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侍卫》 2. 第 2 章 [] 许久,屏风对面的人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齐舟知晓,她还醒着。因为她睡着后清浅的呼吸声他很熟悉。 “别怕,故事而已。”齐舟声音低缓。 “我瞎编的。” 终于,屏风对面纤细的身体动了动,她翻身面朝里侧,背对着屏风:“你以后别编这样的故事吓我了。我方才真的很心疼。”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齐舟不用看就能听出,她方才掉了泪。 齐舟想问她为什么心疼,又压下了将要滚出舌尖的问题。 “睡吧。”齐舟声音很轻。 “齐舟,你还能给我唱那首哄睡的歌吗?” “……好。” 低缓的歌声响起,碧禾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齐舟听到了迷迷糊糊的一句“你人真好,齐舟……” 等屏风对面传来了清浅的呼吸声,齐舟才终于停下哼唱。 他绕过屏风,确定她已入眠,静静看了一会儿那张瓷白安静的脸颊,才轻迈步子来到了门外。 夜色不错,地面上落了一些玉兰树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正殿那边已经没有动静,想是顾氏已经睡下。刘嬷嬷没有出来,她是忠仆,不放心让这样的顾氏单独待着。 白日里膳房其实送来过一次吃食,只是下了毒,被他扔了。傍晚皇后又差人来,被他在路上打发了回去。 明明已经对越国皇室没有任何威胁,碎梦轩还是能被皇后如此针对。 碧禾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她又来到了那个漆黑的屋子,阴冷的房间里,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气息。门被反锁,她不停地拍打着门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角落里传来“吱吱”的声音,她看不见是什么,却听到门外的人阴狠地说着“今天先让老鼠陪陪你”这样的话。 她又慌又怕,想要躲起来,可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她无处躲藏,急得掉眼泪。 老鼠在屋子里乱窜,门外没了声音,她靠在门边,默默祈求下一刻门就能被打开。 上天仿若听到了她的祈求,门被很突然地打开,霜白的月光洒进来,一个颀长的青灰色身影立在门边。 又惊又怕的碧禾愣了一瞬,才看清那双清淡如潭的双眼。 “齐舟!”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身后的老鼠饿急了一般,紧跟着飞快地爬了出来,她攥紧了眼前的青灰色衣领,头埋进领口。 随着一声独属于动物的凝滞吱声,整个世界都仿佛静了下来。 “没事了。” 齐舟的声音很轻,她松开攥紧的领口,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少年。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画面一转,来到了猎场。 三公主萧云嫣手捏箭矢,笑着搭弓射箭:“齐舟,我箭法很差的,你就这么死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齐舟将她护在身后,本该顶在她头上的苹果,此刻被他轻轻放在了头顶。 他语气淡漠:“三公主,请!” 利箭破空而来,带着萧云嫣的狠厉。 “不——!” 她大喊出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碎梦轩偏殿的木床上,木床的边缘,坐着和梦里一样的颀长身影。 他的背脊挺的很直,左手正握着自己方才乱动的手。 细指在灼热的手心里出了汗,她紧张地缩回了手。 “做噩梦了?” 她忽然觉得分外委屈,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想起以前偶尔也有他在床边守着自己的时候,于是斟词酌句地问道: “今晚……你能陪陪我吗?” 怕他拒绝,她又鼓起勇气道:“我想让晚上的灯芯一直燃着,我也想让你一直陪着我。可以吗?” 少女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粉颈垂出一个十分迷人的弧度,耳垂在烛光中仿若透明,齐舟看不到她的眼睛,她低垂着头,齐舟只能看到两道长睫打在脸颊的阴影。 “……好。” 翌日清晨,正殿依然紧闭着大门。 碧禾立在正殿之前,几次三番想要扣门。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碧色宫装,头上简单插了枚玉色簪子,她并无什么首饰,这一枚素色的玉簪还是她之前偷跑出宫用一块碎金子换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门才缓缓打开。 以往初一十五,即便是母妃犯了离魂之症,第二日早晨也是一切恢复如常,嬷嬷早早打开门伺候母妃洗漱,而母亲也笑着招呼她:“碧禾,来母亲这儿来。” 可是今日,从里面走出的,只有一脸疲态的嬷嬷。 她眼下一团乌青,仿佛一夜未眠。布满细纹的眼角瞅了她一眼:“主子先去偏殿待着,今日尚不宜进入正殿。” 她嗓音沙哑,说完仿佛卸了力气般倒了下去。 “嬷嬷!” 碧禾快步跑至嬷嬷身边,想要搀扶起她,却发现嬷嬷的重量远不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能够挪得动的。 齐舟在她喊之前,就已听到了动静,他迅速来到她身边,探了探嬷嬷的鼻息,轻道:“劳累所致,殿下无需太过挂念。” 碧禾失神地点了点头,齐舟安顿妥善嬷嬷,又长身立在一侧。 方才嬷嬷所言,碧禾已然明白,今日的母妃,依然不宜见人。从小到大,初一十五,她从未亲近过母妃,刘嬷嬷总是挡在前面,不允她迈入正殿一步。今日已是十六,嬷嬷却依然不允她进入,只能说明今日母妃的情况尤为严重一些。 抑或许,今日的母妃与昨日的母妃,无甚两样。 现下,嬷嬷并不在这里,她确实是想进去看看。 尤其是昨日她听到母妃说她“认贼作父”,说要杀了她。 她不相信平日里疼爱她的母妃会说出这种话来,更不愿相信母妃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她起身迈入正殿,齐舟伸手拦了一下,她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受伤的疑惑,齐舟忽然松了手臂,她则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齐舟犹不放心,如潭的双眼划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义无反顾跟了进去。 正殿内一片狼藉,齐舟扫视四周,内殿的拔步床上,沈氏正斜躺在那里。 只是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有些骇人。 碧禾也看到 3. 第 3 章 [] 齐舟回过头笑着看她。 他姿态放松地屈膝坐在地上,青灰色的衣袍随意地散在一边。 他拿出那枚金色的铃铛,一点点凑近她,轻道:“别怕,你也会忘记的。” 碧禾忽然紧张地捂住自己的鼻子,齐舟靠近她时,那小巧的粉色鼻尖已经全部被掩在细嫩的手心下面。 他看出了她的防备,耐心极好地将铃铛收起,似乎并不急于一时,只是轻问道:“你方才很担心我受伤?” 碧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没有称呼她为“殿下”,每一声“你”都好像带了亲昵。 碧禾眼神闪烁,细指局促地捏紧了手心。 为什么他问出这个问题,自己会如此紧张? 齐舟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答案,又挑眉问她:“现在有没有喜欢我一些?” 在碎梦轩相依为命近十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碧禾紧咬着唇,明明没有说一个字,齐舟却忽然满意地笑了。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只见他又轻轻地取出那枚铃铛,将它放在她的面前。 铃铛上雕刻着反复细密的花纹,远非碎梦轩这种被冷落的宫殿能随意取用。 齐舟一个小小的碎梦轩侍卫,如何用得起这么精致昂贵的物件? 她疑惑地看向他:“你究竟什么身份?” 齐舟笑着看她,耐心十足:“你猜到了什么?” 雕花镂空的铃铛越来越近! “慢着!”她急忙喊停! 如潭的双眼等着她下面的说辞。 “你方才说,我会忘了这些,可我还不想忘了你,更不想忘了我母妃,你考虑一下,别对我用这个。” 她的眼眸清亮,里面像是住了一只小兔子,定定抬头望向他。 如潭的双眼愉悦地弯起,似乎被她逗笑:“只是忘记半个时辰而已,不用怕。” “那你为何还要对我用这个破铃铛?” 齐舟身子停顿了一瞬,道:“记住,娘娘爱你,忘记今天看到的母妃。” “我不怕!我可以照顾这样的母妃,我去求父皇,他一定会找太医为我母妃治好的!” 齐舟脸色忽然变得阴沉沉的,好像不喜欢听到她用这样的口吻提到她的父皇。 “昨日膳房送来了有毒的晚膳,你觉得,你的父皇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的语气忽然冷嗖嗖的,碧禾似乎被这些话吓到了,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眼睛:“谁下的毒?父皇吗?” “即便不是他,他也绝不清白!” 下毒如此频繁,他是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是本就知晓只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那你呢?”她抬眼看着她,一双眼睛又清又亮,晚膳有毒,却又被他拦下,是为了什么?碎梦轩已经没有什么可被人利用的地方。 碧禾:“你为何帮我?” “因为……”他一寸寸靠近她,直到她秀气的长睫近在眼前,他轻抚她瓷白的下巴,“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惊讶地抬起脸颊,想要从他的眼睛中看出真假,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近在咫尺的金色铃铛,一种类似于水果的奇异香气钻入她的鼻孔,眼皮越来越沉,她终于没能问问少年他的话是真是假。 香软的身体瘫倒在他的怀里,他丝毫不急着处理手上的那点伤口,静静地望着她,诱人的樱唇近在眼前,他并不自诩君子,贪恋的看了很久,自言自语道:“若是冒犯了你,你肯定很生气吧?” 他回想这些年对她使用金色铃铛的经历,从最初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许你这样伤害我母妃!”“齐舟,你快帮帮我母妃!”到今日的“我不想忘了你。” 其实沈氏的情况,她已亲见多次,只是用了这枚忘忧铃,她已全然忘记。 他曾经在用忘忧铃之前对她透露过他的身份,甚至于他的目的,只是她也尽数忘记。 碧禾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茫然地盯着头顶的纱帐,脑子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但她偏偏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将视线外移,那人一身青色衣袍正端坐在屏风外头。 碎梦轩衣料匮乏,那青色衣袍只是寻常布衣,连三皇姐身边宫女的服饰材质都要比这个好上许多,然而饶是布料如此普通,穿在齐舟的身上依然别有一番味道。 “齐舟?”她轻声唤他。 少年的身影短暂地怔了一瞬:“殿下醒了?” “母妃怎样了?” 她记得清晨时,嬷嬷出来时与往常不太一样,她应当去进入正殿瞧瞧母妃的。 为什么没有去瞧瞧呢……怎么就这么浑浑噩噩睡了这样久…… 她忽然自责起来。 齐舟仿若洞穿了她的心事一般,轻声道:“殿下不必自责,嬷嬷在那里守着,明日便没事了。” 碧禾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她的头昏沉沉的,有些不舒服。 “齐舟,我头好痛。” 齐舟那闲适的姿态忽然闪过微不可查的一丝慌乱,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到“头痛”。 洛同给他忘忧铃时的那些话犹在耳边:“此铃铛虽可令人忘却半个时辰左右的记忆,但切不可频繁使用,以免引起记忆混乱,头痛难忍。” 不能再这样了。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 他站起身,从屏风对面走了进来。 “我给殿下揉一揉。” 他轻声细语,极具耐心。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揉捏着她头上的穴位,碧禾十分受用地闭上了眼睛。 这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尽心尽力地伺候过她,虽然齐舟对于她算不上是伺候,顶多算得上是照顾和保护,但她还是觉得幸福。 “你真好,齐舟。”她闭上眼睛,发自内心道。 少女柔软的长发缠绵在他的指尖,明媚的小脸就在他的眼前,尤其她闭上了眼睛,仿佛任人采撷的模样,令他十分着迷。 他必须依靠意志力克制自己,才能阻止自己会做出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来。 就在齐舟以为她快要再度睡着了的时候,她倏地睁开了双眼,清冷的眸子 4. 第 4 章 [] 小太监走了之后,他本以为七岁的她会知难而退,毕竟她不会水,哪料到她竟然胆子大到试着水的深浅迈入了河中。 真是愚蠢! 他不得不也跟着跳入河中,青衣很快被打湿,顾不上这些琐碎,伸出手臂揽过快要失去平衡的小姑娘。她才十二岁,身体十分瘦小,而他已经十五岁,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人提到了岸边。 她湿漉漉地站在河岸边,提醒他还有一个。他有些不悦地扫了眼她身上几乎透湿的轻薄纱衣,也明白若是他不去救下河里的萧云亦,只怕她还要再次下水。 萧云亦呛水太多,他毫不费力便将他扯了过来,一路带到了岸边。 看到岸边软踏踏的萧云亦,她有些无措地问他:“他……死了吗?” 人命虽然脆弱,但是想死,也并没有这么容易。 果然,萧云亦呛咳出了一滩水迹后,终于睁开了一双迷茫的双眼。 萧云亦既没有母族庇佑,也没有父皇疼爱,自落水以来,便清楚了皇后对自己欲除之而后快的态度,是以愈发谨言慎行,在课业上更是勤勉,在后来的几年中,屡屡得太傅称赞褒奖,久而久之,也为自己争取了一定的实权。 有皇后的掣肘,萧云亦依旧如履薄冰,但相较于碎梦轩已好上太多,是以隔三差五便会过来送些东西。 只是随着他每次来寻碧禾,二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次数越来越多,齐舟也越来越不喜他。 齐舟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张明媚的小脸上,瞧着她吃得如此津津有味,冷淡着脸将视线移向别处。 “好吃!明天还能有吗?” 既然他避而不谈食物来源,那她也没兴趣刨根问底,反正他拿来的,必然无毒,现下她只是好奇,明日可还有。 “没了。”他的口气出奇的冷淡。 碧禾也不生气,这么多年,他总有那么些奇奇怪怪生气的时候。多数时候她并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也不想主动去问,以免触了霉头。 是夜,子时。 偏殿内破天荒燃了香。 青花缠枝香炉里升腾出袅袅烟气,寝被里的少女正酣然安睡。 这是很久之前洛同送他的清心芙蓉香,说是有治疗头疾的功效。白日里听她提到头痛,他忽然有些后悔这些年对她用过的忘忧铃。 齐舟虚虚地伸出手在她面颊边比划了一下,她的双颊粉嫩红润,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鼻尖小小的,勾勒出少女的秀气。 他初来碎梦轩时,她不过才是个十岁岁女童,彼时他也不过才十三岁。如今五年眨眼已过。 现下魏越两国边境战事胶着,他的人不久前传信于他,在越国有“杀神”著称的崔老将军不日前战死沙场,越国这边势必要经历一番动荡。 他抬起手轻抚了抚剑柄上褪了色的红色剑穗,仿佛深陷痛苦回忆,喃喃道:“是该收网了。” ~ 碧禾这夜睡得极好,没有再梦到过去那些不好的记忆,也没有中间醒来面对黑漆漆的屋子,睁开眼睛时,深秋的暖阳已经照在了殿外。 洗漱用的水和各式用品,已经在屏风边摆放好,这几年刘嬷嬷腿脚越来越有笨重的态势,可怜碎梦轩并无能用之人,是以碧禾多是自力更生,自行打水洗漱。 她已记不清,是从何时起,齐舟会数年如一日地将那些物什为她备好。 她心里一暖,自行穿好一件湘妃色裙衫,这件裙衫有些旧了,好在并无破损,她照了照铜镜,尚算满意。 收拾妥当后,她出了门,长身玉立的身影等在门外。 他打量了她片刻,一张睡足后的小脸复又恢复了朝气,心里满意一笑,这才像这个年纪的样子。 “殿下。”齐舟因常年用剑而带有薄茧的手伸出,指骨修长,煞是好看。 碧禾觑了他一眼,缓缓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细滑的稚嫩乍碰触略微粗糙的薄茧,激起一阵颤栗,碧禾下意识缩了缩手心。 对方却恍若未觉般收紧了些,若不是他一脸平静,她险些以为他是故意如此。 “殿下总归要习惯。” 他轻声提醒。 碧禾嘟了嘟嘴:“碎梦轩没有别人,何必如此计较,况且,也没人把我当正经主子。” 她始终不习惯这样的触碰。 “殿下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尊贵的人。”他声音轻缓,如潭的双眼深深望着他,碧禾抬起明媚的眼眸,她竟然看不懂他。 他好听的声音仍在继续:“皇后那边派了人,请娘娘与您去赴菊花宴。” 今日的沈氏已然清醒,她素来不愿与皇后往来,是以推脱自己身体不适,不宜赴宴,没成想那宫人倒也不强人所难,只是说,若真如此,让七公主赴宴也是一样。 沈氏一时间不明白皇后如此所欲为何,便遣了齐舟来问碧禾。 碧禾听了,若有所思,前往正殿时,碧禾又问道:“皇后向来不喜我,怎会邀我赴宴?” 说话间二人已至正殿,齐舟眼神意有所指的瞥了瞥殿内,碧禾立刻意会,倏地闭紧了嘴。 正殿内已经没有昨日的狼藉,仿佛昨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齐舟抬起眼眸瞧了瞧端坐在黄花梨木交椅上的沈嫔,她早已不复昨日的疯癫模样,只容色淡淡,仿佛对皇后派来的人无甚在意。 而皇后派来的宫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另一张黄花梨木椅上,姿态闲适,显然并不将碎梦轩放在眼里。 那宫人身着江南丝绸供来的料子裁剪出的宫装,而沈嫔只是穿了一件洗的泛白的旧衣。 宫里的事,素来如此。有恩宠的有地位的宫人,比没恩宠没地位的主子还要滋润。 碧禾看了那宫人一眼,不发一言地看向自己的母妃。 沈氏也完全没有要介绍的意思。场面一时有些僵滞。 宫人起初还想端着架子敲打几句,待抬起眼皮瞧见站立在一侧的男子时,愣了片刻。 那是一张俊逸非常的面孔,斜眉入鬓,双眼清冷而又深邃,鼻尖带着倔强的挺翘,双唇轻抿着,下颌线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