿豆也不贵,至少是他们半个月的主食,一共一百一十文 这些一共花了三百文铜钱。 陈良先把糖块给了赵威,给薛神医买了一壶酒,才把购买的东西搬回去,交给顾卿姿。 顾卿姿一晚上没睡,此时兴奋过度,毫无困意。她已经煮好了一锅稀饭,作为两人的早饭和午饭。 陈良端着碗,往稀饭吹气,试图让稀饭快点凉下来,小声问:“你真的一分钱也没有带出来?” “没有,”顾卿姿低着头,也在往稀饭上吹气,“我第一次跑出来的时候,还回房间收拾了行李。” “都拿了什么东西?” “五套夏装,三套首饰,两小袋的银子,两把梳子,还有一些乱起八遭的,”顾卿姿回忆起那一天,她支开看守她的家丁,从柴房窗户跑出去,慌乱中还仔细收拾了行李,带着大包小包,居然顺利地从顾家跑了出来。 倒霉的是识人不淑,她逃奔了一个平时关系很要好的亲戚,亲戚转头就把顾家的人引过来。顾家人打断了她一条腿,又关进了柴房。 “顾家人把事情做绝了,我也很决绝,发誓要彻底断了和他们的关系,”顾卿姿回忆起当时的怒气,为自己的不理智只摇头。 顾卿姿回忆以前,觉得陌生。就好像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穿着旧衣服和朋友喝稀饭。 “其实,我当时耳朵上带着一对金镶玉的耳环,脖子上有一串翡翠项链,以及头上带着步摇,簪花,都是金的。” “鹌鹑蛋大小的金子,镶嵌着一个绿色的玉的那对?”陈良以前见过这对耳环。 涉及到钱的事情,两人讲话都很小声,也凑的很近。 “对,就是那一对耳环。” 陈良眼巴巴望着她,想听她说把这些首饰藏哪里了。 “我全都扔了地上了,一个都没有带走。”顾卿姿现在还是有点后悔。 陈良也傻掉了,嘴巴张了半天,才合拢,“光那对耳环,就够我们衣食无忧十年,要是全部首饰都带着,下半辈子有着落了。” 劳动很光荣,但是衣食无忧也很有诱惑力啊。陈良好心痛那些首饰。 可那时的顾卿姿,是没有受过苦的大小姐,根本不了解普通人的生活状态。 “没关系,我们一定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生活的。”顾卿姿现在后悔极了,但是嘴硬,就带着陈良展望未来。 陈良本来就没享受到陈家带来的福,现在不过是换一种生活,只要顾卿姿能受着,她也没问题。 “我交给薛神医的治病钱,他分了一半给赵大夫,以后就是赵大夫给你治病和熬药,你就不会花钱了” 陈良算了一下,还剩二两银子、一根银簪子和两千多文铜钱,至少够她花三年。于是她从箱子里摸出五百文铜钱,交给顾卿姿:“这是给你做零用的钱,以后我就不给你钱了。” 顾卿姿看着五百文钱,都快感动哭了:“可是,你都没有几个钱,你还分给我。” 她一直知道,虽然陈良一直是个没规矩不懂事却心底善良的庶女,只是没想到这么善良,帮助她这么多,还想着拿钱给她做零用。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良还用后背对着她,很明显是非常相信她了。 “你一分钱都没有耶”陈良提醒她。 “哦,也对。”顾卿姿的感动没过几秒,想起了自己的现状,明显自己更惨。于是收了将落未落的眼泪,快速把钱揣进兜里。 两人吃完早饭,再次跟着流民队伍上路。 —— 这一次的路上,天气更热,也更热闹。 赵威每天给顾卿姿的伤口换药,检查伤口愈合情况,还在她们的板车上搭了一个小泥土灶,给她熬药喝, 为了方便赵威,陈良一直跟着他们家,几天下来,黄牛都会自动跟着他们家的驴走了。 顾卿姿做的饭越来越好吃,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从开始与赵威道谢,到和赵有盐聊家常,最后她的绣花功夫被其他女人看见,成了女人中间的热门人物。 就像以前一样,她轻言细语又从容自信,在众多女人中间谋得重要位置。 她像个当家主人,把板车当做了自己的领地,安放好每一件物品,把生活琐事理的有条有理。 顾卿姿做了大部分日常事情,陈良就轻松多了。她每天的事情是,赶路、牵着黄牛滚澡、到驻地附近捡柴挖野菜和溜母鸡。 母鸡关在板车尾部的一个笼子里,每天下一个蛋。但是母鸡是需要食物的,一直关在笼子里也不开心。于是,陈良给母鸡牵一根绳子,每天带出去溜,让母鸡自己寻食物。 反正,就是跟走有关的,都是她的事。 天气越来越热,陈良穿着宽大的粗抹布半袖上衣,露一截小腿的宽松裤子,一双草鞋。 流民都是混生活的底层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对她这个穿着见怪不怪了。 顾卿姿刚开始还叮嘱她要穿着得体,不能露手脚,但是看着她天天烈日里走来走去,满头大汗,就随了她的意,还向其他女人学了编制,给她编了草鞋。 每到休息时间,陈良就到处跑,跟着赵威摘草药,和小孩子抓鱼,带黄牛进水里滚澡,追田鸡,抓野鸡之类的。有时候是出去玩,有时候是抓点小动物改善伙食。 往往是晌午穿出去一双鞋,回来只剩一只。下午穿出去一双鞋,回来只剩一只。好在顾卿姿手艺过硬,所有的左脚和右脚的鞋都是同一个尺寸,侥幸留下来的鞋能和新鞋子凑成一双。 夏季万物生长,青草疯长,她们每天都有很多的新鲜草。 没有足够的枯草编草鞋,就用青草编。青草含水量大,又是脆嫩的,没有韧性,编出的草鞋穿不了好就。好在一般的草鞋也在陈良脚上待不到两天。 所以,陈良每天穿着青草做的草鞋出门。 青草被踩出绿色汁水,染在脚上,尘土一过,她的脚就成了灰褐色。和她玩的小孩都叫她:灰脚大姐姐。 她在板车坐着,双脚悬空,草鞋一晃一晃的,黄牛趁她不注意,就回头吃她的草鞋。 “张伟,住口,这不是你的食物。” 穿过的草鞋有微量的盐分,对黄牛来说就是拌好盐的美食。 顾卿姿也不帮她抢鞋子,就在旁边捂着嘴笑。 —— 小孩在路上,难免受伤,一旦有小孩脚痛或者身体不受舒服,陈良就会邀请小孩坐在自家板车上休息。 “我才给大人坐班车,小心累坏了我家张伟。”陈良会对小孩说,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并且小孩子不重,才给他们坐的。 “你为什么给黄牛取名张伟?”顾卿姿第一次见给家畜取名字的。 “他是公的黄牛,”陈 6. 第 6 章 [] 某一天,傍晚休息时,陈良顶着头过肩的头发回去了。 “你做了什么!”顾卿姿震惊到尖叫了起来,紧接着慌乱地原地打转。 陈良再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是庶出,如今落魄了,不仅穿着方便干活的短衣短裤,还剪了头发。她现在顶着短发很不体面,连带着顾卿姿也觉得自己不体面了。 “我把头发给那个女人了。”陈良不提名字,朝顾卿姿挑眉。 顾卿姿立马猜到了那个人,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流民队伍里有一个女人,大热天也要用布一层一层地缠着头。 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个秃头,也没人拿异样眼光看她。毕竟,大家在路上,各有各的惨。 可她自幼便因头发稀少遭人嘲笑,心里抵触别人看她的头。她每天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秃头,还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其他头发多的女人。 因为拿布严严实实包裹着头,她已经中暑过三次了,每次都是赵大夫及时赶到,把人救回来。 陈良说:“她叫周莲花。” 这个时代是有假发的,不过又长又多的头发是美的重要标志。很少有人卖头发,所以假发很贵。 陈良就把自己头发剪了,送给她了:“她可以自己做假发,以后就不用继续中暑了。” 虽然陈良主要是想把头发剪短,方便打理,也不那么热。 再过十来天,就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了。 “再裹着头,不知道那个女人能不能撑过酷暑。” 陈良把头发免费送给了那个女人,和人交谈了一会儿,才回来。 她坐下来,边吃饭边说:“她自年幼就头发稀少,年岁渐长,头发也渐渐变少,等她十七岁时,已经是个鸡蛋脑袋,没有一根头发了。” “村里人都嘲笑她,没人愿意和她结婚,耽误了好几年。” “她一受了委屈,就跑山里哭。结果你猜怎么着?” 顾卿姿还生着气呢,伸手掐她胳膊:“别卖关子。” “你也太脆弱了吧,剪个头发能吓死你,”陈良揉揉胳膊抱怨,“山里的猎户打猎路过,偷偷听着她哭,有一天实在不忍心,就露了脸安慰她。两人一来二去,居然日久生情。那个猎户,就是她现在的男人,” “他们住的山去年秋天起了火,森林没有了,动物跑光了,他们交不出赋税,只好远离故乡到关外开荒。” 陈良吃完饭,把碗一放,就躺在床上吹凉风。 “周莲花的男人,话不多,是个狠人,会打猎,他们天天有肉吃。” 其他流民的狩猎技巧主要是跟着猎物追,追到了就有肉吃。陈良经常是追不到猎物,还把鞋子跑掉。 她们的肉食经常只有一两只田鸡和用笼子诱捕的鱼,顾卿姿每天多一个鸡蛋。 “她男人要教我狩猎。” 张大人说关外有茫茫大山和一望无际的平原,狩猎种地都合适,陈良决定跟着周莲花的男人学点狩猎技巧,指不定以后能用上。 两人偶尔聊几句,直到夜深人静,才开始睡觉。 顾卿姿突然想起:“她男人叫什么名字?” 陈良略微一想,说到:“吴多余。” —— 周莲花的男人,吴多余,他是个优秀的猎人。 流民队伍一路上经过多个地区,地形千变万化,猎物也完全不同,他总能猎到分量不小的猎物。 陈良跟在他后面边学边实践,一个月下来,她已经能够熟练地用圈套和木箭,解剖野兔、野鸡和狐狸之类的小型动物,处理动物皮毛,和肢解野猪。 当然,野猪是吴多余捕的,交给她处理。 更多的狩猎技巧没有地方实践,陈良就找了纸笔,一一记下。 “你放心,这些都是字,一般人看不懂,我也不会外传,留着以后慢慢研究。”她懂得保护吴多余的知识产权,会把狩猎技巧压在箱底,不轻易给外人看。 吴多余好奇地问:“你这是不是在写书?” “对,记录的是你的狩猎技巧,还有你那次打老虎的故事,写多了就全部钉在一起,就算一本书了。” 吴多余觉得新鲜,有意思,历来只有皇帝佬儿才能被记在书里,如今他也有自己的书了:“那你多写点,写仔细,我给你讲讲有一回追野猪掉进古墓的故事。” 于是,单纯记录狩猎技巧的书变成了吴多余个人传记。 陈良把他讲的一一记下,只是她自学的字歪七扭八,顾卿姿看了直摇头。 顾卿姿学着她,把从其他人那里学的种植技巧和生活经验记录下来,也帮忙重新抄了一遍狩猎技巧。把各个技巧订成几本书,分别用防水的油纸包好,压在木箱底部。 这些书相当于生活指南,给未知的种田生活一个指导。 —— 张大人算了一下时间,流民对付大概会在夏末秋初的时候到达关外。 关外秋天只有一个半月,接下来就是长达半年的寒冬。新去的流民可以找官府借过冬的食物,来年还完借的食物就可以免利息。 老实惯了的农民不喜欢欠着,有余力的流民纷纷在路上就尽力收集过冬的物资。 比如,吴多余一家,就攒了好几张兽皮。虽然此时的兽皮没有冬天的厚实,处理起来也麻烦一些,但是兽皮御寒效果好,携带方便,到了关外还可以拿去还钱。 赵威一家则是采了很多草药,大多是沿途地区的特产,拿去关外估计也能买起价钱。 有的流民脑子灵活,把南边的东西带到北边卖掉,差价也是不少钱。 顾卿姿在车上躺了三个月,卖出去不少绣花布,居然攒了一两银子出来。 陈良捕到的野兔野鸡,做了两顶野兔帽子,和两根鸡毛掸子。留着冬天给脑袋保温和掸灰。 经过一片大草地时,陈良惊奇发现此地的羊特别便宜,只需要一百文铜钱就能买一只小羊羔。和下蛋的母鸡一个价格。 此地已经是北边了,离出关只有五天的路了。羊也好养,是吃草都能长的动物,羊毛能做御寒的衣服,羊肉能吃。不少流民都买了一只羊,牵着前往关外。 陈良和顾卿姿,一人出一半的钱,买了两间羊绒大衣,压在箱底,留着冬天穿。还有两只小羊羔。 她们给小羊羔的脖子带上绳子,把绳子记在鸡窝旁边,两只小羊跟着板车走。 她们继续往北走了五日,路过一片连绵的大山,巍峨耸立,来自平原地区的人的看看的惊心胆颤。流民队伍就过出关了,再往北走,少见人烟,四处都是荒地和森林。 周围的鸟叫虫鸣多了起来,夜间露宿荒野还能听到几声狼叫。 “你听,狼叫声是不是从东边山上传来的?”吴多余把周围的狼叫当做狩猎技巧的实践,带着陈良仔细分辨,“狼都是成群的,狡猾得很,现在只听见一只狼在东边山上叫,实际上有超过一只的狼在西边或者南边藏着,就等着袭击驻地。” 他说的很小声,生怕周围的人听了害怕。 张大人的人会彻夜巡逻,守着流民队伍,驻地离的篝火彻夜不息,在这里过夜倒是不需要害怕。 “你想不想去看看?或许,我们可以赶走它们。”吴多余很喜欢这个半路来的徒弟,想带她涨一些经验。 本来是想感谢陈良照顾了自己女人,他想传一些简单的捕猎技巧,没想到她脑子灵活,记性极好,耐性十足。要是多学多练,以后会是一个好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